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道館外頭的旁邊站着一位男子。

這是個連成年人都得抬頭仰望的魁梧巨漢。

他調整着呼吸。

沉穩而緩慢。

作爲容器的肉體，以不震盪積沉於體內力量的基準，靜靜地擺開架式。

緩緩地凝聚力量。

剛開始修練時，光是這樣的動作，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夠做到。

乍看什麼也沒做，就足以讓他渾身發汗，身體變得疲憊沉重，膝蓋不聽使喚地發抖。

他在鍛鍊的，是肉體內部的力量。

「氣」。

這是他過去從未知曉的概念、從未接觸過的技術。

沒錯──像是隻有遠古英雄故事中才會出現的詞彙。

又像是自古相傳的武術書籍或祕笈中，纔可能看見的那些可疑招式或祕訣。

氣就是如此充滿妄想色彩的一種力量。

他愈是努力鍛鍊，就愈覺得那些古早故事都在胡扯。愈是瞭解現實的武術，愈覺得以前的武鬥家留下來的那些奇聞軼事都不可信。

然而他這樣的想法，在知曉「氣」的概念後便徹底改觀。

他開始覺得那些聽起來難以置信的古人事蹟，或許摻着些真實的成分。

「──喝！」

砰！

他將充分凝聚的「氣」聚於掌心，隨着邁開的腳步推了出去。

又有客人想偷喫霸王餐──更正，是偷喝霸王酒。

「這樣啊，那不是很好嗎？」

甘得魯夫迅速衝去汗水並更衣，離開了學院。

手掌因強力招式的反作用力而微微顫抖。

因爲店裏端出的酒水都是便宜貨，儘管人流不錯卻沒什麼利潤。

不過，若在其中注入「氣」，就會使其變得非常危險。

彼此的「氣」用盡時，就結束了。

「唔！」

尤其客人又以流氓混混爲主，無聊傳聞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那是位纖瘦高䠷、十分有氣質的老紳士。

「我是來給老相識的店捧場的啊。吉司先生呢？習慣酒吧的工作了嗎？」

而且──

「只有些未經查證的傳言，例如魔法藥物的治療實驗中發現不得了的副作用、下水道出現幽靈，以及有人看到超大隻蝙蝠之類的，我記得的大概就這些了吧。」

「你跑來這種地方喝酒沒問題嗎？」

「微光影鼠亭」今天也在昏暗天色中悄悄地營業。

「交給你了喔，吉司先生。」

「……使不出來呢。」

「啊啊～竟然敢在你這放肆，真是不要命。」

店員芙蕾莎一臉欣喜地追捕偷偷溜出店門的客人。

甘得魯夫光是接招就騰不出手，然而，沒有任何一記攻擊真正地打進來。

然而這得先擺一旁。

當兩人聊着無趣傳言時，吧檯後頭走來一個人影。

「──開始吧，安傑爾。」

時不時會跑來店裏的老朋友佔據吧檯位子，跟平常一樣纏着安傑爾。

店主安傑爾邊擦着玻璃杯，邊頂着無奈的表情回答道：

這位老朋友與安傑爾和芙蕾莎都是舊識，關係也熟到很清楚兩人的老本行。

「──最近有什麼事嗎？」

就算是擊打有一定厚度的鐵板，恐怕都能輕鬆留下掌印吧。

──師父演示的掌擊十分驚人。

安傑爾向來會記住一些他有點興趣的小道消息，不過大致上真的都是些無聊、無趣、沒有記得價值的空穴來風。

「──安傑爾，我來換班了。」

預定抵達目的地浮島的時間爲明天清晨。

芙蕾莎似乎對這些話題挺樂在其中的，安傑爾則有點不予置評。

一心變強的兩人，就這麼持續過招到忘了時間。

久違地碰到這種愚蠢行徑，芙蕾莎似乎滿開心的。

只要出入這間酒吧，就沒人不知道這條潛規則。

甘得魯夫望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語。

「我等等要工作，不能喝醉啦。」

「──我說安傑爾，你最近好像賺不少吧。看店裏生意也滿好的，也分點甜頭給我唄。」

他提煉「氣」的速度很慢。如果不讓身體更加習慣的話，根本無法用於實戰，也無法反射性地運用出來。

說到這，安傑爾手肘抵着吧檯傾身。

聽見他壓低聲音這麼問，老朋友……納斯汀小啜一口酒後低語。

他也是安傑爾的舊識，名爲吉司•拜茲。因上了年紀而從黑社會引退，不再涉足地下工作，如今是個悠閒度日的隱居老人。

「還很遙遠呢……──啊。」

距離招式完成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這記推掌比揮拳、比踢腿都更加沉重──比自身至今習得的任何招式都更加猛烈，殺傷力更加強大。

攻擊比想像中更快，比目視看來更加沉重。

有人來接手，表示安傑爾能下班了。

──「聽好囉？『氣拳•轟雷』是以破壞表面爲目的的重掌擊。當然習慣之後，無論是用拳頭、腳、手肘還是膝蓋都能使出來。型是這樣。重要的是──」

閉起的眼瞼下浮現白髮少女的模樣。

「好玩的消息啊……」

「誰教你只點一杯酒就想賴着不走。我這裏也是有些高價酒的，給我點酒啦。」

「雖然有點無聊啦。不過我不是專門搞破壞的，能涼快數錢當然最好。所以呢？你有聽見什麼好玩的嗎？」

「喔？是納斯汀啊。」

──別忤逆女服務生，別妄想自己逃得了。

踩踏地面時的力量。

現在他受安傑爾僱用，成爲這間酒吧的酒保。

這只是一記擊打空氣的普通推掌。

光是對空演練，就足以令他認知到其破壞力極端危險，根本不敢想像萬一真的打到人會是什麼樣子。

不知何時，安傑爾手上握着一根鐵棍，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猛地展開攻擊。

兩人都裸着上身，是因爲接下來將會滿身大汗。

安傑爾前往碼頭，搭上賽得尼商會準備的船，跟約好的甘得魯夫碰面。

「我纔剛來耶，別一回頭就叫人滾蛋嘛。」

一來一往看起來相當激烈，危險程度也不在話下。

兩人接下來將要爲了賺取十億克拉姆出遠門狩獵。

「好久不見了，吉司先生。」

「沒，阿魯特瓦爾一如往常地和平癡呆。」

甘得魯夫現在使出的「轟雷」沒有那樣的威力。

他閉起眼睛。

「！」

「是啊，我也沒感興趣到會想去調查。」

兩人閒聊時，安傑爾帶着簡單收拾的行李，走出了店門。

打在鐵板上只會傷到自己的手臂。

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經過得比自己想的還長。

因爲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把地板踩穿，所以他不敢在建築物裏練習。

訓練、紮實地休息，然後迎接狩獵。

按照原理來說，腳底板踏的地方愈硬，愈能提升傳遞至掌擊的威力。

「哦～沒什麼吸引人的消息呢。」

「啊哈哈！這位客人，您忘記結帳了喔！」

這裏是酒吧，多得是無憑無據的傳言。

「還可以吧。」

「──嗯。」

重要的是踏步時的重量。

再來就剩在哪邊看到的女人怎樣，喜歡哪個舞臺女演員，商量怎麼痛扁看不順眼的傢伙，跟藏也不藏地在店裏討論要佔領這間酒吧。最後的那個不用說，當然被芙蕾莎好好關愛了一番。要是芙蕾莎沒動手，安傑爾也不會放過他們就是了。

會合的時間快到了。

「這可沒你想的好賺。店裏生意好是因爲我這裏便宜。忙到不行，賺的根本不成正比。」

這是安傑爾和甘得魯夫一起得出的結論──要將還不成熟的「氣」提升至能用於實戰的程度，果然還是直接對打最快。

即使防禦骨頭也會碎裂，反之如果安傑爾的攻擊中「氣」不足，便會因格擋的力道被打飛，甘得魯夫自然也不會放過反擊的機會。

正因爲吉司是闖蕩過江湖的人，不會把一點小風浪放在眼裏，安傑爾才能放心把這種只有流氓出入的酒館交給他。

兩人只是在過招。

在這難說是傍晚還是夜晚的微妙時間，小巷深處的便宜酒吧已經擠滿了客人。

威力大得地面震撼、大氣搖動。

然而卻十分有分量。

兩人借用一間比較寬敞的房間，簡單交談兩句後便面對彼此。

「這點酒錢付一付不就得了。你也快點付錢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