第六章 預選最終日 決賽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1.6萬 字
終於到了武鬥大會預選的最終日。
四人一組進行循環賽,根據三場比賽的戰績決定正賽出場資格。
三勝,或者二勝一敗吧。似乎只要達成其中之一,就能出場正賽。
如果出現戰績相同的人,就由比賽內容來決出。也就是裁判判斷。感覺會吵起來,不過誰都能接受的規則本來就很難定,大概也是折中方案吧。
目前選手還剩一千二百到一千三百人左右,今天會減少到約三百人。據說這三百人就是正賽出場者。順帶一提,這是有武器部與無武器部合計的人數。
然後,正賽似乎會採用淘汰賽形式。
順便說一句,爲了讓人數剛好能分組,聽說會用敗者復活名額補齊。沒有種子名額。
約三百人會進入正賽。
感覺人數還挺多,但報名總數約有一萬人,所以即便如此也已經篩掉相當多了。也有些選手難得從遠方趕來,所以儘可能把名額放寬,這似乎也是背景之一。
接着,再花費數日消化正賽。
正賽所有比賽都會拍攝,預計關注度會比預選更高。或者說,不這樣就麻煩了。
所以只要有心,就能用魔法影像觀看所有比賽。之後一段時間應該也會不斷重播。
因此,即便有三百人也沒問題。
……雖然也有這樣的表面理由,但希爾德朵菈說得非常直白。
——「諸外國的要人也預定會有許多人來觀戰。若那些人國家出身的選手一個都沒有,不是會很尷尬嗎?聽說名額設得多,也有這方面的照顧」
簡單來說,就是誰會想看沒有自己人出場的武鬥大會,又或者,看其他國家的強者比賽會不會開心的問題。
也許這也能稱作政治上的顧慮吧。
對政治家來說,大概是很重要的事。
要是被人說「咦?你們國家,一個進正賽的都沒有啊?」那就完全是侮辱了。就算不說出口,也可能從態度裏滲出來。而且若有要人意識到「咦?我國是不是沒有強者?」之類的事,可能會想去挖其他國家的人才,從而惹出麻煩。比如挖角,招攬之類的。
也就是說,這也是爲了避免掀起不必要風波的措施。
預選結束後,這座島除了相關人員以外就會禁止進入。明天開始應該會清爽不少吧。
現在也和我無關。遲早會知道吧。
明明鬥志昂揚地迎戰,卻最終敗北,還要被問此刻的心境。只要想想武鬥家的感受,就知道這絕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順便一提,這位大個子已經採訪完畢。名字是……我不記得了。他大概會輸吧。
「啊,不,那個……馬上比賽了,我有點緊張,想集中精神,所以現在希望你別管我——非常樂意。有什麼我都會說的,小姑娘」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們利斯頓領攝影組,決定以拍攝有武器部爲中心。
畢竟雖說是預選,但也是決賽,不能漏拍。因此必須確實分配職責。
「——聽說斯連克拉德有一個培養勇者的團體,名爲勇星會。薩烏森先生知道嗎?」
我們一邊簡單開會,一邊和攝影組來到會場。
「拜託了。滿身大叔味的男人出鏡不好看嘛。我會徹底做幕後人員」
「——這個嘛。芙莉茲這位女性,以及和她交手過的烏哈伊頓老人。這兩人讓我非常在意。還有幾個人——」
唯獨這個問題,讓他變得可疑起來。
之後我也同樣抓到了麗聶特,時間就這樣忙忙碌碌地過去了。
這是戰前的寧靜嗎。不壞。
不過,那些事先放一邊。
但篩到這個人數後,就相當有看頭了。畢竟是篩選後的結果,理所當然倒也理所當然。
這種人很可怕。沒有擅長與不擅長。所以不管對手是誰,都能發揮實力。
「咦?……喔」
——話雖如此。
……以目前看,尤其麗聶特狀態很好。
在這樣的活動中,我發現了一張熟面孔。
我倒是不怕,但攝影組會怕,所以瞪人的傢伙先跳過。只挑看起來友好的人搭話。班德里歐倒是一點都不怕。連這種地方都惹人厭。真的不可原諒。
「——預選感覺如何?有沒有在意的選手,或者想和這人一戰的選手?也有沒有不想再交手的對手?」
「待會兒見」
然後重新向薩烏森搭話。
我向班德里歐示意開攝影機,稍微調整站位。
他們偶爾會露出嫌麻煩的表情,但這也沒辦法。應該有不少人現在只想被放着不管。
外面人很多,裏面也很多啊。相當多選手已經在場,並開始熱身。
嗯,充滿了獨特的緊張感。
即便這種時候也平常心……說起來好聽,但他意外地也可能什麼都沒想。
她不知爲何躲在一個大塊頭後面鬼鬼祟祟,不過從她進會場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發現了哦。
不錯嘛。回答得很好嘛。
「採訪由我來?」
「喂——小倪亞——!」
這一帶,也就是所謂的分工。
不管怎樣,運營方的調整看起來很辛苦。
「——嗯…………是、是嗎?沒有吧。嗯。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實戰裏可怕的是那種擁有確實能殺人的招式、類似一極集中的特化型。實戰中輸了就很可能會死,而且幾乎沒有和同一對手交手第二次的機會。只要用確實能殺人的招式穿過平均水準的防禦一次,勝負就結束了。
我放走了回答變得可疑的薩烏森,繼續尋找下一個獵物。
有一萬烏合之衆時,果然盡是些弱者格外顯眼。
感冒不行的話,扭傷也可以哦。把腳扭了,暫時走不了路吧。
預選決賽開始了,但我們要做的事並沒有太大變化。不,倒不如說,可能更難做了。
雖然她明顯鬆了一口氣,但我就當作是錯覺。
聽說她是無武器部,所以應該不會來這裏。記得她也應該留到決賽了。那傢伙時不時會出現在魔法影像裏。
現在還是大清早,但已經有很多選手開始活動了。
「您最近相當活躍呢!請務必讓我採訪一下!」
賽前心境、幹勁、充滿力量的眼神與態度。實在很好。
「嗯,好歹贏上來了」
「——除了不甘心以外,我無話可說。我強烈希望能有下一屆大會」
按照規則,即便比賽落敗,敗者似乎也可以在宿舍住到今天爲止。
只要順從,我不會虧待你。剛纔稍微瞪了一下,不過不用放在心上。你沒在意吧?咦?在意了?咦?嗯,是啊,你沒在意吧。
「薩烏森先生」
這正證明他們把這場大會看得很重。不是挺好的嗎。
我明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不過這種場合也不可能深入聊什麼,我只是問了些無傷大雅的問題就放她走了。
「可以採訪一下嗎?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和精力」
是芙蕾莎。
至於採訪……嗯,要向接下來正準備交手的人搭話,想必會有些困難。煩躁的傢伙也很多。
不要動搖得這麼明顯啊。
畢竟,我們是在拜託落敗的選手接受採訪。
大個子選手用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看向我,又看向自己背後,喫了一驚。
「——這位是從遙遠的御劍大國斯連克拉德而來的薩烏森先生」
……就算在心裏罵他也沒用。切換一下吧。
好好,這就對了。
他是從斯連克拉德王國來的,大概是勇者候補之一。我有點在意這傢伙。還有他那個狐耳搭檔。
嗯,這男人實在有點難以讀懂情緒。
「芙莉茲小姐,可以稍微聊幾句嗎?」
「是嗎」
移動途中,我們把這些概要記進腦子,來到了大會會場所在的浮島。
「那麼,之後見」
但原諒我吧,這是工作。而且那份感情,那道折斷的光輝,也只屬於武鬥家。爲敗北自豪吧。那場敗北會成爲讓你變強的活力。
「早上好。薩烏森先生也是預選決賽的出線者嗎?」
話說回來,人還是很多啊。
「——芙莉茲小姐,早上好」
儘量不妨礙他們,適當地努力吧。
因爲有個不認識的女人正像貼在他身後一樣站着。
「哎呀,有小倪亞在真讓人安心啊。我一個人實在有各種困難」
嗯嗯,這種態度最好了。
「嗯,可以。不過我不太會說話,說不出什麼漂亮話。平時都是同伴替我說」
意譯一下就是「工作,陪我一下」。
「嗯,當然。請隨便問」
我回頭看向那道不想聽見的聲音,果不其然,是班德里歐。嘖,班德里歐這傢伙。看起來還挺精神啊。怎麼不感冒呢。大清早就擺着一張完全不可愛的濃臉。
正因如此不顯眼,但她忠實於基礎與基本,並且因此強大。
我們如此四處走動時,有個我個人在意的人來到了會場。
哦哦,有個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別來搭話氣場的傢伙呢。不過我還是要搭話。我們這是工作,就一小會兒,給我配合。被瞪也完全不可怕哦。只要我有那個意思,說一句「啊,有海馬型飛魚在飛!」等所有人移開視線的瞬間往脖子上咚一下,問題就全解決了。什麼時候都能做。我隨時都做得到。理解這一點之後乖乖聽我的話。……如果能這麼說,事情就簡單了。
不是哪個部分有利或不利的問題。
實戰中不算太好的類型,但比賽形式下應該非常強。
以這樣的開場,我們聊了許多。
看來他還記得我們因爲海報一事有過接觸。畢竟我白髮很有特徵,而且最近幾天也是連續在魔法影像上能看到的臉。應該挺容易留下印象吧。
我們立刻開始採訪選手。
她給人的感覺,是高水準的平均型。
有人在跑步,有人仔細拉伸身體,有人揮劍練習。大家都積極地準備戰鬥。氣勢很好。加油吧。
「——國家的意思?聽起來簡直像您和那裏有關一樣」
「啊,倪亞……是吧。早上好」
其中,弟子們果然很強。對上這一帶的對手,基本不會輸吧。分組也都分散了,所以如果要碰上,大概會是正賽。
「——啊,知道。不過這件事不能詳細說。是國家的意思」
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各自前往自己的攝影組,我也不情不願地和班德里歐他們會合。
另外,聽說敗者復活戰會在別的地方進行,不過這一帶我沒有細聽。
另外,和麗聶特類似類型的是薩烏森。
薩烏森相當配合,也沒有露出厭煩的樣子,大多數問題都回答了。
然後,預選決賽開始了。
是說那個狐耳搭檔吧。確實給人留下了很能說的印象。
好好,我知道了。
據說不用去無武器部那邊。要是不小心靠近,莉諾琪絲可能會纏上來,所以這很值得慶幸。那傢伙不能信任。
我本來還等着她主動來打招呼。結果沒來。算了。沒什麼。
他的劍法沒有怪癖,非常漂亮。我覺得那也是適合比賽的強度。至少現在是。若說他是勇者候補,又感覺差了些。我想他應該藏着某種底牌。
我個人稍微支持的是劍鬼遊馬。
那傢伙似乎也很受分組眷顧,普通地贏了下來。我看了比賽,果然他已經抵達了某種武的境地。那種人會在戰鬥中發生異常的伸展,達成難以想象的成長。根據正賽對手不同,說不定會蛻變。
那種人很有趣啊。不管是交手,還是觀看。因爲無法預測。
剩下的嘛……誰贏都不奇怪吧。
…………
武鬥大會,好像挺開心的啊。
能有可以交手競爭的對手,老實說令人羨慕。我也想要那樣的對手。不奢求太多,一兩個就夠。想要能正經打一場的對手。
——好了。
差不多該去抓安傑爾了。
那傢伙逃得實在巧妙。比賽前躲在某處,等到時間沒餘裕才進入會場,然後直接上場。
第一場、第二場結束後,又立刻離開會場。
很明顯是在躲攝影組,不,是在躲我。
要不是班德里歐他們黏在我身邊,我早就能秒抓他了。不管他在哪裏,都只需要幾秒。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不過也罷。現在先這樣。
第三場在下午。到時候我一定抓到他。絕對。
◆
世上有一種東西叫死角。
那是因爲房間佈局或建築結構而產生的、沒有被使用的空間。
鬥技場裏,遠離正面出入口的某處樓梯下。放掃除工具的門前。
這裏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是個非常少人的地方。聽說樓梯上方是給大人物用的貴賓席,所以或許一開始就是爲了這樣而設計的。
兩人心裏都想着。
更進一步說,他認爲這場大會結束後,自己會失去在阿魯特瓦爾的容身之處。酒館兼自宅的處置也已經託付出去。這一帶的覺悟,他也都做好了。
「倒不如說,比朋友還淡……像是認識的人,差不多那個程度。要是太靠近,跟蹤可能會暴露,所以沒聽見對話……不過如果是去見戀人,兩個人的表情都太苦了。完全不像開心的樣子……老師?」
而是安傑爾的性命。
反過來說,既然對「本家」也通用,他稍微多了些自信。因爲如果連那都做不到,他覺得奪冠就絕望了。
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在公開場合出風頭。這已經是里社會居民的習性了。腦子裏明白只是時間問題,卻還是會忍不住避開。
庫他們的目的不是武鬥大會。
「呼」
「那種話不用說。和工作無關」
若是拒絕了……啊,不想想。
安傑爾離開會場的那時。
「安傑爾你呢?」
會在這種地方相遇,理由只有一個吧。
莉諾琪絲深深嘆了口氣。
兩人並不是陌生人,但總覺得找不到話說。
無論是不是戀人,都無所謂。目標是安傑爾,除此以外的情報都不需要。反而多餘。
莉諾琪絲恐怕也是。
「你又來了?」
說得露骨些,就是替身。
「啊?」
這種事就算是安傑爾也敬謝不敏。根本背不動。因爲人們會期待她擁有和倪亞相同的實力。
「這樣啊。我也是」
也是啊,安傑爾心想。
「我在躲拍攝……雖然也知道遲早會躲不過」
「說」
庫也思考了一下,但那並不重要。
「哦?也就是說,安傑爾和黎諾是所謂的男女關係嗎」
黎諾會去廉價酒館,換句話說,是爲了見戀人。
「麗聶特和芙蕾莎也是——」
「「——啊」」
「那傢伙似乎每次比賽結束後,都會去人跡稀少的樓梯旁」
那怎麼可能辦得到。
「甘得魯夫那邊也沒問題——」
「不,看起來也不像那種關係」
安傑爾先開了口。
而實際上,第二場比賽結束後,他們也確實又在這裏相遇了。
「不管去哪裏都有視線飛過來,比賽時還會聚起一大羣人。黎諾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太重了」
雖然沒有被強硬明說,但只要看倪亞的動向就很明顯。
先到的莉諾琪絲,以及後來的安傑爾。
「掌握到那傢伙的動向了」
不妙。
糟了。
可是,唯獨倪亞不行。
他警戒了倪亞,卻疏忽了對倪亞以外的人警戒。因爲自己已經離開會場,混進其他選手之中,所以放鬆了吧。
「你不也是」
無論是身份曝光還是什麼,他都已經做好覺悟。
一旦確定正賽出場,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不只是倪亞,恐怕整個國家都會爲了拍攝而來。爲了炒熱正賽。
被孩子的聲音叫出名字的瞬間,他痛感到自己的失誤。
他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因爲內部問題說教。
莉諾琪絲所在小組似乎沒有令人在意的對手。照她的說法,只要不出問題,就能迅速三勝進入正賽。
庫沉默着皺起臉,不耐煩地說道。
如果是其他採訪者,他要拒絕多少都能拒絕,要逃也能逃。
兩人都到了那個年紀,就算有那種關係也不奇怪。
躲起來兩個人單獨見面。
不想引人注目,也想盡量避開人目——
兩人簡單交換近況後,分開了。
「唉……」
他們在貴賓席下的樓梯旁再次遇見莉諾琪絲,稍微消磨時間後分開,混在其他選手中離開鬥技場。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毫無抵抗地接受。能抵抗就儘量抵抗。哪怕那只是徒勞的抵抗也一樣。
「多虧分組不錯,我應該能出場正賽」
安傑爾打算拿點輕食,回宿舍去。
那個紅髮小鬼,是偶爾會和倪亞一起上節目的傢伙。如果這件事傳進倪亞耳中,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
在這樣安靜又少有人經過的地方,兩人相遇了。
「……」
說不定還有那麼一絲希望,讓他不至於失去容身之處。
兩人一起陰沉沉地抱怨也沒用,於是零零碎碎聊起了比賽。
「……大概和你一樣」
「——安傑爾先生,可以採訪一下嗎?」
無論從立場上,還是實力上。
他如此拒絕了主動交涉的紅髮小鬼,並在對方說出下一句話前快步離開。
「你還真受歡迎啊」
「本家腳龍」聚集在會場一角,低聲交談。順帶一提,歐亞爲了療養,現在應該正在宿舍睡着。
昨天反而更辛苦些。畢竟有「本家腳龍」的人在。雖然一擊決勝,但他並不覺得那是輕鬆取勝。如果「外氣」失誤,他普通地會輸。
配合武鬥大會,是一種默認要求。
◆
關於安傑爾的情報傳到了庫•雲謝那裏。
「……」
「爲什麼?」
所以安傑爾才決定不使用假名,也不變裝,就這樣參賽。
今天最後的第三場比賽,會在午餐結束後進行。似乎是爲了配合拍攝而調整時間。
這個女人絕對會站在倪亞那邊。她就是那種女人。
——就是這種地方啊,他心裏如此想,但沒有說出口。
大概之後還會在同一個地方見面吧。
說到底,他們得知安傑爾的事情,就是透過黎諾這條線。記得情報說,黎諾常去的酒館老闆就是安傑爾。兩人關係好也並不奇怪。不如說,這樣反而說得通。
……他明白自己遲早會被抓住。即便是最遠的未來,也一定會在預選決賽結束那一帶被抓。
安傑爾好不容易打完第二場,也避開了倪亞的接觸,成功從比賽場周圍脫離。
「……你來幹什麼?」
取而代之的也許會是煩惱與不安,但這一點和安傑爾無關。畢竟他沒有變裝,也沒有使用假名。
——總之,先不說這個。
安傑爾剛剛結束第一場比賽。
他甚至覺得,乾脆早早就在魔法影像裏出名的芙蕾莎纔是正確答案。至少心情應該會輕鬆不少吧。雖然即便如此,特輯還是敬謝不敏。
不過,兩個人沉默地單獨待着也很尷尬,還是該說點什麼吧。
爲了避開人目。
可是,他想說的話堆得像山一樣多。
實在很匆忙,不過,也沒辦法。
「他在那裏和冒險家黎諾見面」
看來勉強能用於實戰。
冒險家黎諾,是揹負着倪亞憑一雙拳頭賺下數億功績的存在。
順便說一句,他沒有說「我在躲倪亞」。
「啊,抱歉,我想爲下午的比賽做準備」
就是因爲思考那種無關緊要的事,所以至今還會落後於區區老頭。
而且也有人沒能留到預選決賽。實在不像樣。真是不成器的弟子們。歐亞都那樣拼命了,卻完全感覺不到有什麼傳達到他們身上。
他們把「本家腳龍」當成什麼了。
大多數情況下,輸了就會死。這本來就不是武鬥大會這種給人看的拳腳。一旦身份暴露,就必須滅口。除此以外,還會讓同伴性命也暴露在危險中。
因此他們被要求強大。
被要求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強大。
回去後要嚴厲地鍛鍊他們。嚴厲地。
「目標只有安傑爾。解決之後立刻離開這座島。做好出發準備。歐亞也出發」
他們有專用船,所以從阿魯特瓦爾脫身很簡單。船也姑且僞裝成了其他國家的船,應該只有懂的人才看得出來。
「第三場結束後,由老夫動手。你們負責監視」
他們精查情報,決定下手的時間與地點。
「如果黎諾來了呢?說不定她會先在那裏……」
「那邊不用考慮」
關於黎諾,庫一直留意觀察。
也有對她究竟有多強的興趣。
拍攝之類的事情極大限制了黎諾的行動。照那樣子,她應該無法在第三場前後脫身。
比賽結束後,她一定會被採訪抓住。
——實際上,庫也被抓住過。
那所謂的攝影組……尤其是孩子們的膽量與執念,頗爲驚人。即便對方持有武器,怎麼看都很危險,他們也會堂堂正正搭話。那種蠻勇,光是看着都讓人心驚。
相對地,安傑爾一定會逃。那人甚至像是以接近庫他們的性情在行動。是畏懼陽光照耀之處的人。
好。
「——麗聶特小姐,恭喜您出場正賽」
因爲剛剛纔被襲擊。
安傑爾在里社會活到現在,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那傢伙是哪場比賽?還沒開始嗎?……咦?已經結束了?那傢伙又逃了?可惡,逃得真快。
這一帶卡夫斯•賈克斯應該會壓住。既然命令安傑爾奪冠,那種程度的支援他應該會做。
危險。
第三場也順利結束後,安傑爾立刻逃了出來。
「因爲你對我們出手了。你有印象吧?」
那是本能通知危險的肉體反應。預選決賽時沒有出現……沒想到竟然會在比賽外出現。
就在剛纔安傑爾站着的位置。
從清晨開始就一直這樣,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肚子也餓了。雖然喫了三明治那種不挑地方的食物,但量不多。
「——以上。散開」
武鬥大會順利進行。
對這樣的自己來說,眼前這一切都很耀眼。
夏初時,試圖以事故害死倪亞兄長倪爾的「腳龍」,被他們報復了。所謂出手,指的就是那件事吧。
◆
「……」
接下來就隨它去吧。
選手們在戰鬥時,攝影組們也在戰鬥。
那他明白。
「……累了」
從隱約聽來的消息來看,黎諾和甘得魯夫似乎也確定了。
會場內有倪亞和希爾德朵菈。
到處移動拍攝比賽,再在空隙中完成採訪。不斷重複這一套。
語氣與表情都很溫和。
確實有印象。
安傑爾擠出聲音,老人則合掌抱拳。
「暗殺者也來參加武鬥大會?」
「——班德里歐大人,我去摘一下花」
安傑爾一定會逃進那個少有人煙的地方。
毫無疑問,這傢伙是斷層第一。
而我並不擅長這邊的戰鬥。
絕對要採訪。一定讓他接受。
「是爲了工作潛入——爲了殺你啊,安傑爾」
得早點離開。
「哎呀呀」
比賽場按順序使用,攝影組們也不休息地持續拍攝。選手們比賽結束後還有午休之類的時間,但我們這邊一直是黏在會場裏的狀態。
汗水一下子噴了出來。
這樣就行。
那裏站着一個小個子的老人。
雖然完全放鬆了警惕,但身體還是反應過來了。
「哈」
「不用,我沒事」
果然,在陰暗處抽的煙最好。
他叼起煙點上火。
就這樣過了中午,終於第三場……也就是預選決賽最後的比賽,差不多開始了。
而且——似乎會有必須脫身的時機。
他隨着嘆息吐出煙霧。
報復的報復。
說起來,烏哈伊頓那羣人怎麼樣了。老頭很強,周圍那些傢伙也相當強,所以通過也不奇怪。前天和芙蕾莎交手的大個子老人,真不錯啊。那人除了實力以外都贏過芙蕾莎。實在很有看頭。會被做成特輯我也能理解。
◆
「殺我的理由呢?」
「小倪亞,沒事吧?要不要我替你一會兒?」
果然。
「庫•雲謝。『腳龍』之首。對你們來說,稱作『本家』會更容易理解嗎?」
沒有必勝的保證。
「知道了。不用着急,你可以順便休息一下」
——只是,有個白髮孩子看着這位疲憊地遙望遠方的老人。
——工作結束後的一支菸格外美味。
我裝作外人,向弟子道賀。
我在意的薩烏森、託哈亞蕾,以及劍鬼,也順利通過。
根據分組,普通地預選落敗也不是沒有可能。部門不同的莉諾琪絲和甘得魯夫姑且不論,他有可能碰上麗聶特和芙蕾莎。
他扔掉香菸,像把身體拋出去一樣翻滾,離開原地。
如果他不來,今晚就襲擊宿舍房間。
人生一半以上的時間,他都隱於暗夜,避開陽光而活。
「——謝謝。託您的福,我成功贏下來了」
以這樣的麗聶特爲首,芙蕾莎也晉級正賽。
這和比賽不同。殺了就結束。不會花太久。
那種對手,最好就是別打。
我拒絕班德里歐的關心,繼續物色看起來值得采訪的選手。
「!」
不過是稍微品嚐了片刻的非日常而已。
然而——靜靜釋放出的殺氣,絕非尋常。
這樣一來,剩下就是安傑爾嗎。
「——反應不錯。真是讓人捨不得殺」
「需要自我介紹嗎?」
留在原地的庫,茫然望着眼前的比賽與選手們。
無論怎樣的惡黨,甚至魔獸,都沒有讓他感到過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四處傳來吶喊與歡呼,大概是因爲已經有人確定出場正賽。只要全勝,就毫無疑問確定了。
暫且來說,通往冠軍的第一道門檻已經跨過去了。
要和因勝敗而感情與情緒崩散的武鬥家交談,非常費神。
庫的來意,可以說是復仇。
找吧。找那個傢伙。絕對。
他偶爾看見這人時就覺得「應該是吧」,果然如此。
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現在也在努力。孩子們都在努力,只有我一個人休息怎麼可能。
順利全勝,這樣就確定正賽出場了。
只要有極短暫的時間,能兩人獨處就足夠了。
總之,他是做好覺悟來的。
嗯,真的是毫無驚險的比賽。連一滴汗都沒出。
庫一下令,衆人便散開。
無法出場正賽而困擾的是那傢伙。當然,被逮捕的安傑爾要困擾得多。
雖說不是安傑爾,但這裏並不是他們的容身之處。雖然還算開心,但那終究只是旅行程度的東西。
暗殺計劃完成了。
「這樣啊……」
剩下的,就是過去安傑爾犯下那些罪與罰會產生什麼影響,這點很可怕。會不會有人提出控訴,導致出場權被取消……不,說不定還會被逮捕。
「……姑且拜託了。還有,把我當目標的理由也說一下」
不過,這次不會讓他跑掉。
這個時間,蕾莉亞蘿德大概正在會場出入口附近採訪在意的選手吧。
尤其是採訪。
明亮的地方總覺得——
安傑爾不打算說那是你們不對,我們只是被害了所以還手之類正經話。
因爲在裏世界,那種道理不通用。
「那之後怎麼樣了?那些傢伙回到你手下了嗎?」
安傑爾他們報復過的「本家腳龍」被他們抓住,交給了阿魯特瓦爾的「腳龍」……道夫•贊西。
之後的事他什麼都沒聽說。就算問了,大概也不會告訴他。
「啊,回來了。阿魯特瓦爾的『腳龍』還特地把人送了回來」
「……你處理掉他們了嗎?那些傢伙,還有這個國家的『腳龍』」
「不,說到這個啊」
庫苦笑起來。
「和老夫等人的全盛期相比,烏哈伊頓已經和平了許多。託這個的福,國家狠狠削減了我們的經費,組織一路縮小。我們也變弱了。尤其人手不足很嚴重。除非犯下相當大的失態,否則不會取人性命。真做到那種地步,人就全沒了。阿魯特瓦爾那邊的應對也親切周到,沒有處理掉他們的理由。道謝之後請他們喫了頓好飯,就讓他們回去了。討厭吧。正如你所見,老夫這把年紀還在現役。明明想退休啊」
他說了相當多。
大概就是所謂給死者的伴手禮吧。
對庫來說,安傑爾是接下來要殺的對象。無論說什麼都無所謂。
「趕緊退休啊。真是個麻煩老頭」
安傑爾罵了一句,庫便咯咯咯地抖動肩膀笑了。
「自我介紹和殺你的理由,你接受了嗎?」
「……我可不想接受」
「很好」
庫的表情消失了。
「聽說還有兩個女人。若說出名字,我就讓你死得輕鬆些。……本想這麼說,不過你不會開口吧。算了,你死了也能成爲警告。就用這個饒過她們吧。所以,你去死吧」
庫露出意外的表情,輕巧地避開了那一擊……
我稍微觀察了一會兒,果然老頭快要搞事,於是決定介入阻止。
「——我說『有海馬型飛魚在飛』,他們就看向別處了,所以就抓住了那個空擋……」
話說回來,庫•雲謝。
「選手之間私鬥,是會直接失格的重大違規行爲哦。其實就連小衝突都會被嚴格取締。現在的話,我可以當作沒看見,所以能不能解散?」
進入了伸手可及的距離。
不過,只要這麼近,我隨時都能插進去。
但這樣下去安傑爾快死了,所以我只好介入。我本來不想做阻止武人私鬥這種不解風情的事。
「是啊,喫了一下不錯的」
在這樣的狀況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聲音插了進來。
被射穿了。
而且,他一上來就是殺招。
實在不錯。既然決定殺,那無論對手是誰都殺。就算是孩子也不容情。這樣纔對。無法變得冷酷無情的武鬥家,無論多強都是二流。
剛纔還在那邊笑着的老人,已經到了白髮孩子面前。
只是稍微偏開了庫的掌底。總算勉強避開了致命傷。他原本想趁疼痛湧上來之前反擊……瞄準反擊,卻被輕易躲開。
這裏很少有人來。就算喊叫,恐怕也沒人會來,而且庫的部下們應該已經負責清場與監視。從這點來說,逃跑也不可能。絕對會被拖住。
那動作極其安靜,也極其平穩。
咚!
「——偶爾啊」
庫退開一步。
視線也維持原樣,右手觸着安傑爾的頭,就這樣。
就連庫也不禁驚訝。
「咦?你不是在無武器部贏下來了嗎?」
安傑爾連發出聲音的餘力都沒有。
「這樣啊——那就死吧」
安傑爾明明毫不鬆懈地盯着,庫卻已經到了眼前。
「……剛纔打中了吧?」
那道身影,果然也沒有破綻。
「……雖然聽不太懂,但你就當沒看見,回去吧。然後忘掉。這男人會稍微去遠方旅行一趟,你也不必在意。這是我們的問題」
明明知道安傑爾的答案,卻還問這種玩笑般的問題。
「只能橫下心了嗎」
在安傑爾反應之前,庫的手掌已經觸到他的心窩。
不妙。
腹中彷彿爆炸般劇痛,內臟全都像化成鉛一樣沉重。雙腳使不上力。
異常的,只有伴隨而來的殺氣。
這是在說什麼。
看起來只是普通孩子,卻沒有破綻。
「遇見看起來能在『腳龍』混下去的年輕人時,我們也會招攬。就像剛纔說的,人手不足嘛。怎麼樣,安傑爾。你要不要來『腳龍』?來的話,就不取你性命」
他覺得勝算低到只有萬一左右,但這樣生存率應該還稍微高些。
「免了。殺人不合我性子,上司也已經夠多了」
先切斷事前展現出的強烈殺氣與氣息,再以超高速踏入自己的間合。
從剛纔的動作來看,安傑爾贏不了這個老頭。實力不足。恐怕連逃跑都不會被允許。
然後看向不相干的方向。
我本來就覺得他好像會搞事的庫•雲謝,和我正在找的安傑爾起了衝突。
然後——停住了。
「當然。我會非常非常手下留情,所以你可以安心攻過來」
而且,這個地點也很糟。
不過,那歸那。
「——嗯,不錯嘛」
「你剛纔,做了什麼吧?」
「但是安傑爾不一樣。這個人必須出場正賽,幫忙炒熱武鬥大會纔行。要是死在這種地方,我會更困擾。因爲大會不想出現死者。至少也請死在比賽中」
他擾亂的就是那裏。
安傑爾一動也不能動。
「這樣啊。真遺憾。我還想在正賽看你的英姿呢」
「嗚啊啊……!」
白髮孩子走了過來。
——我還想着如果他沒發現我該怎麼辦。
「只能由我來阻止你了」
「哦?你願意放過我?」
明明知道。
庫笑了。
「……也罷。真的很捨不得殺你,不過也沒辦法」
庫一動不動地開口。
不錯嘛。
「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你會手下留情啊。那老頭子也放心了」
這很不妙。
只能上了。
沉重的衝擊聲中,孩子的白髮隨之飄動。
「奇怪。爲什麼小姑娘會在這裏?沒人在看守嗎?」
強度的層次不同。
「不,今天只打了一場,之後就棄權了。老人家可不能阻擋年輕人的道路吧」
安傑爾彎下膝蓋,跪倒在地。
「你做得到嗎?」
緩緩逼近安傑爾。
可是,她若無其事地站着。
現在只要動,頭就會被射穿。一旦喫下就結束。
滑入一般。
庫的一擊命中。
安傑爾召出鐵管,擺好架勢。
進入攻擊的動作也很好。
——他用「外氣」進行了防禦。
「你覺得這種狀況下老夫會退嗎?說到底,老夫已經要回國了」
衝擊波刺入安傑爾身體——與此同時,他以難看的姿勢揮動鐵管,發起反擊。
這是擾亂對手認知能力的技術。越強的人,越會依靠視覺之外的要素……直覺、氣氛、肌膚感受之類的預判,並比視覺情報更早作出反應。
◆
「現在已經不流行對孩子下手的暗殺者了。不過——」
因爲安傑爾一副準備動手的樣子。所以我覺得打擾他的樂趣也不好。
痛。沉。
「若你希望,那就另當別論」
他在現在已經習得「氣」的安傑爾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到了那個距離。
「這讓我很困擾呢」
庫把手放到動彈不得的安傑爾頭上。
庫的掌打相當有威力。瞄準的位置也很準確,普通人喫下這一擊應該會死。
她彷彿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卻沒有破綻。
庫隨意地邁步。
這樣一來。
被攻擊的一方,應該會感覺「對方突然出現在眼前」。
在那個方向,有個白髮孩子。
我在尋找安傑爾時,撞見了很有趣的場面。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那份餘力。
只是一瞬。
咚!
「唔。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太棒了。
憑這種程度的「氣」,居然能做到如此高階的事嗎。不,真的很棒。這是老頭不懈鍛鍊的成果。
可惜的是——「氣」太弱。
該怎麼說呢,應用不夠靈活。因此效率化也沒做好。無法效率化,所以「氣」才弱。再多錘鍊。鍛造出更強韌的「氣」來。
怎麼說呢。
是師父不好吧。
若有人好好教他,他應該會強得多得多。只有這點很遺憾。
如果是這傢伙,只要到這個歲數爲止都能得到相應鍛鍊,說不定會比現在的我更強。我從他身上感受得到那種才華。
——算了。
大家都開心地比賽,我一直看着,也一直羨慕。
身體稍微有些發癢。
這個老頭的話,應該能稍微玩一下。
「就像剛纔說的,安傑爾是武鬥大會需要的人。我還沒有采訪他呢。所以,接下來由我當你的對手。結束之後,就乖乖回去哦」
「你說出口了。老夫會全力以赴」
「嗯,請吧」
嗡!
庫那足以刨開樹木的上段踢被我躲開。
嗯,這也不壞。若論單純威力,芙蕾莎交手過的大個子老人似乎更強。但這邊的銳利度不同。大概輕而易舉就能切開皮膚吧。
「哈啊!」
肩、腹、心窩、喉嚨,亂打落向全身。連點穴也瞄得很準啊。不錯。
「兆氣」就是所謂預判的技術。它是「外氣」的技法,通過對手行動前就能看見的「氣」之搖晃來讀取行動。
「老夫已經動不了。一步都動不了。也站不起來了。可既然出了這種醜態,就不能活着。乾脆殺了我吧。你做得到吧?」
強。
我和他又沒有私人怨恨。稍微交手之後感覺,他好像還有不少成長空間。雖然以年齡來說有點嚴苛,但看起來還能更強。
明明正在戰鬥。
我一下一下仔細而簡單地攻過去。
可是,該怎麼說呢。
這次也只是爲了庇護安傑爾而插手。
……我本來還稍微開心起來了。雖然有放水,但好歹能像樣地組手。
庫一邊應對着白髮孩子的攻勢,一邊思考。
「舊疾?」
「嗯——」
那麼,該怎麼辦呢。
「唔、唔唔…………腰,閃了」
蹬牆,蹬天花板,從頭上發動攻擊。
瞄準要害的雙掌打。
所有攻擊,庫都閃避、撥開、後退。
他呻吟着,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對平然撐過他攻擊的我感到驚訝。
這傢伙正在引導他。
強大與年齡無關。
所謂鍛鍊,就是做勉強的事。去勉強身體,抬高身體承受無理的上限。做過頭自然會傷到。
然後,終結突然到來。
「還有餘裕在意嗎?」
好,要上了。
拳,踢,踢。
舊傷,或者反覆出現的關節損傷之類的。
實在溫柔而溫暖。
招架、破勢、剛體、卸力、逼近、擒拿,一切都不管用。
「唔」
不過,我躲開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
這些我都用手接下。
越發可惜。
「看不見吧?」
太強了。

因爲他只能那樣動。
正因爲能承受弱者的全力,才稱得上強者。抱歉啊。如果不是這種時候,我會接下來的。
庫很驚訝。
庫擺好架勢。
我轉過頭,把視線投向受傷後只能旁觀的安傑爾。
臉也不行。
宛如實力差距極大的師父,正在引導庫。
「咦?」
來吧,繼續繼續。
怎麼了。明顯不像沒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唔嗯!」
……咦?
這樣啊。也是,到了這年紀,腰出問題也不奇怪。
他憑自己走到這裏,甚至讓我想率直讚賞。
庫發出慘叫,蹲了下來。
「怎麼辦?」
強者只是強而已。若非如此,年老且體格不佳的庫之所以強,也不會被許多人接受吧。
咦。
芙蕾莎那一邊似乎也在使用,不過那個恐怕是無意識的。我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使用。
感受到師父的強大,能夠安心地借胸修行。這種感覺,對庫來說是自幼以來的事。
嗯,做倒是做得到。
應該不是演技。
世上竟有如此重心完全不傾斜的攻擊嗎。
「那接下來換我」
被展示出如此巨大的實力差距後,他甚至已經感受不到屈辱。
追着躲開的庫逼近。
有比庫更強的武鬥家,這一點尚且可以接受。
而且這一世,我還沒有恨到想殺的人。
我老實問了。
衣服弄髒或破掉會很麻煩。今天沒有替換衣服。
「怎、怎麼會……」
腰?……啊,這樣啊。
他被玩弄了。
亂打停止,庫的雙手落在我的心窩與心臟處。
「——呃啊啊啊!? 」
庫的這個,應該是絕學。
「沒、沒事吧?爲什麼?」
那是最大的要害。眼睛、耳朵、鼻子,都是喫下攻擊會很麻煩的地方。可以的話,我也想在這一帶接給他看。
不如說,武鬥家本來就經常故障。
但是,在這樣的年齡差下,竟然是這樣……
反正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離開。
「大概十年前吧。傷過一次,從那之後一直疼。唉……一直勉強糊弄着撐過來,看來已經到極限了」
最初那一擊,我作爲強者接下了。但若是更高威力,我就要擔心衣服了。之後還有很多拍攝。
變成這樣,就該讓當事人之間決定吧。不知道內情的我,說是局外人都太局外人了。倒不如說,我還是個擅自插入私鬥、幹了不解風情之事的人。
玩弄他。
然後——
這個老頭,似乎會使用「兆氣」。
是內臟受了傷嗎。他正在不斷流冷汗……嗯,只要沒有失去意識就沒事吧。如果吐血昏迷,那就真的危險了。
而且。
我知道這個老頭是危險殺手,但完全不瞭解背景。
而且是靠經驗與直覺習得的吧。是無數死鬥與修行的成果。
閃避角度、步法、故意製造空隙讓他打入的技術……她像在培養弟子一樣,進行着完全配合對手的組手。她試圖一邊戰鬥,一邊教授無法用道理教會的實戰戰法。
眉間、鼻子、眼睛、太陽穴、下巴、人中,準確瞄準人體要害的攻擊我都避開。雖然應該沒事,但要是臉上留下淤青,會影響拍攝。
這份久違到近乎遺忘的安心感。
好好,看來還能再來一點。再稍微加快吧。
今後倒是有可能出現哦!對吧班德里歐!有也沒關係吧!?
他無法打破這個均衡。對方始終提示出最優解,他只能照着動。若加上不自然的攻勢,就只會普通地被打中。
「臉不行哦。抱歉」
沉重的踏步,沉重的攻擊。很難想象這是小個子老頭打出的破壞力。
「啊?……要我決定?」
恐怕,庫的一切動作,都被這個孩子操縱着。
「殺了我」
——不,這也好。
「呃!? 」
哼哈哈哈哈。動搖了動搖了。
我明明還只是淺淺打了幾拳,也淺淺踢了幾腳。爲什麼?演戲?……不,那聲慘叫裏有真切的感情。
而且,隨着時間過去,安傑爾也稍微冷靜下來了。內臟大概也沒事吧。那傢伙看着不像,其實挺耐打的。
「我和這事無關」
「你都做到這份上了?」
「是啊。我只是維護武鬥大會治安而已」
所以我是局外人。
「……你問我怎麼辦,我也很困擾啊」
安傑爾似乎也有些爲難。
他一邊因疼痛而扭曲表情,一邊扶着牆站起。
「——對了。那就這樣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讓這件事成爲我們三個人的祕密」
「祕密?」
「嗯,我會把關於老頭的一切都保密。絕不對外說。老頭則要保密這個小鬼很強。小鬼要保密這裏發生的事。——這樣如何?只要有一人違約,就會被另外兩人報復」
嗯,我怎樣都行。
只要安傑爾接受採訪並出場正賽。
問題是老頭。
「……你要老夫接受這種口頭約定?」
看吧,他看起來很不服。雖然還蹲着。
面對這樣的他,安傑爾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輸了吧」
之後會怎樣,我不知道。
如果安傑爾來找我商量,事情或許會變,但本人似乎沒那個意思。
沒錯,敗者服從勝者。
不過,這會讓對方身體疲弊。不認真喫飯休息,反而會更痛。療養是必須的。
「安傑爾」
果然好像有什麼因緣。抱歉啦,插手了。
「那麼,老爺爺也就解散吧」
「想撬開我的嘴,就請贏過我再說吧?那樣我什麼都告訴你」
這是操作對方的「氣」,強行提高自然治癒力的治療法。感覺就是把治好我疾病的方法用在別人身上。
同感。
他心裏應該有許多想法,不過總之,這件事就這樣解散了。
他似乎會一邊撤掉看守,一邊直接回烏哈伊頓。
正戲從現在纔開始哦!
剛纔還因疼痛呻吟的庫,順勢站了起來。
「什麼?」
很好。
老頭離開後,我們又隔了足夠的時間,然後我和安傑爾也前往醫務室。
「這個不錯。也幫我一下」
「我覺得他問的不是這個」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不然會被人以爲我是摘花摘很久的女人。
「嗯。口頭約定也沒有保證一定會守。那種沒用的約定我不做。我也不打算相信」
「我想做勝者採訪,你會和我一起去吧?」
我覺得安傑爾說的基本是暴論,但從庫的氛圍來看,他似乎也算接受了。我也覺得這是很有里社會風格的道理。
「……對不起,沒什麼」
「我只做了應急處理。大概能撐半天。摸起來感覺還沒壞掉。在壞到走不了路之前,最好去療養」
我知道。
嗯,應該會這樣。
「……」
殺手同伴的報復,確實會變成那樣。
「……你到底是什麼人?」
「只是個孩子哦?」
「哼。天真啊,小子。我們會一直盯上你」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殺安傑爾,就等武鬥大會之後吧。安傑爾,你也不會說今後別襲擊我之類的話吧?」
「啊?」
現在在這裏殺掉老頭,反而會更強烈地讓他們意識到「必須處理」。
來吧,工作工作!
好,這邊也成功抓到了。
「你輸給這個小鬼了。而這個小鬼把判斷交給我。然後我做出了判斷。我的判斷,就是這個小鬼的判斷。敗者服從勝者。輸家的意見有必要聽嗎?想死就自己去這個國家以外的地方死。輸了的人別命令別人殺你」
歸根結底,這是安傑爾和那個老頭的問題,所以我並不打算插手到那種程度。我也不清楚內情,更不特別想知道。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
「說到底,我也沒有欺負負傷老人的興趣。總之現在解散就行吧。不管做什麼都重整旗鼓」
老頭先走了。
說着,我蹲到庫身旁,揉了揉他的腰——然後拍了一下。
一句話足夠。簡單易懂,我很喜歡。
「決定了」
「咦?你讓我找你?讓我一路跑到這種地方?還讓我做了阻止私鬥這種不解風情的事?然後還要我什麼?嗯?你要我做什麼?」
「疼!? 啊、啊啊……哦?」
沒錯沒錯。敗者只需離去。
「……啊,知道了。等我去過醫務室,之後要採訪多少都行」
總之現在先撐過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話說回來,那不就是現在在這裏殺了你反而更麻煩嗎?你的相關人士絕對會來報復吧。按時間點來看,被懷疑的肯定是我吧?」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用自己的腳走去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