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下赌局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 南野海风 · 1.3万 字
——「我再重新说明一下,接下来的规则」
正赛第三天。
对选手们来说,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倪亚今天也很忙吗?」
「是,几乎全都是拍摄」
清晨,我一边看着此刻正在斗技场前拍摄的王都摄影组……也就是希尔德朵菈的实时播放,一边在利斯顿家所有的飞空船上和家人用餐。
父亲欧鲁尼特。
母亲安琉。
以及漂亮完成翼之道编队飞行的兄长倪尔。
这是久违的家人团聚。
顺带一提,祖父在利斯顿领看家。他是父亲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利斯顿家当主。
父母会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作为贵人出席,换句话说算是公务。武斗大会正赛约有一周,所以他们似乎拜托祖父在不在家的期间照看领地。我和祖父真是完全没见面啊。偶尔倒是会用书信往来。
不过,兄长好像每次长假都会见到他,我就算了吧。听说就算见不到,他也会看我出演的节目。要抱怨见不到我,就去找班德里欧吧。
正赛第一天和第二天,是第一场比赛。
从这里开始,就是锦标赛形式的淘汰赛。也许稍微有点复杂,但可以称作锦标赛第一轮。
……希尔德朵菈正在说明的就是这些。当然,我已经把这些全都塞进脑子里了。
因为从这里开始才是有趣的部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兄长大人,是在贵宾席观看吧?」
兄长还要上学院,不过他是第四阶级利斯顿家的下任当主。对他来说,观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工作。
「只有我另做行动呢」
母亲说得没错。
迟钝也无所谓。
「这是不是席尔瓦领产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厨师吧。可以了吗?」
理想当然是单纯战斗、毫发无伤地获胜。
准确来说,是不能接受魔法治疗。
期待……吗,这个我有点说不准。甚至有种干脆别带我、你们自己去开心就好的心情。
反正无论对手是谁,都只能打倒。
不过,既然日程已经定下来了,也不能不去吧。
因为父母和兄长所追求的,是货真价实的倪亚•利斯顿。并不是我。
话说回来,怎么回事。
剩下的,就只能祈祷对战组合了。
毕竟此前没有公布,而且预选和第一战都能接受魔法治疗。这个规则从今天开始适用,会有人困惑也很正常。
由于一直专注于自我锻炼,安杰尔对周围情报很迟钝。
「倪亚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这条规则将从今天开始实施。其目的在于保护选手生命——」
听见有人搭话,安杰尔转过脸。
——正如希尔德朵菈所说明的,从正赛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开始,比赛将变成淘汰制锦标赛。
然而,现在已经无法采取那种战法了。就算靠同归于尽赢下比赛,只要受伤就糟了。既然要瞄准同归于尽,就肯定不可能只是擦伤了事。一定会是重伤。
既然那个女人检查过,那肯定很强。
不过,如果说狩猎旅行也是休假,我也不能否认。毕竟很开心嘛。
说起来,之前偶尔也聊过这种话。说是一家人去哪里。从去年开始不是拍摄就是别的事,我一直没有像样的长假。
对方是选手,而且是男人。
距离冬假,还有一个多月吧?
芙蕾莎曾经主动告诉过他一堆「这家伙令人在意」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就在其中。
得知从今天起追加的规则,安杰尔愕然失色。
「——喂,那个」
「啊。烤得很透,把油脂都逼掉的那种」
那是在宿舍食堂吃早饭的时候。
从这里往后,如何不受伤地推进就会变得重要。
选手之中,也许有人以为每场比赛结束后都能接受魔法治疗。
但理想终究只是理想。他不认为每次都能那么顺利,所以安杰尔也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过获胜的办法。
有魔法治疗嘛——如果有人抱着这种轻率想法,可能就会出现拼命战斗的人。
武斗家这种人,笨蛋很多嘛。
比如当时的身体状况、肠胃状态之类。体质也有差别吧。
萨乌森指着的,是安杰尔手中刀叉前方、堂堂正正坐镇在沙拉中央的肉块。
——然而结果,因为某个原因,旅行最终没能成行。
萨乌森睁大了眼。
「不正因为接下来要战斗,才更该好好吃吗?」
我想沉迷到那种程度的人应该不多,但也不能断言绝对没有。
「……」
体格和安杰尔差不多……能从皮肤感觉到,他似乎相当强。
既然拼命,死亡的可能性自然就会升高。
如果话能说到这个地步,那应该可以认为基本定下来了吧。
我工作太多了。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还有各广播局的所有人也是。
◆
这样啊,春假是家族旅行吗。
「啊啊,这样啊。你就是萨乌森啊」
禁止魔法治疗。
「就是那个。名字听起来差不多」
「这次结束就好了。只要撑过这里,我想之后应该会有一段时间比较空」
对于原本考虑过瞄准避开致命伤的同归于尽——这种战略的安杰尔来说,这简直等于是唯一的胜算被抹去了。
不,他理解其中道理。
即便没有奖金也是如此。
现在再想什么新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实战。不如别想些奇怪的东西,只考虑用蛮力揍趴对手,感觉反而还有胜算。
「……你谁来着?」
像我这样的武斗家,就算勉强自己也想战斗,一旦变成胶着战,恐怕也会豁出去。毕竟死的时候,我也想在战斗中死去。
有了这条规则,至少在决赛之外,他们应该会想避免舍身打法吧。即便如此还要乱来的笨蛋,我觉得也只能随他去了。只要别死就好。
「找我有事?」
随之追加的规则中,最重要的是胜者不会进行伤势治疗。
因为昨天国王寄来的信,站在擂台旁一边拍摄一边加入解说,成了我的工作。正赛期间大概都会这样吧。
涂伤药、缠绷带之类倒是可以,但骨折和较深的裂伤等无法立刻治好的伤,只能做应急处理。
就算抱怨也不会被推翻,所以必须接受规则,并在这之上思考。
不过,这也算因人而异吧。
「真的假的……」
反正可以用魔法立刻恢复,那就稍微乱来一点吧——包括自己在内,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应该很多。现在只是被禁止这么做而已。
禁止魔法治疗的规则,对他来说很不方便,但他并不觉得不满。
「啊……这个因人而异吧?」
「接下来要剧烈运动吧。我想少吃点会压胃的东西」
安杰尔也不想死。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杀人。
「是呢。不过冬假就在武斗大会结束后不久,也许还会很忙」
「我是萨乌森」
不过,无论如何,规则就是规则。
不想让人死,他非常赞成。
「阿鲁特瓦尔有名的猪肉,不就是席尔瓦领产的吗?」
既然如此,就只能走正攻法了吧。
忙碌的原因,是武斗大会相关的拍摄。
这条规则当然是为了不让武斗大会出现死者而制定的。
「这样啊。等这场武斗大会结束后,这次一定全家一起去旅行吧」
——同归于尽作战已经不行了。
不,就算有也不奇怪。
照这样看来,我应该是参加不了观战时的家人团聚了。
思考获胜的计划。
「啊,不,我听说阿鲁特瓦尔产的猪肉很好吃,所以想趁机吃一吃。好像说过是什么地方产的什么肉,但我忘了。所以我想多吃点猪肉。总会有哪个是别人推荐的猪肉吧」
无武器部似乎因为人数关系会有一部分例外,但选手们基本上一天打一场,争夺生存名额。
「猪肉怎么了吗?」
「啊?」
他说得相当粗略。
因为只有现在能拍,所以才在现在努力……虽然发案人是我。
然后,如果不弃权,就必须带着伤势迎接下一场比赛。
偶尔也会有人像小孩子一样固执地喊着「我是最强的」,为了证明这一点而赌上性命。
再赢几场就是五亿克拉姆。要是有人被眼前的诱饵钓住,硬要逞强,那就麻烦了。要是变成只要能赢、受致命伤也无所谓的舍身打法,那就麻烦了。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死。
他正和附近的选手们一起,看着映有王女身影的魔晶板……
「那个」
哦,要去跟那张浓脸说别给我塞工作吗。
「那个,是猪肉吗?」
一边被奇怪的家伙纠缠,一边吃完了早饭。
这是为了减少那种乱来的笨蛋而设置的规则。
「油脂?那里明明最好吃吧?」
做好削减自身的觉悟,瞄准同归于尽。并为此磨练防御方法。
「那么,就春假去吧。我会拜托班德里欧调整日程」
父亲说道。
我觉得那时大概还会残留着武斗大会的余韵,或者说余热。就算大会刚结束,如果有只有当下才能拍到的影像,我还是想追一下那一带。
「啊,谢谢。突然搭话,抱歉了」
总之只希望不要碰上芙蕾莎和丽聂特。就算要碰,也拜托排到后半,最好接近决赛再说。
◆
锦标赛第一轮的对战表,张贴在各自住宿的宿舍内,以及斗技场前的公告板上。
不过,斗技场前是观众经过的地方,而且离宿舍有点远。没有必要特地跑到远处确认,所以选手们都会在自己住宿的宿舍确认。
「……第五场吗」
丽聂特•布朗站在宿舍内的对战表前。
从预选到正赛第一场,她都赢得相当低调。绝不显眼,比赛进展也不会快得过头,却也不至于拖得太慢。
反过来说,她并没有特别苦战过。
预选时她曾遇上一名实力相当不错、使用青龙刀的武斗家,但那场也被她毫无惊险地完封了——对方其实是「本家脚龙」的一员,不过她并不知道。
这样的丽聂特,今天第五场出场。
对手是恩•泰利。
那是出身乌哈伊顿的女性武斗家。因为女性选手本就稀少,她被安排了好几次采访和特辑。黑发扎成团子,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丽聂特记得她非常害羞,总是紧张。总之,给人的印象就是可爱。
当然,既然走到了正赛,实力自然货真价实。
她双手持有名为钗的三叉匕首般武器战斗。丽聂特知道的也就这些。
虽然对她不好意思,但丽聂特并没有特别留意。应该能顺利获胜。想必会和至今一样,是一场低调推进的比赛吧。
比起这个。
第二场。比自己的比赛早三场的那场,更令她在意。
那里写着的名字,是萨乌森•弗拉明和蕾丝特菈。
萨乌森是从名为斯连克拉德的遥远国家来的剑士。他在采访里说过,自己类似冒险家但不是冒险家之类的话。
关于他,目前被当成一个怀有秘密的有趣人物。
怎么说呢,明显背负着某种重大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口,却又不像会撒谎的人,因此被问到问题时支支吾吾的模样很有趣——评价大概就是这样。
胸口深处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涌了上来。
说继承精灵血统,也许有些夸张。她本人似乎也只是认为「身体里有一点点精灵血」而已。
她恐怕比丽聂特的父母年纪还大,但这样看起来,只像十几岁。甚至看着比自己还年幼。
不过,使用魔法的选手相当少见。
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至今仍没有答案。
这是冒险家的铁则。
丽聂特也知道。毕竟她毕业于冒险科。
蕾丝特菈爽朗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了。真是个美人。
「当然。冒险从出发准备时就已经开始了。情报收集也是其中之一」
倒不如说,安杰尔为什么会选择铁管呢。
勇者候补对老练冒险家啊。
擂台上,选手二人和裁判已经站定。
虽然还早得很,但只要彼此一路胜出,丽聂特迟早会碰上萨乌森或蕾丝特菈。
「你调查过萨乌森吗?」
观众席也坐满了,气氛非常热烈。真希望能就这样毫无问题地一路跑到最后。
——好了。
正因为继承了精灵血统,寿命很长,与之相应,作为冒险家活动的时间也很长。优秀且资历深,名字当然也很响亮。
恐怕,如果正面交手,她赢不了。
「……蕾丝特菈小姐会输?」
还和芙蕾莎一起被安排成美女组合、两大美女之类的特辑。对芙蕾莎来说,大概是场灾难吧。
萨乌森对蕾丝特菈。
她绝对不想在倪尔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比起在倪亚面前输还要讨厌。她无论何时都想在他面前,成为只属于他的理想侍女,也成为只属于他的理想护卫。
虽然也就到相当这个程度。
——无论如何,她不能输。
可她细剑用得有模有样,也有相当实力。
萨乌森令人在意,但他的对手也有点令人在意。
完成比赛的选手走下擂台,下一组选手登场。
只是,听说她是魔法使。
有着尖耳朵的美女,蕾丝特菈。
——我们利斯顿摄影组,今天也按预定在擂台旁拍摄。
不过,这点我觉得他被这么说也没办法。
「蕾丝特菈小姐是魔法使吧?」
只是被有趣角色这个定位盖过去了。稍微有点可怜。不过不会撒谎也该有个限度吧。既然不会撒谎,至少保持沉默啊。你老老实实想回答才会陷入窘境。
哪怕能看出一丝胜机,也会很有帮助……
「嗯。我正好在想你的事」
蕾丝特菈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叹了口气。
不过关于这一点,也有契约武装召唤出来的是杀伤能力较低的棒状钝器这个原因。
正因如此,她一直觉得蕾丝特菈参加这场武斗大会有些违和。
「——请为勇敢的战士们献上掌声。接下来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算是吧。不过,会用剑也没问题吧?」
然后,她也因为「美得过分的冒险家」之类说法而成为话题。
这是今天的比赛中,我很在意的一场。
「……天敌吗」
因为采访之类的关系,丽聂特的脸也稍微有了知名度。她觉得现在回王都,可能会引起多余骚动,于是克制住了。
没错,她使用细剑。
重新打起精神来看比赛吧。
彼此到目前为止都很低调,但对手可不是能继续低调获胜的人。大概吧。
实力很高。毫无疑问。
契约武装是一旦「契约」后,一生都不能再次更改的誓约魔法。无论弯曲、破损还是消灭,只要再次召唤,就能以「契约时」的状态召唤出武器。换个角度想,是非常方便的魔法。
战斗风格很相似。同样是剑士,同样用扎实的比赛推进方式低调获胜。毫无惊险,稳定可靠。
丽聂特正看着对战表思考时,并肩站来的女性向她搭话。
在我看来,这也是一场双方实力都不明确的比赛。不可能不在意。
至今为止,两人的比赛都不算显眼。
锦标赛形式的比赛开始,第一场已经很快结束。
但是,他很强。
自己使用「气」后,才和萨乌森同等级。因此,她不觉得自己能击溃那稳定的剑术。比赛一旦拖长,她就无法维持「气」,胜机也会消失。
「——第二场比赛,是萨乌森选手对蕾丝特菈选手。单纯以剑术而论,我认为萨乌森选手要高出一筹,甚至两筹相对地,蕾丝特菈选手据说擅长魔法。或许她原本就是比起剑,更以魔法为主来战斗的类型。不过根据大会规则,杀伤能力高的魔法被禁止。比如突然把脑袋唰地斩飞,或者把身体咔嚓一下切断,又或者用重力、风之类压杀……啊,不,没什么。总之,所有会让对手死亡的魔法都被禁止。究竟哪边会获胜,值得关注」
而对面的蕾丝特菈也是如此。
「嗯。那是我的天敌」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倪尔了。
败者复活战后的那一周自由时间,她其实很想回学院待在倪尔身边,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采访中听说,她是冒险家,同时也是魔法使。
◆
然后,他关键的比赛也很低调。一路赢得轻松到无趣。
倪尔一定也在思念自己,想着想早点见到丽聂特、想被她守护、将来想把她变成自己必须守护的重要女性……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并不是没有啊!
能使用契约武装的人应该不少,但在武斗大会规则上,大多无法使用。因为通常召唤出来的都是杀伤能力高的武器。
没错,就是这第二场。
就算那种事情的可能性并不存在,也一样。
只能远远看见他,只能在影像里见到他。
那家伙不会撒谎也该有个限度。
班德里欧用手比出一个叉,我慌忙把话收住。看来我说了有点不妙的话……果然压杀不太妙吗。如果换成像被踩扁的番茄一样之类比较柔和的说法,也许就没问题了。
同时也使用魔法。
中学部时代属于冒险科的丽聂特,也知道她的名字。
当然,会波及观众席的大型魔法被禁止。丽聂特对魔法并不熟悉,所以无法准确判断。
算了。
蕾丝特菈是有名的冒险家。
也是丽聂特一直在意的人物。
干劲涌上来了。
无论如何,我想她应该会采用同时使用魔法和剑的战斗方式。
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击溃他?
支撑,或者说辅助那份实力的,大概就是魔法吧。也可能反过来,是为了有效使用魔法而配合的剑术。
只要想到倪尔,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变得无限强大。
虽然从影像上看不太明白。她真的用了魔法吗?看起来也像只是在用剑战斗。
这场大会允许使用魔法。虽然仅限杀伤能力较低的魔法。
如果有办法,就必须切出王牌。但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状况下,恐怕只能用一次。下一场就不能用了。因为一旦底牌暴露,自然会被对策。
真不愧是继承了长寿精灵血脉的人。
「——你是丽聂特吧?」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非常令人在意。听起来仿佛她已经知道自己会输的原因。不,应该说她确实明确知道吧。
萨乌森在任何人眼里都明显藏着秘密,因此被人议论「那家伙绝对藏着什么秘密」。算是某种怀抱秘密的有趣角色位吧。所谓某种秘密,大概就是他隶属于勇星会、是勇者候补这件事。
「我的对手是萨乌森•弗拉明吗……啊啊,我大概输了」
他到底是想隐瞒自己是勇星会成员,还是其实很想曝光?
这场正赛,利斯顿一家可是来观战了。
顺带一提,她似乎不是半精灵。半精灵是人类与精灵的孩子,而蕾丝特菈是连本人都不知道的遥远祖先中有精灵,家族代代都继承了一些比较像精灵的特征。
他就是不会撒谎、不擅长蒙混,一被问就立刻支支吾吾,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到这种程度。会被说成有趣的家伙也没办法。真的。
倪亚因为是工作所以另当别论,但这里还有丽聂特的雇主利斯顿家主与夫人,以及作为护卫对象、同时也是她贴身照料对象的倪尔。
如果是主妇,甚至可以契约刚磨好的菜刀。那样就不用再磨了。
就连安杰尔的契约武装,都已经被视作稀奇。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铁管。一般来说,剑或小刀之类的刃物系武器比较多吧。
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武吧。
「开始!」
裁判发出信号的同时,蕾丝特菈率先出手。
「哈!」
哦,速度相当快啊。
铿、铿,刀刃被钝化的剑彼此交击。
蕾丝特菈不愧是使用细剑,以突刺为主发动攻势;萨乌森则从容地持续防御。
嗯,平衡感很好。萨乌森非常稳定。
他偶尔放出的攻击,并不是为了命中,而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压制的牵制。是不想被贴近吗?……不,不对。
那是在引诱。他想让蕾丝特菈打出更深的突刺。想让她再踏进来一点。
……哦?
「——蕾丝特菈选手,要出手了」
我这么说出口的瞬间,蕾丝特菈的身影模糊了。
以堪比「雷音」的高速踏步,回过神时,蕾丝特菈已经绕到了萨乌森背后。哎,真快啊。而且那是魔法吧。
锵!
巨大的金属声,仿佛连观众席都能听见。
蕾丝特菈全力挥出的细剑,被萨乌森挡下,他身体一晃。
不,是他柔软地后仰上半身,把冲击卸掉了。完全没有勉强的防御。稳定得让人讨厌。
「——是身体强化魔法呢」
那速度和突刺的重量。她用魔法提升了筋力。
对对,魔法使可以用这种并非「气」的方法强化身体。
在这七十五人之中,谁会夺冠,要由这里的恶党们猜中。顺带一提,因为无武器部除外,所以实际人数比七十五人更少。
弗罗森•盖茨。
嗯?
蕾丝特菈快到留下残影的神速技艺,让观众沸腾起来。
「你已经决定了吗?」
一年前,我去梵杜路杰外出打工时遇到的「幻兽•水呼马」。遇见那匹由水构成的马时,我用过的就是那个。虽然被莉诺琪丝阻止了。说什么会被诅咒所以别用。诅咒又怎样。我可是武斗家啊。
胜负已分。
今天令人在意的比赛,差不多就是这一场了。
也就是说,「神气」就是对那种没有实体感觉的东西有效。
算了,想不起来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吧。实际上「神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武斗家遇到魔法靠气势总能想办法,甚至还会喊着「魔法什么的跟我无关!」直接无视魔法去揍魔法使。
在这群人面前,没人能说出「我没有那么多钱」这种丢脸的话。
他说到一半停下,环视众人,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
今天武斗大会的重点片段告一段落后,卡夫斯发出了信号。
赌注的额度,因为卡夫斯宣称「我出五百亿」,所以定为了这个数字。
卡夫斯•贾克斯。
他一边把玩代替赌注牌的有色硬币,一边投去冷彻的视线。
这里就是胜负关键。
「啊,当然。要我先押也行——」
蕾丝特菈猛烈的攻势停下了。
那个小鬼到底是什么人。
值得押的选手有好几人。
面对古利格的问题,卡夫斯点头。
他们坐在与初次见面时相同的地点、相同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锦标赛表。
「好,我押萨乌森」
禅•佛瓦。
那条规则是在暗中宣示。
在动作被强制限制的那一瞬,她变得极其无防备。
无论看几次都很有趣,但现在不是看那个的时候。
◆
在几乎要震裂场馆的欢呼声中,我说出感想。
毕竟是五百亿的赌注,当然会慎重。
如果是事后补充,还能认为有人给她出主意,可那几乎是实时加入的。
这是回敬。
古利格•库雷特。
评论太准确了。
雷斯腾。
对于无形之力、没有实体的魔性存在非常有效。魔力似乎也接近那一类东西,所以能抹消魔法之类。
卡夫斯将其理解为这样的意思表示。
那很不寻常。
「——蕾丝特菈选手大概是通过使用身体强化魔法,才实现了那种迅捷动作。
五百亿的赌注。
「——偏偏碰上了魔法不管用的对手。对蕾丝特菈选手来说,这或许是不幸的组合呢。能动到那种程度的话,我想她本来可以进入更上位。萨乌森选手很强。哪怕面对强化后的蕾丝特菈选手,也几乎没有动摇。给人的印象很强烈:他至今还没有发挥真正实力。他全力战斗的比赛,也许还在后面。他或许有夺冠的可能」
原本有三百人的选手经过两场比赛减少,如今约七十五人。
实际上他似乎也相当强,想必会夺冠。要是不夺冠就麻烦了。真的很麻烦。
「芙莉兹」
地下居民一旦被看扁就完了。只要露出那种软弱的一面,就会被这场中的所有人击溃。已经只能上了。
……嗯,大概就这样吧。
嗯。再往下似乎想不起来了。
这绝不是能靠玩笑、气氛或一时冲动押下的金额。
结果上,只要自己押的马获胜就行,所以当然也有这种手段。
「正赛第三天,锦标赛形式已经开始。正如之前说过的,我们的赌局从这里开始」
对正处于继续向上爬阶段的雷斯腾来说,老实说这是会让人发抖的巨款,但他没有露出丝毫那样的样子。
那是类似祓除魔性的咒术技术。
可疑者一律排除。不管只是普通斗殴还是什么,只要觉得可疑,就不让其参加。
只是这次不能用。
比赛前轻描淡写补上一句「这边比较占优」「那边也许会很艰难」之类的预测,也全部命中。无论武器部还是无武器部都是如此。
旁人完全看不出来,所以预选时的蕾丝特菈,大概就是靠这个赢过来的吧。
不,该说她的动作突然迟钝了。只是因为已经习惯那种速度,所以看起来像停住而已。
「喂喂,怎么了?不下注的话,事情可没法往下走啊」
——恐怕阿鲁特瓦尔国王也警戒着这类横插一脚吧。正因如此,他才投入大量监视人员。
凯亚•金。
恶党们绞尽脑汁、搜集情报,把三天的比赛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拼命想看穿选手们的实力。
当然,输了就无论如何都会被追债。能逃掉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拿不出五百亿,恐怕被追讨的就不只是财产,连自己的命也会被拿去抵债。不,绝对会被拿去抵债。这里的成员无论是谁都会那么做。
否则,也不会设下那种只要一次无聊纠纷就剥夺选手参赛资格的强硬规则。
这是肮脏的手段,但非常有效。
卡夫斯对那些一动不动盯着锦标赛表的恶党们说道。
待命的纳斯汀调低魔晶板音量,在桌上摊开一张纸。影像中又开始播放比赛场面的重播。
甚至有人愚蠢地想把她当成预测师依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搭上线。只是看起来实在不可能,所以在行动前就放弃了。
——在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迷惘与纠结时,唯独有一件事是他们共同在想的。
这种情况下,正因为有好几人,才麻烦。每个人都缺少决定性因素,让人犹豫。
是对前几天被看扁的回敬。
一定有机会。
弟子们,还有我个人在意的那些人,应该都会顺利胜出吧。要是有爆冷倒也有趣。
「——胜者,萨乌森选手。实在是冷静而稳定的战斗」
在昏暗仓库的一室中,由卡夫斯•贾克斯主办的金钱游戏开始运转。
一直猜中胜者的那个小鬼说过。
萨乌森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将剑抵在了蕾丝特菈的脖子上。
锵锵!铿铿铿铿!
就是那个在给比赛评论的白发小鬼。一开始他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过去……可认真听后,就会发现那不是普通情况。
纸有两张,第一组和第二组。
伴随着激烈的金属声,萨乌森彻底转入防御……不动摇啊。在那种速度和重量的攻势下被逼到这种程度,姿势却一点都没崩。真是离谱的核心力量。
或者说,那是「神气」技法之一的「破邪」吧。
即便是看不懂发生了什么的比赛,她也会好好加入说明。胜因和败因也都理解得很清楚,并能用易懂的话语说出来。
近来在梵杜路杰崭露头角的年轻恶党雷斯腾,将代替赌注牌的绿色硬币放在「萨乌森•弗拉明」的名字上。
我也和观众一样,期待着名胜负吧。
既然蕾丝特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想必是萨乌森做了什么。
——这是排除碍事老害,同时获得大笔金钱的机会。不能去想失败时会怎样。反正已经是无法退出的赌局。
相对地,萨乌森选手似乎用某种技法,抹消了蕾丝特菈选手的强化魔法」
上面写着选手名,能一路胜到最后的人就是冠军。
「不过我已经先决定了赌金。下一步不让给你们,就不公平了吧?」
正如事前说明过的,赌局将在这里开始。
「啊,顺带先说一句,似乎没法接触选手。会场浮岛上有不得了数量的骑士和士兵以工作人员身份混进去,正在警戒。这也当然吧。毕竟阿鲁特瓦尔国王和某些国家的大人物都在进出」
这里的蠢货们大概没注意到,那个解说精准得离谱的白发小鬼说过「萨乌森也有可能夺冠」。
这正是真神之力……不对,应该是抗拒真神的逆神之力……我记得大概是这样。
也就是说,不能用威胁或收买的方式逼选手输掉。
五百亿。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恶党们获得了鉴别选手的时间,而锦标赛第一轮结束后的此刻。
——「萨乌森选手很强。哪怕面对强化后的蕾丝特菈选手,也几乎没有动摇。给人的印象很强烈:他至今还没有发挥真正实力。他全力战斗的比赛,也许还在后面。他或许有夺冠的可能」
正赛第三天顺利结束的夜晚。
而且,他有胜算。
和雷斯腾同样在梵杜路杰互相竞争的弗罗森•盖茨,将蓝色硬币放在「芙莉兹」的名字上。
他已经快四十岁,却仍被称作年轻一派,是因为上头还有古利格。要成为大头目,就必须站到地下世界的顶点。只要还没做到,就仍然只是年轻一派。
既然已经开始了地下世界的活法,就只剩往上爬或往下坠两条路。
他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古利格的后继位置,但至今仍找不到可乘之隙。
就在这种时候,赌局的消息来了。
如果能在这里获胜,就会成为踢落古利格的机会。当然不可能不参加。
而且,也不是没有胜算。
这里的蠢货们大概没注意到,那个命中率高到让预测师都吃惊的白发小鬼,曾对几个人说过「也许有夺冠可能」。
其中之一就是芙莉兹。
他通过重播也看过预选,那女人很习惯杀人。大概是杀戮专家,一旦决定下手,就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那份无情,至少在精神层面上胜过那些还在大会规则中拼命的选手。
凭那份美貌与无情,她想必一定会夺冠。
锦标赛表上,放下了两枚硬币。
一直慢悠悠看着的老头们,也迟缓地动了起来。
「喂,禅,你要押谁?」
一边是怎么看都很邪恶的初老老头,凯亚•金。
「若是库•云谢在就好了啊」
另一边是已经像仙人一样、光头长白须的老头,禅•佛瓦。
这两人正是乌哈伊顿地下世界的门面。他们处在统领众多武斗家的立场,在那个国家用各种方法聚敛金钱。
实际上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并不太清楚。传闻中,坏事大概全都做过。
结果却是这样。
古利格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红色硬币,故意展示给众人看。
「也就是稍微有点痛吧。少给家人服务一次而已」
「哈哈,我也是」
在他本人看来,自己大概只不过是个赌徒。他自觉自己天生具备的感觉和感情,恐怕有哪里不对劲。
「老夫很快就用不上钱了。打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给可爱孙儿零花钱的心情来的」
既然决定要做,就算使用卑鄙手段也要赢。
只要稍微惹她不快,她就会毁掉卡夫斯至今积累的一切。以一种像是散步顺手做掉吧的轻松心情。顺手而已。就像绕个路一样。
像是在说,谁会相信。
卡夫斯会最后下注,所以接下来轮到古利格。
古利格和老头们都哼地用鼻子笑了。
「喂,把硬币移到离它最近的名字上」
真是可怕的老头们。
古利格在许多方面引导了卡夫斯的行动,但归根结底,问题在于他是否能察觉这场金钱游戏的真正用意。
卡夫斯问道,老头们笑了。
「你的脸不是我的喜好」
「啊,是」
「嗯。也罢,可以」
卡夫斯虽然放任他自由行动,但绝不是故意泄露情报。
「那就这么办吧」
正因为这里全是这种人,这场赌局才会成立。
纳斯汀被这种过分随便的下注方式惊得发愣,这才移动黑色硬币和白色硬币。
所以他一直全力避开,虽然监视着动向,却没有深入探查情报。因为万一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地下社会可没有温柔到让做不到这种事的人活下去。
总之。
无论那究竟是什么,他都已经一路跑到了这里。事到如今,不可能再改变。
梵杜路杰的年轻野心家们,和看不清真意的老头们都已经下注。
资产、部下的数量与规模、支配范围、经营店铺和各种生意,以及会押谁。
乌哈伊顿的老头们押在了那个利斯顿家女儿曾说过「也许会夺冠」的两人身上。在这里的蠢货们很可能没注意到,但那个女孩的预测,到目前为止命中率是十成。
只要稍微露出弱点,就会成为击溃对方的理由。就能有理由聚集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只要击垮,之后就只剩夺取。也就是说,那会成为出手的大义名分。
他们是瞄准后弹过去的吗?
卡夫斯是打算赢,才聚集了这些人。他之所以只稍微早一点叫来古利格,就是为了让他读到这里。
古利格说出「没有别的意思」的瞬间,他就觉得一定会变成这样。
丽聂特•布朗和游马桧,夺冠的可能性都很高。
他相信安杰尔会夺冠。那里没有具体根据,也没有理由。
……不,也未必是那样。要是被那东西讨厌,今后说不定就混不下去了。对他们来说,那应该也是必须小心应对的存在。
例外,只存在于概率堪比奇迹的极少一部分。
对这两人来说,五百亿似乎是可以随手抛出去的价值。他们到底拥有多少资产?
「不过你没意见吧?我的部下参加了武斗大会,仅此而已。没有安排。我不介意你们查到什么程度。对我来说,这已经算堂堂正正的胜负了。既然开赌,我就绝对会赢,为了获胜也不会吝惜铺垫。这就是我的作风。虽说这里所有人应该都一样吧」
「安杰尔。那是你的部下吧?」
如果不是这样,他就再也尝不到让本能都为之震颤的刺激了。
「确定是这两名选手,可以吗?」
卡夫斯从椅背上坐直,用同样的方式捏住一直把玩的黄色硬币。
「有。虽然不是现金」
那种不明不白的部分,非常有恶党味。
禅用枯木般细瘦的右手上下挥了挥。
两人同时下注的选手,是同一个人。
那样若无其事的动作,真的能瞄准硬币落下的位置吗?还是说,正因为有这种强运,他们才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赛得尼商会倒是很会讨好她。
然而,唯独这件事,确实是卡夫斯的真心。
这样一来,还没有下注的就只剩古利格和卡夫斯。
为了让他查到卡夫斯会押谁。
——无聊的玩笑,古利格心想。
不,倒不如说,如果连这里都读不到,古利格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他对赌博的感情,或许也可以称为毁灭愿望。
这在卡夫斯预料之内。
「我一瞬间还以为你是在邀请我上床」
「卡夫斯先生,要不要一起下注?如果完全后出手,之后可能会被人找茬哦」
「不过,关于这场赌局,就只有信任。我相信我的部下会夺冠。没有里外之分」
——真是可怕。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老头的真心如何,总之赌局成立了。
被弹出的硬币在桌上跳起,旋转。
禅•佛瓦的白色硬币,押在游马桧身上。
真是深不可测的老头们。
两人同时用拇指弹出了硬币。
「那家伙要是在,我也会押他」
「行啊。那就一起押吧」
虽然很想吐槽老头们的行动。
「是啊,说得也是。喂,凯亚啊,你仓库里有五百亿吗?」
毕竟,就连昨天还信赖的部下都会翻脸。已经无法避免。地下世界的人际关系,几乎只有利害一致。
「原来如此」
仅仅几天的余裕,就被扒得一干二净。卡夫斯觉得,自己大概有八成都被对方知道了。
凯亚•金的黑色硬币,押在丽聂特•布朗身上。
凯亚咧嘴一笑,那张脸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恶党。
为防出错,他确认了一遍,老头们点了点头。
历史悠久的乌哈伊顿,常有常人无法想象的人物存在,这种话我也听过。比如其中之一就是名为「本家脚龙」的暗杀集团。那个国家从很久以前起,这种谜团和传闻就非常多。

「古利格,你要押谁?」
古利格手下似乎有相当擅长调查的部下。真令人羡慕。
那是不能触碰的存在。
「谁知道呢。他变得太强了,我已经管不住了。现在我害怕得不得了,生怕他什么时候就背叛我」
卡夫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样决定真的好吗?」
卡夫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说着连一丝一毫都不是本心的话。
「没有别的意思」
正因为察觉到了,他才一直尽量避开,不去牵扯。得知安杰尔竟然和她牵扯得相当深时,说实话,他甚至慌了很久。
这两人,都是那个利斯顿家的女儿曾说过「也许会夺冠」的人。
卡夫斯隐约察觉到了,那个利斯顿家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阿鲁特瓦尔王国地下支配者卡夫斯•贾克斯,一直以来都在进行这样的赌局,沉溺于刺激,让感情动摇,然后一路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