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其實大家都在一個巨大的『圓圈』內……」
《其實是繼妹。~總覺得剛來的繼弟很黏我~》 · 白井ムク · 5888 字
那件事發生在他拍完戲後,一個人經過某座公園前的時候。
「──嗨,小兄弟。你怎麼這麼沒精神?」
建厚着臉皮,一屁股坐在少年坐着的長椅旁。
「咦……?」
有個戴着墨鏡,身穿西裝,面容又可怕的男人走來,少年愣了一下,但沒多久就放下了戒心。應該說,他露出一種放棄了某件事的表情。
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了──與其說是在鬧彆扭,更像是悲從中來,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很沒精神耶。被媽媽罵了嗎?」
少年大大地搖頭。
「聽說媽媽不會回家了……」
「……這樣啊。抱歉啊。」
「沒關係……」
「她什麼時候走的?」
「前陣子……」
建問完後,跟着悶悶不樂。
這名少年與女兒年紀相仿,應該是六歲或七歲吧。是還會眷戀母親的時期。他一定很想向媽媽撒嬌吧。
「她不要我了嗎……」
「不知道啊……」
說實話,建不知道那名母親的心思,但他認爲這件事應該不是「要」或「不要」這麼簡單。一件事其實比人想得更復雜。建也是爲人父後,纔開始有這種想法。
但就算跟少年這麼說,他的腦袋也跟不上吧。
所以,建決定這麼說:
「晶……真、嶋……謝、謝……──」
他默默看向結菜。
然後說出這句話。
「你會怕飛機吧?有辦法克服嗎?」
──謝謝你們啊。
「這就是你的圓。母親已經在裏面了。」
「我的理科很差……」
「怎麼可能啊……是說,妳少虧人。像涼太……」
「在想真嶋同學?」
星野靜靜地嘆了口氣,小心不被結菜發現。
「嗯……」
他的眼瞼內側浮現兩個人的臉。
建接着說聲「我想想……」陷入沉思。
「……你辦不到嗎?」
「哦,是個好名字嘛。」
「把母親從你心中趕走。」
「也對。」
「是這個意思吧?」
少年說着,拿過建手中的木棒,在「小兄弟」旁邊的「父親」和「朋友」之間寫下「叔叔」兩字。
想是這麼想,但他的眼睛已經無法靠自己睜開了。
「總結來說,就是要你好好珍惜現在的環境,還有在你身邊的人們。」
今天是個非常舒爽的日子。
他真的覺得歲月不饒人。
相對的,他能清楚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眼瞼內側接收到的光線是如此耀眼。
「……什麼?孟德爾……?」
「人活在世界上,總會結下切也切不斷的緣分。」
「反正,這就是環境啦。所謂的環境,會像這樣塑造自己。」
那是他的寶貝女兒,以及他待之如親生兒子的女兒的老哥──
「我剛纔說的趕走就是這個意思。只要珍惜你身邊的人,不需要的緣分就會丟到離你很遠的地方。這沒什麼,很簡單。只要珍惜身邊的人就好了。這麼一來,母親就不再那麼重要了。這就是一種看待事情的方式。」
想當然耳,少年一臉悲傷。
建拿起木棒,在地面寫下「緣」、「圓」,還有「遠」。
「……嗯。」
「我不知道啦……」
「光惺同學,怎樣、怎樣?」
建說到這裏,將手放在少年肩上。
「就當作是小兄弟你不要她了。告訴自己,我不需要母親。」
「我的名字是姬野。小兄弟,你叫什麼?」
「結菜,是不是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一陣強風吹來,宣告五月即將結束。
「嗯……」
只見結菜面不改色,遠望着玻璃窗外的藍天。
「她爲什麼離我離得這麼遠?」
──真嶋涼太。
接着建在「○」中寫下「老師」、「親戚」、「表兄弟」等所有想得到的關係。
這個時候,光惺他們已經抵達關西國際機場,正遙望着飛機起降。
看到少年咧嘴一笑,建突然覺得很害臊。他也知道少年沒有別的意思,但一想到對方把自己放在身邊,依舊感到很高興。
「你怎麼了?」
光惺立刻閉嘴,心想「慘了」。
現在好像只有嘴巴能動,所以建想在最後告訴他們──
「其實,這取決於你怎麼看待啦。」
光惺尷尬地抓了抓那頭金髮。心想現在也只能交給她們女生自己談,於是將身體靠在扶手上,決定等待談話結束。
光惺一聽到這句話,直接瞪向星野,在心中罵了一句「白癡」。
「孟德爾定律毫無親情可言。」
「……妳現在在想什麼?」
「我叫────」
「沒事啦……先不說這個,我要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告訴你──」
星野機靈地這麼說。

然而,儘管星野臉上掛着笑容,眼神卻非常認真。
「怎樣啊?你老爸跟朋友都離你很近吧?」
「一旦結緣,人的圓就會擴大。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就算你想斬斷緣分,那東西卻已經在你的圓裏面了。忘也忘不掉。」
「緣分和緣分會相連,你也不會再感到寂寞。只要在你身邊的重要之人增加,你把心思放在這些人身上的時間也會增加。」
「什麼啦?我聽不懂……」
「我要怎麼做……?」
「什麼怎樣?」
少年面有難色地這麼說,惹得建忍不住哈哈大笑。
漂浮在藍天上的飛機雲緩緩消逝,回到萬里無雲的晴空。
「簡單來說,比起血脈相連,更重要的是心心相繫。」
「是因爲他沒有跟我們一起在這裏,覺得寂寞……?」
「嗯!我也喜歡這個名字!」
到了這時候,建纔想起他們都沒有自我介紹。
「反正關於這件事,我就不解釋了。如果你認真上自然課,以後說不定就懂了。」
建突然回過神來,想要睜開眼睛。
* * *
「嗯?對啦,就是這樣……」
(──我爲什麼一直都沒有想起來啊……)
「對。那是人和人之間的連結。不管是好是壞,只要活着,就會在某處結下緣分。對了,這幾個字的讀音都差不多──」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建豎起食指──
隨後,建在「小兄弟」的周圍寫下「父親」、「朋友」、「朋友」、「朋友」。
建是父親一個人養大的,他只知道一種方法。
「對。也就是說,要怎麼把自己失落的心情變不見。」
我的人生很棒。謝謝你們──
「好啦,你看着吧──」
「妳、妳看……天氣好好喔。」
「我也是。」
「這樣啊……你要變強喔──」
建說完,在地上畫出一個大大的「○」。
他在圓心寫上「小兄弟」,在邊邊寫上「母親」。
「……取決於我怎麼看待?」
「緣分……?」
他吐出一口氣。
正當建察覺因爲自己不小心開始講道理,這個說法可能失敗了,少年卻佩服地「哦」了一聲,盯着建在腳邊畫的塗鴉。
(是說,爲什麼我現在想到的人會是真嶋啦……我真的快不行了嗎……這種時候應該會想到晶吧,是晶纔對啊……)
「嗯!我好像懂了!叔叔,謝謝你!」
「咦……?什麼意思?」
「嗯……是有寂寞的感覺。」
結菜說着,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但以後還有畢業旅行嘛──」
「我說的不是未來,而是結菜現在的感受。妳在紀念影城時就一直悶悶不樂,我覺得很擔心……」
光惺聽出了星野沒有明確說出口的話語,不禁嘆氣。
但他還是保持沉默,決定不要插嘴。
「妳果然喜歡真嶋同學吧?」
「…………」
「是這樣嗎?妳不就是因爲這樣,心裏才過不去嗎?」
星野溫柔地這麼說完,結菜依舊帶着那抹微笑緩緩開口:
「……嗯。我的這種感覺,應該就像妳說的。」
結菜輕輕將手放在胸前──
「我喜歡涼太。」
然後這麼說。
光惺心裏想着「她總算說了」。但當他看到結菜的表情,又馬上覺得哪裏不對勁。
只有一個人──星野慌慌張張地說:
「既、既然這樣,就趁這次校外教學趕快告白嘛。如果妳會怕,我可以陪着妳,光惺同學也是──」
「不要,不關我的事。」
「光惺同學……!」
「千夏,這也不關妳的事,妳還是不要干涉太多。」
「鬆了一口氣?」
光惺傻眼地笑着開口,星野這纔在啜泣之中抬起頭。
「千夏,謝謝妳──」
雖然往來的人們不免以奇異的眼光看她們,但當她們分開,卻以哭到有些浮腫的眼睛相視而笑。
「……爲什麼?」
隨後,星野發現了某件事,因此大叫一聲:
結菜難過地坦白,星野一瞬間愣住了。
「慢着!光惺同學,你會不會太過分了!好啦,陪我去啦!」
「千夏……那樣不算騙──」
──我不知道這段期間發生了這些事,終於與晶、涼花抵達紀念影城。
「我。我們同一所公司。」
「妳明明很煩惱,我卻沒能成爲你商量的對象……我光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了,沒能更體諒妳,對不起喔……!」
「喜歡是喜歡。可是呢,我喜歡的是涼太爲了某個人努力的身影。尤其是跟小晶在一起的時候吧。雖然也有爲了我奔波的時候,不過……嗯……我喜歡他。」
「真的很對不起。我一直說不出口……」
「可是……結菜她明明這麼煩惱……」
「也、也對……唉~~~……」
「哦,妳是說短期工讀?妳以後想當正式員工之類的?」
「月森,這種情況應該要……──」
她不想再繼續說謊或有所隱瞞,欺騙這個如此爲自己着想的重要朋友。只不過她也知道說出這件事,其實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所以纔會一直當成祕密。
「我早就知道了喔!我知道妳在當寫真女星!」
星野似乎也被感染了情緒,眼裏開始浮現淚水。
我將車錢給了那位好心的司機後,下車往前走。這時被我揹在背上的涼花終於醒了。
──應該要喜歡上本人啊,妳這個戀愛白癡。
「嗯,我喜歡他啊……?」
「好。那我們回去吧。」
「什麼跟什麼?莫名其妙……」
(這是哪出鬧劇啊……)
「可是,妳今天都告訴我了,所以沒關係!結菜,妳不要放在心上喔。我沒有受到打擊,我很高興妳能向我坦白!」
「什麼?說什麼謊……?」
「他知道。」
雖然光惺沒有表現出來,其實他看到這種狀況,內心很是訝異。
光惺心想「啥?」並看着結菜。
在結菜抱住星野之前,光惺就無奈地轉過身。
「不是短期工讀──其實我在做寫真女星……」
談到這裏卻跟我說是誤會──光惺和星野雙雙感到訝異,結菜卻投以微笑。
「那個……千夏,不是這樣──我……對不起……」
「對不起,其實我過去一直在說謊。」
四周圍繞着些微的不安和困惑。
光惺將手放在已經啞口無言的星野肩上。
這麼思考。
「說得也是喔……呃,真嶋同學呢……?」
結菜不知道他們兩人爲何傻眼,只是不解地歪着頭。
「所以我們扯平了。我也該說對不起……我明明知道,卻不敢往前跨出一步。」
「結菜,妳想跟真嶋同學交往吧?」
「這樣啊……那只有我……」
她們是朋友,所以她明明想成爲對方無話不談的對象,卻沒有那種餘力。她並未真正地陪伴對方──這就是星野想說的吧。
「不然,妳剛纔看起來那麼鬱悶是爲什麼……?」
聽到她如此爲朋友着想,光惺反常地被打動了。
「千夏,該走了……」
「「啥!」」
「可是啊,最近結菜一直很煩惱──」
「我想說,好想和涼太一起來啊……」
結菜跟在他們後頭,沒由來地──
「是說,爲什麼連妳都在哭啦?」
光惺無奈地走着,星野則是死纏爛打。
說實話,他很不擅長見證這種場面。但對他而言,能在有疙瘩前講開,也是好事一件。
「嗯。可能很接近。我推涼太。」
「啊!我想到有一個地方還沒去!」
(上田同學的心會向着哪邊呢?是陽向還是千夏呢……)
星野問道,光惺代替結菜回答:
星野卻帶着滿面笑容這麼說。
光惺一臉尷尬。
「啊,這樣啊……妳誤會了。我不是那種喜歡。」
「煩惱基本上算是解決了。而且我不是爲了涼太在煩惱,是爲了自己的將來……」
「我說……既然這樣……代表妳對真嶋同學的喜歡,是類似偶像(推角)的感覺?」
「因爲結菜說煩惱已經解決了……也跟我坦白說她喜歡真嶋同學,還有寫真女星的事……」
光惺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已經傻眼到不行,只能把話留在心裏。
「我也不知道……就是鬆了一口氣……」
「……奇怪?這裏……」
「北航廈的四樓!既然結菜都坦白了,我也要去那裏,把我的特技展現給你們看。」
光惺問是哪裏後,星野露出她與生具來的開朗表情。
光惺輕笑一聲,同時看向不知如何是好的結菜。
結菜聞言卻是一臉呆愣。
他明白自己依舊太小看星野千夏這名女孩子了。
「因、因爲妳喜歡他吧!」
她會因此討厭我嗎?正當結菜這麼想──
「千夏,妳別太自責啦。」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將來?妳是說志願?」
結菜開口說道。
結菜害羞地說着,光惺和星野卻張口結舌,只是默默看着她。
星野愧疚地說完,結菜眼裏的眼淚開始一顆顆往下掉。
星野緩緩地說。
「不會,我纔要謝謝妳,結菜……」
「然後啊,關於真嶋同學……」
「咦……?」
「其實是碰巧啦,因爲刊登在雜誌上嘛……但我想說妳大概不想讓旁人知道,所以雖然我知道,還是裝作不知情,一直在騙妳。」
「不,我已經不要緊了。」
「呃……嗯……」
「嗯。是關於我現在在做的工作。」
但星野卻用力地搖了搖頭,露出笑容。
* * *
「既然這樣,妳不會想跟他交往嗎?」
「沒關係,我纔是……對不起喔,我這麼不可靠……!」
短期工讀──結菜當初是這麼告訴星野,而她也一直對此感到過意不去。
「妳醒了嗎?我們到紀念影城了喔。」
「等一下就能見到爸爸和媽媽嘍。」
我和晶說完,一起露出笑容。
這時候,晶發出「哎呀?」一聲,好像發現了什麼。
「涼花,包包借我看一下喔──這是姓名吊牌?」
涼花的包包上似乎掛着姓名吊牌。
「哦,上面有寫姓名和電話嗎?」
「嗯。哦~原來涼花的名字是這兩個字啊。跟老哥一樣耶。」
「咦?什麼跟我一樣?」
「涼太的『涼』,再加上『花』,寫成涼花。」
「嗯!媽媽也是一樣的字!」
當下,我的腳戛然而止。
我感覺到心臟突然用力跳動。
──不,怎麼可能,不可能……一定只是巧合啦……
「老哥,你怎麼了?你臉色很差喔……」
「咦?哦,沒有啦,沒事……」
我這麼說,再度往前走。但無論如何還是很在意,於是戰戰兢兢地詢問涼花:
「涼花,我問妳……」
「什麼事?」
「能跟我說一下,妳媽媽的名字嗎?」
「老哥,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是怎麼了啦……──老哥?」
此時,我看見小深山先生和新田小姐了。
但我也知道運氣這種東西有高低起伏。
聽到他們重合在一起的聲音,我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
那個名字很常見,一定只是同名而已──我不斷這麼告訴自己。
前幾天,晶說我是得天獨厚的人。
我的心跳再次劇烈地跳動。
那是宛如在耳邊細語的音量。但我的耳朵卻聽得很清楚。
「…………咦?」
兩個熟識的人彼此盯着對方看,雙方都動彈不得。
我的視線集中在一處,完全無法動彈。
就像有好事就會有壞事,運氣也會來回擺盪。
「…………」
如果我是得天獨厚的人,我就會接受眼前這種狀況。
總之,能平安將她們兩個人帶回來,真是太好……──
對方也認識我。
唉,爲什麼──爲什麼我老是、老是……
「嗯。名字是────」
不對,不是這樣。一定只是巧合。
現在運氣的擺盪就帶着訝異的神情,站在我的前方──
「涼花……!」「小晶!」
有個人──有個女性站在小深山先生的影子裏,是我認識的女人。
雖然有些累垮了,但還撐得下去。
──怦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