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靈

「……呼。」

我被帶到宅子裏的一間房間休息。

這裏不愧是王族使用的別墅，爲了能夠接待任何客人，把客房建得又大又豪華。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國王。」

我一坐到小茶几桌邊，莉諾琪絲便立刻爲我泡了紅茶。客房中一開始就準備了整組的茶具。

「我也是喔。」

國王啊，父母想必是見過他，之前的倪亞•利斯頓看來是沒有，哥哥說不定意外地已經見過了。

「您有聽希爾德朵菈大人說過國王是個怎樣的人嗎？」

「完全沒有。」

我至今從來沒去想過國王是個怎麼樣的人。

因爲我原本就不感興趣，也沒料想到會有跟國王產生交集的一天。

「因爲只要提到父親，她的臉色就會變得很差，所以我一直儘量避免跟她聊有關她家人的話題。」

我反問莉諾琪絲知不知道什麼，她便先說了句「這只是我聽到的傳聞」爲前提開口道：

「據我聽過的傳聞，國王是個非常精明幹練的人，個性冷酷，然後非常好女色。」

哦～那個國王在外頭的評價是這種人物嗎？

「目前爲止跟傳聞的形象差不多呢。」

我在稍微跟他交談後，覺得他應該滿有政治手腕，方纔的短暫接觸也十足感受到他冷漠的一面。好女色的部分還看不出來。

然而英雄多半好色，說意外倒也不……不，是有點意外呢。

因爲我感覺那個人大概不把國王這個工作以外的事物放在眼裏，所以別說是對女人感興趣了，八成連自己的家人血親也不放在心上吧。

他搞不好根本就對他人不感興趣。

「我明白的，我也覺得這完全超出護衛兼侍女的工作範圍。」

並不是想要參加武鬥大會，或是成爲最強武鬥家之類，想變得受人關注的意思……」

「既然蕾莉亞成了那個樣子，不曉得該做什麼好呢。」

因爲世界並沒有單純到能只靠暴力解決所有問題。

顯然突然遇見國王的衝擊，讓她緊張到神經斷線，今天的蕾莉亞蘿德大概沒辦法再行動了。

要推動規模這麼龐大的計劃，光只是有武鬥實力、光只是有錢有權，是遠遠不夠的。

「那個，我的確很想增進自己的實力，但僅是作爲大小姐的護衛所需。

感覺是不需要呢。等時機來的時候就取消預約吧。

我是有和希爾德朵菈、蕾莉亞蘿德討論過休假要做些什麼，不過最後沒得出結論。

只是會以官方的形式舉辦，規模會非常大。

居然說我隨便？天真？

當各個廣播局伴隨着魔法影像普及獲得更高的認知度，便能加深其影響力。

不過我認爲她有潛力。

就我所觀察到的莉諾琪絲投入武藝的模樣和企圖心，早就想過她很可能會給出這種答案。

──怎麼看都還未成熟。

……雖然現在談及這個計劃實在還太早，但似乎沒別的沒辦法了。

即使我提出這個計劃，又會有多少人當真呢。畢竟沒有多少成年人會把小孩子的童言童語當一回事。

「一年。」

沒人知道終結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突然降臨。

的確，機會不會等人。說起來對我來說在談魔法影像普及之前，先有利斯頓家財務這道時間限制。

雖然現在要求這個爲時尚早。

…………

──才四、五十歲的小鬼頭可真敢說。

更重要的，是我沒時間浪費在無心鍛鍊的人身上。

無法以選手身分參加。我有自信能一路獲得壓倒性的戰績取得優勝，可是這樣絕對會出現想模仿我的小孩，所以我得儘量別在檯面上太招搖。

……這樣啊。

再怎麼說，我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孩。

「真的很抱歉，大小姐。這對我來說實在有點超出本分了……」

從師父的立場來說，絕對沒辦法允許。

「咦？可是妳不是不願意嗎？」

「妳想不想變成這個國家最強的女人？」

我也多了件想好好考慮的事。

他素質也滿好的，可以跟他提議看看，不確定他會不會有興趣就是了──

達到這水準的話，差不多就能成爲這個國家最強的人了。

「嗯，妳可以這麼理解。」

在我拖着她到房間之後，她便拉着專屬侍女窩進房間，隔着門大叫道：「我今天絕對不出去外面！」

我本來打算一步步進行魔法影像推廣活動，邊累積舉辦大規模武鬥大會的基礎，等到我能出場的適當時機再說。

然而問題在於我還太過年幼。

「我更不能接受您放着身爲大弟子的我不管，跑去培育其他人！」

「呃……簡單來說，就是要辦武鬥大會賺一大筆快錢？」

從結論來說，這跟在小巷或在地下競技場打架賺錢是同樣意思，所以這樣解釋也沒錯。

蕾莉亞蘿德的動搖非比尋常。

因爲她對於追求強大的渴望非常淡薄。

──所以我才找上莉諾琪絲。

不甘心歸不甘心，不過那傢伙說的話很有道理。

要是能毫無後顧之憂地使出全力，我還需要這麼辛苦嗎？

這原本是個該花上好幾年慢慢準備的企劃。

「咦、咦咦……要我當最強的……？」

必須從各個方面獲得衆人的協助才能一起完成。

「既然如此，我就去鍛鍊甘得魯夫好了。或是安傑爾之類的感覺也很有成長空間。」

在這過程中能培養出技術與訣竅、獲得各式各樣的人脈，想必也會出現願意提供支援的人。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莉諾琪絲突然湧出幹勁，答應我會以成爲全國最強爲目標。

接觸魔法影像並投身於業界之中的這輩子，讓我深切瞭解到這件事。

……咦？這有差嗎？

哦，是喔。

至少能辦一場決定阿魯特瓦爾王國第一強者的武鬥大會。

然而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必須先好好打下地基。

除此之外──

得趁還來得及時儘快採取應對措施──要是不現在立刻盡全力進行普及活動，之後說不定會後悔。

……嗯？

現在的莉諾琪絲……還太過弱小了。

實際上維克森•席爾瓦這名貴人加入了魔法影像業界，我也多了希爾德朵菈這個王族的人脈。

「我說，莉諾琪絲。」

「早就預約好了，等時機到來，我的身體就是您的了！」

我可是拚命壓抑剋制自己，儘可能努力表現得像個小孩子耶。

「我一直很想辦一場舉國推行的武鬥大會。

就算是師父也不能勉強徒弟答應這種事。

那個天破流的代理代理師父甘得魯夫也主動稱我爲師，很是仰慕我。換作是他的話，應該會開心到哭着接受我的指導吧。畢竟是我的二弟子。

我叫莉諾琪絲坐在我面前，對她說明我今後要執行的計劃。

把全世界實力堅強的人聚集到一處廝殺，決定世界第一的強者，並用魔法影像轉播整個過程。

我看着遞上盛着紅茶茶杯的莉諾琪絲。

「只要給我一年，我就能把妳培養成這個國家最強的武鬥家。」

「請用。」

如此一來，恐怕會吸引來各式各樣各懷鬼胎的傢伙。

我直直豎起自己的食指。

──還不是時候。

無論我多勉強自己、多麼想填補年齡的負差，都至少得花上五年時間。畢竟就算矇混年紀或身分，也無法僞裝身型。

…………

我自認目前是以合理情況下的最快速度在進行推廣活動。

然而對決心要守護家族的倪亞•利斯頓來說，卻是不得不爲。

「先不說妳的心，我可沒接受過妳的身體。」

但按照這步調或許會太遲。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同意！我可是身心都已經獻給大小姐的人！請您別在外花心好好看着我！培養我就好了！」

她的答案在我的意料之內。

等到魔法影像變得更加普及……最好是在其他國家也有魔法影像的時候，辦一場這樣的武鬥大會。」

「那就沒辦法了。」

就算還無法拓及全世界。

另外就是「微光影鼠亭」的安傑爾。

「我希望自己的徒弟至少達到這點程度的說。」

看她最近修行時運「氣」也滿穩定的，照這狀況只要好好修練一年，至少能達到爬在我腳邊的螞蟻的程度吧。

「請等一下，大小姐。」

「……作法太隨便、太天真，是嗎……」

「──那麼，大小姐，您今天預定要做什麼呢？」

儘管覺得爲時尚早──然而現在進行依舊能造成很大的話題。

──爲時尚早。

──如果說跟在希爾德朵菈身邊的護衛就是這個國家中很優秀的騎士，那麼這點水準就足夠了。

只說到總之抵達宅子後先去外面散散步，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比起甘得魯夫或安傑爾，您不是該更重視我一點嗎？我是大小姐正式的入門子弟吧？說起來甘得魯夫是其他門派的人，安傑爾則是黑社會出身的酒吧老闆吧？」

莉諾琪絲不出所料露出很困惑的反應。我想也是，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非常遙遠的目標。

有些事情光只有力量、光只是很強而已的話，是辦不到的。

「欸……什麼？」

然而考慮到所剩時間的話……現在立刻開始執行說不定都嫌晚了點。

國王的話語迴響在耳邊。

他卻嫌這樣太慢。

得到她的首肯後，我所構想的魔法影像推廣計劃便能進行到下一個階段。

「──從今天開始我會指導妳鍛鍊技。」

說服莉諾琪絲之後，我們便都換上運動服，來到沒有人的場所。

詢問傭人附近有沒有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後，對方介紹給我這個地點。

這是座刻意維持原狀的森林，規模不大。我們來到由湧泉匯聚而成的小湖泊旁。這是個陽光灑落樹蔭之間時非常美麗的場所，湖水聽說清澈得能直接飲用。

真是個好地方。

濃郁的自然芬芳氣息，令我感到一絲懷念。

我要鍛鍊時也來這裏好了。這裏離別墅有段距離，稍微弄出點聲響也不會影響到別人。

「您說技……是某種型嗎？」

「型只是型，動作中包含的揮拳和踢擊都只是型，不是技。」

其實現在傳授莉諾琪絲技還太早了──但我揮去心底的猶豫，繼續向她解釋道：

「話先說在前頭，我傳授的招式幾乎全部都是必殺技，要是對不擅使用或完全沒鍛鍊過『氣』的人發招，對方肯定必死無疑。

所以千萬不能誤用。

只在必要時使用就好。凡是武鬥家都可能有將對手痛毆致死的經驗。

但唯獨一個情況一定要避免──就是非本意地誤下殺手。我討厭毫無責任感地揮舞拳頭的人。而且若是發生那樣的情況，那麼將招式傳授給不成熟徒弟的師父也得負起責任。」

我很想相信說着「想成爲稱職護衛」懇求我收她爲徒的莉諾琪絲，不是個會濫用武藝的人。

不，我相信。

「我現在只會教妳一招，按照我設想的武鬥大會規模，只靠這一招應該就夠妳贏到最後了。

所以妳得花上一整年潛心修行，把我教導妳的技修練到我認可的程度。」

「──那個，在那之前，可以先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

「關於這個英靈附體的事，有需要隱藏嗎？還是說可以不用隱瞞？」

讓莉諾琪絲專心鍛鍊，我則自己盡情享受休假。

……關於這方面已是無可奈何，現在暫且不提。

這是我名正言順以勞動換取的假日。

一分一秒都不能夠浪費。

「是有什麼不滿還是不服氣嗎？該不會是要我多教妳幾招吧？妳學得會嗎？」

畢竟爲人師表總是希望能被徒弟認爲是很厲害的存在啊。

「據說教會過去作風相當強硬，會以聖女之名驅使權威，以綁架或近似販賣人口的方式把人帶走。據說當時就算成爲英靈附體的人是王族也不例外……不過現在這時代聖王教會的權威和影響力都不比從前了。

那個神祕男子硬是把我塞進這個死去的孩童的身體裏。

原來早就暴露了啊。

原來如此，有一些前例可循是嗎？

儘管多花了點時間，我們仍按照預定開始修行。

這樣啊，沒有記憶這點也是共通的嗎？

不過，這樣啊。

──我不是有點強，是超強，可惜莉諾琪絲似乎完全沒有體認到我的強大。

我絕對要玩個夠，玩他個翻天覆地。

靈魂的替換。

能回想起來的，好像只有前世的行事作風和生存手段這一類的事情而已。聽說也有記得過去的人，但那好像很少見……」

現在的我能明白是怎麼回事，您是用『氣』來治癒身體了吧？」

這也代表着今後我的活動方向會有很大的改變，大概比以往更被時間追着跑。

「……有些事情不是想問清楚就能問得出口的呀？這對利斯頓夫婦來說，就是那個，代表女兒已經……那樣了……而且我也對真正的大小姐有了感情，老實說並不是很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換作是我肯定馬上就問了。因爲一定會很在意啊。

只要先下達指示，修行她一個人進行也沒問題。不如說無論修行還是練習招式，都是獨自一人比較能集中精神。

莉諾琪絲說得很小心翼翼。

唔嗯，這愈聽愈是符合我的情況呢。

「可是沒辦法肯定聖王教會不會採取強硬手段，而且說不定會因此碰上其他麻煩事，所以希望您像之前一樣，表現得像倪亞大小姐。」

因爲弄清真相，表示必須承認親生女兒已經死亡的事實……」

「也是，誰教現在的大小姐有點強過頭了呢。」

「真虧妳能忍到現在沒提呢。妳應該一直很想問吧？」

嗯，我明白了，所以要繼續隱藏這件事。

我因爲不擅長動腦筋，所以沒什麼爲了不暴露而謹慎行動的意識。反正愈是拙劣地想隱藏愈容易自暴其短。

「儘管還沒有徹底分析出原理，不過聖王教會公開表示這是『強大英雄的魂魄寄宿於死者的身體重新甦醒』的現象，因而廣爲人知。

「不，我不是指招式……是那個、該怎麼說呢……」

聽完莉諾琪絲的解釋，讓我確定她說的符合事實。

是說她還真厲害。

「……？英靈是什麼？」

如果情況如莉諾琪絲所言，表示真正的倪亞•利斯頓果然已經死了吧。

因爲英靈附體雖然非常稀少，但並非沒有前例……」

「什麼東西無所謂了？教妳技的事嗎？我其實覺得有點太早了。」

現在的話就算對方找上門來，應該也不至於直接搶人。」

如果說我死了就能換回真正的倪亞•利斯頓倒還好說，可惜天不從人願。

就跟鍛鍊必須包含讓肉體休息的時間一樣，我的心和精神也需要休假來舒緩。

然後最重要的是，我可沒有放棄好好享受這五天休假的想法。

看她這樣子，應該很早就被發現了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表現不自然過頭了。

「父母有發現這件事嗎？」

……嗯。

「據說英靈只會在人剛死亡時附身。

「我明白了，那我就直說吧。」

「我認爲最好繼續隱藏下去。由於英靈多是名留青史的偉人，萬一聖王教會得知一定會想來領養您。畢竟很有可能是過去的聖人。」

感覺前世時好像也有過冠着那種宗教名稱的國家。

剛纔的那番對話也絕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既然至今沒有因此感到困擾，那麼現在也無需感到焦急。不如說，我甚至覺得一輩子都不知道也無所謂。

她啊哈哈地配合笑了兩聲，但聽起來有點空虛。

這點我倒不怎麼擔心。

她露出我至今從未看過的嚴肅表情，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又緊閉上嘴脣，看起來非常猶豫的樣子。

揮去猶豫的莉諾琪絲直直地凝視着我。

「好了，開始修行吧。」

──就是這個。我現在似乎是處於所謂的英靈附體狀態。

也就是說，沒有以大腦儲存的記憶，但可以回想起刻印在靈魂裏的事，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儘管我自己也覺得這個狀態很奇妙，但至今都束手無策。畢竟我既沒有任何能夠商量的對象，也不知道能怎麼調查。

我一直不清楚這根本性問題的答案，就這麼過了兩年多。

尤其是現在身處在隨時有機會跟國王交談的地方。我得儘量擠出時間跟他談談，想辦法跟他建立關係。這對今後肯定會很有幫助。

英靈在原本的靈魂瀕臨死亡自肉體抽離時，從那窄如細縫般的剎那進入而獲得肉身──這就是所謂的英靈附體。」

我究竟是誰？

爲師覺得有點受打擊。

據說在現代把這種情況稱爲「英靈附體」。

原本的主人在瀕死之際自肉體抽離嗎……

──謹慎地挑選用詞的莉諾琪絲說出口的問題，的確是個該慎重開口的話題。

世上有很多想搞清楚卻怕得不敢去確認的事情呢。

「請問，大小姐您……已經不打算繼續隱瞞自己是個英靈的事實了嗎？」

當人的身體在徘徊於生死之間的短暫時間……作爲另一個人奇蹟似地復活。

……這樣啊，也是呢。

這也是爲了我的假期。

莉諾琪絲……露出了爲難的微笑。

「我不清楚。我因爲一直跟在大小姐身邊，再不願意也會察覺……不，那兩位也都不是遲鈍的人，大概早就發現了吧。

得知名爲英靈附體的現象並理解到自己就是如此，已經解除了我這段時間一半以上的疑問。

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雖然說我並不對此抱有什麼期待……但得知一個孩子的逝去向來令人感傷。可能的話我很希望實際並非如此。

是什麼時候暴露的呢？

知道莉諾琪絲明白我所處的情況，讓事情變得簡單許多。這麼一來今後就不需要防備她了吧。

「這部分有的是方法可以解決，我不怎麼在意。」

「是在您四歲時的那個夜晚對吧？因爲從那天晚上之後，大小姐的病就逐漸康復。

嗯，聖王教會嗎？

嗯，完全就是呢。找不到任何能夠否定的要素。

我是英靈的事眼下也不重要。

能在進行使用「氣」的招式修行前先談論到英靈的話題，對我來說是種僥倖。

人的生死是無可奈何。

「要說快點說，我不想浪費時間。」

等到我有空、有興趣時再去調查就好。

嗯？

「……大小姐，您完全就是這個情況吧？您過去應該是個知名的武鬥家或武術家之類的吧？」

初次耳聞的詞語，讓我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無論如何懊悔，無論多麼不願意承認，都無法改變事實。

「不，那些沒關係，我對要學什麼招式沒有不滿。只是……那個……就是，您已經無所謂了嗎……」

剛纔扯遠了不少，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

然而，我想兩位應該已經沒有要確認的意思了。

「英靈大多是過去名留青史的偉人，但多數沒有自身的記憶。

突然變得判若兩人的現象。

我寄宿在倪亞•利斯頓的身體裏的這個狀態與她的描述如出一轍，讓我不得不相信。

魔法影像推廣活動將從這一刻開始前進到下一個階段。

爲此我想快點結束不相干的話題。

事到如今，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也無所謂。

比起那些已經逝去的過往，現在更重要。

我現在只要作爲倪亞•利斯頓，盡力去做應該優先完成的事就好。

「我也很想多示範幾次給妳看，可惜以這副身軀還沒辦法連續發招，所以妳可要看清楚囉。」

運「氣」發出的技幾乎都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相對地反作用力也很大。

因此以這極度青澀、發育不足的兒童身體能使出的招式種類其實沒幾招。大概連能一擊粉碎大型魔獸的中等強度的技都使不出來吧。

我現在要教給莉諾琪絲的招式，是基礎中的基礎。

就我個人來說是用起來非常不過癮的招式……但對還無法熟練運用「氣」的莉諾琪絲而言應該剛剛好。

而且我覺得這招很適合她的風格，相對容易練成。

「這招的原型其實妳已經會了。」

原理就是她在入學前健康檢查時跟甘得魯夫比劃，還有在黑暗鬥技場跟劍鬼戰鬥時展現的那招迅速的一擊。

重視速度、搶先對手不止一步先發制人的一擊。

「這招在天破流好像被當作奧義，但其實是很適合初學者的技──招式名稱叫做氣拳•雷音。」

我右手握拳輕鬆地擺在身前。

「忍着別眨眼喔，因爲只有一瞬間。」

沒錯，只有一瞬間。

我讓體內的「氣」灌注全身，向前邁開一大步，用揮出的正拳將其擊出。

轟隆隆隆隆！

一道有如雷鳴似的巨響劃破天際。

從拳頭釋放出來的衝擊波穿越眼前的小湖──把湖水一分爲二。

「真弱。」

「看清楚了嗎？」

「幹什麼，別打擾我。」

「外氣」則爲「氣」的應用，且爲精髓。

──「氣」以八種要素構成，大致可以分爲兩類。

「那麼是要把『內氣』的力量全部用於提升速度嗎？」

他人還在我們剛剛看見他的地方。

考慮到說得太冗長他可能一下子就聽膩懶得理我，我儘量精簡地只說重點。

「妳想利用朕？而且是當面談判？先掂量自己的斤兩再說吧。」

「國王陛下。」

「這部分很看個人的感覺，我就不明講了，不過往那方面思考沒有錯。

「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躺在木質躺椅上優雅地享受閱讀樂趣的國王身邊沒有任何人。

下一刻，被巨響嚇得四處飛散的鳥羣底下，分開的湖水恢復了原狀。

國王動了動身子。

管他是國王還是誰，在我眼裏都只是個毛頭小子，年輕得很，沒什麼好顧慮的。

現在放我獨自行動，不知是判斷沒有護衛的必要，還是沉浸在學習招式之中……

•我想在阿魯特瓦爾王國召開決定全國最強者的武鬥大會。

我故意頂嘴，說了句意指他這打扮講話兇人沒什麼說服力的話之後，國王哼笑了一聲。

從遠處感受到的視線多半是他的護衛，不過相隔了一段距離，正常對話的話不會被聽見內容。

「舉辦武鬥大會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沒有五個以上的好處，根本不值一提喔。」

「不，還在『內氣』的範圍喔。說起來我還沒教過妳『外氣』，所以妳還不會用吧。」

但姑且算是及格吧。

莉諾琪絲的煩人程度──不，我是說對堅守職務的真誠態度有目共睹，絕對不會有不小心忘記這種事。

國王邊說，嘴角揚起桀驁不遜的微笑。

算起來好像是阿魯特瓦爾王國第十四代國王。

「對。那是當揮拳速度超越音速時纔會出現的聲音。『雷音』指的是能造成那種聲響的身體超速移動，作法是往前跨步然後揮拳，衝擊波只是附帶效果。

照這情況看來，使用比這招高上一、兩階的招式應該也沒問題。

「穿着浴袍哪有什麼威嚴可言？」

跟甘得魯夫和劍鬼對戰時，莉諾琪絲的策略都是求先發制人。

「……哦？」

「我沒時間聽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然而國王與她不同，眼神十分銳利，給人一種不會錯看對方一舉一動、緊迫盯人的感覺。

「原理跟妳慣用的先制攻擊一樣，不同的是『內氣』的分配。」

他多半想看我笑話，其實不如嘴上說的那麼推拒。

正適合密談。

對上魔獸時也許稍嫌不足，但與人戰鬥的話這招很足夠了。只要打中身體基本上就會致死，差別只在是否即死而已。

只有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那麼回事，實際上論威力非常脆弱……頂多只能打倒中級左右的魔獸。

他作爲父親或成人也許不值得稱讚，然而作爲一個國王就不同了。他明顯不是個昏君。

「是……是的。大小姐，剛纔那招好厲害啊……」

「呃……所以這是『外氣』嗎？」

不過乍看是很能嚇唬人，也難怪她會感到驚訝。

我就趁這段時間去見國王吧。

無論是有力的眼神還是精壯的身體，各方面看起來都跟普通庶民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

接下來放她獨自練習就行了。她應該會一路練習到體力撐不住後自己回去別墅吧。

這個招式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見巨響表示施展成功，很簡單明瞭吧？」

「不是五個，是五個以上……看來這話題到此爲止了？」

他的髮型相當獨特，瀏海中分，頭髮在耳側向外飛翹──說不定在公務場合時都有刻意作成髮尾往外彎的樣子。

快點把麻煩事解決，纔好盡情享受假期。

•預定時間爲一年後。

「不過重點不在衝擊波，而是聲音。」

•所以助我一臂之力。

不過，他的精神層面也許挺強健的，肉體方面就不怎麼樣了，就我們倆現在的距離，不用一秒鐘我就能讓他進入夢鄉。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使出技──初級程度的「雷音」能有這樣的威力，表示使用招式對身體的負擔比我想得要少些。

若不先將「內氣」修練到一個程度，就沒辦法好好運用「外氣」。

「哼，罷了。如果太無聊我可懶得理妳。」

「衝擊波？」

嗯，大概兩者皆是吧。

我有點驚訝。

「咦，居然要五個？」

這哪有什麼厲害的。

因爲莉諾琪絲已經立刻開始練習「雷音」了。

──唔嗯，看來是個有骨氣的男人。

年紀約是四十歲後半至五十歲左右，有白髮也不奇怪。

而「雷音」正是她會喜歡的、講求能搶先別人兩步的神速招式。

她似乎很喜歡這個招式，照這樣看來不滿一年就能學會了吧。

「但是湖水被分成兩半了耶……都這樣了還不算是『外氣』嗎？這不是把『氣』射出去造成的效果嗎？」

話說回來，他改自稱「朕」是嗎？是公私場合會區分語氣的人呢。

……這些基本知識我在收莉諾琪絲爲徒後就教過她了，應該不需要重新說明給她聽。

我如此解釋的聲音已經傳不到莉諾琪絲的耳中。

「對我說能利用的事物全都要用上的可是您喔。」

「那個是揮拳的衝擊波。」

唯有翻動書頁的聲音特別清亮。

濃縮後就成了以上三點。

運行於體內的「內氣」和釋放出身體外的「外氣」。

怎麼樣？應該是妳會喜歡的招式吧？」

我把投入修行的莉諾琪絲留在森林中，獨自回到別墅。

他回應的聲音低沉而冷漠。

她會放心與我分開，多半是因爲我們現在身在有王族成員停留，而且只有自己人的孤島上，出現外敵的可能性非常低。

要是這場對話往超乎我意料的方向發展，感覺會變得很麻煩的話，到時就讓他小睡一下好了。

──莉諾琪絲這邊算告一段落。

然而，該怎麼說呢……我能感受到一股類似鬥氣的霸氣，也許該說是執政者的威壓感吧。他長相端正，難以形容地充滿力量的表情儘管透露着年歲的痕跡仍充滿活力。精實的臉龐和體態說是三十幾歲都不誇張。

──無論如何，莉諾琪絲不在身邊對我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

看着他首先會注意到的，是那雙跟希爾德朵菈一樣綠中帶有紅點的眼睛。

我記得國王的名字叫修廉茲•阿魯特瓦爾。

這是廣爲人知的王族特徵，實際見過後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見到希爾德朵菈時我就這樣想，現在更覺得這瞳色真的很特殊。

然而更高階的招式大概就危險了。

該稱讚他不愧是執政者嗎？我本以爲能舉出兩、三個顯而易見的好處就夠了，想不到他竟然要求更多。

──唔嗯。

反正就算出現些敵人也不會有事。畢竟我可是個英靈附體的人。

啊，原來是在意這點啊。

明亮的金髮中摻着白髮，讓整體顏色看起來更淡了些。

我看着如我所料的結果點了點頭。

總之他似乎有意聽聽我的想法，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把書放在桌上坐起身來，把雙腳移回地面轉身面對我。

原則上平常在野外莉諾琪絲幾乎不會離開我身邊。

企圖以令人無法反應的速攻決出勝負。

「您說聲音……是剛纔那個像雷聲的嗎……？」

可能在施展的瞬間，招式的反作用力就會粉碎、撕碎我全身的筋骨。

「內氣」即爲「氣」的基本，亦是本質。

「嗯？誰說的？這當然有五個以上的好處啊？」

我們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想法。

我現在還想不到五個以上的好處，而國王也看穿了這點。

「是嗎？那妳說說看。」

但話題在這裏結束的話，我們彼此都沒有收穫。

──至少從國王還願意跟我說話的態度看來，他並不是完全沒有興趣。

儘管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不過我看得出來，這個男人不會在沒有利益或收穫的話題上浪費時間。

尤其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在好不容易解決大量工作終於能休假時，聽人談論麻煩得要命的工作話題肯定會不悅至極。我自己就是這麼想的。真想快點扔掉這樁麻煩事去享受我的假期。

如果他認定這是沒有一絲機會的話題，早就打斷我了。

也就是說，我現在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擠出五個以上的好處來說服他。

「──首先，從擬定企劃的階段就加入的話，便能依您所想的來制訂規則。如此一來就有可能取得龐大的利潤。」

「第一個是金錢利益，然後呢？」

「──之前於阿魯特瓦爾學院舉辦的中小學部武鬥大會，成了好評不斷的受歡迎節目反覆重播。

小規模都有這麼熱烈的回饋的話，舉國主辦的大規模活動，加上魔法影像的拍攝與事後播放，一定能大力推動魔晶板的銷售。」

「妳怎麼能肯定？」

「雖然實際販售數字不多，但這個企劃有成功促使至今不在客羣中的學生家屬購買魔晶板。

爭奪阿魯特瓦爾王國第一名號的大會，一定能吸引到許多人的注目，而且會想要多次重溫戰況。如此一來，可以推測想看武鬥大會重播而出現的新客層會考慮購入魔晶板。」

「第二個是魔法影像的普及，然後呢？」

………

國王嚴厲的眼神散放出普通小孩會嚇到不知所措的威嚇。這眼力滿嚇人的，換作普通的小孩子的話大概已經哭了。

……我想也是。

這樣啊，原來從親生孩子的角度來看也很有問題啊。

「這類計劃我早就想過了。我認爲現在爲時尚早，但不是不能做。若所需條件能湊齊，應該就要立刻開始執行。」

雖然看得見成功的方法，卻沒有保證。站在我的立場，這場豪賭賭不得。」

「那麼，只要能準備那個一億克拉姆還是十億克拉姆的，計劃就能實施，國王陛下也願意幫忙囉？」

「幫忙？別說笑了，要是有那個錢，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會搶來自己做。既然會牽扯到其他國家，當然該由我來指揮。」

「哎呀哎呀，沒必要這麼急，我們慢慢聊嘛？啊，要我幫您捶捶肩膀嗎？」

就在我們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時──

優秀的女人就該爲優秀的我生下孩子，增加優秀的人材。」

──計劃本身是有，但資金可說是令人絕望地不足。

「可是最大的問題在於資金。粗略計算，至少也需要一億克拉姆。」

順便趁這機會偷偷存一筆錢，當作萬一利斯頓家碰上財政困難時能用的應急基金也不錯，有備無患嘛。

她似乎理解了。

「嗯，很有問題呢。」

也就是說……他有想協助武鬥大會企劃的意思嗎？

「希爾德朵菈。」

但國王語出驚人，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

喂，國王，該否定的重點不在那裏吧。

「要說還有什麼其他優點的話，大概只剩下我個人很期待吧……啊，國王陛下也期待一下吧？」

我感覺國王大概是真心這麼想的。不如說他是個對自家人都很薄情的男人，說不定真的只把房事視爲國王的職責之一。

要頭錘我會，要動腦我不行啊。

我至今沒有自己買過東西，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叫莉諾琪絲拿我存着沒動的零用錢去買。

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這種人嗎？

「咦？爲什麼？是男人的話任誰都會有渴求力量、追求強大的時候吧？想到武鬥大會，都會回想起那時候的心情吧？」

「我沒東西能講了。」

反正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算有錢也不可能實現這個計劃。

「……說起來，你們說的一億、十億到底是在講什麼？」

用第一年打好基礎，第二年當作籌備期，從全國招募選手和向各國寄送邀請函等等。

希爾德朵菈從別墅跑了過來。好像被她發現我在跟國王說話了。

那個寂寞的背影開口道：

「是這傢伙今後要湊出來的錢。詳情自己去問本人。」

不如說這樣正合我意啊。

普通小孩這時可能早就怕到哭，我可無所謂。萬一怎麼了給他後頸一記手刀便是。

反正他八成早就摸透我的心思，還是自己招了吧。

這已經是我盡力擠出的回應了。

「──倪亞•利斯頓。」

「啊啊……我明白了。」

哦，一億克拉姆啊。

「不過這傢伙雖然是個小鬼，卻一點都不怕身爲國王的我，直接跟我談判，甚至有敢敷衍我的膽量。放過實在可惜。

算了。

……不曉得實際到底是多大的一筆錢。

但其實我並不太清楚貨幣的價值。

「不。誰強不強一點都不重要。」

「不過您也很感興趣吧？很想知道自己的國家裏最強的人是誰吧？」

……嗯？她是不是有什麼天大的誤會？

十倍。

然而就算如此──

──哎呀，危險危險。

咦，你真的沒興趣嗎？是真的？

──真有趣。

「這個人腦子沒問題嗎？」

也就是說，那個一億還十億的預算，在她看來或許也是個恰當的金額。

去考慮那些有的沒的細節實在不合我的性子，出錢就能解決的話，那還不簡單。

……關於家裏的財務問題，比起推廣魔法影像，直接準備現金可能更有用吧。

反過來說如果我只要出錢，他就會一手攬下麻煩事，當然是求之不得。

「喂，放棄得也太快吧？」

我露出真的難以置信的神情盯着國王看後，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國王又回去看他的書了。

「妳果然是在愚弄我吧。」

難怪希爾德朵菈每次提到父親的話題就會板起臉來。

啊、嗯，這個嘛……

「倪亞，妳確定嗎？十億克拉姆可是常人拚命工作一輩子，都不可能摸得着邊的錢喔？」

「──喂，倪亞•利斯頓，妳這是在愚弄朕吧？」

原來如此啊。

「就是因爲大有問題，纔不想讓妳們見到他的。果然很有問題吧？」

背對我們的國王這時叫了自己女兒的名字，女兒本人則一臉驚訝地發出走調的聲音回應。

「誰在追求啊，我國的法定結婚年齡是十五歲以上。我只把十五歲以上、充滿才智的美女和美少女視爲對象。」

更何況答應的對象還是國王，是想捲款潛逃也絕對跑不了、這個國家最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

「這還是最低限度的金額。就我看來至少希望有個十倍，甚至愈多愈好。這是值得投資鉅額的計劃，真要做就該花下去。」

「其他能提的好處多的是吧。舉國推行的企劃當然能吸引到他國的客人，加上除了能宣揚自國強者之外，還能成爲把魔法影像推銷到其他國家的契機。只要找到適當的契機，便有機會與友邦聯手推行，說不定還能引進其他國家的節目。對其他國家的推廣活動，相信能催生出金錢比不上的極大利益，當然也能引入大量外幣。說不定還能找到機會，調查飛行皇國梵杜路傑的飛船技術……而且也會影響我孩子們的婚姻。大會的規模愈大，阿魯特瓦爾王國的風評和價值就愈高，處理得好便能借此獲得國際上的優勢。而且若國家提倡實力，就能吸引到能力高超的冒險家聚集而來，藉此機會調動人力調查未經開拓的浮島，說不定就能找到搶佔新資源的突破口──這些小事妳都想不到嗎？」

差點就要反射性地出手賞他兩大巴掌了。這要是對着我以外的小孩子講的話，我大概已經揍下去了。

一個月頂多購物一、兩次，主要都是買在學院要用的東西，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存款和現金，應該說我根本沒碰過錢。

「國王陛下好厲害～好聰明～簡直是賢王～」

看希爾德朵菈驚訝的反應，這大概是筆鉅款吧。

十億克拉姆啊，瞧希爾德朵菈又大喫一驚的樣子，顯然是很驚人的金額。

「不行吧!? 絕對是想什麼辦法都湊不到的金額喔!? 」

「父親大人！」

……中型飛船……這樣舉例我還是沒什麼概念。

「一、一億!? 倪亞，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

「……哼。王的卓見只有王才能理解。」

爲了增加優秀的人才。

國王愛好女色的傳言，原來是爲了留下優秀子嗣而來嗎？看起來也不像是爲玩女人找的藉口。

「所以，只要我出得起那筆錢就行了對吧？」

這個背影透着淡淡哀傷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只像是個被心愛女兒嫌棄而鬧彆扭的父親……這形容也不能算錯啦，雖然可能沒什麼愛可言。

「妳來當我跟倪亞•利斯頓之間的聯絡人。當倪亞•利斯頓說有事要找我時，務必視爲最優先事項直接來通知我，知道了嗎？」

「咦？十億克拉姆的價值？我想想……中型飛船基本上一艘一億左右，所以十億差不多是能買下一座小型浮島的金額吧。」

以我個人名義能立刻拿出的錢，最多了不起五千萬，作爲國家支援金，大概能出到兩億……但計劃表面上看起來娛樂性質高，只要考慮到底下的人會有多反感，就會是相當愚蠢的決策。

「的確是呢。」

「總會有辦法的吧。」

糟糕，我馬上就想不出東西能講了。

被兩個小孩子說「腦子有問題」的國王背對我們，又躺回躺椅上。

老實說，從「舉國推行的企劃」那邊開始，我就已經跟不上了。真虧他能說這麼一大長串的。

唔嗯，簡單來說就是需要錢對吧。

「如果妳是其他國家的使者還是什麼絕世美女的話，倒不是不能答應，但朕可沒有跟小孩聊天的興趣。」

我跟着希爾德朵菈走到遠處，重新跟她解釋了一次決定全國最強者的武鬥大會的計劃。

「再來是舉辦的時間該訂在後年……也就是兩年後比較好。

我望着希爾德朵菈，她露出我至今從沒見過的陰沉臉色。

「倪亞才六歲喔!? 年紀比我還小喔!? 居然追求這種年紀的幼童，未免太變態了吧！」

不知爲何，他的臉色超級難看。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可是沒辦法。畢竟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得負責跟人談論這些。

「這話題到此結束了吧？沒別的話要說，就快點走開。」

「兩年要十億，所以一年要五億呢。」

「妳怎麼能想得那麼輕鬆的樣子!? 一般來說，十億怎麼想都是花一輩子也賺不到的目標吧」

「沒問題的，我會加油。」

「加油這兩個字沒那麼萬能好嗎!? 」

差不多要到午餐時間了。

我們在清晨抵達這座島，所以現在第一天才過了一半。

我和剛結束脩行、十分疲憊地回到別墅的莉諾琪絲回到被安排的房間後，對她說明剛纔我跟國王的對話跟現在的狀況。

「兩年要賺到十億？這不可能吧。」

我對迅速沖澡洗去汗水、換上平常侍女制服的莉諾琪絲解釋完，她便跟希爾德朵菈一樣，劈頭就說「不可能」。

「啊，不過如果是大小姐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有辦法呢。」

對吧？只要我去哪裏狩獵些值錢的魔獸回來，感覺就能設法解決了對吧？

這回可是意料之外得到國王這個強大的後盾，我說什麼都想實現目標。

「我有想好要怎麼賺到這筆錢。」

「您有什麼主意嗎？」

「只有狩獵魔獸或是開拓浮島兩個選項吧。」

應該說想要快速賺錢的話，除了這兩種方法都不用想。

「也是，畢竟目標是十億克拉姆，靠正規的工作肯定是沒辦法。」

沒錯。

希爾德朵菈說了這是正常工作不可能賺到的金額。那就只能想辦法一獲千金了。

「老實說，我認爲這是不可能以個人籌措到的金額喔。應該只有大商家或老店、專利商家之類，靠大額買賣或專利權獲利的路徑纔有機會。」

「大小姐，這可不是能隨便問的問題……啊，是，不好意思。利斯頓家每個月會付給我四十萬克拉姆左右。」

「如果是跟魔法影像相關的話，我也很願意幫忙，但……」

哦，變多了呢，雖然我用不到……這樣聽起來，真不知道以小孩子的零用錢來說，到底是合理還是太多呢。

我們倆的討論在喫完午餐後，仍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是鉅款沒錯唷。完全超乎常人想像的金額。」

唔嗯。

但是，我還是對十億克拉姆是多大的一筆錢沒什麼概念。

度假雖然也很重要，不過得具體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安排預定。

「放心，就算是小額，錢還是錢啊。」

而且仔細想想，這在別的方面也有好處。

喔，這樣啊，那就沒差了吧。

「這是我的誠意。」

──我也必須讓這副身體好好習慣「氣」……也就是「八氣」，鍛鍊到能輕鬆狩獵上級魔獸的程度。

可不是在這裏光着身子胡鬧的時候喔，徒弟。

「我那是在履行在一旁觀望大小姐工作模樣的重要職責！」

很好，剛剛莉諾琪絲說她能出一千萬，這樣離目標就剩下九億三千五百萬克拉姆了。我也打算把自己的零用錢算進去，只是不確定實際上有多少錢。

「順便問一下，我每個月的零用錢是五千克拉姆對嗎？」

我記得她之前說過這種話。

我要妳成爲武鬥大會的活廣告、炒熱大會的戰況並獲得冠軍。」

「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嘛……我聽說有到三十萬就算高的。但還是要看職業種類，所以很難說呢。」

啊啊是喔。

「拍攝時我隨時都跟攝影組在一起呀？有需要什麼他們會替我做，而且妳拍攝期間都在旁邊一副很閒的樣子不是嗎？」

「就讀學院後升到一萬克拉姆了。」

「以利斯頓家的侍女來說算高的。因爲當初僱用我時，我還兼任大小姐的看護，工作時間很長，所以比其他人再高一點。

「……要做是可以，可是得離開大小姐身邊的話就有點……我還得照顧您……」

而我自己也得做好準備纔行。

「我打算叫莉諾琪絲──」

「放心，國王說他出得起。」

「那拍攝時怎麼辦？」

確立武鬥大會企劃的隔天，我便正式展開行動。

「用不着守護我，給我去賺錢。爲我進貢。」

「那──啊，不用脫衣服。不要脫。別脫……就跟妳說了不要脫衣服。」

「四十萬克拉姆算高的嗎？」

價值高自然有相應的理由，是嗎？

她在哥哥上課期間基本上沒事做，開口拜託的話應該會幫忙。就算她不願意也無所謂，總有其他辦法。

「這樣啊，是好目標呢。」

「──我是要妳在我在學院生活的期間，去當冒險家賺錢、提升名氣。這也是爲了兩年後參加武鬥大會的修行，當然也是籌措資金的一環。

妳現在脫衣服幹什麼。這徒弟怎麼老是這樣，毫無顧忌地煽動我的不信任感。

莉諾琪絲似乎理解我不是出於好奇才問這個問題，很乾脆地回答了。

「咦？啊，這是妳有打算收下的意思吧？」

接下來只要付諸實行就行了。

……這樣啊。我現在終於明白希爾德朵菈那麼驚訝的理由了。

「照這收入來計算的話，十億克拉姆真的是筆鉅款耶？」

莉諾琪絲接過衣服，一臉靦腆、帶着一絲憂愁，又有些痛心似地蹙起眉頭。

她考慮到剛剛發生的大事，覺得大概會演變成深入的話題，便提議讓人送午餐到我房間邊喫邊聊，我隨即答應。

我從椅子站起身來，撿起莉諾琪絲脫下亂丟在地上的衣服再塞給她。

脫光衣服是能表現什麼誠意？妳到底想做什麼？

「有什麼魔獸是價值十億的嗎？」

「不用啦，因爲這是我個人想做的事。」

才八歲就能拿出這筆錢，我覺得很了不起了。

究竟我在這次休假中，能取回多少前世的第六感呢。

「妳可以先回去，我今天要一整天在這裏苦行。」

「那句話我也有聽見，但那不是一開始就會無條件地給的意思，是說假設真的要投資的話……算了，總之我會轉達給他的……」

「也幫我跟國王說一聲，如果他拿得出來的話，就給我五千萬。」

順帶一提，我現在因爲跟您一起住在學院宿舍，隨侍在側照顧您的生活起居，所以計算方式是底薪加上這部分的津貼，金額跟之前相同。」

我需要知道的是兩年內賺到十億的方法，個人的金錢觀現在不重要。

首先是莉諾琪絲「氣拳•雷音」的修行。

的確事情沒那麼簡單，可是照現狀我也沒別的選擇。

「本來我是打算親自上陣的，但現在的我不能那麼做，所以就交給身爲徒弟的妳了，由妳代替我去做。」

籌措資金的時限比原本設想的要長，可以說是多了些餘裕。我相信只要迅速並有計劃地展開行動，一定能賺到十億左右。

「大小姐，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那就先以三十萬爲基準吧。

跟她認真只會心累。

也許乾脆地放棄地下城，專心修練會比較有意義吧。

跟希爾德朵菈討論過後，該做的事情都整理清楚了，之後應該也能透過她的人脈準備好能放心存款的地方。

「……咦!? 當、當然是喔!? 」

「我要妳進貢。差不多十億克拉姆。」

「上億的我不清楚，幾千萬左右的上級魔獸我記得是有幾隻。」

──午餐時，希爾德朵菈來到我所在的客房。

可能的話，我想要趕快湊齊。

算了。

但我覺得這不是需要特地擺出害羞態度說的話喔。

我在她的附近打坐。

「……我很喜歡大小姐這種強硬又任性的地方……」

她好像姑且也邀了蕾莉亞蘿德，不過對方還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出來，於是作罷。

我也差不多開始手癢了。

「我說莉諾琪絲，妳說過妳已經把身心都獻給我了對吧？」

阿魯特瓦爾有最強的冒險家、出現了身價上億的冒險家。

「……大小姐，我……」

從肉體年齡來看，現在提升修行難度還太早，但情況不容許我慢慢來。

「唔、嗯嗯？……我會轉告他，可是不保證他會出這筆錢喔？」

「……對不起，就算我再怎麼勉強，頂多也只能拿出一千萬左右的存款……我明白了，我去賭博賺錢好了……」

「那怎麼行……可是我最多隻能拿得出五百萬克拉姆，相對十億克拉姆這個目標來說實在太少了，根本無濟於事……」

哥哥的專屬侍女麗聶特雖然宿舍不同，但實際上跟我們住在同一個地方。

「這下該說的都討論得差不多了吧。」

其實可以的話，我還想去這座島上的地下城累積實戰經驗──但現在島上有王族在，出入口可能已經被嚴格封鎖以防萬一。

跟希爾德朵菈從午餐時開始的會談一直持續到將近旁晚。

喔……月薪四十萬算高的了啊。

「咦！」

是這樣嗎？

「我在學院生活的期間，不需要人隨侍在側吧？打掃房間跟洗衣可以拜託麗聶特抽空過來做。而且宿舍姑且也有專屬的傭人。」

「我想是沒那麼簡單就能得手啦……」

該稱讚她不愧是王族嗎？我粗略想着「總會有辦法」的問題，幾乎都在她的建議下解決了，大概吧。

「莉諾琪絲，妳的薪水是多少？」

由於本來就已經有個雛形，相信她認真訓練個一個星期就開始會有幾次湊巧成功。大概是因爲這招式真的很適合她，挺有這方面的天分。

「所以呢？妳打算怎麼籌措這十億克拉姆？」

妳要成爲足以傳出這種傳聞、一舉一動都倍受矚目，而且不止在阿魯特瓦爾，連在他國都名聲響亮的大人物。

聽到時還覺得我纔不需要，但現在可不同。

國王明言的時間不是我預料的一年，而是兩年。

「平民的薪水大概是多少？」

好，重點來了。

我之前真的沒有什麼機會，能好好做莉諾琪絲最喜歡的苦行。

這也是我原本就預定在度假期間做的事。

既然武鬥大會的計劃開始一步步進行，那麼玩樂對我來說就變得沒那麼重要了。考慮到今後要做的事，自然是儘早鍛鍊爲上。

「……大小姐不回去的話，我怎麼能自己回去呢……」

「哎呀，莉諾琪絲也要一起苦行嗎？真勤奮呀。」

「哈哈……算是吧……」

「畢竟妳很喜歡苦行嘛。」

「……哈哈哈……」

度假第三天。

「唔、唔咕咕……大小姐，對不起……」

莉諾琪絲累垮了。

她幾乎是用爬的過來找我，臉色慘澹，想睡到一隻眼睛睜不開，從肌肉顫顫巍巍的模樣，能看得出她累積了多少疲勞。

這是昨天干勁十足進行苦行的結果。

看來她被逼至極限的身體只休息一個晚上恢復不過來。

……還真有點對不起她。

我昨天久違地終於能好好品嚐苦行的滋味，太過投入，讓作陪的她喫了不少苦頭。那種程度對她來說還太嚴苛了吧。

「妳再睡一會兒吧。」

「對不起，我會盡力、恢復到、下午能站起來……」

「別說了，快睡。妳今天什麼都不用做。」

「能不能請您陪我睡？──唔咕！」

「聽起來是對王族話中帶刺的發言呢？倪亞。」

於是約好乾脆到了當地後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纔剛碰面第一句話就說這個嗎……該說她感覺很敏銳嗎？她好像很擅長察覺人的情緒呢。之前連環話劇的點子，也是被她看見我的表情而暴露的。

雖然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不是該稍微去看一下呢？

「一頭白髮的黑暗，給我消失吧！」

確定能去度假後，我們三個商量了想要做什麼，結果因爲想做的事情太多，反而訂不下來。

當我正在猶豫時，對方先開口叫住我們。

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蕾莉亞蘿德點頭，於是我們只好一早就去奉陪大人的任性。

體貼？那叫體貼？

這裏是王族擁有的浮島，理所當然地客房隔壁備有隨從的房間，跟學院宿舍是相同的格局。

度假中沒有人看守的這份幸運。

「去森林採些蘑菇回來。」

這先不提。

正因如此，這一次──

說到湖，我前天和昨天都去了湖邊呢。是要去那邊游泳嗎？

雖然沒有別的意思，不過要是能進去的話──

「這、這是怎樣……？」

我和蕾莉亞蘿德一起來到餐廳，看見國王已經坐在桌邊。又是浴袍。他是一大早就去洗澡了嗎？

「我沒有在想那種事喔。」

不知何時躲到我身後的蕾莉亞蘿德也爲國王莫名其妙的發言而疑惑。

雖然沒有別的意思，不過要不要找個人問問呢？

雖然她還背有監視我這個重要職責，不過身體不適也沒辦法嘛！嗯嗯，真沒辦法耶太可惜了！我也希望她能跟在我身邊但勉強人也不好嘛！

什麼？蘑菇？

我站在爲了讓室外的光線充足照射進來，而把窗戶設計得很大的走廊上。

「那是那個人體貼人的方式。」

「哦～？算了。是說喫完早餐之後一起去游泳吧！聽說有座很漂亮的湖泊喔！」

「喂，小鬼們。」

「蕾莉亞，那是毒蘑菇喔。是光摸到就很危險的種類。換句話說是像王族一樣的蘑菇喔。」

「呃，好吧……我知道了。」

……這麼說來，我記得這浮島有地下城對吧？

……還不滿十歲的人，這時候就決定人生方向似乎是早了點。

哦，是喔……

「──兩位早安，怎麼了嗎？」

我們一邊找蘑菇──

那麼至少盡情地暢遊一番好了。

因爲他說得很清楚，要我們去採可以在烤肉時烤來喫的蘑菇。

總之這座別墅也配有傭人，莉諾琪絲一天不在也沒有影響。

「什麼？」

「呀啊!? 」

雖然沒有別的意思，不過不曉得會在哪呢？

這貴重的時間要做什麼好呢。

「咦～……」

「呃……感覺不錯的樹枝？」

「想游泳下午再去也不遲呀，對吧，希爾德？」

……真沒辦法。

修行只能取消了呢，真是的。

「翻譯過來就是『一起來烤肉吧，所以妳們去收集食材』的意思。」

這一次的人生，我想要儘可能地好好對待我珍視的人事物。

「是普通的紅莓啦。」

「今天的午餐要在外面烤肉，去採些回來烤來喫。」

蕾莉亞蘿德聽見我這麼說，立刻發出不滿的聲音。

「真不好意思讓妳們爲我父親費心了，請配合一下他的任性吧。」

「呵呵呵。」

看來她已經從前天見到國王的衝擊中恢復，很有精神的樣子。嗯，小孩子就該這樣嘛。

一邊撿樹果。

我只是在想有點想去地下城看看而已。可以的話最好能進去徒手揍死兩、三隻醜陋的半獸人或下流的觸手系魔獸之類的。

啊，是國王。

「錯，這是聖劍亞陸英格拉斯，是斬殺暗海亡神維吉丘斯的弒神之劍喔。」

得到意料之外的自由時間，雖然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想稍微去地下城逛逛……

是自由啊。現在的話想做什麼都可以啊。

我覺得前世的我爲了武道捨棄了一切。

「那我們去採蘑菇吧。」

「他叫我們去採蘑菇耶。」

一起玩……這麼說來，是有做那樣的約定呢。

但我覺得這一世……作爲倪亞•利斯頓的人生，不該走上一樣的路。

「早安，妳剛剛是不是在想什麼會有血光的危險事？都寫在臉上囉。」

喫完早餐後，我們帶着對山菜很熟悉的傭人一起進到附近的森林。

「早安，蕾莉亞。」

我沒特別想陪小孩子玩，不過倒是想在一旁默默守護她們。因爲對我來說蕾莉亞蘿德和希爾德朵菈都像是孫女一樣，很可愛。

不，他的話是聽得懂啦。

「是赤螳螂的卵呢。」

……咦？蘑菇？烤肉？

在我們兩個愣在原地時，希爾德朵菈走了過來。

「倪亞！」

「不了，我──」

「倪亞，妳看這個。妳覺得這個是什麼？」

只扔下這句話，他就起身走遠了。

「……倪亞，過來讓我揍一下。」

雖然沒有記憶，但唯獨這點我很肯定。達到武藝顛峯的感覺遠比我以爲的更加空虛，什麼都沒有留下。所以我纔會什麼都想不起來，一丁點痕跡都沒有。

──我的人生不值一提。

啊，這樣啊。原來會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他之前說過可以當作他不在，可是既然都這樣正面碰上了，是不是至少得打個招呼呢？

「找到了！」

有時撿撿看起來很不錯的樹枝。

「因爲他這人不知道如何跟孩童相處。不過看來就算是他，在這島上的期間似乎還是有點想盡地主之誼的意思。因爲戶外燒烤是那個人唯一一個會願意自己做的雜事。」

看着外頭沒有一絲雲彩的晴朗藍天，我忍不住微笑。

「哦……」

我讓亂說夢話的莉諾琪絲睡着，丟回牀上之後，離開房間。

他似乎已經用完早餐，桌上擺着空盤，正在享受早茶。

也有可能是因爲我的表情太好懂了……我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反正我本來知道他腦子有點問題，關於他的行爲還是別深究的好。就當作是那樣吧。

大概是阿魯特瓦爾貴人專用的房屋格局吧。反正會被叫來這裏的訪客肯定都是貴人階級。

「這是莓子嗎？」

我向她說明剛纔國王說的話之後，她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們去游泳吧。」

「陪我去嘛。倪亞妳昨天從早到晚都沒回來別墅不是嗎？明明說好度假時我、妳和希爾德大人三個人要一起大玩特玩的不是嗎。」

我只是在想些不會給誰添麻煩也不需要特地告訴別人的小事情喔。而且也不會流血。我不會流血。

──意料之外地得到沒有莉諾琪絲陪伴的時間了。

就在我滿心期待地想着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蕾莉亞蘿德帶着她的侍女跑了過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撕裂黑暗的光明之劍砍得我血沫紛飛開腸剖肚內臟掉出來這下死定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演技跑出來了。」

「倪亞真的很配合耶。」

還看見野生的小動物。

「啊，快看！有松鼠！」

「要抓嗎？」

「樹枝的位置太高了啦。那麼高應該沒辦法吧。」

「這點高度不成問題喔。那個也能喫，要抓嗎？要喫嗎？」

「……希爾德大人，我看還是別繼續這個話題了吧。」

「……也是，感覺倪亞的話真的會去抓來。」

也抓了蟲。

「蕾莉亞，那邊有蟲。」

「呀啊!? 好大的蜘蛛！」

「是石苔蜘蛛呢。」

「這能喫嗎？」

「這種蜘蛛沒有毒，應該可以吧？」

「那這個也抓回去──」

「倪亞，快住手！」

「咦？可是這也能當食材──」

「駁回！都說了別墅有準備好肉品跟蔬菜！不需要那種非得勉強自己才能下嚥的東西！」

我在水中彈動手指。

看來國王待在這島上時，是真的撇開了國王陛下這個職位。

再烤，再喫。

這國王完全沉浸在度假氛圍裏了呢。

是被其他的魚喫掉了嗎？還是又隱藏氣息潛回泥土底下了？

途中傭人們好幾次擔心國王，但他頑固地站在烤爐前一步都不讓。而且是邊喝着酒……我也好想喝酒啊。竟然在我面前喝得這麼開心。

「啊，請不要遊得太遠唷，也千萬別去到水太深的區域。」

比我身體還大隻的魚……不，這形狀感覺好像是鱷魚？還滿像鱷魚的……不，果然還是魚吧？

我先回到水面上換氣，對看向我這邊的傭人們揮手，彰顯自己的位置，才又再次潛入水中。

「我說倪亞，妳還是過來讓我揍一下吧。」

當我們被帶到現場時，發現有個穿着浴袍的大叔正一臉興奮。

好好好，我會注意的。

在朝露芬芳的森林中散步採蘑菇的時間還算愉快。

「請問有魚叉嗎？我去捕個魚。」

這一餐國王負責料理，一直站在烤爐邊沒離開過，時不時自己也一邊喫一邊豪飲啤酒。

「是是是真是對不起國王陛下，那麻煩您開始烤肉吧。」

我邊尋找着獵物，邊沿着水底悠遊。

「那就算了，我去游泳。」

──我忍不住想着，這樣真好。

當作飯後運動正適合呢，水壓也滿剛好的。

「噗哈～！我可是在等妳們，居然敢讓阿魯特瓦爾國王等，真是無禮至極，罰妳們全都要愛上我！」

這種平穩的時間也挺不錯的呢。

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游泳，幸好我似乎無意識中仍記得怎麼遊。與其說是記得怎麼游泳，不如說記得怎麼運用身體。總之似乎沒什麼問題。

換上泳衣做好待會兒玩水準備後，一起前往要烤肉的湖邊。

好，既然這麼決定了，就立刻行動吧──

又或者他是隻有對燒烤這麼用心的人呢？

不如說我本來就不需要道具，徒手抓更能不傷到魚身。

當然這點程度對我不成問題。

是隻巨大的魚。

「父親大人，烤肉的準備都弄好了嗎？」

既然有人去釣魚，表示這座湖裏有魚棲息，而且看他們真的有釣上來，還烤來喫。

景色飛越。

趁潛在水下的期間，去遠處或調查水深較深的地方就行了。

是守株待兔型的魚啊。

可惜傭人面有難色地推拒。

這座湖意外地寬廣，也有些比較深的地方。因爲盡責的傭人們一直注意着我的動向，所以不能遊得太遠──我是說表面上。

看着歡鬧的孩子，就有種內心暖暖的感覺。

我稍微做了點熱身便潛進湖裏。

大小雖然挺不錯的，可是這種魚能喫嗎？會瞄準我表示是雜食性的？雜食加上會潛在泥土裏的魚，應該不能直接喫吧。至少得先讓牠吐掉泥土纔行。

當希爾德朵菈這麼問時，他拿起旁邊的啤酒杯一飲而盡，大呼一口氣。

看他臉紅紅的，應該是喝了酒吧。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喝的，感覺已經灌了不少。

看來以這副孩童的身體，一樣能相當程度地動起來。

那隻巨魚是立刻逃進深藍湖水中不見蹤影的……但問題不在眼睛看不看得見。

回過神來，才發現來到水深有點深的地方。

「──啊啊？你這傢伙，竟敢以爲能把肉烤得比朕更好喫嗎？」

「不，再怎麼說……也不能給孩子尖銳物……」

我一時興起開始追在魚後頭。

我隨意在附近找了個傭人詢問。

……感覺與其花時間抓不確定能不能喫的魚，不如抓看起來可以直接烤來喫的魚比較好。我也想喫烤魚。最好是最純樸的鹽烤魚。臥病在牀的時候，喫那種對身體很好的淡淡鹹味喫到膩，但現在反而覺得那種調味很不錯。

──嗯，這座湖真漂亮。

如果我有那個意思，在空中走動也不成問題──嗯？

湖水的顏色變得更濃。周遭是一整片看不清遠處的藍，和沉澱着泥土的水底。我感覺到泥土底下有股氣息，凝神一看，突然有個很大的影子竄了出來。

我們回到別墅，把採來的食材交給傭人後小事歇息。

室外燒烤派對開始了。

咚！

我並不討厭那些莊重精緻的餐廳，不過偶爾這樣輕鬆隨興地聚餐也不錯。當然我知道這些肉品和蔬菜都有經過事前處理，所以也不是單純地把食材放在烤架上烤而已。

……也是，我還不滿十歲嘛，有常識的大人都不會同意吧。

是氣息。

國王邊喝酒邊烤食材，傭人們也邊喝酒邊享用國王烤好的食物。不知何時起，連蕾莉亞蘿德的侍女也跟着端起盤子。

是國王。

……唉，真是不忍直視。

我輕輕鬆鬆地抓住魚，確認能夠抓到後就放走。

藉由操作「氣」，使得身體前進得比普通地游泳更加迅速。

「──別跟我囉唆，這餐由我掌爐！給我多喫多喝點就是了！」

算算已經喫得很飽了，蕾莉亞蘿德不知何時跑去樹蔭下午睡，希爾德朵菈也在和傭人們釣魚。

喫。

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像鱷魚一般的巨魚張開大口直直往我衝過來。

烤。

那位可是廚師啊，當然很會烤吧。別在這時候用朕自稱，拿王位壓人好嗎。給我把酒放下。你胡鬧過頭了吧。

……稍微遊得快一點試試看好了。

銳利的牙齒噴飛了好幾根，嚇得巨魚扭着身子慌張地逃走。看來牠沒想到居然會遭遇反擊。

既然都要抓魚，就想抓條大一點的呢，來找找好了。

只要浮上水面換氣時回到淺水區，讓傭人們確認我的安全，若無其事地擺出沒有去到遠處、沒有離開淺水區的樣子就行了。

面對態度敷衍的女兒，爸爸則是回了句「喔！別光顧着喫肉，也要喫菜喔！」。

於是，一開始用餐的只有我們三個，漸漸地傭人們也跟着加入。當然都是負責喫的這一邊。

消失了？

被太陽光照得發熱的皮膚浸在冰涼的湖水裏，感覺非常舒服。清澈湖水中視野很好，不遠處就能看見應該是魚羣的影子。

就在我打算放過牠的時候──

……難得穿了泳衣來，去游泳一下促進消化好了。

我也來找點事做吧。

以手腳施展「打氣」自由自在地遊動，與逃竄的魚並行。只要我想的話，遊得比魚還快都沒問題。

我徒手捕魚就好。

野生動物隱藏氣息的能力果然了得，我剛剛幾乎沒察覺。

「……？」

我深深地潛入湖底，以「打氣」造出看不見的落腳處，蹬着前進。

這時去的不是我和莉諾琪絲選作修行地點的湖，而是另一個離別墅很近的湖畔。其實去哪我都無所謂啦。

巨魚的氣息憑空消失了。

「是這樣嗎？還想說務必讓蕾莉亞試一試呢。我就不用了。」

本想說有魚叉在手就能掩飾一些事，既然借不到那就算了。

我們在一片藍天下的湖畔，品嚐好喫的烤肉跟烤蔬菜。

視野流逝。

「妳們感情真好呢。」

在水中也發出響聲的衝擊聲頓時將張得大大的巨大魚嘴炸裂。

難得莉諾琪絲沒跟在身邊，稍微隨心所欲地晃一下也沒關係吧。

那麼我就潛進湖裏找一找吧。

嗯，這是個不錯的光景。

話說回來，他會親自做這些還真令人意外。

「──喂，小鬼們！還不快點過來！要烤肉了！」

然後他開始烤食物。

不，不是。我沒感覺到牠做出那種行動。

──真有趣，來調查看看吧。

我爲了換氣和讓傭人們確認行蹤浮上水面，接着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再次調查那條巨魚消失的地方。

深深的湖底有處大岩石像牆壁似地重重堆疊的場所。巨魚的氣息應該就是在這附近消失的。

嗯～

乍看之下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岩石夾縫間棲息着魚和螃蟹等水生動物，不過沒有什麼足夠讓那巨魚躲藏的空間。當然也沒有看見足以捕食那條巨魚的生物。

……搞不懂。

應該是被喫掉或躲藏起來，氣息纔會消失。

假設是被捕食，代表剛剛這裏有過比那條魚還大的生物嗎？或者是食慾旺盛的成羣小魚？可是無論是哪種，現在都沒看見像是能辦到的生物。

所以躲起來的可能性比較高。可我也沒感覺到泥下有任何氣息……

──按理推斷，果然還是在這區巖壁之中吧。

而且氣息消失，表示跑進了不同地方……嗎？怎麼回事？

我再詳細調查看看好了。

我試着觸摸組成巖壁的石塊。沒什麼特別的。

再摸下一塊石頭。什麼都沒發生。

我重複這個動作，在這一帶逐一檢查。

我確定巨魚的氣息就是消失在這一帶，所以實際調查起來不會花費太多力氣──啊。

找到了。

我的指尖觸摸一塊石頭表面時，下一秒直接穿了過去。

她一看見我便用力地揮手……那傢伙已經恢復了啊。看來我的自由時間到此爲止了……

然而這是什麼呢？會是誰施展的隱蔽魔法嗎，還是……

也許會是洞窟？但不知道里頭會有多大、多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可以換氣的地方。

我小心地繼續往前遊。

洞窟的底部突然變成往上的斜坡，前進後發現有個空間。

工整的石牆、地板和天花板。跟剛纔通過的湖中洞穴完全不同，怎麼看都是人工建造的。

牆壁本身似乎散發着微弱的光芒，不需要提燈或火把也能看清周遭的環境。

唔嗯，是幻影呢。

如果是和平常一樣的多餘肢體接觸，我早就揮開她的手了，不過這次狀況不太一樣。

同樣的應用，甚至能在半空中跑步喔。「外氣」就是這樣的技術。無法應付在半空中的戰鬥，哪能稱得上是武鬥家呢。

然後──

牠以爲這樣就算有藏起來了嗎？擬態完全沒起效用耶……現在仔細一看後，才發現牠比較像鯰魚。

地下城出現的原因衆說紛紜，其中以大地本身的魔力通過的地方會形成地下城這個說法最受到支持。有魔力的地方就會湧現魔獸，所以以邏輯來說還算合理。

嘖……搬出個這麼正當的理由。

我不知道幻影的對面是什麼。

我在途中發現剛纔一度看丟的巨魚，牠正屏息貼着巖壁一動也不動。因爲加上尾鰭的話比莉諾琪絲還大隻，所以她看見時嚇了一大跳。

「我記得之前說過這座浮島有地下城對吧？」

只能放棄了嗎……

「我用了『外氣』做立足點。妳可以當作我是普通地站着的狀態。」

我回到跟剛纔差不多的區域浮出水面時，聽見有人在叫我。

「深吸一口氣憋好，可以了嗎？那我們走吧。」

「──大小姐──！大──小姐────！」

──我們在一片深藍中前進，眼前慢慢變得明亮起來。

「莉諾琪絲！」

──不！

好，先上去水面換氣加報告生存再進去吧。

──我對地下城的理解還不多。

「也有可能是同一個地下城的不同入口？」

因爲是剛纔有經過的地方，所以前進得比剛纔更快，不一會兒就通過先前折返的地點。

「說、說起來丟臉，其實我不會立泳……」

這是個洞窟。一個成年人無法站直身體的狹窄石穴。

天曉得，總之進去就會知道了吧。

來到這意料之外的場所，莉諾琪絲一臉呆然地喃喃說道。

「──那邊太遠了！請回到近一點的地方游泳！」

看來似乎能享受一點冒險的樂趣了。如果這裏面有魔獸的話那就更好了。

那是她說着「要是有機會的話就一起游泳吧！」而跟我一起買了帶來的泳裝。看來她也很期待能游泳，所以出來時就穿上了。

是來到不同場所的感覺。顯然那個幻影是道隔絕不同空間的門。

「不，這真的不行，如果這裏跟地面上的那個地下城是相連的話，隨便亂闖有可能會攪亂這裏的生態系。」

顯然牠記得我剛纔那一招讓牠喫了虧，現在完全不對我們做任何反應。

「咦，那是怎樣，也太方便了吧……」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而魔獸代表着資源。

按我的感覺，前面似乎有個比剛纔那隻巨魚更大的生物。

我知道她說的話很對，但在這個時機聽見這句話實在太殘酷了。至少在我注意到石壁的謎團之前說的話就還好。

早知道會這樣，就該下手重些讓她睡得熟一點的。

「是說大小姐您的身體怎麼這麼穩定？簡直像是腳下踩着地面一樣，完全不會浮浮沉沉的耶……」

一浮出水面，莉諾琪絲就立刻碎念着「剛纔那是什麼地方，您還要去嗎，我看還是回去吧」，但我沒理她，再次潛入水中。

我拉着莉諾琪絲的手──再度蹬腿潛入水中。

當然，這是現在的莉諾琪絲如何拚命都不可能學得會的高超技術。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加油啊徒弟。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這就是這裏明亮的原因吧。

大概是因爲速度實在太快的關係，從牽着的手能感覺到莉諾琪絲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

地下城裏會出現魔獸。

「應該是吧。」

算了，難以理解的事先放一邊。

如果這裏是地下城，那麼就是自然產生的地方。就算乍看像是人工建造的，實際上也並非如此。

老實說我還能夠憋氣很久，這樣一直浮上水面還滿麻煩的，但不偶爾露個面的話會引人擔心，萬一有人以爲我失蹤肯定會引起大騷動。

我大聲呼喚她，對她招招手。

「啊、大小姐，不可以喔。」

莉諾琪絲一直線朝着我游過來，直到抓住我肩頭這才停下。

得在考慮回程的情況下慎重前進纔行。

所以如果從受到管理的出入口以外的地方進入地下城，爲了滿足自己對暴力的飢渴在裏頭濫殺的話，很可能會害得原本精密管理累積下來的資料毀於一旦。

經過詳盡的調查後，才能把魔獸當作資源抓來利用。這是我在課堂上學到的。

是莉諾琪絲。

「咦？是什麼？」

我自己還憋得住，不過我爲了莉諾琪絲先帶着她回到水面上換氣，接着才又下潛到我要找的那塊石頭前面。

「是的，我有聽說入口大略的位置，但可沒有人說過入口是在水中啊。」

這裏是水相當深的區域，小孩子的我不用說，莉諾琪絲也一樣完全踩不到水底。

據說地下城存在着各式各樣的型態──最大的共通點就是並非人爲建造。無論看起來多麼像人工建築，都只是自然的產物。

那麼，把莉諾琪絲一起帶去就行了。

但這時莉諾琪絲用力地拉了拉我的手，所以我們又爲了換氣折返回到水面。

黑暗鬥技場那時發生的事讓我很後悔，所以我已經決定不會再隻身去危險的場所。先不論莉諾琪絲沒監視我的時候，只要她在我就不會任意行動。

「比起這個，莉諾琪絲，我找到很有趣的東西，我們一起去看吧。」

前面似乎有什麼。

莉諾琪絲欣喜地脫下侍女服一丟，露出泳裝，以漂亮的姿勢跳進湖裏。

比起魚，我現在更注意另一股氣息。

我可是有問「那妳要自己待在這嗎？」，是她自己說要跟來的。

在王族出入的島上，受到管理、監視的魔獸莫名死掉可是大事，要是我擅自胡搞，一旦被發現，就會被追究責任。

因爲她的表情明顯地毫無餘裕。

不僅會繪製詳細的地圖和管理出人口，更會詳細記錄狩獵到的魔獸，並統計魔獸出現的頻率等。據說還會觀察不同種類魔獸之間的共存、敵對關係。

我沒打算抓牠，於是就這麼經過了。

──不過萬一真的怎麼樣的話，把周遭全部破壞掉回到地表就好了。

畢竟我也不知道幻影的對面有什麼，自然沒辦法解釋。

「妳看了就知道。」

「這裏……是地下城吧？」

一穿到對面，就立刻感受到各式各樣的氣息。

「也就是說，其實有兩個地下城？」

──已經被探勘過的地下城基本上都受到嚴密的管理。

「果然。」

迅速露個面就趕快去探險吧。

而且，這裏是歸王族所有的浮島。

明明沒有任何觸感，手臂卻埋進了石頭裏。

我拉着莉諾琪絲的手穿過幻影。

「──我現在就過去！」

眼前展開的是條正常的通道。

這塊石頭看似是巖壁的一部分，卻沒有實體。剛纔那隻巨魚肯定是逃進這裏了。

「一下子就好，我只是稍微看一下而已。」

我們再次穿越洞窟。

不過等到我們抵達那座巖壁時，她就已經習慣了。

也就是說，只會遊直線嗎？

「原來妳不太會游泳？」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好不容易發現那麼有趣的地方，我怎麼可能放棄得了！好歹讓我去確認一下幻影對面有什麼吧！

首先會懷疑是不是有外敵入侵，或是地下城中出現新的魔獸吧。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會徹徹底底清查一番，一點小地方都不會放過。

屆時一定會查到我身上來，曝光後必定連我的雙親都會被追究責任。

想想就能知道會發展成十分棘手的情況。

……可是啊～

「好不容易纔進來的，我可不要就這樣回去。我已經準備好要大鬧一番了耶。」

「萬一出事，真的會很不妙的喔。」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去！」

「真是的，請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換作別人的話，我還真想回嘴說我就是小孩子又沒差，但莉諾琪絲已經知道我是英靈了。

「……我明白了，那我們稍微進去看一看吧。」

「真的嗎!? 」

真意外。其實我內心已經半放棄了的說，想不到莉諾琪絲竟然會改變心意。

「但是不可以殺魔獸。」

我當然知道。不然會引起麻煩對吧。

「像大小姐您這麼強的話，不下殺手一樣有的是辦法能對付魔獸吧？」

原來如此，這妥協方案還不賴。

「就這樣吧──那趕緊來突破這地下城吧！」

「欸，突破!? 」

這裏是座小島，地下城大概也是小規模的。

那麼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可以。

只有在死鬥中才夠打磨武人的素養。

「『氣』是提升人類本身基礎能力的技術。人類本來就擁有辨別方向和掌握空間的感官能力，只要強化這些感官能力就能辦到了。

「快跳起來，莉諾琪絲！」

「嘎啊！嘎啊！！」

沒錯，這是隻史萊姆。

萬能的可不是「氣」，而是使用者。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您真的用很驚人的速度穿過地下城耶。一般來說，應該要更慎重地前進。」

到了這一步，莉諾琪絲也沒再強硬阻止我。她好歹是冒險科畢業生，無論嘴上怎麼說，還是喜歡冒險的吧。

「原來如此，很符合大小姐的風格呢。」

在地下城裏奔馳探索，意外地還滿好玩的。

我們一轉彎，就看見一隻無謂地魁梧壯碩的牛頭怪物。

「是嗎？」

「我知道！」

途中遇到不少魔獸，不過我按照約定都沒有動手，全都儘量閃避或立刻逃跑。

因爲不能丟下莉諾琪絲，所以不管中間發生什麼情況，我都配合她的步調保持着能隨時回頭幫她的距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可是能更快的喔，妳該多敬畏師父一點。

然後，牛頭怪物跟追在我們身後而來的成羣魔獸對上，馬上打了起來。

「跟我沒什麼關係呢。」

不清楚後續會發生什麼影響，所以趁早撤退總沒錯。不能引起不必要的事件。

我二話不說地反過來加速通過。

「是呢。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您碰上危險啦。」

「嘎喔啊啊啊啊！！」

我們一遇到魔獸就立刻逃跑。

因爲不知道在地下城會遭遇怎樣的危險，所以探索的鐵則是要一步步謹慎地前進。不是遇上危險再想辦法處理，而是早一步察覺危險，立刻應對。」

徒手揍死魔獸當然很好玩，不過像這樣四處逃跑也滿有趣的。

「地下城進去愈深的地方，出現的魔獸會愈強對吧？」

「這還算慢的了！」

「再往下探索一層樓就折返吧。」

所謂的武鬥家，都是在生死一線的死鬥中成長的。說是愈打愈強也不爲過。因爲實戰經驗飽含着修行中無法培養的要素。

「嗯。」

砰咚一聲，用力的敲擊使得地板爲之震動。

「一般來說的話是這樣，但地下城有常常有例外。」

「那麼我們出發吧。」

「休息夠了嗎？」

有點興奮起來了。

那麼差不多該回頭了呢。在這裏消耗太多時間的話會讓別墅的傭人們擔心，萬一他們跟我父母聯絡的話，會搞得以後很難自由行動。

好啦。

──從背後直逼而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我是中學部冒險科畢業的，所以也學習過有關地下城的知識。

「這、這傢伙是怎樣……大小姐，這傢伙太危險了……！」

然而我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棍棒，早已穿過怪物的身旁。跟在我身後的莉諾琪絲也是。

當我一進入牛頭怪物的視野，牠立刻猛地揮落拿在手上的棍棒。

莉諾琪絲似乎也有感覺到什麼。

……不，連這樣都算是奢求吧。

因爲是從湖底過來的，所以我和莉諾琪絲都穿着泳裝，還光着腳。

人類其實挺萬能的喔，只是大部分的人基礎能力太低而已。」

考慮到回程時間，似乎該放棄突破地下城的想法了。

我迅速找出往下的階梯，到達下一層時，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

「小規模的地下城一般來說是五到十層樓左右對吧？」

莉諾琪絲臉色刷青，怕得發抖。

「哦～」

「不枉費我弄髒腳底特地到這裏來呢。」

「……要是真的覺得有危險，一定要逃跑喔？」

如此重複後的結果，引來二十幾只魔獸緊追着我們不放。

「──哎呀。」

從前世開始數起，我很久沒能體驗死斗的滋味了，應該吧。因爲強得所向披靡導致根本沒有對手，應該吧。

我在大洞出現前跑過走道，莉諾琪絲則是跳躍過突然打開的大洞。

簡單來說，就是很可能會演變成兒童在王族擁有的浮島上差點失蹤的事件。而且還是在國王也在島上的狀況下。

通道被看起來很毒的半透明紅色物體填滿。

「……請問您這是在做什麼？」

是埋伏。

「那邊好像有樓梯，去看看吧。」

「……不覺得有種討厭的感覺嗎？」

「喔？」

「連這種事都辦得到嗎……『氣』也太萬能了吧？」

「好、好的……」

看來是踩中陷阱了。

好，那麼就走吧！

我往前踏出的腳步有種微微往下沉的觸感。

我邊說邊在腦內掌握周遭的地形。

等我有那個意思時再考慮。

──但，也是啦。

一般來說的話呢。

「沒問題……是說您爲什麼想突破地下城呢？是有什麼想找的東西嗎？還是說，是想看看有沒有金銀財寶？」

喧鬧聲馬上變得遙遠。

我就像這樣在迷宮般的地下城裏奔跑，時不時停下腳步以手貼着牆壁。

我不求多奢侈，低階的神就好，再不然半神也可以的說。

「畢竟地下城裏有陷阱、魔獸之類各式各樣的危險啊……一般來說是這樣。」

「……唉。」

到這裏應該沒花多少時間。

我們在抵達第六層時，停在樓梯處小事休息。

是不能與我們目前遇到的魔獸相提並論的強者氣息。

罷了。

感覺有點不祥的氣息，是不死系的嗎？還是惡魔系？邪龍嗎？該不會是死神吧!? 喂喂喂，再怎麼樣出現神未免還太早了！跟神打的話我現在使盡全力也贏不了耶！當然就算真這樣我也不介意啦！

我失望到不行。

符不符合我是不知道，不過武人的願望基本上就是這樣啦。

「莉諾琪絲！前面有長角的！」

「看來是一種史萊姆呢。如眼前所見，已經吞噬不少生物了呢。」

這或許能稱作是計時賽？

……我獨自行動的話可以用更快的速度行進的說。以後得讓莉諾琪絲加倍鍛鍊纔行。

「咦……唔哇!? 」

趕快找出這附近最強的魔物，狠狠欺負一番再回去。

「大小姐！我們後面不得了了！」

所以我是期待到一個不行。

我是有在找東西沒錯。

這樣啊。

「在展開『氣』調查地形。簡單來說，就是在腦內繪製地圖。」

「大、大小姐!? 您也跑太快了吧!? 」

「我知道了！」

因爲就算牠們停下腳步，我們也不會停在原地。

雖然能感覺到一股普通史萊姆不會有的怨念，不過在魔獸中是屬於常見的類型。

瞧這大小一定是喫了很多魔獸吧。實際上半透明紅色物體之中裹着無數的骨頭，當中也有巨大的頭骨。

是把生物吞進身體裏溶化來增加自己的體積，變到這麼大的。

「大小姐，撤退吧。我們身上什麼都沒有帶。」

史萊姆的弱點是火。

但我們兩人什麼都沒有。而且穿的還是泳裝。

「也是。」

如果至少是堅硬到能讓我好好揍一頓的對手就好了。史萊姆什麼的揍起來一點也不好玩。

啊啊～都到這裏了，真令人失望。早知道剛纔就該揍一揍那隻牛頭怪物的。啊，在回程時去扁牠一頓好了。

「──啊。」

嗯？

「大、大小姐……上面……」

上面？……啊。

大概是因爲半透明的關係，我們沒發現史萊姆不知何時把身體沿着天花板伸長，繞到我們背後擋住了通道。

退路完全被阻斷了。

單看情況，我們差不多等於已經進了牠胃裏。

前後的史萊姆慢慢地逼近。

不過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莉諾琪絲，我們回去吧。」

「好、好的。大小姐，請等我打通一條路再從那裏離開。」

沒錯，妳的疑問很正確。

「用腳使出『雷音』……咦!? 『雷音』是可以用在踢擊上的嗎!? 」

「因爲我要負責開路！請不要在這種狀況下發愣啦！」

眼下恐怕一刻都不能等。

這隻史萊姆多半能輕易溶解人類的身體吧。莉諾琪絲則說要爲了我率先衝過去開出一條路。

這裏是空氣不流通的場所，要是在裏頭散播毒氣，一定會原封不動地留在裏面。

「所以我現在要教妳的，是用腳使出『雷音』。」

不是喔，根本上是一樣的，沒有任何不同。

「所以說，爲了逃出這裏，我會……」

原來如此，有毒的魔獸是嗎？

「『氣』可是非常深奧的，能夠激發人體的各種基礎能力一口氣迅速成長，依照使用者的想法，甚至能做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由我清理掉可以吧？」

「所以，我現在沒有適合教妳的踢技。不好運用也就表示學習起來很困難的意思。這對妳來說還太早了。」

簡單來說，就是要用不同的動作來彌補踏步的作用。

如果埋在顏色像史萊姆本體那麼濃的紅色裏面的話，不凝神觀察根本不會發現吧。實際上，我也是在它變得這麼小塊，卵比較顯眼纔看見的，不然原本大概不會注意到。

飛濺開來的酸性果凍狀的史萊姆身體緩緩地在地上爬動。對這類型的魔物，單純拳打腳踢沒有效果。

「妳希望我用什麼方式處理？我可以儘量按照妳的期望來清理。」

踢擊啊。

因爲我們都光着腳呢，就算是碎片，踩到可是會燙傷的。

「小心別踩到。」

兩處部位的肌肉量、肌肉的使用方式到質地都完全不一樣，想以相同方式來運用非常困難。

啪，清亮的聲音響起，史萊姆四散了開來。

從體內向外釋放的「氣」。

沒錯，踏步纔是那招的精髓。

「是？」

莉諾琪絲表現得很驚訝。

「我順便問一下。」

「踢擊要怎麼同時踏步!? 」

我非常仔細地盯着緩緩逼近我們的史萊姆本體，發現裏頭也有非常多像剛纔那個應該是卵的東西。

──咚，史萊姆伴隨着超越音速的衝擊音，一瞬間消失無蹤。

「大小姐，這一定是八翁蛙的卵。」

「我有教過妳『外氣』吧？」

──雖然招式沒有所謂的完成可言。所以才能夠持續不停地進化。

就算現在再教她比「雷音」更困難的踢技，她也學不會吧。修行如果不按部就班地做，只會浪費更多時間。

「八翁蛙是一種小型魔獸，帶有劇毒……我記得應該是在有毒的水邊產卵，孵化時就帶有毒性。

「妳該不會是在想應該要犧牲自己，替我突破包圍之類的吧？」

「……大小姐，您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呢……」

這點程度當然是小事一樁。

牠被我踢得炸碎，四處飛散。

喔，不愧是冒險科畢業生，真清楚啊。

雖然沒聽說這種魔物的卵能承受史萊姆的溶解液，但八翁蛙的適應力非常強，所以也不能斷言不可能。」

咦？……啊，我懂了。

當能夠在實戰的剎那間，直覺地使出從來沒有用過的技巧時，就能說是把招式鑽研至極致了。

我在這段時間詢問莉諾琪絲的期望，她便回答了「想看踢擊的招式」。

史萊姆本身是如水匯聚成塊似的魔物，所以這對牠造不成傷害，不過只是要通過的話，這樣就夠了。

我隨意地舉起手，在就要碰到堵住去路的史萊姆之前──

我當然高興囉。因爲我至今可沒什麼機會可以發揮實力呢。

「踢擊的威力調整很困難，用很單純的方式來形容的話，就是手部好用又輕巧，腳部難用又沉重的感覺。實際上是手、手臂比腳更能靈巧運用對吧？」

等到整個地下城都充滿毒霧後，大概就會泄露到外頭去，或是污染我們進來時經過的那片湖泊吧。

「氣拳•雷音」是使用「氣」的基礎弱招。

我詢問莉諾琪絲最終確認後，她低聲擠出了一句「……沒辦法了」。

只不過是爲了用在比手部更困難的腳部上而下了點功夫。就這樣而已。

那座美麗的湖泊會被毒污染嗎……感覺真討厭呢。

我爲了碾碎裏面的蛙卵，稍微用力地踢了一下。史萊姆本身會再度聚合，不過原本在裏面的東西都已經因爲剛纔那記衝擊波碎成粉了吧。

這是莉諾琪絲理解的「雷音」的原理，跟我剛纔使出的踢擊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她大概是這樣想的吧。所以纔會這麼訝異又疑惑。

「啊，請留下史萊姆喔。這隻史萊姆應該是維持兩層樓分界線的存在，如果牠消失的話，會使魔獸的行動範圍產生改變。」

「會造成污染呢。」

──爲何要做這種事。

當然武鬥家無論面對多難應付的對手，自然都有一套對策。像是這種時候的話，就可以用名叫擦火掌的招式……這現在不重要。

我右腳輕踏、舉起。

然後要說爲什麼會注意到──是因爲我隱約覺得好像看到黑色粒狀物在動。

「雖然不一定能徹底解決問題，不過如果您有辦法清理掉的話就做吧。」

「有什麼生物是能在史萊姆裏面生存的嗎？」

踏步的力量傳到拳頭。

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有直接的接觸。沒碰到也一樣能揍牠。

裹在酸性果凍中也不受其腐蝕，表示是對酸有抗性，又或者是擁有與其相同程度的酸性特質的生物。

「可是要使出那招時，踏步很重要吧!? 」

正因如此，這也是我用過、磨練過幾萬、幾十萬甚至更多次的招式。

「是的，應該是八翁蛙的亞種，因爲卵的形式和形狀一樣。」

雖然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魔獸，但考慮到這數量的有毒生物一口氣全孵化出來的話……真的會對地下城生態系造成巨大的影響吧。

對吧。

這種體感很多時候直接關係到本人擁有的才能，所以很重要。

「嗯？這是……卵？」

「這個處理掉是不是比較好？」

也是，要說的話，其實莉諾琪絲比起拳頭更擅用腳攻擊，或許她本人也覺得踢擊用起來更合自己的習慣。

果凍狀的半液態物中有一粒一粒黑黑的東西。大概有指尖那麼大，兩、三個一團一團地黏在一起。

「原來如此，踢技啊。」

「您、您是怎麼辦到的……!? 怎麼有辦法做到這種事!? 」

……咦？

數量非常多，多到讓人都懶得數。

猛力踏步。

我們先躲到旁邊，等剛剛被我打散的史萊姆跟本體同化。

然後只有魔石依舊毫髮無傷。這可是高等技巧。

「徹底理解並將『雷音』鑽研到極致。徹底理解後，就能學會怎麼應用了。」

「也是……八翁蛙會噴出毒霧，將周遭改造成適合自己的環境。要是地下城這種巨大密室被噴滿毒霧的話……」

沒錯，儘量驚訝吧，對師父多點敬畏之心吧。

她的意思多半是指地下城裏可能有產下這些卵的魔獸，不過我們現在還管不了那個，先把眼前的這些卵處理掉再說。

或許能說是我的能力中最爲熟練的招式。

平常生活時使用各種道具的手，和平常負責支撐身體的腳。

說起來其實連「雷音」對她來說也還太早了。

「我不會告訴妳原理。妳先記着這招也能這樣用就好。」

「外、氣……啊，對喔！」

「嗯？妳在說什麼？」

好耶！殺生許可來啦！

「看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的卵對吧？」

──只不過到我這種程度的話，當然懂得如何應用。

「嗯，所以說，妳幹麼站在我前面？」

踢出。

「是呢。」

「……看到卵在動，就表示就快要孵化了。本來應該要通知地下城的管理者，交給他們處理，但……」

「八翁蛙？」

在酸性果凍的裏面。

沒錯，「外氣」。

「莉諾琪絲，妳覺得這是什麼？」

──但該怎麼說呢。

「終於知道要尊敬師父了嗎？」

我經常覺得從莉諾琪絲身上感受不到敬重。

說得直接點，就是小看我。

剛纔展示的這招，總能讓她明白我是個值得尊敬的師父了吧。

所謂的師父是種不受徒弟景仰就會不高興的生物。希望她能理解這點。快點醒悟吧。爲了我的心靈祥和。

但是不能用強迫的。

該說是微妙的師父心還是父母心呢……希望她看着爲師的背影自己醒悟，然後發自內心地敬重。自己開口要求很沒格調，這可不行，一點都不美。而且會愈強調愈顯得不值得人尊敬。真諷刺。

身爲師父，還是想用背影說話啊。

我真心希望她能解讀我寫在背影的文字，自己察覺我的意思。

「比起那種事，剛纔那招的原理是什麼！請告訴我您是怎麼辦到的！」

……她居然說「比起那種事」。

完全不把背影啊、尊敬啊當一回事就對了。

看來我要從這徒弟身上獲得對師父的尊敬，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嗯，算了。

「回去吧。」

一直掛在嘴上會顯得我很小家子氣，算了。

…………

她到底爲什麼一點都不尊敬我？這未免太奇怪了吧。我明明覺得前世時不只是徒弟，只要是知道我是誰的人九成九都很敬畏我耶，爲什麼？是強過頭的弊病？這也是因爲我強過頭造成的反效果嗎？其他人就算了，唯獨希望徒弟尊敬自己有這麼難嗎？

……不，還是別想了。

──不過回程途中就讓我稍微粗魯一點吧！我需要發泄！

像是在捉迷藏似地追着慌亂逃竄的魔獸，跑在前來時走過的路徑上。

跟莉諾琪絲討論過後，決定在我回到學院生活的同時，她會開始展開作爲冒險家的活動。

「真是白跑一趟。」

幸運的是，這時喝得爛醉的國王已經睡着了，要是他鬧起來說不定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聽見莉諾琪絲的低語，點頭表示同意。

……不，罷了。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位於王都的本店，不過年輕店員一眼就認出我。店家規模愈大愈容易聚集各種情報，相信應該也有買魔晶板在看魔法影像吧。

跟安傑爾談妥後，就不必擔心活動據點的問題了。

即便如此，感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個國王。

簡單來說，她的意思是要把這件事當作「雖然有發現出入口但沒有進去」。因爲要是被追究我們進去裏頭做了什麼、看到什麼、有沒有大鬧過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用我這裏當據點是沒關係，但我已經金盆洗手了，可別在我這邊鬧事喔？」

我也不能老是沉浸在休假氛圍裏，得快點切換心情纔行。

我徹底無視跑在我後面的莉諾琪絲的嚷嚷。

既然順利獲得安傑爾的許可了，今後就讓我們不客氣地使用了。

「──我也打算偶爾參加，到時就拜託囉。」

「──妳嘴上這麼說，結果還是會照丟不誤吧？因爲倪亞的個性就是這樣呀。」

「我想見負責人，這是介紹信。」

因爲利斯頓領地也有他們的分店，所以這名字連我也知道。據說是阿魯特瓦爾王國數一數二的大商會。

第二學期就要開始了。

店員立刻把我帶到會客室裏。

這時岸上的大家正好在議論倪亞和侍女不知道上哪去了，不過我們有趕在烤肉派對還在進行的期間回去，所以沒引發什麼大事。

我們是這樣約定的，有什麼問題嗎？剛纔那隻史萊姆讓我失望的份，這點程度的遷怒總沒關係吧。而且妳也不尊敬我。

希爾德朵菈……應該說妳們兩個到底都把我當什麼了。

若是莉諾琪絲的話，就算出入治安不怎麼好的小巷也不成問題。

「就是呀，莉莉妳明明很小，想的目標卻很大呢。」

我聽見莉諾琪絲這麼說，點了點頭。

牛頭被狠狠打飛。牠無力地坐倒在走廊上，捂着腫起的臉頰，露出膽怯的眼神看向我。是圓潤又天真無邪的受害者的眼神。剛剛明明就想襲擊我的，裝什麼受害者啊你。

其名爲賽得尼商會。

雖然一下子就跑完了，但好歹是去了趟戰場。

而作爲另一個人行動時，其中一個據點就是這間店。

我首先前往的地方，是安傑爾的店「微光影鼠亭」。

既然要做變裝加使用假名這種乍看很可疑的事，不先講明白的話，對方說不定會胡亂猜測，也可能因此造成種種誤會，最後給他們添麻煩。

儘管打起來沒什麼感覺，不過好像有多少發泄到一點我的委屈。

接着前往商會，希爾德朵菈幫我寫了介紹信。

我想在那之前做好準備，所以才提前回來的。

「──關於那座地下城的事，請您要保密喔。我會去報告說我找到出入口。」

我沒下殺手。

「總之，實際要怎麼做是由莉諾琪絲決定。如果屆時想要同伴的話，包含分潤在內，都會讓莉諾琪絲自己定奪。」

當然不是我刻意追在牠們後面跑，是牠們剛好跑在我要經過的路上。途中閃到旁邊去的我都直接無視掉了。

我們用最快速度離開地下城，一樣從湖中游回原地。

來的時候是被追着跑，早知道那時就該像現在這樣邊撞飛魔獸邊前進……不對，那樣的話，回程時路上就不會有魔獸了呢。

啊啊，要這樣嗎？

這樣啊，真可惜。

嗯。

至於到底是兩座不同的地下城，還是同一座地下城有兩個出入口，以後總會有機會知道。

……說好接近四十天的長期假日到底……是個幾乎都在工作的暑假呢。

我邊輕啜安傑爾上給我的果汁邊說道，他哼笑了一聲，芙蕾莎也露出任誰都看得明白的冷淡營業笑容。

蕾莉亞蘿德是故意瞄準我的是吧？每次都故意對着我丟球吧？喔喔當然好啊，我就陪妳玩一玩。

「介紹信我先收下了──請您稍候。」

「可是，大小姐妳剛纔看起來還滿開心的耶？」

年輕店員收下信之後走進裏頭的房間……馬上又回到我身邊。

安傑爾他們的答案反過來說，是隻要有錢就能幫忙的意思。

閉上嘴乖乖看着爲師的背影──我邊這麼想，邊把堵住去路的牛頭怪物一掌打飛。啪的一聲，肌肉打在肌肉上一聽就覺得很痛的聲音刺進耳朵裏。

希爾德朵菈的說教結束後，我嘆了口氣。

商會有這規模，也代表着他們深受信賴並擁有實際成績。

不過，這一趟好歹算是有品嚐到一點實戰的感覺，倒是不壞。但也搞清楚徒弟確實沒把我這師父放在眼裏，很難毫無顧忌地感到高興。

不，我真的會斟酌力道。

僅剩的暑假，就在我趕着到王都各處辦事之間轉眼結束。

不愧是王族的介紹信，真有效率。

這比我想的還開心一點。

之後我如同約定地跟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一起到水邊玩耍。我的心情上比較像是在守望孫女們就是了。畢竟水邊發生的事故不少嘛。

「我也是。雖然不缺錢，但也沒多到能做慈善呢。」

「想幫忙也可以喔？雖然基本上不會有分潤。」

還不賴。

嗯嗯，我會看着妳們的，盡情地玩吧。別去水深的地方喔。

找到巖壁的幻影時，與發現幻影后面連接着地下城時。

她拍胸脯保證這是間王族貴人也經常出入的大商家，無論是想要情報、拿獵物換錢還是拓展活動都有益處，非常值得信賴。

難得我特地跑去地下城，卻毫無收穫。

總之，作爲中餐的飯後運動還算不錯啦。

即將展開冒險家活動的莉諾琪絲認爲，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是「倪亞•利斯頓的侍女」會影響到身爲侍女時的工作，於是決定要變裝並以假名來進行。

真希望遇到的不是史萊姆，而是揍起來更有手感的魔獸就好了。畢竟那算是這一趟的主菜啊。

要作爲冒險家活動的話，意外地是個適任的人選。

「請往這邊走。」

所幸最後只被希爾德朵菈唸了幾句而已。

「還算開心啦。」

「──等！等等！倪亞妳不準用全力丟球！」

莉諾琪絲本來就是阿魯特瓦爾學院中學部冒險科的畢業生，已經學會基本該有的知識。

我提早一天結束休假，留下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順帶一提還有國王，帶着莉諾琪絲先一步回到王都。

我想這段期間或許會有需要人幫忙的時候，到時就看莉諾琪絲覺得怎麼做方便了。

嗯嗯，也玩玩球吧，玩到沒力氣吧。

「我不做白工。這違反我的原則。」

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個國王邊喝酒邊烤肉，大鬧了一番……都怪他，害我這趟度假變得難以言喻。雖然還是有鍛鍊到、有苦行到，還去了地下城。

我有告訴老闆安傑爾和店員芙蕾莎我們今後活動的目標。

「是說十億克拉姆這目標還真遠大啊。」

說因爲一些原因需要十億克拉姆，所以想要去賺錢。

不過我無視牠繼續奔跑。

今天開始就是第二學期了。

一直計較這種小家子氣的事也沒用，再不快點回去的話，真的會讓人擔心的。

話說回來，度假期間最有印象的回憶，感覺變成昨天的燒烤派對了呢。

情緒最高漲的大概就這兩個時間點而已。

順帶一提，因爲覺得還不到能說的時候，所以我沒有提到舉辦武鬥大會的事。畢竟這雖然是十億克拉姆的用途，可是這企劃沒先湊齊資金的話，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大小姐！等一下！說好不出手的吧！」

「──歡迎您大駕光臨，倪亞•利斯頓大人。」

因爲黑暗鬥技場一事，讓莉諾琪絲跟這裏的人見過面，在這時意外地幫上了忙。

「──放心吧，我會斟酌力道的。」

即使只有匆匆忙忙的時間，好歹是去了趟充滿殺意的場所。

呃、嗯，還好吧。

踹倒擋住路的巨狼、撞飛不知道該攻擊還是該撤退的巨兔、追上並壓制逃跑的長腿鳥。

──唉。

「那麼大小姐，請您小心慢走。」

「妳也要小心喔，莉諾琪絲。」

莉諾琪絲在宿舍房間裏目送我，我也回了她一樣的叮嚀。

我接下來要去校舍。

老實說沒什麼需要特別小心的事，但莉諾琪絲不同。

她接下來要離開學院，成爲冒險家替我賺錢。

要去狩獵的魔獸已經確定了，前往那魔獸棲息的浮島的飛船和冒險的準備也都事前安排好了。

時間約爲三到六天。

下一次再見到莉諾琪絲會是幾天後的事。

莉諾琪絲雖然還沒完全學會「雷音」，不過未完成的「雷音」也已經有一定程度的威力。對付我們選爲目標的魔獸，應該不需要擔心。

這次選擇的獵物是強羅龜。

據說是非常堅硬的魔獸，但我想不會有問題。

生物的內臟都很脆弱。外殼愈是堅硬的生物，表示愈需要牢牢保護內部。那麼只要衝擊能穿到內部，就能輕鬆地解決。

──這一次還兼具調查一次冒險能夠賺多少錢的目的，所以這個第一次旅程是非常重要的基石。

第一次的冒險會奠定我們今後籌措資金的基準和方針。

兩年要賺到十億。

沒有其他選擇。

沒有猶豫的餘地，只能放手去做。

就這樣，我在小學部一年級的第二學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