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翼之道的幕後故事
《亂世千金倪亞・利斯頓》 · 南野海風 · 2.4萬 字
「——就是這樣,您意下如何?」
聽完簡短的說明,安傑爾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回答:
「我接。幫我這樣向上面報告」
其實他想立刻答應,但表現得太急切會露出破綻。這種無聊的處世之道讓他感到厭煩。
「謝謝您。詳細內容在這裏」
「好」
安傑爾接過信,迅速離開現場。
他從賽得尼商會名下的巨大倉庫後方走到大街上。
「……真是好險」
他不禁低聲說道。
幸好沒有違約。
——剛纔他去洽談昨晚賽得尼商會的工作。
對方是商會的一名店員,一個和安傑爾年紀相仿的青年。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因爲涉及十億的事曾見過幾次面,算是熟人。他在阿魯特瓦爾王國各地都有分店的賽得尼商會本店工作,或許是個能力相當出衆的人。
據他說……嗯,和事前聽說的一樣,是護衛的工作。
問題在於護衛的對象。
「談完了嗎?」
「嗯。他說可以告訴你」
「真的?我從昨天開始就很好奇」
安傑爾與在附近等待的芙蕾莎會合,隨後走進附近的一家餐館喫午餐。
快點說出你的目的。
「因爲可以賣個好價錢?」
正因爲清楚這一點,並且共享了相關情報,他們才把這項工作交給安傑爾。同時也允許他將這件事告訴芙蕾莎。
芙蕾莎驚訝得完全忽略了周圍的環境。
「安傑爾還有店要顧吧?」
明明之後預計要和倪亞•利斯頓見面,卻沒想到在此之前會先聽到關於她親人的事情。
比如冒險家黎諾的真實身份,或是倪亞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喫完午餐,安傑爾一邊應付纏着自己的芙蕾莎,一邊採購食材回到酒館,開始準備開店。
隨意點了幾道菜後,芙蕾莎立刻問道。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是去做莉莉的兄長的護衛」
有人向他搭話,他回答:「有點事」
走下樓梯後,眼前是化爲廢墟的大廳。
「……是啊」
「不要」
「不是粉絲,但我喜歡他。他很可愛,要是有機會,我真想把他擄走」
因爲偶爾會出現在魔法影像中,所以似乎有人這樣稱呼他。
「我拒絕」
「剩下的等我回來再說。我跟人有約,不想讓對方等太久」
「欠人情的傢伙大概都是這樣吧,不過借人情的可不會忘記」
「哦?你要跟誰見面?」
沒錯,這份工作。
在走下樓梯的途中,安傑爾回答來自背後的疑問:「倒閉店家的地下倉庫」
他向站在餐廳旁小巷內不起眼處、頭戴帽子的小孩搭話。
「這個時間在大街上的餐館用餐,感覺挺奢侈的」
「換我吧」
最近似乎沒人來過,正好適合我們見面。
隨便應付了芙蕾莎幾句,安傑爾從後門離開了酒館。
畢竟自己是混跡黑社會的人。
幾天後工作就要開始了——不過,在那之前。
也就是說,兄長放學後到傍晚的短暫時間就能結束。在酒館的營業時間前就能搞定。
「你是他的粉絲嗎?」
「……」
她似乎是因爲那頭獨特的白髮太過顯眼,所以才戴着帽子儘量避人耳目。

所以安傑爾纔會僱用芙蕾莎。
「你甩掉莉諾琪絲了嗎?」
安傑爾帶着倪亞,走進了相對較近的一座廢墟。
「抱歉,讓你久等了」
「女人」
安傑爾隨便應付了那些人,來到大街上。
「你是指欠你的人情之一對吧……老實說我差點忘了」
——是倪亞•利斯頓。
「太可怕了,我做不到。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打個半死了,沒鬧出人命真是不可思議」
賽得尼商會顯然已經掌握了大量情報。
這裏姑且算是安傑爾的上司——卡夫斯•賈克斯名下的土地。雖然外觀看起來只是座廢墟,但實際上是他的藏身處之一,也是他的避難所。
「哦,你交到女朋友了?是什麼樣的女人?如果你現在要去追她,我可以教你絕對能追到手的方法,所以把工作讓給我吧」
以及安傑爾和芙蕾莎與這兩人之間的關聯。
資料上寫着攝影和監視之類,但這些都和安傑爾無關。
她也像這樣爲我空出了時間。
他快步走向約定地點的高級餐廳「黑百合的幽香」——
「是啊,的確是這樣」
不過,芙蕾莎並不是外行,竟然在這種有其他人的場合直接說出具體名字,看來她的確相當震驚。
「所以呢?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不過我沒什麼時間,不好意思,你就快點說吧」
「雖然還有其他理由,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這個」
明明工作還沒開始,兄長就已經有危險了。
「酒館會按時開門,你們再等一下——別想着要溜進去哦,芙蕾莎在裏面」
小巷裏聚集着等待酒館開門的常客和小混混們。真是羣閒人。
安傑爾不確定這算不算奢侈,但確實覺得有些不合適。
低聲說完關鍵部分後,安傑爾又靠回椅背。
空氣中滿是塵埃,地上散落着損壞的木箱、瓦礫,以及過去曾是什麼東西的破銅爛鐵。
她能勝任這種地方的看店工作,性格上似乎也喜歡接待客人。而且她似乎意外地喜歡應付那些只要讓她有點不爽就能揍的客人。她也很擅長控制力道,所以很適合這份工作。
我透過甘得魯夫寄出的信,確實交到了倪亞•利斯頓手上。
「你願意把工作讓給我,要我顧多久店都行哦?」
因爲這件事不會有人背叛,而且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拼上性命完成。
「畢竟約好了嘛」
雖然這裏設了一些機關……不過那跟現在無關。
「芙蕾莎,店裏就交給你了。我馬上回來」
「沒問題。據說需要出動好幾次,但工作時間很短,對我來說剛剛好」
「咦?老闆,你怎麼了?」
「這裏是?」
「啊?」
小孩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來,露出微笑。
這是巧合嗎?還是命中註定?
時間差不多了。
——知道倪亞的人不會背叛她。
「我討厭那種事,我只是想追求樂趣。各種樂趣」
「給你三成,換我吧」
這是麻煩粉絲的眼神。以前擔任舞臺演員保鏢時,粉絲也是這種眼神。
畢竟這關係到倪亞的親人。
他趁機用拿到的資料確認概要……嗯,和事前聽說的一樣,似乎不是很難的要求。
白天出現在許多正派人士聚集的地方,總讓他感到些許不安。
這樣應該沒問題。
芙蕾莎的眼睛閃閃發光。
「抱歉,把你叫出來」
工作終究是護衛和監視。
「那個利斯頓家的王子殿下?」
安傑爾稍微把身體傾向桌子,芙蕾莎也會意地跟着前傾。
「——剩下的等我回來再說」
「——哼嗯」
「原來如此——那我也可以吧?要不要換我來?報酬給你兩成。安傑爾你還要顧店,時間應該很緊吧?我來代替你,我們一起去談談吧」
不管怎樣,這種想法都太過分了。
……話說回來,這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護衛對象還在學院的小學部,所以有門禁。
順帶一提,報酬也不錯。和實際工作時間相比,非常划算。與其什麼都不做拿兩成,稍微工作一下拿全額比較賺。
「——所以呢?是什麼工作?」
「換個地方吧,跟我來」
「沒問題,我來」
最近麻煩事很多,盡是些讓人鬱悶的煩心事,這種白天的工作應該能起到不錯的解悶效果。報酬也不差。
「這樣啊。那麼安傑爾接到這種工作也就不意外了」
——她實現了過去順勢說出口的「欠我兩份人情」的口頭約定。我原本還擔心她會說「忘了」,直接爽約。
「沒有,我有好好跟她說過纔來的,就如你要求的」
「真虧她會答應讓你單獨行動」
「我努力說服她了。連個約定都遵守不了的武鬥家很無趣吧?我可不想變成那樣」
看來她成功說服了那個莉諾琪絲。
到底是怎麼說服的,能讓那傢伙放棄呢?
雖然有點好奇,不過現在沒時間,我就不多問了。
「我不能說得太詳細,總之我必須在那場武鬥大會奪冠」
「哦?」
倪亞笑了。
笑得很開心。
「雖然不需要詳細說明,不過我想知道個大概的理由。爲什麼?」
爲什麼。
該怎麼回答,才能讓這名少女開心呢?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坦白告訴她。畢竟她應該不喜歡拐彎抹角。
「我的恩人在我奪冠上賭了一大筆錢,要是沒贏的話就會破產」
「所以你纔想變強,希望我鍛鍊你」
「對」
「——很好,這理由很棒」
很棒嗎?
「是嗎?這理由不是充滿慾望嗎?」
其他弟子們在練習招式時,安傑爾一直持續進行基礎的「氣」的訓練。
「真是令人感到巨大的壓力」
「唔!」
倪亞忙着處理魔法影像,安傑爾的日常生活也變得忙碌,而且還面臨着幾件煩心事。
——總之,交涉似乎成功了。
——這證明倪亞完全看穿了安傑爾的實力。
借用倪亞的話來說,就是「不想跟那種無聊的傢伙扯上關係」。
拜此所賜,他覺得自己比其他弟子更擅長使用「氣」。
「『外氣』是把『氣』向外釋放的應用。
簡單來說,就是每個人戰鬥的理由都不一樣」
但是,倪亞絕對不是那種人。
莉諾琪絲和麗聶特學了「氣拳•雷音」。
「我所做的事情,就是用力量扭曲道理,用暴力讓一切屈服。你要是覺得這種行爲算是正派,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倪亞的雙眼彷彿能看透一個人的真心。
安傑爾的直覺告訴他。
這番話讓人不禁想說,倪亞•利斯頓果然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甘得魯夫學了「氣拳•轟雷」。
然後她停在半空。
正因爲很少見面,她才教了我即使見不到面也能做到的方法。
「你一直以來都專注於磨練基礎。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你肯定也能憑感覺掌握到做法」
「用鐵管把這東西打回來」
「我一直在想——你真的和我們是同類人嗎?」
「嗯——你看起來已經鍛鍊得相當不錯了,我之前就有點在意你」
不知爲何,她對他們這邊的事情和邏輯總是有着深刻的理解。這樣的情況,對一個外人來說實在是少見。
安傑爾似乎從倪亞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知曉他已經深刻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一拳千金」
「沒錯。把『氣』延伸到手腳的前端,延伸到鐵管的前端。這就是——『外氣』的基礎」
「可是你不是吧,很明顯」
倪亞看着焦躁的安傑爾,依然笑得很開心。
「這是古代武人的名言,意思是『我的拳頭價值有如千金』。
竟然有如此強大的技術……安傑爾聽過『氣』的原理說明,所以瞭解它的機制。
倪亞緩緩地走了起來。
「我說要教招式的時候,只有你拒絕了」
只要再往前半步,應該就能構到了。
「我說」
只要掌握了『外氣』,就能夠擊中目標。
倪亞把玩着手中的瓦礫……石頭,開口說道。
他變出鐵管,伸出手……卻夠不着。
「時間到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一定能做到。
目送比自己強上許多的少女離去,安傑爾嘆了口氣,叼起香菸。
如果倪亞是那種人,安傑爾也會真的逃走。芙蕾莎也是。
倪亞轉過身,踏上樓梯——
剛纔的行動也是,讓我清楚地看見了做得到與做不到的明暗對比。
比起招式,「氣」的技術更重視基礎。
正所謂專家不會犯錯。
因爲他感覺自己能做到。
武鬥大會讓阿魯特瓦爾變得熱鬧,許多人的各種想法都在運作着。
說完,倪亞像是失去立足點般降落下來。
留下這句話,倪亞離開了。
安傑爾原以爲自己瞭解。
「啊?伸長?」
倪亞邊說邊撿起附近的瓦礫。
根本……用不着想象。
「不好意思,要是能更頻繁地見面就好了」
能做到嗎?
而且非常簡單易懂。
「嗯,我決定好方針了」
「……?」
不過對我來說,就算是爲了小錢也無所謂。畢竟沒有戰鬥的理由就無法戰鬥這種事根本不存在,我也不討厭沒有意義的戰鬥。如果不會讓良心感到痛楚的話,那就更好了」

聽她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這樣。
安傑爾嘖了一聲。
「沒什麼不同。只是結果上來說,我沒有用錯力量的使用方式而已。順便說,這也是我不猶豫地教你們『氣』的理由。因爲我是專家——專家不會犯錯。我是這麼想的」
但實際見識過後,才意識到這是一項超乎想象的強大技術。
「我一直覺得現在教莉諾琪絲她們招式還太早了。與其練習還不穩定的招式,不如專心鍛鍊基礎,直到『氣』穩定下來。這樣反而成長得更快。招式終究只是基礎的延伸。只要基礎打好了,自然就能學會招式。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自然而然地成形——」
她似乎是覺得很好笑。
「——安傑爾你是不是有點遲鈍啊?」
「無論是孩子還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吧。尤其是在現在」
反應速度、攻擊範圍,甚至連「氣」的熟練度都被她看穿了。在看穿一切之後,她把瓦礫扔到絕對夠不着的半步半的位置。
這是一條非常清晰的方針。
——雖然也覺得,我果然還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是爲了恩人對吧?這理由很棒啊。
「嗯,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
安傑爾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原本打不到的距離也能攻擊到。如果用的是刀刃,瞄準的是喉嚨或眼睛等要害呢?在運用高階『外氣』的戰鬥中,會發生這種事」
「我也覺得那是正確的」
芙蕾莎學了「氣拳•打裂」。
走在空中。
這是他早就想問的一句話,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倪亞說着,舉起拿着瓦礫的右手。
一開始要先鍛鍊延伸,接着進入釋放的階段。只要經過鍛鍊,就能像這樣釋放並維持。
不過意思其實不是這樣。
倪亞從相遇時開始就是這樣。
「反應還不賴」
倪亞轉過頭來。
明明一開始就沒有立足點。
「請告訴我變強的方法,我一定要奪冠」
淡藍色的雙眸。
「看來你已經沒問題了」
不過現在的我最多隻能維持幾秒」
瓦礫「喀」地一聲撞上牆壁,碎裂開來。
「是啊,我當時也說過,比起招式,我更重視基礎」
話一說完,她便以驚人的速度把瓦礫扔了出去。
實在令人火大。彷彿在說「你的實力還跟小孩子一樣」。這就是安傑爾覺得自己被倪亞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原因。
「安傑爾,你得伸長才行」
真正的意思是『爲了比金錢更重要的事物而戰』。雖然對某人來說只是小錢,但對某人來說卻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安傑爾開口問道:
「你故意扔到我夠不着的位置吧」
「越是優秀的武術家,判斷能力就越精準。能夠以毫釐之差閃躲攻擊,或是掌握自己的攻擊範圍。做不到這些的話,攻擊和防禦都無法有效進行,所以只要累積實戰經驗,自然就會磨練出這種能力。你想象一下——『外氣』會完全顛覆這些判斷」
「氣」的使用習慣成自然後,他開始在日常生活中也使用「氣」。無論是擦玻璃杯還是倒酒時,他都爲了習慣「氣」的使用,一直持續使用。
「……唉」
但反過來說,要是某天她不再是專業的……那問題可就大了。
安傑爾的動向,說到底還是取決於卡夫斯的命令……算了,無所謂。
「『外氣』嗎?」
這個就是下一個訓練項目了。
◆
「我等你很久了」
「差不多得了」
安傑爾正準備離開酒館去工作時,卻在門口遇到了埋伏的芙蕾莎。
他正要去賽得尼商會指派的工作現場。
這幾天芙蕾莎一直糾纏着他,要他把工作讓給她或者直接分她一份,最終鬧成了現在這樣。
「這是工作,我不會再容忍你的行爲了」
安傑爾也是專家。
平時他可以不計較,但工作時絕不允許任何人干擾。
安傑爾目不轉睛地盯着芙蕾莎,她卻毫不動搖。
「我陪你,讓我白做工也沒關係,帶我去」
她竟然使出了這一招。
終於甚至表示可以不收報酬。
「你就這麼想見倪爾•利斯頓嗎?」
「嗯,我想見他。還有麗聶特也是,好久沒見到她了」
安傑爾嘖了一聲。
發展到這種地步,她仍舊糾纏不休,看來無論是甩掉她還是直接拒絕她都行不通了。芙蕾莎絕對會跟來,不管發生什麼事。
不如說,安傑爾也有點想看看她們誰比較強。
「我纔不是他的粉絲,我只是想捉弄他而已」
外國人陸續來到,明顯是想參加大會的強者也很多。偶爾也能看到像是便衣憲兵的人。人多的地方果然糾紛也多。
「——騙人!? 你不碰我嗎!? 我都讓步到握手了!? 」
而不是黑社會橫行的危險倉庫街,而是那一片安全的區域。
——原來如此,我有點明白了。
看來她並不打算放棄與倪爾接觸。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僕裝女子,正是麗聶特。就是和我一起處理十億那件事的傢伙。她也強得要命。
「往這邊走。你知道工作內容嗎?」
「我是來工作的。大叔我白天也是有在工作的哦。咦?芙蕾莎怎麼了?」
既然聚集了這麼多人,確實有從現場外側監視的護衛會比較安心吧。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這和我無關。
「是粉絲」
「……我知道了啦。之後我會叫麗聶特帶你去」
「內容是擔任倪爾•利斯頓的護衛。倪爾現在是小學部五年級的學生,是偶爾會出現在魔法影像的利斯頓頻道的成員之一。雖然他上節目的次數不多,但似乎每次都能確實增加不少熱情粉絲。比如你這樣的人」
在攝影組人員來來往往的後方,有個金髮小鬼。
安傑爾和芙蕾莎在港口的船員專用大衆食堂旁邊等待。除了眺望港口的景象,他們無事可做。
「那我就當作只是想跟他握手吧」
「……」
「哈!? 你在開玩笑嗎!? 」
「都說了不是那回事了吧!我只是想抱一下而已!順從內心的愛啊!」
就這樣,安傑爾帶着跟屁蟲前往現場。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不想聽見的聲音喊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我覺得這種心理應該就是所謂的粉絲,但我沒說出口。
因爲安傑爾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能在陽光下堂堂正正走動的人。
如果她還是不聽話,那就只能動手了。
要不要讓大叔幫你安撫一下呢?
……既然如此,還是接受她比較好。
「冷靜點,笨蛋」
「嗯,或許吧」
到達現場後,聚集了不少人。
「就這樣吧。還有監視——」
安傑爾本來就沒打算碰他,但覺得解釋太麻煩,索性保持沉默。
——算了,總之。
他拿出對摺的符紙。
安傑爾也從口袋裏拿出對摺的符紙,和貝克的拼在一起。
「大概知道。我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搞錯,告訴我吧」
「開玩笑的是你吧?一邊揉着屁股一邊說這種話」
「啊啊……」
然後,人們聚集在私有地的邊緣。人數相當多,可能有五十人左右。貝克說他們是來參觀的圍觀羣衆。
我一回頭,就看見最近每天都會見到的那張臉。
也就是說,沒有和倪爾接觸的可能。
但倪亞很可能會插手干預。要是她跑來問我「爲什麼不阻止?」,我就傷腦筋了。
「啊,發現倪爾——唔!」
「明明是你踢的吧!我纔不是在揉,是在安撫好不好!還有,告訴你,雖然看着沒什麼事,但是真的很疼!」
太麻煩了。
「別再鬧了,真的會妨礙到工作」
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確認一下對方的長相和所在位置。
就算現在和安傑爾打起來,結果受了傷,她也一定會爬着跟上來吧。而且,安傑爾也無法確保自己不受傷。
算了,無所謂。
「吶,工作內容是什麼?」
「那個嗎——啊,麗聶特也在」
「我要去!不讓他和我握手的話,我來就沒有意義了!屁股還很痛!……啊,真的等一下,好痛……」
「是啊。你看」
芙蕾莎若無其事地想迅速上前,我抓住她的衣領。
被芙蕾莎用不允許開玩笑的眼神瞪着,貝克閉上了嘴。看來他確實是個優秀的冒險家,能準確判斷狀況。
畢竟她都說了不收報酬也可以,足見其認真程度。
看到這樣的物流,就能知道阿魯特瓦爾現在有多受歡迎。
說完,安傑爾放開了芙蕾莎。
你在大聲說什麼呢。
「護衛對象在哪裏?」
「主要的護衛是別人……是貝克先生的工作。我的工作是從對象周邊進行護衛……也就是警戒和監視特定人物。儘可能保持距離,不要被對象發現」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咦……」
「沒問題……應該有人來接我們了」
「嗯啊」
看來他們在這裏相遇並非偶然。兩人的關係從「酒館的店主和顧客」升級成了「一起工作的同行」。
「……怎麼?芙蕾莎,你是倪爾的粉絲嗎?」
「你是跟來的,和工作內容沒關係吧。不願意的話就回去」
受到武鬥大會的影響,港口相當熱鬧。貨物船和外來船頻繁地來來往往,所以人和攤販也很多。
這一帶是賽得尼商會的私有地,好像是商會擁有的倉庫。
「我陪安傑爾來的。這傢伙超級路癡,總是迷路,所以我放心不下只好跟着來了」
安傑爾踹了下氣得要揪住貝克的芙蕾莎的屁股,然後重複了一遍工作概要。
「安傑爾!」
「即使是玩笑話,你也絕對別對麗聶特提起這種事哦。那傢伙絕對會抓狂的」
「好,邊走邊說吧」
也就是說,那些人就是攝影組吧。拿着奇怪器材的人們看起來很忙……他們穿着學院的制服。仔細一看,都是小孩子。
是貝克。
他們沿着建築物走,確認工作內容。
「真的沒有任何報酬。還有,如果在現場無視我的指示,我絕不容情」
芙蕾莎生氣了。明明只是個跟班。
「貝克先生,你該不會是商會派來的吧?」
「別進入用地內。那不是我的工作範圍」
「喂,貝克你這混蛋!這工作是怎麼回事啊!? 」
「時間沒問題嗎?」
與目標的會合地點是港口的倉庫街。
「哦——好可憐啊。要不讓大叔來給你揉揉?嗯,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
安傑爾一言不發,把芙蕾莎隨意撫摸自己腦袋的手拍開。
老實說,麗聶特和芙蕾莎互相廝殺的場面…………嗯,冷靜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看。
在酒館會見到,在這種地方也會見到嗎?安傑爾已經看到膩了。
「我只是接了個冒險家的工作而已。反倒是安傑爾你接了這個工作才讓我意外吧?」
在白天工作確實很稀奇。
「好啊好啊,我陪你我陪你」
「接下來好像要開始拍攝了」
「……這樣啊。雖然很不情願,但看來我們確實有緣啊」
「怎、怎麼了,芙蕾莎!? 」
冷靜想想,好像沒有阻止的理由?
「在那邊的遮陽傘下,正在看書」
而且我們還對上了眼。
「啊,他無視我。安傑爾,他無視我了」
「以我們的立場,總不能光明正大地見面吧」
對方是貴人之子的護衛兼侍女,我則是來歷不明的保鏢。
就算表現出要好的樣子,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你認識的人嗎?」
對於貝克的問題,我回答「別在意」。
「護衛對象確認完畢。監視對象呢?」
安傑爾還有另一項工作。我也想確認一下。
「就是那邊的男人」
順着貝克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個穿着髒兮兮工作服的男人正在和一個穿着學院制服的小鬼說話。從打扮來看,他應該不是船員或倉庫管理員,而是技師之類的吧。
「咦?你沒見過那傢伙嗎?」
「啊?」
安傑爾目不轉睛地盯着貝克所指的那位工作服男子。
……我確實覺得好像見過他。
但完全想不起來。是在酒館見過嗎?還是隻來過一次的客人?
不,總覺得不太對。應該是在別的地方見過。
「芙蕾莎,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嗎?」
「哈?……嗯,雖然我覺得你有點帥啦,但不是我的菜。現在的話,應該是倪爾吧。他本人比魔法影像裏還要帥。再過十年……不,五年左右,他一定會讓無數女生爲他哭得稀里嘩啦的」
「我不合你口味嗎?」
「咦?是嗎?是這樣嗎?」
我們不是天生的惡人,骨子裏只是普通的工匠,所以也無法徹底爲惡。能做的只有擺弄飛船。
他們觀察了一會兒,穿着制服的小鬼和前船長朝我們走來。
倪爾•利斯頓似乎只是來乘坐這個翼之道用的單船,並沒有參加攝影。
想到這裏,我回想起了必要的情報。
只要用大炮瞄準商船就能得到很多東西,所以暫時過着這樣的生活……然後,回過神來就無法回頭了。
貝克在倪爾•利斯頓身邊擔任護衛。
只能活在黑暗中的安傑爾和芙蕾莎,心裏只有這個想法。
「你們已經沒辦法對我出手了。因爲我是賽得尼商會的技師!」
於是,抱着稍微輕鬆的心態開始了空賊生涯。
前船長立刻就注意到安傑爾他們。
他們不是靠近身戰來比拼強弱,而是依靠空賊特有的戰鬥技巧取勝。
——雖然這是日後才知道的,但倪爾經常出演翼之道相關的節目。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就作爲點燃翼之道人氣的火種而行動着。
似乎是這麼回事。
「啊,我想起來了」
和當時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爲什麼?
「啊,原來如此。賽馬啊」
「是啊。你犯下的罪行和懲罰,都不是我們能插嘴的事」
我確實有聽說過。
在安傑爾看來,這種超高速單船是他前所未見的……但聽說它其實還不算快。
不過,攝影之外的時間能看到他們兩人開心地乘坐單船,互相競爭的樣子。他絕對沒有被當成礙事的人,所以或許他在這裏也有什麼理由。
在對方開口前,我們先表明了立場。
「你們是賽得尼商會的人吧?我是攝影組的負責人,名叫瓦格納斯。今後請多多指教」
好像是要拍攝乘坐華麗且速度極快的單船。
看到叼着煙的安傑爾,裏格納豎起食指和中指伸出手。
「大叔,你有錢嗎?你有多少?能馬上拿出一千萬嗎?雖然我想用錢來彌補年齡和外貌的差距,但你到底能拿出多少?」
就這樣,他和意外的人成了熟人。
看他那副樣子,不像是會惹事生非。
好像是說他們因爲被馬維利亞王國追捕,才轉行做了空賊。
「這種話還是別說比較好吧?之後只會更難過」
「——說實話,我得救了。不管幹多少次粗活,我都無法習慣。但既然當了頭兒,我就必須帶領大家。我根本撐不住。其他空賊也超可怕的。
賽得尼商會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僱傭他們的吧。就算是技師,也不會想僱用危險的傢伙。
穿着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有點疲憊的勞動男子。
要是繼續下去,遲早會全軍覆沒吧。幸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那麼,那位技師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和攝影有關嗎?」
監視。
「我原本就是飛船技師,現在只是迴歸本業而已」
前空賊船長自稱裏格納。
「我們沒理由對你出手。你已經金盆洗手了吧?這樣不是很好嗎?」
同樣從事空賊業的船員們也有很多人一起工作,他似乎對現狀沒有什麼不滿。
因爲單船的調整很花時間,所以要分次拍攝。
攝影的主角,是一個叫夏爾的有點壞壞的小鬼。
他在這裏的理由,只是作爲倪爾•利斯頓的護衛和監視裏格納。個人的情況怎樣都無所謂。
正如他所說,他現在以飛船技師的身份在賽得尼商會工作。雖然薪水和休假都很少……但看起來更像是犯罪奴隸的生活狀態。
「咦?你們……」
單船競技,讓人感受到不愧於飛行皇國這個別名的技術力。
賽得尼商會打算將這個作爲商品。
「——我也是,請多指教」
除了麗聶特以外,我們所有人都去外地賺錢,回來時被他們襲擊,那個男人就是他們的船長。
一個月到兩個月之間,大概十次左右。
「我也有同感。要是你一臉囂張地得意忘形,小心我把你以前是空賊的事說出去」
……安傑爾會接到委託,或許也跟這個男人有關。雖然只是認識,但畢竟是熟人。
我記得是空賊黑槌鮫團。
至於什麼贖罪、清算過去的罪孽。
打完招呼後,自稱瓦格納斯的小鬼就回去了。
「哼哼」
「呼……我們有一半的人原本是馬維利亞的技師。作爲技師失去工作後,結果就轉行當空賊了。
「咦?……啊,真的耶。髮型和氣質完全不一樣」
「啊,真羨慕年輕人。叔叔我以前也很年輕啊。不過你看,我現在有種深藏不露的魅力」
我們只是小惡黨。只是因爲能準備還算不錯的船,所以勉強能幹下去。船的武裝也是我們自己做的」
先不說可不可愛。
他們似乎擅長駕駛飛船的空中戰。
攝影預定要換幾天進行好幾次。
「我、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啊、哦,請多指教」
「目前是這樣。話說,能光明正大地當技師讓我很高興。有工作能喫飽飯,能安心地在牀上睡覺,這樣就夠了——啊,可以給我一根嗎?」
聽了芙蕾莎的話,安傑爾也理解了。
這些事情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在意的人自己在意就好。
「啊啊,我好像有聽說過」
失去了工作也沒有收入,只剩下一身技師的本領。
不管怎麼說,這也不是安傑爾該在意的事。
沒錯,那個穿工作服的男人需要監視。
「沒錯……你在這裏做什麼?」
「嗯,我們已經聽說了。你不用在意我們,儘管做自己的事。今後也不用再打招呼了」
「不過,不管是誰得意忘形,我都會想痛扁一頓,所以你可要自重哦?」
「——你好,我們是這次負責保護你的護衛。雖然嘴巴有點壞,但會好好做事的,還請多多包涵」
「意思是要我們盯着他,別讓他逃跑?」
他一臉得意地說道。
這次的攝影,似乎和翼之道這種競技用單船有關。
不愧是前壞人,似乎聽懂了我們「別多嘴」的暗示。
「果然很可愛」
「……說得也是」
「我不會」
「你們在這裏是爲了監視我吧?」
越聽越覺得這簡直就是賽馬。競速加下注,這種玩法在梵杜路傑非常流行。
「你們不會覺得無法接受嗎?」
「芙蕾莎,那傢伙是空賊的船長」
安傑爾他們則在領地外負責護衛,以及監視——
「沒有不滿嗎?」
能夠迴歸正軌,還是迴歸正軌更好。
只留下前船長。
「還有如果他要加害別人,就阻止他。不過……不,沒什麼」
而且,對方應該也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原本是空賊吧。
在倪亞宣佈十億事件結束的報告會上,有提到空賊黑槌鮫團的事。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扯上關係。
被年輕女孩拒絕的貝克似乎有點受傷,說了句「那回頭見」就離開了。
「啊啊,那個叫翼之道的——」
前船長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也沒有」
畢竟他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正經人。
基本上就是乘坐拍攝,花幾天調整競技用單船,然後再拍攝,重複這樣的循環。
◆
第五次的拍攝日到來了。
「天氣變熱了呢」
「嗯~夏天快到了呢」
最近的陽光越來越熾烈了。
安傑爾和芙蕾莎來到港口,這次也一樣遠遠地觀察現場。
拍攝的消息似乎漸漸傳開,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那些人顯然是爲了利斯頓家的王子倪爾•利斯頓而來。
似乎是一眼就好,想看看名人的臉。
「欸,差不多可以叫麗聶特來了吧?」
「當然不行」
安傑爾身邊有個抱持同樣想法的女人,所以可以理解。不過他還是覺得,小鬼的臉有那麼值得看嗎?
這已經是第五次拍攝,也是第五次任務。
在這期間,要注意的人物與被害者候補沒有接觸。
安傑爾暗自鬆了口氣。
如果倪爾出了什麼事,倪亞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芙蕾莎應該也明白……但有很多部分讓人懷疑她到底明不明白,所以不能大意。安傑爾認爲這傢伙雖然是夥伴,但也有成爲敵人的可能。
「——哦,你們!過得還好嗎!? 」
穿着髒兮兮工作服的裏格納走了過來。
這是第五次見到他,所以已經變得相當熟稔了。
「調整好了嗎?」
倪爾•利斯頓乘坐的競技用單船是由裏格納準備的,現在剛完成最終檢查。
「還太早了。如果知道他們的人數,我就會主動出擊。還有,我不會殺掉他們」
「本家腳龍」的幹部不會這麼愚蠢。不會像之前晚上那樣,眼睜睜地被安傑爾揍。
「如果他們再靠近的話,到時候就揍他們一頓,威脅他們。
「真煩人啊。我只想集中精神在倪爾身上」
總覺得好像聽過類似的事情。
正在準備攝影的負責人瓦格納斯朝這邊揮手。
他們阻止了一些熱情過度的女人接近倪爾,應付了那些拿出一大筆錢請求「讓我見倪爾」的女人,並把試圖用實力強行闖入的女人交給芙蕾莎處理。
這種情況下,如果漏掉一個人,之後會非常麻煩。而且對方可能會叫來同伴,或是不顧一切地發動攻擊。
雖然注意到了,但沒有應對。
「哈啊……真香」
安傑爾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在拍什麼,但看起來似乎沒發生什麼問題。
單船自動組裝。
「整盒都給我沒關係嗎?」
「怎麼辦?要殺掉嗎?」
大概是那個。
果然是找安傑爾有事嗎?還是說目的是騷擾呢?
「我也這麼覺得。視線太多了,明顯不是四個人」
安傑爾會把護衛對象身邊的可疑傢伙先揍一頓趕走。選擇等待的話,通常會處於被動。所以安傑爾是積極排除障礙的類型。
如果殺了他們,住在烏哈伊頓的「本家腳龍」應該會全體出動來報復,就連危險的幹部也會過來。
「什麼都不做嗎?」
「我工資低啊」
但現在還太早了。我想看看他們的做法,也想知道他們的目的。所以打算繼續裝作沒注意到。如果他們做出可疑的舉動,就立刻擊潰他們」
他們非常擅長隱藏氣息,如果安傑爾沒有學會「氣」的話,應該不會發現吧。
「我宰了你哦,大叔」
但是不知道他們的目的。
「……給你。我有點感興趣」
貝克苦笑道。
在陽光一天比一天強的天氣中,第七次、第八次拍攝順利進行。
「你不用特地過來。晚上還會見面吧」
「就是用魔法的力量,把分散的零件自動組裝成單船的玩具」
因爲是搶走走私品的贓物,所以她不是賣給有交情的賽得尼商會,而是賣給據說什麼都買、評價很可疑的管道……
「待遇不好嗎?」
不過這位原本就愛說話的前空賊船長,只要給他煙就會說很多,所以還挺有趣的。
能做到這種事的,大概只有「本家腳龍」的傢伙吧。是那天晚上纏上來的傢伙,還是他們的同伴呢?
歸根結底,那可是安傑爾他們流出的贓物。
貝克還是老樣子,經常去酒館。
注意到了。
——從第二次拍攝開始,就有奇怪的傢伙在監視拍攝現場。
「我知道有四個人。但我覺得還有更多」
安傑爾沒有看向他們,裝作沒有注意到。
大叔似乎不想破壞少年的憧憬。
——在那之後,她完美銷贓,儘可能不留下線索。
「糟糕。你們可別告訴別人哦」
「知道了,既然你已經決定方針就好。小心點啊」
根據裏格納的說法,結果好像還是流到賽得尼商會了。
如果「本家腳龍」的傢伙們小看安傑爾他們,應該不會注意到安傑爾的想法。
「啊?」
「啊,馬上就要開始拍攝了——話說安傑爾,我有個有趣的話題」
然後——貝克像是接替他一樣走了過來。
「有趣的東西?」
一方是喜歡倪爾卻無法接近他。
笑得真的很不起眼。
「不過,這倒是無所謂——你們兩個都注意到了吧?」
順便說一下,如果是在晚上就更好了。在天亮的時候鬧事,事後處理會很麻煩。
所以貝克纔來詢問方針。
順帶一提,拍攝主角夏爾的單船似乎是自制的,由他自己進行調整。裏格納作爲專家,好像也會給他提建議。
總之先給他一根。
「這件事還是別再提比較好。你有保密義務吧?」
貝克姑且算是來警告的吧。
如果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安傑爾就應付不來了。
「這我也不知道,總之很難做事。被那種純真的眼神看着……我可不能讓他看到我勾引女人的樣子」
「嘿嘿,不好意思啊」
「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這還是個祕密,不過現在正在開發一個有趣的東西」
真是諷刺。
「裏格納先生,能過來一下嗎?」
「現在還只是被盯着看而已。在這個階段行動的話,我們會被抓住的」
——從貝克也察覺到這點來看,他們應該在「本家腳龍」裏也是底層人員。這點可以確定。
「好,說來聽聽」
「芙蕾莎,你知道有幾個人嗎?」
「嘿嘿,謝啦」
「不用在意。話說回來,你有什麼值得憧憬的要素嗎?」
「他們說想在武鬥大會時公開。怎麼樣,很有趣吧?」
「——是那個吧?」
「哎呀,我很難做事啊」
但是,不知道監視的「本家腳龍」有多少人。
裏格納笑得像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芙蕾莎把剛裝好紙菸的雪茄盒遞給他。
「啊,要換嗎?貝克先生去外面警備就好了」
「有趣的話就給我煙,無聊的話……算了,一根就行」
最好能一次全部排除。
「就算沒提醒也不行吧。把工作內容泄漏給外人可是大問題哦?而且還是技術人員吧?我覺得這已經是減薪或開除等級的事了」
所以,現在先放任他們。
「咦?怎麼了,芙蕾莎?」
他緩緩吐出煙霧……然後開始說。
雖然覺得他每次都跟自己要煙很煩人。
這是負責外側警戒的安傑爾他們的工作。
「不,相反……倪爾用憧憬的表情看着我。當然,他也會來找我說話。看來他似乎有點在意我這個有名的冒險家」
「咦?不行嗎?他們沒特別提醒我……」
聽到芙蕾莎的低語,安傑爾點了點頭。
「無所謂,反正很便宜。不要的話就扔掉吧」
「我過去一下」
「喲,今天也辛苦了」
「自己去買啊」
雖然剛纔對貝克說「觀察情況」,但實際上有點不同。
怎麼可能說出去。
◆
一方是被倪爾喜歡而難以應對。
就是調查地下下水道時發現的,然後偷走的那個。
就這一點而言,倒是可以感謝那些傢伙。
雖然有些麻煩,但最麻煩的那個女人倒是很老實,真是謝天謝地。
「……我快到極限了。麗聶特不來打招呼,貝克先生也不帶倪爾過來。安傑爾只會說『現在先等等』這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話。沒有報酬,陽光又這麼熱。我到底在做什麼?面對目標,我到底要咬着手指等待到什麼時候?」
不過,她看起來確實快到極限了。
最好在芙蕾莎爆發之前完成任務,或者最壞的情況下,至少讓她和倪爾握個手,應該要和對方交涉嗎?
「——喂,你們。好像再拍一兩次就結束了」
說着,裏格納走了過來。
「把倪爾帶過來」
「啊?怎麼突然……倪爾少爺嗎?要我帶過來?彆強人所難了,那小鬼可是現場最重要的角色」
「別管了,快帶過來」
「不,所以說……」
「快帶過來。現在馬上帶過來。我什麼都不會做。只是親一下而已,拜託饒了我吧」
安傑爾心想,這傢伙到底是要做還是不要做啊?
「饒了你是什麼意思?你的嘴脣是懲罰遊戲嗎?」
自己說出口又自己抱怨。看來她果然到極限了。
「別在意這傢伙。話說回來,沒問題嗎?」
安傑爾推開明顯焦躁的芙蕾莎,繼續問道。
「嗯,我想沒問題。今天競技用的障礙物送到了,所以只是形式上變得更像正式比賽一樣」
一開始只是乘坐速度快的單船飛快地衝過去而已。
隨着規則的完善和賽道的制定,比賽變得相當有競技感。
那個什麼翼之道,逐漸成形了。
他似乎喊了些什麼,但安傑爾聽不清楚。是因爲風聲太大,還是因爲他集中注意力到什麼都聽不見了?
「——安傑爾」
要踢。
倪亞雖然示範了走法,但其實並不需要那麼複雜的技巧——只要稍微向旁邊移動一點,只要能踢到一次就行了!
「你的興趣真特別啊」
如果沒看過,應該會讓人很期待。
安傑爾唯一能做的,就是從旁邊飛過去。
強風讓倪爾稍微偏離了一點,剛好偏到安傑爾的手無法夠到的位置。
安傑爾儘可能地將「氣」聚集到全身,再集中到左腳。
從已經被甩到後方的方向傳來了貝克的聲音。
這種專注於速度的單船,根本無法精細操控。至少現在的安傑爾無法做到。他看到那些小鬼們看起來輕鬆地操控單船,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隨後,單船的零件飛過奔跑中的安傑爾,朝着鍵石的方向飛去。
雖然剛剛發生了擦肩而過的意外,但這次一定要靠近倪爾的單船。順帶一提,夏爾在稍遠的地方觀察。這是他的指示。
還是說他們在做準備?或者什麼都沒發生?
倪爾和夏爾操縱的單船已經在預演和練習中多次飛行。
咚!
應該已經把話傳達清楚了。
「感覺會發生接觸事故呢」
他覺得自己能夠做到。
安傑爾隱約知道這是什麼。
佔位、發動攻勢的時機、以最短距離穿過下一個圓環的策略。或者故意撞人、封住路線,這種粗暴行爲說不定也是一種技巧。
安傑爾察覺到了異變。
然後,確實發生了問題。
駕駛暫且不論,光是調整速度就異常困難。一不小心,單船就會一口氣達到最高速度。因此安傑爾從倪爾的旁邊飛速經過了。
但是正式比賽時會有五到十名騎手參加。因爲有多少騎手就有多少單船參加,如果想同時通過圓環,應該會相當接近吧。
選手聚集一起出發,比誰先抵達終點。和賽馬一樣。
正好十秒,倪爾奮力跳了起來。
「還有之前提到的那個,最終試作品完成了」
單船稍微向旁邊滑動了一下。
——踢到了!
在踢出去的瞬間,用意念釋放!
糟糕,要爆炸了。
「——十秒後跳!我絕對會接住你的!」
隨後,安傑爾在附近轉了一圈,從背後靠近倪爾。
雖然沒看過正式的翼之道,但從賽馬來想就能想象。
「灌注魔力扔出去!拜託了!」
把散落的部件變成單船的那個裝置。
這種「競速」似乎有各種形式。大致上分爲四種,今天進行的是障礙競速。
此時,飛在空中的倪爾的單船突然不自然地晃動了一下。
安傑爾跳上單船,握住方向盤,打開魔法裝置的動力開關。
在場地外負責警戒的安傑爾和芙蕾莎,同時注意到了一些異常。
「嘖……這是什麼啊」
因爲穿着侍女服,所以無法全力奔跑吧。安傑爾此刻明顯更快。
在哪裏?
雖然伸長的技巧還不夠穩定,但如果是現在的話……
但這樣已經足夠了。
「——我知道」
安傑爾衝了出去,芙蕾莎則朝反方向跑去。
「——好」
安傑爾從倪爾的旁邊飛過,大聲喊道,兩人對上了視線。
「——真的假的!? 」
踢中了。
察覺到異變的夏爾試圖靠近倪爾,但安傑爾制止了她。要是有萬一,兩人都會陷入危險。護衛以外的人沒有承擔這種風險的必要。
「——安傑爾!看這邊!」
「那就是看點吧」
安傑爾沒有餘力回答她的喊聲。
雖然他還沒練習過,但腦海中已經浮現了畫面。這或許正是倪亞所說的基礎的影響吧。
「很好,你很努力!」
這樣根本夠不着。
操作方式大致和他所熟悉的單船一樣。
「咦?……啊啊,是那個啊」
需要依序穿過那些圓環,以終點爲目標。
「找出他們的藏身之處!」
「啊,我往那邊……可惡!」
砰!
安傑爾迅速跑上防止墜落的牆壁,跳向剛剛完成的備用單船。這也是比賽用的單船。操作……只能祈禱和他所熟悉的單船一樣了。
外側情況發生了些許變化。
而且速度實在太快了。
圓環相當大。
「去救人!那邊的別出手!」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那就好了。可能只是安傑爾的誤判,護衛的錯覺。
但體感速度完全不同。這種單船的速度比他以往乘坐的快得多。
權當是已經習慣了,細節暫且不去管,只需要集中注意力完成任務。
下方是海,島嶼防風空域的外圍,漂浮着好幾個圓環。
「——」
發生了什麼?
安傑爾朝倪爾大喊,只需讓他知道有人會來救他即可。
就在我們準備拍攝正式比賽視頻時。
這些就是騎手的本事了。
聽到那急迫的聲音,安傑爾回過頭,看到貝克扔來了一塊石頭,上面刻着魔法陣。
但在抓住之前,倪爾滑了一下。
那些『本家腳龍』的傢伙們消失了,感覺不到他們的視線了。
這是鍵石……啓動魔法裝置的開關。這種東西常見於單船和飛行船的設計中,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裝置。
「等一下會公開亮相,你們也去看看吧。很浪漫哦」
夠不着。
安傑爾第一個注意到了。
只能伸長……不,不對,不是那邊。
「——唔……拜託了!」
「是啊」
翼之道的基本競技之一是「競速」。
從遠處看,已經覺得啓動聲音很大了。坐上去後,啓動聲和震動果然遠超想象。
安傑爾迅速灌注魔力,用力將鍵石扔向島外——倪爾他們飛行的方向。
又或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有點期待呢。我也想一邊看着那些借錢買賭券的傢伙,一邊享受比賽」
這種時候最危險——因爲嫌犯很可能已經迅速離開現場。
但如果發生了什麼,就會危及性命。
全速飛行中的單船突然減速,噴出了一股黑煙。
確實有些浪漫。
安傑爾放開方向盤,伸出右手,試圖抓住被拋向空中的倪爾。
僅僅一瞬間的差距,已經變成了無法挽回的距離。
幾乎與安傑爾同時,從另一方向衝出的麗聶特進入了視野,但她的速度明顯不夠快。
嘛,享受的方式因人而異。
鞋底確實感受到了——感受了到某種理應空無一物的東西。

安傑爾將倪爾拉到身邊,夾在腋下,開始上升。
這是掉下去就會死的狀況。
倪爾應該非常害怕,但他還是乖乖聽從安傑爾的指示。真是個有膽量的小鬼。
「啊,單船……」
在前往陸地的途中,倪爾回頭看着逐漸降低高度的單船,悲傷地低語。
「……那艘船很貴嗎?」
「啊,是的」
「放棄吧,買一艘新的。你不會爲了單船做到那種地步吧?」
「不、不是……那艘船要兩千萬以上……」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但別抱太大期待」
兩千萬不能見死不救。至少該努力去拯救。
安傑爾加快速度接近陸地,將倪爾交給在島嶼邊緣待命的麗聶特和貝克,然後再次飛向空中。
安傑爾追着墜落的單船,加快速度,轉眼間就追上了。
「拜託你可別爆炸啊……」
因爲害怕爆炸,他才讓倪爾離開單船。
事到如今,只能祈禱不會爆炸了。
他用一隻手召喚出鐵管……插進把手和整流罩之間。
「……啊啊,真是重得要命!」
隨後,他讓單船停止墜落,同時拼盡全力。
手臂的肌肉顫抖,脖子上的血管也清晰可見。
「所以,問題應該出在燃料上吧。比如有不良品的魔石之類的」
倪爾說道。
對於身爲黑社會的安傑爾來說,這笑容太過耀眼了。他現在終於明白貝克所說的「難辦」是什麼意思了。
「如你所見」
「那、那個!」
她筆直走向櫃檯,開口說道:
用態度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至少,她似乎沒有異議。
「——安傑爾」
或許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但是——
「那不是意外嗎?」
用盡全力。
只剩醉倒睡着的常客時,來了新的客人。
麗聶特沉默地看着安傑爾。
「我知道」
麗聶特對此也什麼都沒說,用態度示意安傑爾繼續說下去。
單船一旦故障,負責維護的技師就會被追究責任。
「燃料?那在正式拍攝前應該就會出問題了吧?不是飛起來了嗎?」
安傑爾只是個保鏢。就算徵求他的意見,他也回答不上來。
「咦——?那半死呢?」
「晚安」
總之,兩千萬保住了。
「啊……原來如此。那會不會是輸出的問題?」
「啊,是麗聶特。你好歹也來現場打聲招呼嘛」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這一切都顯得太可疑了。
「……」
那個人一定會處理得很好的。
他終於完全抵消了單船的墜落速度。
「今晚就動手」
這也解釋了他們爲何會在那個時間點撤退。只要監視過好幾次,就能知道單船會在什麼時候達到最高速度,並推測出魔石陷阱發動的時間。
「我是來確認的。你對犯人是誰心裏有數吧?」
雖然裏格納姑且得到了擁護,但他自己卻提出了疑問。
現在正在拍攝。
她是倪爾的侍女,也是倪亞的弟子之一。
單船在拍攝前都會進行調整。
不過,燃料方面就可能沒人注意到。
安傑爾回到自己的崗位,安撫圍觀羣衆。不久後,芙蕾莎回來了。
「那還可以」
麗聶特顯然也注意到了。每次拍攝時,總有可疑的監視者出現。
她指的是今天拍攝時發生的意外吧。
那是他在夜晚的酒館裏絕對不會露出的,熟練冒險家的表情。
「不準殺人」
也就是說,是燃料出現異常導致無法啓動。——幸好沒有爆炸。
只要看到她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她不是在威脅。
「那我就忍到半死爲止」
「我立場上不方便啊。先不說這個——」
安傑爾放下正在擦拭的盤子,叼起香菸。
「正確來說有點不一樣。因爲我拒絕了他們要我交出冒險家黎諾的情報的要求。關於這點,我認爲有一半是莉莉的錯」
「……好」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以那些傢伙做了什麼爲前提。他們爲什麼要那麼做?動機大概是想騷擾我」
貝克、攝影組和夏爾等有關人員都用複雜的眼神看着裏格納。尤其是麗聶特,她的眼神可怕得彷彿能用視線殺人。
「……」
然後——她的眼神很認真。
安傑爾沒有回答貝克的話,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不過,安傑爾也沒有理由隱瞞。
「——我要關門了,快滾……是你啊」
他用一隻手臂接住了墜落的單船。如果沒有「氣」的輔助,這是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等等,別在意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你也注意到了,現場一直有可疑的傢伙在監視。我認爲今天的意外是那些傢伙搞的鬼。你最好別知道他們的真面目,這是爲了你好,也是爲了倪爾•利斯頓」
是麗聶特。
「也就是說,是安傑爾的糾紛牽連到他們?」
「要是安傑爾什麼都不做,我今晚就一個人去解決他們」
貝克苦着臉說道。
「沒關係」
雖然沒人說是誰的錯,但裏格納一個人在吵鬧。不過,他的吵鬧也不是沒有道理。
「——太好了」
有人趁半夜偷偷潛入,把不良品……或者會在一定負荷下發生異常的魔石裝了進去。真相恐怕就是這樣。
深夜,客人逐漸減少。
今晚她沒有穿着傭人服,而是穿着爲了賺十億而外出冒險時的裝扮。
安傑爾回到陸地後,倪爾跑了過來,臉上掛着耀眼的笑容。
犯人。
「——我回去工作了」
芙蕾莎笑了。
確實,單船在試飛時並沒有出現異常,但正式拍攝時卻發生了問題。
「這不是裏格納先生的錯。因爲最初感覺到異常的地方是在罐子裏」
「倪爾沒事吧?」
「可以省略那些麻煩的對話嗎?我不會退縮的,視情況而定,我甚至打算用盡全力逼問你」
「練習時沒有異常,正式拍攝時卻出了問題。這兩者的不同之處果然還是速度吧。正式拍攝時需要飛得最快。也就是說,魔石裏可能混入了因爲燃料消耗量或魔力壓而發生異常的魔石……不過,實物還在,調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雖然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但拍攝已經重新開始了。
「——哎呀」
「找到他們的據點了?」
「安傑爾,謝謝你。這是我的工作」
「我沒有確切的證據,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
明明發生了那種事,倪爾卻還能繼續拍攝,真是堅強。不愧是倪亞的兄長。
「——我、我有好好維護的!」
雖然單船還在冒煙,但應該還有能用的部分吧。
既然決定好了,就得去跟那個人說一聲。
小鬼們在空中飛來飛去,圍觀羣衆也興致勃勃地看着陌生的單船競技。
需要的情報已經得到了,他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罐子。也就是裝燃料魔石的部位。
貝克看向安傑爾。
如果是生活在黑暗中的暗殺集團,應該能輕而易舉地做到這種事。
也就是開始拍攝最高速度的場景時。
然而,單船距離海面似乎太近了。他一邊躲避着飛來的槍突魚,一邊浮上水面。
「你是認真這麼想的嗎?」
所以無論動了什麼手腳,都會馬上被發現。裏格納雖然個性隨便又愛說話,但安傑爾認爲他應該有好好完成整備工作。
「嗯,好像總共有十個人左右」
不良品的魔石。
不要暴露黎諾的真面目,這是倪亞的意願。
「因爲我沒有把情報交出去,所以他們引發了事故。下次不知道誰會被盯上。不想被盯上的話就把情報交出來。事情應該會變成這樣吧」
「盯上倪爾大人的理由,是爲了騷擾安傑爾,對吧?」
說不定是隨機的。
從準備來看,只要在燃料用魔石裏混入不良品就行了。
要是混得太多會被發現,所以應該沒有混入太多。
然後,會用到燃料的只有倪爾和夏爾。當然也有可能是兩者,也有可能沒有爆炸。
不過,這方面只要調查一下應該就能知道。
但是,對安傑爾他們來說,真相是什麼都無所謂。
可疑的傢伙就該懲罰,僅此而已。
麗聶特肯定也是同樣的心情,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
「大概吧。但可不是我的錯哦」
雖然目標可能是安傑爾,但這不是他的錯。
「我知道。不管有什麼內情,我不會說因爲安傑爾和芙蕾莎在場所以被盯上這種無聊的話。肯定是盯上倪爾大人的傢伙的錯,肯定是把其他人捲進來的傢伙的錯,肯定是沒有隻盯上目標的傢伙的錯。所以呢?雖然我不會問犯人是誰,但可以告訴我他在哪吧?」
「我可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是犯人」
「沒必要。如果有必要的話,只要把他打倒讓他自白就行了。比起那種事,先決條件是讓他再也不能做這種胡鬧的事吧?不管對方是誰我都會這麼做。我是抱着這種想法來的。就算不是犯人,做了會被懷疑的事的人也有錯」
真是個能掰出奇怪道理的女人。
不過,安傑爾並不討厭。
「——真不錯。我們兩個一起大鬧一場吧?」
「——你可別再拖後腿了」
兩個女人幹勁十足。
不過,這並非偶然。
安傑爾剛說完,那男人就被一腳踢倒了。
安傑爾起初並未多想,但看到貝克現在的表情,他明白了。
那是一個做好覺悟的表情。
「你要去哪裏?這場架可是你們挑起的吧?」
那些傢伙租了一棟舊公寓。
安傑爾獨自走在昏暗的王都街頭。
不知爲何,安傑爾覺得今晚會見到貝克。
「啊啊,這樣啊」
男人四肢撐地,喘着粗氣,抬起頭來看着安傑爾。
和芙蕾莎匯合後,兩人踏上歸途,隨後分開。
無論如何,性命都會有危險。
他停下腳步,嘆了一口氣。
「……」
追上來的麗聶特開口說道,她那充滿殺氣的眼神在黑暗中依舊閃閃發光。
低沉的聲音從人羣中傳來。
從黑暗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站在安傑爾面前。
整個行動中,芙蕾莎和麗聶特負責主要行動,安傑爾則在稍遠的地方觀察情況。
「什麼嘛,沒有理由就不能戰鬥吧?」
男人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或許是察覺到了襲擊,有個男人從公寓裏逃了出來。
「後面很危險哦」
「——喂」
叫他們來的正是安傑爾。
「——哈啊,哈啊,哈啊」
襲擊行動非常簡單。
今天,他沒有出現在酒館,結果還是像這樣碰面了。
她們的殺氣已經高漲到讓人覺得那些可疑傢伙真是可憐。
「你真的要引退嗎?」
雖然曾聽貝克提起過,但老實說,安傑爾以爲那只是玩笑話。
沒錯。無論輸贏,他們之間的交情到此爲止了。
「我啊,以爲你們是『本家腳龍』的傢伙」
「本來以爲今晚不用見到貝克先生的」
微弱的星光,照亮了揹負着時間流逝的男人。
「喲」
「不、不是……」
照這樣下去,安傑爾說不定都不會有出場的機會。
敲門,如果有人出來就直接打倒。
留下這句話,她消失在黑暗中。
「這傢伙就交給我們了」
「咦?爲什麼?」
這個國家的「腳龍」首領,道夫•贊西。
安傑爾冷靜地說道,語氣中透着危險的意味。
「……不會就這樣結束吧?」
「我想知道常客消失的理由。畢竟我也是」
果然,比起陽光下的喧鬧,他更喜歡夜晚的平靜。
「一個人都別想逃」
「交給你了」
經歷了剛纔的襲擊,他依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着。他早已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動搖,也不再爲之多想。心底裏,他清楚自己並非能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人。
「哈哈。我倒是見不到你,覺得很寂寞呢」
「嗯。所以?這次是你嗎?」
「——我想要引退冒險家的理由」
還在尋找退路的男人因爲過於驚訝而發出了無聲的驚呼。
「……?」
很好,看來終於有他的出場機會了。
安靜到周圍能聽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
那是他見過無數次的「決定要做某件事的人的表情」。不會錯的。
四十四歲。
「姑且讓我聽聽理由吧」
雖然不知道他們會如何處理,但最終,安傑爾還是決定將男人交給他們。
她們就這麼喜歡倪爾嗎?這簡直是過度的愛導致兇行的好例子。
就這樣,她們一個接一個地迅速解決了目標,就像狩獵巢穴裏的老鼠的貓。
一瞬間,麗聶特釋放出的殺氣與安傑爾的殺氣交錯。
「那麼——」
或許有緣還能再見,但今晚將成爲分界線。
當他回過神來時,周圍已經站滿了一羣黑衣男子。
麗聶特那閃閃發光的眼神轉向安傑爾,相當具有壓迫感。
「嗯,拜託了」
雖然他負責的是漏網之魚和試圖逃跑的人,但似乎這樣的角色根本沒什麼必要。
「我所知道的『腳龍』,不會把普通人捲進來,更不會傷害小孩子。他們不會被金錢矇蔽,也不會因甜言蜜語而動搖。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半吊子壞人。他們始終是專業人士。所以,你們不是我所知道的『腳龍』,只是隨處可見的垃圾。如果你們是『本家腳龍』,那『本家腳龍』的水平和質量可真是下降了」
「太好了。那個女人回去了」
畢竟,這是「腳龍」內部的事情。
「……啊——啊」
如果沒人出來,就破壞門鎖或者撬開門進入。因爲是舊建築,門鎖也很老舊,芙蕾莎應該能秒開。
是貝克。
「當然。不如說,接下來纔是我們出場的時候」
「——」
「已經夠了吧。剩下的交給我」
「——安、安傑爾……!? 」
「但是,不對吧?你們不是『腳龍』吧?」
「能拜託你嗎?」
要是回答得不好,她可能立刻就會動手廝殺。
如果承認自己是「腳龍」,不僅身爲暗殺者的身份會暴露,還會被知道他輸了。這是違反「腳龍」規則的重罪。
事實上,他真的沒有出場的機會。
只是憑直覺罷了。
即使要動手也必須阻止她——這份意圖似乎傳達給了麗聶特。
貝克似乎是爲了挑戰安傑爾,纔在這裏等候。
現在,是該說出「本家腳龍」的名字,還是該否認?
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因爲離武鬥大會還有時間,他們沒有選擇酒店或旅館,而是選了長期居住的地方。
他是安傑爾所熟知的,真正的「腳龍」。
但如果不承認,他就會被當作普通的外國人,可能在這裏被處理掉。
「回去吧。別再往這邊來了」
安傑爾站在試圖逃跑的那人面前,冷冷地說道:
「再繼續下去的話,你會被逮捕。那樣的話,誰來保護少爺?」
安傑爾看着倒在地上喘着粗氣、疼得打滾的男人,淡淡地說道。
等男人稍微平靜下來後,安傑爾蹲在他身邊。
關店後,三人來到了「本家腳龍」的據點。
「結束了?」
麗聶特對被毆打得試圖爬起逃跑的男人用力踢了一腳,隨後說道:
「你會爲這種問題煩惱,說明你們真的不是吧?如果真是『腳龍』,就只有『不是』這個答案」
「你、你在說什麼,我們什麼都沒——」
安傑爾微微一怔。
或許身體上已開始衰退,但安傑爾完全感受不到貝克的老態。
至少,他依舊顯得精力充沛,甚至每晚都能到處遊蕩。
絕不是一個對人生感到疲憊的大叔。
「我之所以懶散地當冒險家,是爲了復仇。這件事我也在酒館說過吧?」
「那也是認真的嗎?」
冒險家黎諾狩獵的魔獸,正是貝克盯上的目標。

理由是,同伴被殺了。
這一切都是真的。
「想見黎諾的理由,是爲了引退嗎?」
「還有就是想說聲謝謝。謝謝你爲莉塔報仇……雖然努力到這個年紀,但我應該打不倒那隻螃蟹吧。不過,復仇這個目標已經沒了。以冒險家的身份繼續活下去也很痛苦。我的冒險,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盡是後悔。明明應該也有開心的事,卻只能想起討厭的事。沒有理由繼續堅持下去」
安傑爾叼起香菸。
「我知道了,夠了——那麼,不是黎諾也沒關係吧?」
爲了拜託這個任務,貝克纔想得到黎諾的情報。
見面,稍微聊一下,然後……
「今天在冒險家的工作上,我輸給了你。總覺得那個時候,我失去了挑戰黎諾的資格」
工作上的自尊心受傷了,是這個意思嗎?
「安傑爾,你比黎諾強嗎?」
「天曉得。我沒認真跟她打過」
卡夫斯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呢,他邊想邊點燃香菸。
「不過一定比你強」
「我哪知道」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冒險家認真起來的表情卻清晰地訴說着。
貝克唰地拔出劍。
「要是有個萬一,我可能真的會被他殺掉」
貝克是這間酒館的常客。
「我全身都痛,別跟我說話」
「真的是討厭到極點」
一如往常在傍晚時分來到店裏的芙蕾莎,看到正在準備開店的安傑爾,不由得稍稍喫了一驚。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
安傑爾回憶起昨晚的戰鬥,心中仍有些後怕。
安傑爾心中這樣想着。
「那就當作預選吧。如果我贏了你,我會在大會中挑戰黎諾」
在這些傳聞中,混雜着這樣一個消息:
那些沒什麼錢的常客們,一如既往地湧入店裏。
逝者如斯夫,轉眼間夏天結束,秋天悄然來臨。
「我會送你最後一程的,赤劍貝克」
「打架」
白晝漸長的傍晚,巷弄深處的酒館「微光影鼠亭」又如往常般開門營業。
所謂的強大,並不僅僅由能力決定。
不過,大會帶來的龐大經濟利益,以及讓阿魯特瓦爾獨特文化向其他國家傳播的高效推廣,足以彌補這些缺點。
夏天即將到來。
安傑爾明明以數倍的力量還擊,但貝克卻毫無懼色,也從不退縮。
「——咦?你怎麼了?」
他帶着引退的覺悟,抱着「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的決心,與安傑爾進行捨命一戰。
而以強悍聞名的酒館老闆,今天卻渾身是傷。
「要是讓你受傷了,我先說聲抱歉」
「咦?跟誰?」
頭上纏着繃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手上也纏着繃帶。
然後,備受期待的王國武鬥大會預賽,終於即將拉開帷幕。
與此同時,翼之道的知名度也隨之提升,成爲各大頻道每週必報道的熱門話題。其人氣之高,已到無人能夠忽視的地步,可以說它的發展已經順利步入正軌了吧。
煙霧在空氣中飄蕩,很快隨風而逝。
王國武鬥大會的期待度逐漸升高。
要是有人問起,他肯定會這麼回答:
他們說着真假難辨的傳聞,發出下流的笑聲。
雖然他認爲自己的實力略勝一籌,但與貝克豐富的戰鬥經驗相比,仍存在壓倒性的差距。
硃色的劍刃在星光下發出詭異的光芒。
隨着人羣的湧入,糾紛自然也變得頻繁,各種爭執接踵而至。
右手被砍傷,腳也被踢傷。他不僅用劍,還丟石頭、撒沙子,對安傑爾使用了各種卑鄙卻高效的戰鬥技巧。
或許這纔是所謂真正的冒險家。
安傑爾簡短地回答。
訴說着他要認真打意願,訴說着他要砍死對方的真情實感。
他的模樣可以說是遍體鱗傷。
——「赤劍貝克」這個外號並非浪得虛名。
◆
就連學會「氣」的安傑爾也差點在這場戰鬥中敗下陣來。
就像人的生命一樣,轉瞬即逝。
——「那個赤劍貝克,被某間酒館的老闆痛扁一頓,住院了」
安傑爾背對芙蕾莎,不想多說什麼。
貝克在戰鬥中毫不留情。
襲擊公寓的隔天。
雖然空氣中逐漸透出涼意,但阿魯特瓦爾的熱度卻絲毫不減,反而愈發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