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其实我要和继妹一起照顾同班同学的弟妹了……」

时间来到周末，一月二十二日，星期六。

这天我和晶一起前往月森家。我们真嶋兄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照顾月森的弟妹。

「晶，今天谢谢妳了。」

「嗯，我也想见若叶啊，交给我吧。」

「晶哥，妳好可靠喔。」

「老哥，我要生气喽……？」

「对不起。」

──好啦。

今天月森打工不在家，所以不能照顾底下的弟妹。

话虽如此，月森说他们两人都不太需要费心照顾，所以我们打算由我教夏树念书，然后我看情况，询问他的志愿问题。

至于晶，我拜托她负责照顾若叶。

听说最近若叶不用练习棒球的日子，都会在家打电动。

既然如此，我想晶会跟她臭味相投，所以就拜托她了。结果她比平常还有干劲地说：「打电动就交给我！」

「顺便说一下，双胞胎弟弟现在在国外，不在家。」

「咦？为什么？」

「说是去参加少棒的国际赛事。她爸妈都跟着弟弟出国了。」

「哦～好厉害喔……」

我认知的月森家内情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们的爸妈在「KANON天使队」这支职棒队伍的加油席上认识。双方都是球迷，因此一拍即合，于是开始交往，然后结婚。

据月森所说，球迷之间交往或结婚似乎不是什么稀奇事。

「若叶，妳好啊。」

「那真嶋大哥，我们去二楼吧？」

「请问……你们怎么了吗？」

「啊，没有啦，我的意思是，就是……我很在意你──」

他知道我要来，特地冲了澡吗？

伞架上有三根用旧的球棒，柜子上有手套专用的保养喷雾、签名球，还有和职棒选手一起拍的照片，这些棒球用品都整齐地摆着。

我开始觉得害臊，忍不住别开视线。

我们来到走廊，左手边就是客厅。

「这就代表家人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吧。」

──我的老天！

这时候，晶看到某个电玩软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之后我拚死辩解，但说实话，我的脑子已经陷入恐慌，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晶，那是──」

「可是月森自己好像不这么想喔。」

──拜托，就算你用这么美丽的眼睛盯着我看……

「对啊，嗯，是弟弟……」

＊　＊　＊

如果她无怨无悔，那我也想稍微多管一下闲事。

也是因为这样吧，如今爸妈的期待都集中在弟弟身上。

「──咳咳！」

「说得好！其实我和老哥──」

「夏树，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文科很不行。所以帮了大忙！」

「那晶哥，来跟本大爷打电动吧！」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要心跳加速啊！这张傻笑的脸是怎样啊！」

「啊，真嶋大哥！晶哥！你们好！」

「呃……晶小姐，妳在做什么呢……？」

「是喔。可是为什么她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夏树低头道谢──他与人相处的距离感觉好近啊……

「对、对啊……数理可能有点微妙，不过我姑且算是擅长文科……」

这个状况是怎样？

我们如预定的时间抵达月森家，当我按下门铃，夏树随着一声：「来了。」开门迎接。他顶着红润的脸庞，从门后探出一颗头，一知道是我便马上跑出来。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

「不要害羞啦～」

──哎～呀……

夏树从远处发出声音。

「老哥，来集合一下。」

「我才没有！」

「就是──」

顺带一提，月森国中时是垒球社，若叶现在是当地少棒队的队员，跟男生们一起开心地追逐那颗白球。

「高兴？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在意我呢……？」

「晶，放开我！」

「你、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耶……说是兄妹，更像是一对情侣……」

夏树是伪娘，夏树是伪娘，夏树是男的……好！

夏树微笑说道，我则是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跟着夏树走上二楼。

「若叶，真嶋大哥他们来了喔。」

「那就玩这个吧？」

「可以啊，有什么游戏？」

晶看起来已经很不高兴，当我们独处，她显得更不高兴了。

──拜托，就算你用憧憬的眼神盯着我看……

这是月森选择的道路。

真可爱……不对不对，不是不是，夏树是男的。

「『终武2』？反正本大爷很强，可以啊～来玩吧♪」

他白皙的指尖从宽松的帽T衣袖中伸出，双手不停在胸前反覆握紧了又放开，感觉很不安。而且有些湿润的发丝间，飘出一股甜甜的香气。

「不就是为了弟弟，放生其他兄弟姐妹吗？」

「夏树是月森学姐的弟弟没有错吧！」

「怎样？」

「真嶋大哥，你好。」

「夏树，你好啊。关于今天──」

──虽然那是我听说的啦。

「喂！不准多嘴！夏树，你误会了！我们是……我是说……──」

里头传出电玩的声响，我马上就知道是若叶在玩。

不惜牺牲自己──我要是这么说，或是有这种想法，都对月森很失礼吧。

「啊，是！姐姐有告诉我。谢谢你今天跑这一趟！」

我和晶稍微远离夏树。

当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支支吾吾时──

我和晶跟着夏树的脚步走进家中，光是来到玄关，就可以感受到他们是棒球之家。

「这、这样啊……那我应该帮得上忙，太好了。」

若叶把感觉在百元商店买的置物篮从电视柜中拉出，然后拿给晶。

然后搂着我的手。

「呜咕……我是女生……」

＊　＊　＊

就算觉得稀奇，一直盯着也很失礼，不过还是感觉得到跟我们家的差异。

夏树说完，若叶按下暂停，转向我们这边。

我急忙想甩开她，没想到她牢牢抓着，根本纹风不动。

「宣示爱意。」

「可以教你念书，应该说我很高兴……」

我轻描淡写地把月森家的情况告诉晶后，她一脸五味杂陈。

晶咳了一声。

看到夏树一脸不安，我心慌了一会儿。

「不，我不觉得麻烦……！」

「夏树，今天多指教了。」

「晶，交给妳了喔……」

他们希望他能认真以职棒为目标──大概是这样吧。

「好的！所以……你真的愿意教我念书吗？」

「对！……啊，但前提是，假如你不觉得麻烦……」

……话说回来，别跳了，我的心脏。

「老哥，可是这样啊……」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他们爸妈对棒球具有高度热忱。月森他们四个兄弟姐妹从小学开始，一直有打棒球，是所谓的棒球家庭。

……可千万别把人家弄哭喔。

晶在瞬间瞪了我一眼，接着装出笑脸面向夏树。

我说：「外人看来确实是这样吧。」

「好……」

而今年小五的弟弟很有才华，夏树也是个很厉害的投手，不过据说这个弟弟将来有望超越夏树。

「哪有，我没有啊，我说真的，这是……」

只见晶竖起大拇指，对我露出调皮的笑容。好担心啊……担心若叶。

＊　＊　＊

「我懂了！真不愧是真嶋大哥！」

「没有啦，这很简单……啊哈哈哈……」

──怎么办？伤脑筋了啊……

我和夏树开始念书后过了一个小时，但我实在是伤透脑筋。

因为──

「真嶋大哥真的很会教人。头脑聪明又很帅气，好羡慕喔～」

「没有啦，没有你姐那么聪明啦，真的……啊哈哈哈……」

「你果然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没有啦。我又不受欢迎……」

「这一定是骗人的。你会念书又长得帅，肯定很受欢迎啦！别隐瞒了，告诉我啦～」

「没有啦，我说真的。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这小子也太会吹捧人了吧！

夏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夸我。有够开心。

我表现得愈是谦逊，他就愈会说出吹捧我的话语。

每当我听见那些夸赞，就会心跳加速，只能拚死压抑心里的小鹿。

说实话，这样根本顾不得教他念书。

「对、对了，我换个话题。你为什么要考结城学园啊？」

「呃……我想拿到学力特优生的资格。」

「这我听你姐讲过了。你的目标是学费全免吧？」

「对，没错。」

「啊……呃……没事！」

这时候，晶叹了口气。

当我和晶四目相交，她对我竖起大拇指。交给她真是太好了。

「晶哥好强！妳太狠了啦！」

月森家的家计艰辛，如此一来，该走的路也随之确定。

「不会啦，感觉就像多了弟弟和妹妹，我很开心喔──对吧，晶？」

想去甲子园、想成为职棒选手的人，全国不知道有多少。

「我也玩得很开心……」

「我们家不是很有钱。爸妈都在工作，姐姐也会打工，可是再这样下去，若叶他们应该会很辛苦……」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和晶打电动那天的情景啊……

总之先不管慌乱的晶，我看向月森。

「真嶋同学、小晶，谢谢你们。」

「好。真嶋同学、小晶，谢谢你们。」

夏树的表情突然暗了下来。

──就算是这样……

这时候，她们总算发现我们的存在，若叶对我们咧嘴一笑。

「有啊，听说他很会打棒球……」

「因为这样就要考进前几名。经过这一个小时，我知道你很会念书，但也不代表当天可以发挥这样的实力啊。」

现在正好是第二回合，琴帅正把西乡隆盛打得满地找牙。

「晶，妳为什么要紧张？」

我拍了拍有所顾虑的夏树的背。

因为他优先了比自己更有才华的弟弟。

「妳感觉怪怪的喔。」

「稍微休息一下。妳和姬野姐姐变得很要好耶。」

「怎么了吗？」

「就一次。」

「怎么了？」

「这样啊……」

夏树明明有那种才华，却决定不走这条路。

月森从走廊探头看了看客厅。

夏树轻轻把手上的自动铅笔放在桌上。

「咦咦！可是我还要温书……」

现在时间是五点过后，当我暗忖着应该要告辞的时候──

「好了，妳刚才是怎么啦？」

「对了！小夏，你也跟晶哥对打看看嘛。」

──这未免太可怜了吧……

＊　＊　＊

「我回来了。」

她们玩得很投入，甚至没发现我们来到客厅。

「既然这样，其他私立学校也可以吧？要挤进我们学校的名额很难喔。」

「看招看招～」

我和夏树来到客厅，看到她们两人还在玩「终武2」。

后来我们玩了一会儿，我又继续教夏树念书，然后再度告一个段落，我们四个人于是一起玩，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晶听到她的声音，抖动了身体。

换句话说，到头来还是要花钱去补习班。

「月森学姐果然是个很美的人啊……」

「啊，呃……那个……！」

「我们要回家了，我晚一点再打电话给妳。」

「咦！才没有那种事咧！」

结果这两个人根本不在乎那只小狗的心情……

同时也为了家人设计好自己的未来。

「对，其实……你有听说我弟弟现在远征国外吧？」

这附近的公立高中的升学成绩并不理想。即使挂出「录取国立公立大学」的看板，其实也是他们自己去补习的成果。

月森说完露出微笑。但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低着头闭口不言。

说了这些之后，我总算懂了。

「你好认真喔……国三就想到大学那么远的事了啊？」

晶得意地笑着，若叶则是在一旁心有不甘地摆动四肢。

「有，那里离家里最近，我也调查过学生之后的出路都不错。因为以后想考国立或公立的大学……」

「弟弟跟我不一样，他是真的很厉害。爸妈都支持他，希望他能以职棒为目标，可是球具、打击中心的费用，还有远征费……统统都需要钱。而且等弟弟上国中之后，会比现在更花钱……」

「你不想继续打棒球吗？把职棒选手当成目标……」

「啊，是小夏和真嶋大哥。书念完了吗？」

「没、没有啊……」

「晶，妳怎么啦？」

「这样啊……听说你不打棒球了，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是想过要打进甲子园。但家人还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想变成家人的负担。」

「可恶～！又被干掉了──！」

如此说道的若叶抱紧了晶。她就像一只小狗一样，黏在晶身上。

晶又对月森的声音产生反应，身体微微抽动。

换个说法，夏树是用消去法来考虑自己的未来志愿。

「哦，是喔……？」

「去啦，一次就好，过去被电吧。」

看这个样子，是很有事呢……

我示意晶回话，只见她以微妙的表情回过头说：

晶看着月森的脸，脸色一下子变红，一下子铁青，非常忙碌。她看起来就像心生动摇，无法好好说话。月森则是看着这样的晶，不解地微微歪头。

月森回来了。

夏树面有难色地和若叶交换。

和夏树谈完后，又继续念了一个小时的书。之后来到一楼，听到客厅传出开心的声音。

夏树一脸烦恼。再稍微问得深入一点好了──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不用西乡先生，是因为他打输之后的影片非常哀伤。有只小狗担心地跑来，不断舔着已经一动也不动的西乡先生的脸，然后发出「呜呜」的悲鸣。

夏树对我露出一抹笑容，但他说的话却令我无比在意。

「……对，我打到国中就很够了。」

另一方面，私立高中──尤其是我们结城学园的资优班，就算不去补习班，也可以考难考的私立大学或公立大学。

回家路上，我们在路灯的照耀下走着，我开口询问晶。晶始终以复杂的表情走在旁边，但看起来不太有精神。她是怎么了呢？

「就是说啊……」

而且如果是学费全免的特优生，扣掉课本费、制服费、校外旅行费等等杂费，两边一样是准备考国立公立大学的学生，我们学校的总花费也会比较便宜。

「我再问你一次，你不打算在高中打棒球了吗？」

「嗯，对啊。」

「除了可以免除学费的学力特优生资格，你还有其他想考我们学校的理由吗？」

──问题在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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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陪若叶玩，累了吗？」

「咦……我不用了啦……」

「对。我打算念到大学──可是……」

「呵呵呵～天真，太天真了！」

「果然是这样吗？」

「嗯！晶哥很会打电动喔！打电动好强，好帅！晶哥是理想中的哥哥～！」

「不是……」

「而且身材还很棒……」

「人家穿着外套，真亏妳看得出来啊……」

「为人稳重，而且很成熟……」

「别看她那样，她也有调皮的一面──」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晶拉过去。

随后直接挽着我的手臂，不断用头撞击。

「老哥……」

「干嘛？」

「你对月森学姐有什么想法？」

──我对月森同学……？

「她好像扛着很多问题，还有夏树选志愿的事……妳怎么问这个？」

只见晶又大大地叹了口气。

「老哥果然就是老哥呢……」

「什么意思啊？咦？妳现在是在损我吗？」

「我在夸你很认真。」

「可是妳的表情很傻眼耶。怎样啦？有话想说就说出来啊。」

「没事啦……唉……讨厌啦……呜喵──────！」

她最后莫名其妙用疑似猫叫的「呜喵」混过去，我依旧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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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吃完晚餐、洗完澡后，用电话向月森报告夏树的事。

「──大概是这样。他考虑到这些，才把志愿改成结城学园……」

老哥平常吊儿郎当，但我想他一定替旁人想了很多。他会为了别人付出，也会小心不要太鸡婆吧？

「对。我想说，打到国中就很够了……」

这样姑且有守住跟月森的约定了。

晶感觉也怪怪的，我就这么抱着郁闷的心情闭上眼睛。

只不过……

我平常一直依赖老哥，所以站在我的立场，今天想为了他努力。

其实我放弃篮球的理由还有一个……──

──这样啊。

只能从明天开始继续加油了！

她本人已经比听到的还要漂亮了，要是老哥知道那个秘密……！该怎么办啊！

总觉得老哥跟夏树怪怪的……应该没问题吧？好在意二楼的情况，

嗯……写着写着，感觉好害羞喔……

尤其是刚认识我的时候，他一定很费心。在陪若叶打电动的时候，就假设自己有了一个妹妹，站在老哥的立场想了很多。

「这样啊……难得你这么努力，站在我的立场是希望你高中也继续打……」

1月22日（六）

想必是有某种类似使命感的情绪，让他变得如此固执……

可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无法释怀呢？

夏树原本也想在高中努力打进甲子园……

说实话，我有那么一点担心自己，可是反过来想，一想到老哥平常都是这种心情，就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最后写点认真的事。

虽然不想放弃，却创造一个放弃的理由，好让自己接受……──

那是我国中毕业后不久的事。

「小孩子不必想这种事。我们是父子，你可以继续撒娇啊。我身为你的老爸──」

若叶叫我「晶哥」，把我当成男生对待，但当我用「终武2」把她打得落花流水，她却像老哥一样缠着我再打一场……算了，因为很可爱，就允许她叫我晶哥！

为了家庭，为了家人……夏树依旧决定放弃棒球。

不过不过，月森学姐……真的不太妙……！

然后思索着夏树的事。

因为和我放弃篮球的理由一样，才无法放着那家伙不管。

但我可是决定相信老哥了喔。

『……对，我打到国中就很够了。』

若叶的定位是妹妹，那夏树是……我的对手？

今天去月森学姐家打扰了。

为什么老哥会对他心动？他是男生对吧？

「咦？那你不打篮球了吗？」

在老哥教夏树念书的期间，我负责跟若叶打电动。

我想起来了──

他还是喜欢棒球，我想他的真心话应该是还想继续打……

当时的我大概也是一样……

──不能想想办法吗？就算我对她说这种话，也无济于事吧……

可是顾及家里的情况……

想起老爸那张在家中客厅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了，很高兴老爸对我有所期待，可是我已经打得很尽兴了。你以后工作会变忙，所以这次想要换我来帮你。」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希望能给妳参考……」

『这样……因为钱……』

挂掉电话后，我握着手机在床上躺成大字型。

『就算这样她还是我可爱的妹妹，所以为了若叶，我也……』

『我知道了。真嶋同学，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以后我也要帮忙家务喔。老爸，这些年谢谢你──」

「所以──」

我就像今天的夏树一样，露出有所顾忌的笑容。

今天就像这样，稍微体察到老哥的心情，也希望自己未来不要光会依赖老哥，也要当老哥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