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其實我要去接繼妹和熟人的小孩……」
《其實是繼妹。~總覺得剛來的繼弟很黏我~》 · 白井ムク · 9307 字
我們決定先到紀念影城的閘門前集合。
我、建先生、小深山先生,還有光惺、結菜、星野聚集在閘門前。另外,新田小姐拿着晶的物品也來了。
新田小姐一看到正在講電話的小深山先生,不禁皺眉,但還是稍微點頭致意,接着把晶的包包交給建先生。
「建先生,這是小晶的東西。」
「亞美,抱歉了。」
「沒關係。話說回來,演變成一場大事了。」
當新田小姐露出苦笑,小深山先生剛好也在這個時候講完電話了。
「好像還是聯絡不上司機……」
說完,小深山先生愧疚地低頭道歉。
「各位,不好意思……驚動了這麼多人……」
我們幾個在場的高中生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有一個人──只有光惺不斷看着小深山先生的臉,表情顯得很複雜。
「光惺,你怎麼了?」
「……沒事。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光惺邊說邊抓了抓他那頭金髮。此時,小深山先生再度開口:
「我的妻子也正往這裏趕來。接下來由我們來處理,各位就──」
「你給我慢着。」
建先生直接插嘴。
「我的女兒也在。所以我也要一起行動。」
「可是……」
「那也能麻煩你一起去嗎?」
「晶還有小深山的女兒……可以拜託你嗎?」
後來,我向光惺他們道謝,就要坐進計程車中。
「……晶以後也拜託你照顧了喔。」
建先生露出一抹沉穩的笑容,並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們需要一個人中繼。而且我們根本不確定她們是不是真的上了卡車。晶她們可能會自己跑回來,妳留在這裏當大家的聯絡人。」
結果建先生叫了我一聲,我就在計程車前止步。
「放心!要是你來不及回來點名,我們會跟老師說,你的妹妹遇到麻煩了!」
這時建先生那張嚴肅的臉轉爲笑容,對着身旁的新田小姐說:
大人們都困惑地看着我。
「只要在點名前回飯店就行了。」
「我也要去!」
建先生說完,轉頭望向新田小姐。
「請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會把她們帶回來──」
星野也點了點頭:
「在你的心中,這件事還沒結束吧?」
「剛纔那位是你的爸爸嗎?」
「這樣不像涼太。」
「小深山先生,我好像還是做不到。我沒辦法靈活地應對,沒辦法公私分明……」
「怎麼了嗎?」
我也要去──我纔剛要這麼說,卻立刻閉上嘴巴。
──該說像這樣沒用的部分很有我的作風嗎……
我訝異地回頭看去,似乎是結菜推的。
對我來說,不會後悔的道路就只有一條──
我本來就是晶的老哥,也是姬野晶的副經紀人。
「抱歉了。」
「只要分頭追車就好了吧?」
我必須去。不對,我想去。
接下來交給大人們就可以了吧……不對,不該是這樣吧。
說到這裏,新田小姐也開口: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會迷惘了。
「咦……?啊,好……我知道了……」
「亞美,妳留在這裏等。」
突然有人推了我的背。
「又被這小子大肆表現了一番。」
「知道了。那我往東京去。」
「搭計程車分別往東京和廣島去吧。距離這麼長,說不定會在哪個休息站休息。」
「好!……啊,不過,有件事……」
計程車只能坐四個人。爲了要帶晶和涼花回來,最多隻能兩個人上車。
「可是,亞美……」
「我要留在這裏。我有件事情要做。所以晶的英雄就交給你當了。」
「晶是我重要的繼妹。而且我之前也在涼花迷路時幫過她。」
「好。還有一件事,真嶋……」
「結菜……」
「我往廣島去,妻子會留在這裏。」
這位司機很隨性,我可以透過後照鏡看見他露出笑容。
「那──」
「姬野晶是我們公司重要的藝人喔。小深山先生,你可別以爲只有自己是當事人。」
──就是說啊,這不像我。
儘管小深山先生此刻心如亂麻,依舊試圖合情合理地處事。
在結菜、光惺、星野的鼓勵下,我站到大人們面前。
「咦……?對,那當然。其實我很想要有個弟弟……雖然結果是妹妹啦,可是她現在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家人。就是所謂的斬也斬不斷的緣分吧……」
這時候──
「不是,該怎麼說呢……」
兩臺計程車不久後便抵達。
「……好吧。建先生,拜託你了。」
儘管有種耿耿於懷的感覺,我還是從建先生手上接過晶的物品。
「其實我買太多伴手禮……所以,就是……可以請你借我計程車錢嗎……?」
「……應該算是我的第二個父親吧。」
「怎麼了嗎?」
「可是你在校外教學吧?接下來就跟朋友們一起──」
「你在說什麼啦……」
我的發言令我以外的人都露出「你說啥?」的表情。
「對你來說,晶小姐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咦?什麼事?」
光惺也笑着用下巴表示「去啊」。
輕輕地、柔和地放在肩膀上。
我頓時覺得一陣困惑,但現在沒有時間思考了。
新田小姐說完,也覺得滑稽地笑了。
小深山先生大概也覺得自己不得不同意,露出爲難又放棄掙扎的複雜表情開口:
* * *
「不,我也要上車。」
「不管誰說什麼,我都要去救晶她們!我是晶的老哥!是副經紀人!對我來說,晶是很重要的人!」
大人們都被逗笑,並借我計程車錢,還說不用還了。
「嘿。」
話說回來,小深山先生爲什麼要露出死心的表情呢?
大人們似乎已經談妥了。
「可是……」
建先生聞言苦笑了兩聲。
我說着說着,開始覺得很難爲情。
我最近總是隻想着看旁人的臉色,想辦法圓滑地處事。我在不久之前,身體明明會比頭腦先產生反應。看樣子是腦袋變僵硬了。
我快速坐上計程車,在衆人的目送下離開紀念影城。
「什麼事?」
當我這麼說,新田小姐的臉上浮現笑容。那抹笑容彷彿在訴說「那就是正確答案喔」。
於是結菜他們也點點頭。我受到他們的鼓舞,堅定地說:
──真的就如她所說……
我筆直看着小深山先生的眼睛這麼說,他隨即尷尬地垂下視線。
沒有人會允許我這樣任性妄爲,但我還是……想去。
我想去找晶。
「事已至此,已經阻止不了了。我真是受夠了呢。」
不對,我在意這種事也沒用。現在晶和涼花纔是第一要務。
但要是我這麼做,這次真的會給光惺、結菜、星野他們帶來困擾。也會帶給所有來校外教學的三年級生困擾──
介入大人們之間的對話是很緊張,但我深呼吸後開口:
我回想着這段時間與建先生的點點滴滴──
「……我很抱歉,姬野、亞美。」
我說完,總覺得有些害臊。
「這種關係真不錯啊。小哥看起來人也不錯,不過那個人能讓你這麼喜歡,一定也是個好人吧。」
「是啊。」
車子逐漸遠離紀念影城。
回過頭,還看得見送我離開的人們。
建先生就站在最前面。
車子逐漸遠去。建先生就逐漸變小。
建先生那張咧嘴的笑容最後漸趨模糊,看不見了。
這個時候,我沒由來地覺得非常不捨。
* * *
車子行駛上高速公路後,過了一個小時。我還是開着共享定位資訊的APP,並緊盯着擋風玻璃的前方。
還沒找到晶和涼花。
司機很配合我,他跟我說了好幾個長途卡車可能會停靠的休息站,也找了好幾個地方,但都沒有我在監視器上看到的卡車。
貨櫃的設計很有特色,所以我原本以爲一看到就會知道,但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卡車說不定不會休息,而是直接開往東京或廣島──這些都是未知數,但現在也只能繼續尋找──
* * *
──車子發動之後,過了多久呢?
涼花還在睡覺。
卡車開着開着,正當我覺得它慢下來了,結果就停在某個地方。我配合引擎熄火的時機,對着貨櫃的外頭不斷敲打併大叫:
「請開門!裏面有人!」
但還是不行,貨櫃的門沒有開啓的跡象。司機好像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絞盡腦汁,思考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啊,這附近我很熟喲。」
其中只有一個人,我遲遲聯絡不上。
她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這孩子真會睡啊……
「她在那裏睡覺喔……」
貨櫃的圖樣──一樣。是我在監視器中看到的樣式。
希望這支手機有開電池共享機能,拜託!──
「這樣啊……」
「有啦!比如跟男朋友約會,他的手機沒電的時候啊!他一定會說『和紗,妳果然很機靈,要不要跟我共享人生啊?』……之類的!」
「是手機!」
「呃,這個……那妳得快點交到男朋友了。啊哈哈哈……」
我摸索開關,長按手機的電源鍵,手機隨即開啓。
我把地圖拿給司機看。
「老哥,對不起……」
「貨櫃裏可能有人!」
她就這樣慢慢來到我身邊。
這時候,我想起涼花揹着一個揹包。
就算我想打電話給誰,也不記得電話號碼……
晶的定位──果然往東京去了。而且既然現在沒有動靜,代表她就在那裏。
貨櫃裏一片漆黑,我得靠手的感覺想辦法分辨物品──這時候,我摸到一個觸感熟悉的硬物。
「老哥……?」
「那就麻煩你了!」
「嗯,對啊。」
「涼花,妳醒醒。」
可是,糟糕了……
「啊,沒關係……是我們擅自闖進去的──」
「不好意思,請問這附近有停車場或休息站嗎?」
* * *
「抱歉,讓妳等這麼久。」
我與卡車司機互留聯絡方式後才離開,然後與晶、涼花搭上在一旁等待的計程車。我坐在副駕駛座,晶和涼花坐在後座。
──對了!
我也打了一通電話給新田小姐,她表示要看到晶再離開。她的聲音聽起來不慌不亂,但我想她現在一定是一副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吧。
光惺他們說已經出發前往關西機場。不過途中還想繞到別的地方看看,所以三個人一邊閒晃,一邊前進。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啊……
感覺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人,又好像沒有……算了,先不管這個,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三○左右。
「唔嗯……」
我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然後把兩支手機的背面靠在一起。
我都忘了,卡車司機還在這裏。
「沒關係啦,妳也不是故意的吧?先別說這個,涼花呢?」
如果是小學生,應該會有防身警報器之類的……通常是掛在書包上,但還是找找看吧。
* * *
「欸嘿嘿,爸媽幫我買了新的手機,這支有個很方便的功能喔。」
據新田小姐說,他們後來聊了幾句話,建先生就不知道晃去哪裏了。
「晶!」
──奇怪……?
啊……這支手機跟和紗的同款──
拜託,保持現狀,不要移動啊──我在心中祈禱。
剛纔明明那麼吵,涼花卻一路睡到現在。
(建先生不接電話耶……)
我不知道是訊號不良還是手機壞了,但如果剛纔的訊號不是APP出錯,這個方向一定沒錯。
我首先通知追往廣島方向的小深山先生,說我找到人了。小深山先生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接着向我道出感謝,並表示會折回紀念影城。
在刺眼的光線中探出頭來的人正是晶。
大概是因爲緊繃的情緒一下子緩解,也有可能是因爲她真的很不安,眼淚一顆顆從她的眼裏落下。
「……嗯?你要幹嘛?」
「──啊……!」
其實我也想再跟司機說幾句話,但最後還是決定先聯絡所有在等待消息的人。
APP有反應了。
我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真不知道該怎麼道歉……都怪我沒確認貨櫃就開車了。」
手機本身沒有上鎖。熒幕上顯示着小深山先生還有另一個人,我想應該是涼花的媽媽。
接下來,我也在LIME羣組上跟光惺他們說我找到人了。
「老、老……老哥啊啊啊啊──────!」
「……有用嗎?這種功能……」
「那個……不好意思……」
「這樣應該可以打電話!」
我們花了二十分鐘,來到APP顯示地點附近的休息區。
我吐出一口氣,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不好意思,這臺卡車是從紀念影城來的嗎?」
……然而當我擴大地圖要看仔細的時候,訊號就中斷了。
我立刻請他打開貨櫃,一縷光線射入漆黑的貨櫃中,裏頭一口氣變亮。
「……啊!請停車!」
細長的道路前方有一大塊停車場。左手邊是建築物和洗手間,再過去則是加油站。遠方的停車場停了好幾輛大型卡車,不知道究竟──
要是在我們趕過去之前,卡車再度發動,我們又要繼續追趕了。
我找到了疑似目標的卡車。司機不在車上。我立刻下計程車,奔向那臺卡車。
這時候,有個應該是司機的中年男子走回來。
總之我已經留下來電紀錄了,等他發現就會打給我了吧。
「是喔,什麼功能?」
我忍不住大叫。隨後,裏頭──
「什麼!」
「小晶,你的手機借我────妳看,只要像這樣,把兩支手機的背面靠在一起,就能幫對方充電喔~」
* * *
我試着打電話過去,但還是沒有接聽。
「涼花睡得好熟喔。」
「……對不起。我要打開妳的揹包嘍。」
「嗯。她從紀念影城就開始睡了……大概是累了吧?」
她的神經倒是很大條嘛。說不定未來會是個大人物。
「妳也累了吧?」
「不會,我不累……」
「話說回來,妳的手機是怎麼了?」
「欸嘿嘿嘿……沒電了。」
我聽了有點無奈,但馬上就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不過有一瞬間恢復對吧?」
「嗯,就是卡車停下來的時候。我發現涼花的手機有共享電池的功能。」
「啊,我記得那個功能是送電的那支手機要有百分之十以上的電力才能用吧?」
「好像是吧。」
「經妳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西山她一臉得意地跑來秀給我看啊~……──」
「學長♪你要不要跟我共享人生呀?」
「什麼鬼?根本聽不懂。」
「好啦好啦~把我們手機的背面合在一起~」
「光這樣就能締結共享人生的契約嗎!我纔不要!是說,這是什麼文化啊!」
──就是這樣。
我好像是在那時才知道原來手機有這種功能,但唯有西山想表達的事,我一直到最後都沒弄懂……畢竟她一直很莫名其妙啊。
不對,慢着。意思是這次能發現晶她們,西山也有功勞……?
嗯……忘了吧。
「我是有聽說這件事……」
「……妳在說什麼?」
「計程車裏。現在要去爸爸和媽媽那邊。」
「你公私一向分得非常清楚,這次卻把家人帶來出差,這不像你會做的事。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很焦急……因爲我們是老交情了。」
在打預防針之前,爲了防止身體出狀況,應該會要求不要過度運動。就算是做檢查,會在紀念影城玩一圈後再去嗎──
亞美補了一句「只不過──」並輕笑一聲。
小深山疑惑歪頭。他不懂亞美冷不防的在說些什麼。
「……這件事與妳無關。」
「所以說,你到底怎麼了?」
「姬野的女兒嗎……她有才華嗎?」
原來如此……──嗯?
「哦,他啊……是爲了晶小姐嗎?」
「咦?對啊……你們都會爲了支持某個人努力,而且很率直……我以前就喜歡你這一點。」
小深山只是說了聲「抱歉」,一臉五味雜陳。
「總覺得不太對勁……」
晶似乎是在效仿我的做法。
「還好啦……因爲我是妳的老哥啊。」
「……奇怪……爸爸?」
「這是什麼意思?」
晶繼續摸涼花的頭,不久後,涼花又開始迷迷糊糊地點頭,接着把頭放在晶的腿上,就這麼睡着了。
「就是我轉學第一天的事。我被班上的人包圍,根本招架不住,你不是在午休的時候這樣摸我的頭嗎?」
「……我和真嶋小弟真的有這麼像嗎?」
「老哥,效果超羣耶。」
自己當時那份率直的衝勁,確實和那名少年──真嶋涼太很像。
小深山刻意不讓亞美看見自己複雜的表情。亞美沒有理會他,繼續往下說:
「我哪忘得了啦。你那時候來幫我,我覺得好高興……」
我說完,涼花卻一臉難堪。
「嗯?其實啊,她等一下好像要做檢查還是打預防針,所以要去醫院。」
「…………啊!」
我看着涼花的睡臉。
小深山皺緊眉頭,他的面容非常疲累。
「然後啊,我用涼花的手機充電,可是隻能充一點點,在我打電話之前,又沒電了~」
小深山的嘴就像貝殼一樣緊閉。在他身旁的亞美則不帶感情地繼續說:
「他們會罵我嗎……?」
「晶,妳說什麼醫院……?」
「你怎麼會把家人帶到這裏來?不對,你們來這裏是要做什麼?」
「……亞美,妳什麼時候會辭職?」
如果沒有他那句建議,我可能還在紀念影城附近亂找。
「嗯?什麼東西?」
「我不會說不能這麼做。因爲你是有決策權的人嘛。但這是我身爲朋友的忠告──」
幸好我有打電話問老爸。
「我說……妳用涼花的手機打電話給小深山先生不就好了……」
「如果是這樣,你還是別再當製作人了。」
她很拚命……就當成這樣吧。
「沒錯,就是他的一心一意讓他成長到這個地步。當然了,小晶也是。他們就像這樣,希望雙方能彼此扶持。要是其中一方開始搖搖欲墜,另一個人一定也會倒下吧。」
「對喔。」
「對不起……」
──那已經是往昔的回憶了。
「……嗯,妳居然還記得啊。」
「話、話說回來,真虧老哥你找得到我們耶。」
「所以我才覺得很像。涼太小弟和以前的你。」
* * *
「這裏是哪裏……?」
晶的臉轉眼間漲紅。
亞美遺憾地低語:
「……老哥,怎麼了?」
「如果涼太小弟不在,她大概就不行了吧。」
「謝謝你幫我說話……」
「不對喔,這是要跟爸爸和媽媽說的話喔。」
我聽了不禁萌生疑惑。
「你沒聽涼太小弟說過嗎?他是小晶的副經紀人。」
然後這麼說。我忍不住苦笑,但當她意識越來越清晰,才露出終於知道我是誰的表情。
小深山突然露出緬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
「我纔沒有急……不對,我可能真的急了吧。其實我開始搞不懂了。我原以爲工作和家人……兩邊都能處理得很好……」
「啊,嗯……沒關係啦。反正結果皆大歡喜……而且因爲APP啓動,我才能鎖定妳的位置……」
「希望今天發生的事,在她心中不會是很糟糕的回憶。要是回憶之地變成討厭的地方,那就太可憐了。」
──那就太怪了。
「他是個很有表現的孩子,既有熱忱又認真,短短兩個月就把普通員工要花一年學習的工作全學會了。」
我看着涼花安穩的睡臉這麼說。
「我聽說昨天在片場發生的事了……那樣很不好。只是把自己弄得更沒面子。」
「我?我已經決定等磨練好晶之後再辭職了。」
而我則是效仿老爸,他有着能很神奇地逐漸消除不安和難受心情的魔法之手。
「話說回來,世界還真小。我真的覺得很沒面子……又給妳添麻煩了,我很抱歉。」
「咦?」
小深山說完,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亞美暫時收起怒氣,開始在意小深山這一連串作爲。
我們聊着聊着,涼花醒了。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的側臉。
「……今天就算你無可奈何,但昨天的事你有道歉了嗎?」
「是啊。這次工作結束後,我就會這麼做……謝謝妳的忠告。」
「嗯……」
「這樣啊……我們很像啊……」
「……涼太哥哥?」
「……該怎麼說?就是……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這個嘛,她是我們這些以前當過演員的人也遠遠比不上的鑽石原石喔。」
亞美面不改色地這麼說。說到這裏,小深山也聽懂了,但他依舊裝傻。
「我也這麼覺得。」
亞美以無比嚴肅的目光這麼說:
──小深山率先回到紀念影城後。
──這種異樣感到底是什麼……
「什麼不對勁?」
他和亞美在等待涼太回來的期間,聊了這麼一段話──
「嗯?昨天的什麼事……?」
「可是啊,爸爸和媽媽一定都很擔心妳喔。」
「不知道耶。說不定看到妳平安無事,反而很開心啊。」
「──你換掉其他人安插自己的孩子進去,這麼做實在是超過了。你也要考慮到被換掉的孩子會怎麼想,還有那個孩子的資歷。」
「明知故問。你硬是把涼花塞進自己負責的連續劇裏吧?」
晶邊說邊輕輕將手放在涼花頭上。
「不過,玩完紀念影城就要去醫院,我也懂會忍不住想跑啦。」
大學剛畢業時,他和建、亞美三個人總是聚在一起。在居酒屋暢談未來的夢想。偶爾也會爭論或吵架,但最後還是會互相體諒包容。
「我那時候太拚命了……」
話說回來──他手背上增加的細紋,彷彿訴說着他已經來到會覺得當時真是年少輕狂的年紀了。
細紋的數量就代表增長的歲數。曾幾何時,他們三人都已經爲人父母了。
他們三人之所以各分東西,並不是因爲有了孩子。
而是因爲他們一起描繪的夢想破碎了──
「妳和我都不當演員了。留下來的人只有姬野……」
「是啊……在女兒面前,他好像無論如何都想成功。即使嚐遍辛酸,他依舊緊抓着這條路。這股不死心的固執倒是跟以前沒兩樣──不過……」
亞美說着,表情變得更加惆悵、更加悲傷。
「我覺得他會不會是想完成和我們最後的約定……」
「妳說姬野嗎……?」
「難道不是嗎?不然他纔不會接下最討厭的人擔任製作人的戲呢。」
「…………」
「你不也一樣嗎?你是爲了實現當時的約定,才發通告給他的吧?」
小深山什麼都沒說,但亞美認爲沉默已經訴說了一切。
「既然這樣……你們就重修舊好吧……算我求你了……」
小深山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仰望天空。
他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從鼻子呼出。
一片晴朗的天空中,劃過一道飛機雲。
他移動目光追逐那道軌跡,雲卻漸漸地消散。
──不對,不是這樣。
他閉上眼睛,發燙的眼眶流下一滴淚水。
「那妳求真嶋的什麼事?」
* * *
──景色瞬間轉換。
這跟入眠不太一樣,有種意識被拉到另一個地方的感覺。
光是屈指細數做到的事,就覺得自己這一年善用了這條生命。
做到了那些事,還有這些事──
他低聲細語,總覺得有些好笑。
那兩個人一定沒問題──
他仰望的天空前方有一條線狀的雲,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路──
有個少年獨自一人失落地坐在長椅上──
小深山覺得,一定是因爲天空的湛藍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如果環境會造就一個人,現在的晶會有如此亮眼的光芒,一定都是多虧了他。
他看晶專注地祈求,覺得很好奇,所以決定問問看。
「不知道那條路有沒有通往天堂啊……」
也以演員的身分給她建議。
他也想再多努力一下,但他認爲把英雄的角色託付給涼太擔任,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不相信神明。就算相信,也都是對自己有好處的神。他認爲就是因爲這樣,運氣纔會離他而去。不過一想到最後看見的景色是這片藍天,或許神還是多少有點同情他吧。
──同一時刻,建也看着同一片天空。
一想到那居然就是自己最後的一場大戲,建不禁面露苦笑,但他現在就連做出表情也很勉強了。
因爲他認爲這代表真嶋涼太就是如此重視晶,纔會讓晶產生這種想法──
而且也多少有照顧到女兒以外的外人。
他在停車場往前走一點的樹叢之間,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難得來到藝能神社,卻不求自己的事,而是替老哥祈求。
所以已經足夠了。
──想起當時的事,建輕笑一聲。
「喔,是喔……」
(真嶋……涼太啊……)
「晶,要替妳老哥買護身符嗎?」
這段時間,在偶爾被愛女斥責的同時,見證了她的成長,還有開心喜悅的模樣。
只不過……他或許太貪心了,其實他還想再多守護女兒的成長一些時日。
也做到身爲一個父親會做的事。
建覺得很傻眼,不知道晶眼裏只有老哥到什麼程度。但相反的,也覺得很高興。
「我看看,我也跟妳一起挑──」
他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
所以,他沒有遺憾。
現在要是闔上眼瞼,或許就不會再醒來了。
建覺得意識開始朦朧。
而且也對亞美說過涼太和晶的情況了,甚至警告她不準拆散他們兩人。
他和亞美聊完之後,搖搖晃晃地走到這裏。腦袋迷迷糊糊,思緒不是很清楚。不過感覺還不錯。或許是在眼前拓展的這片藍天給了他這種感覺吧。
這不只是肯定,也有確確實實的根據──
「嗯!要買哪一種好啊?」
「那我呢?」
同時成功獲得一件大工作,也演了許多好戲──
晶調皮地笑着,儘管舉動天真無邪,她的表情卻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這種感覺很像女兒被人搶走,有那麼一點捨不得,但如果是他,建覺得交給他也不會有問題。
「妳在求什麼,求得這麼認真?」
──這是昨天他和晶去藝能神社時的事。
「欸嘿嘿嘿,求老哥的事。」
「爸爸……就一點點。」
如果能在最後作一場好夢就好了──建於是帶着這個想法,臉上掛着笑容,靜靜地閉上眼睛──
不對,仔細想想,他已經很走運了。
他忍不住笑了。
「經紀人的工作好像非常辛苦。有一大堆東西要學,還要有體力。是我把老哥捲進來的,所以我希望他能一直充滿活力。」
自從接獲醫生宣告,已經過了一年多,但還是想盡辦法讓身體撐到這個時候了。
即使如此,建可以肯定一件事──她是我的女兒,我已經不必爲她操心了。
眼前拓展的景色不是一片黑暗,是某處的一座小公園。
(剛纔實在是好險啊……不過呢,我的演技還不賴嘛。真嶋好像也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