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其實同班同學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受不了，這個星期簡直是莫名其妙……」

二月十八日，星期五的放學後，結城學園前車站。

我、晶還有結菜三個人並排站着，回想着過去波濤洶湧的一週，不禁覺得好疲憊。

「唉……我也搞砸了……」

「我跟妳說，西山說的話大多不可靠，所以妳不要什麼都聽信喔……學偶像那個是怎樣啊……」

「因爲她叫我們用可愛進攻……說是既然要演，最好油門踩到底。而且既然陽向要演，我也必須豁出去……」

「什麼跟什麼……那個白癡，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我瞥了結菜一眼。她的臉都紅了。

「……妳不必想起來喔。我們都忘了吧……」

「……嗯。」

話說回來，這整件事情真的是莫名其妙。

明天是「心動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的執行日。我要在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面對，現在光是想像，心情就有夠憂鬱。

「我超不安的……對明天只有擔心……」

「老哥，怎麼辦啊……」

晶的手勾着我的手。

我嘆了口氣，然後苦笑。

「算了，事情到這個地步，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不然再這樣下去，陽向跟光惺真的會漸行漸遠……」

我說完，結菜的肩膀碰了一下我的右肩。

「這纔是涼太的作風。」

「咦？」

「不是啦──老哥，如果有女生肯依賴你，你會開心嗎？」

「──大概就是這樣，我聽光惺說他進了跟妳同一間經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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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妳用那種開心的眼神看我也沒用好嗎……

「……啊，我懂了！」

絕對不是不相信晶，但這些日子，我只把她當成必須保護的對象。畢竟我比較年長，也是哥哥……

「共通點？」

我自顧自地想通，並如此低喃，晶也點了點頭。

「是啊，可是這跟上田同學還有陽向這次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對。他是說想專注在自己身上……」

「不過以你的情況來說，你會小心不造成旁人的負擔，避免傷害到別人，凡事都自己一肩扛起。總是優先周遭，自己是其次──但反過來說，我認爲這樣就是不擅長依賴別人、向別人撒嬌。」

「我和老哥覺得應該有個真正的理由。」

「是……這樣嗎？」

我轉頭看向晶，企圖遮掩自己的害羞。

「但就是想不到會是什麼……」

「什麼事？」

說不定晶其實希望我再多依賴她一點。

「因爲一旦知道對方信賴自己，基本上都會開心啊。也會想要爲了最喜歡的人做出更多努力。」

「真正的理由？」

看樣子她果然還不知道光惺和她同一間經紀公司。

「這樣啊……」

「反正遲早會知道，就先告訴妳光惺回到演藝圈的事吧──」

我在說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時，結菜始終將手抵在下巴，靜靜地聽我說話。當我說完，她微微張嘴。

「結菜，妳覺得呢？」

我歪頭髮出疑惑，晶卻以水潤的眼眸看着我。

……原來如此啊。

結菜想起來後，發出輕笑。晶則是拉了拉我的手。

「這點女生也一樣。」

「我也是，要是夏樹不再依賴我，一定也會覺得很空虛寂寞。」

如果光惺漸漸接納星野專一的心意──不對，這樣其實也令人感到揪心。

「以前一直是她在照顧上田學長，被上田學長一路依賴過來，現在突然沒了……我想這對陽向來說，一定覺得非常空虛寂寞吧。算是喪失感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身旁有個可靠的妹妹，很高興而已。」

看到晶開心地露出笑容，我再次反思。

「原來是這樣啊……」

於是我把昨天的對話告訴晶。

「沒有，只是覺得老哥果然就是老哥～」

「哦，那個。」

「是、是這樣嗎……？」

「妳們兩個笑什麼啦？」

「……沒事。」

畢竟我聽說藝人都禁止談戀愛……

聽到這句彷彿告誡孩子的語氣，我不禁露出苦笑。

晶帶着滿臉的笑容點頭。

──上次打夏樹的引退賽時，晶看到我依賴她，似乎很滿足……

「──大概是這樣，星野同學爲什麼會開心啊？」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應該去找好像知道內情的建先生商量──這時我想起一件事。

「咦？老哥你聽了他們的對話，什麼都沒發現嗎？」

如果正如結菜所說，那麼這對我來說一定是個好現象吧。

想到這裏，我恍然大悟。

「這個嘛，受人依賴會高興嗎？」

我和晶點了點頭。

「你跟上田同學有個共通點。」

「這樣啊……」

上次夏樹的引退賽造成的傷痛已經幾乎不剩了，但她一這樣碰觸，就覺得有點酥癢。與其說她的觸摸方式令人發癢，其實反而有種慰勞、體恤的感覺。

「老哥，你們在說星野學姐什麼事？」

好像可以認同。

倒不如說，我們愈是刺激這件事，他難保不會變得愈固執，所以很擔心。

若是以前那個比現在還要冷冰冰的光惺，說不定只會回答「煩」或「懶」。這麼一想，代表光惺已經慢慢開始信任星野了嗎？

我認定身爲哥哥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說不定跟光惺有同等──甚至比他高的自尊心。

結菜沒有同意也沒有否定，只是沉默不語，思索着什麼。

針對這一點，結菜也點頭表示同意。

可是現在已經很難修復光惺和陽向的關係了。

「哦，經妳這麼說，的確是這樣……」

「呃～妳這是在虧我，說我遲鈍得不懂女人心嗎？」

「咦？嗯。」

既然這樣──我和晶互相點了點頭。

我們搭上電車後，三個人坐在沒人坐的長型座椅上。

晶聞言，晚了一拍也驚覺這件事實。

「知道了。以後我會在亂來之前，試着依賴旁人。」

「所以當上田學長說他可能會拜託星野學姐，就算是客套話，對星野學姐來說，就會覺得上田學長願意依靠她，才感到很高興吧？」

結菜不解地歪頭。

「……對哦，結菜，妳跟建先生同公司吧？」

可是最近的我……一靠着晶，便會開始產生一股安心的感覺。

「欸嘿嘿～對吧對吧？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點喔～」

「……你跟小晶都不這麼認爲嗎？」

「大概吧？至少如果是之前的上田學長，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不擅長依賴別人、向別人撒嬌……或許真是如此。

「不然如果是喜歡的人呢？」

結菜也點頭如搗蒜。

「月森學姐，妳也是隸屬流星傳播的藝人？」

等星野知道光惺回到演藝圈，她不會有事吧？

「只不過，我不太認爲他會只因爲賭輸人，就回到演藝圈。他會不會其實一直很想回去啊？」

「對啊，完全搞不懂……聽到人家說話那麼冷淡，正常人都會覺得很受傷吧？」

只見晶和結菜一臉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結菜正對着我露出笑容，我的心臟因此發出激烈的悸動。

結菜那清澈、柔和的聲音中，混雜着憂心的色彩。

我坐中間，左邊是晶，右邊是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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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高興了，會想要盡力幫對方。」

當我的心情即將蒙上陰影，結菜輕輕觸碰我的右手肘。

「嗯。你不可以再亂來了喔。」

「所以陽向纔會這麼放不下光惺啊……」

「這樣啊，上田同學他……所以才突然自己搬出去住嗎？」

「這樣再好不過。就這麼做吧。」

「就是那個啊，昨天早上光惺跟星野同學的互動。爲什麼星野同學要開心啊？」

「嗯。你們都不擅長依賴人、向別人撒嬌。」

「女生被喜歡的人依賴，會覺得開心，也會忍不住心動喔。」

「對了，結果結菜妳還沒告訴我。」

畢竟光惺已經離開家裏，考慮到他的個性，想必沒有這麼簡單能說服。

「嗯？幹嘛？」

我露出投降的苦笑。

「……我不知道。」

「這樣啊……」

「但追根究柢，這件事並不是上田同學的問題。」

我和晶面露驚訝，然而結菜不管我們，繼續往下說：

「說起來，上田同學已經獲得父母的諒解和同意，纔會回到演藝圈，並開始一個人搬出去住──我可以這麼認爲吧？」

「哦，嗯……」

「那這有什麼問題呢？」

「……這樣啊，問題出在陽向的心。」

晶也附和了一句：「也對。」

「陽向還沒辦法接受上田學長擅自離家這件事情……而且也沒有聽說他搬出家中真正的理由……」

拘泥在真正理由的人是陽向自己。

光惺什麼都沒有說──不對，或許是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畢竟改變不了他已經離開家中的事實。

他可能覺得說了也沒用。

「我們那天談到最後，光惺故意惹怒陽向，硬是把她從自己身上扯開……可是反過來思考，那其實是爲了陽向嗎……」

「上田同學應該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認爲就算陽向傷心難過，也有你、晶，還有戲劇社的成員會幫她，所以沒問題。」

「雖然不能像這樣把爛攤子全丟給別人就是了……」

「說不定站在上田同學的立場，他是相信你們，才把人託付出去的。」

就算結菜換了個好聽的說法，我還是覺得很煩躁。

「月森學姐，妳會覺得上田學長這樣很自私嗎？」

「……說實話，我有點不安。」

「嗯，那當然！」

所以我們不能因此套用在上田兄妹身上，原本也不該把光惺的行爲視爲自私。

現在這個或許是放着不管就會解決的問題，可是無法保證一定會變成最好的結果。

「我和晶是想要牽起光惺和陽向的心……」

聽她這麼一說，感覺好害羞。晶也臉紅了。

「妳後悔了嗎？」

「咦？傷……什麼？」

結菜點了點頭，然後從座位上站起。

2月18日（五）

隨後，結菜輕聲開口：

「反正光惺也不是笨蛋。他都瞭然於心，並接受了妳說的話，大概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上田學長也有自己的立場和想法……」

「咦？這麼說來，難道老哥你……」

……明天的「心跳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

這或許不是局外人應該插嘴的事，但我們和上田兄妹已經有很深的牽扯，我們的心不希望他們走到那個地步。

「他們可能會因爲溝通不足、意見不合，從而產生問題。舉例來說，就像我和夏樹之前那樣。我們彼此失去交集，要從這個階段修復這段關係，就需要別人的幫助……」

那是因爲我們是名義上的關係，因爲年紀相仿，因爲是家人，有着這樣的信賴關係──其實也有除此以外的理由，但我和晶之間的關係就是比較特殊。

「沒錯。可是一旦水冷卻了，就不會自動變回熱水。」

聖誕節前夕也是，夏樹的志願問題時也是，老哥總是努力地想要參與大家的難題。

如果什麼都沒做，或許什麼都不會改變。

「什麼大概啦……」

「妳是說……他會放棄棒球，走上不一樣的未來？」

經她這麼一提，我才發現至今爲止真的就像她說的一樣。

該怎麼說呢？月森學姐說的話讓我印象深刻。

「嗯……聽了月森學姐的話之後，有很多想法……」

「當然是過了一段時間後變成冷水吧？」

戲劇社那次也是。

儘管我心中只有不安，不知道能不能繼續進行下去，但是……唉，也只能祈禱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妳後悔曾經那樣數落平常叫妳矮冬瓜的他？」

「爲什麼？」

「嗚咕……！這點我真的覺得很過分！」

「可是啊，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吧……」

「可是我們該怎麼做……」

有個可靠的妹妹在身邊，真的是幫了個大忙。

「不過像這種普通兄妹的相處方式，也不見得就是好的。」

「爲什麼？」

「咦……？」

「比如我明明就不瞭解上田學長，卻說他自私……」

「就算是兄妹、家人，若說會不會因此凡事都跟他們商量，就一般情況來說，應該是不會。雖然也要視內容而定，但總會有無法商量的對象，所以我認爲很難因此一概而論，說他很自私。」

同時，我們也窺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了。

我帶着苦笑又說：

我和晶都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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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戲劇社的人介入後，陽向已經儘量努力壓抑自己的感情了，卻因爲光惺說的那些話，激起陽向過剩的反應。

晶開心地點頭後，以格外開朗的笑容向我撲來。

晶開始反省自己或許說得太過分了，顯得有些消沉。結菜見狀，以溫柔的嗓音對她說：

「妳還問，因爲那畢竟是西山制定的作戰計劃啊……」

「但我們還是沒辦法不管陽向，對吧？」

晶也握緊雙拳，鼓足力量。

「熵增定律。」

「嗯……」

說到這裏，我故作開朗地擠出笑容。

「我想要賭你們會打出全壘打。」

「任何事物一旦置之不理，就會雜亂、隨機地複雜化，而且不會自動回到原本的狀態。舉例來說，如果我把熱水倒入杯中，然後靜置一旁會怎麼樣？」

這時候，我和晶都張嘴發出「啊」的一聲。

「呃……嗯！」

「如果想牽起上田同學和陽向的心，我認爲必須持續付出行動。從各種角度切入，然後改變模式。你們跟上田兄妹很熟，而且很重視他們，如果是你們，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因爲他都沒有跟陽向商量啊……」

「嗯，的確是……」

我們在有棲南車站下車後，我開口叫了面色凝重走路的晶。

「我說不出什麼具體的建議，不過你們知道『熵增定律（熱力學第二定律）』嗎？」

「總之，就看明天了。」

「──爲了上田兄妹，我就稍微加把勁試試看吧。晶，妳願意幫我嗎？」

晶的表情顯得更凝重了。

就像熱度逐漸冷卻，而且不會自動恢復……

結菜留下這句話，走出了電車。

突然聽到這個沒聽過的名詞，我和晶雙雙釋出不解。

「是啦。但妳是爲了陽向才那麼說的吧？」

「嗯，對啊……」

「雖然我們血脈相連，卻也不能永遠安於這點。應該要心連心……我覺得去理解對方很重要。教會我這件事的不是別人，都是多虧了涼太和小晶你們兩個人。」

「沒錯。雖然腦袋想太多了──」

「人際關係也一樣。問題一旦置之不理，就難以自然而然解決。當然了，有些事可以用時間解決。」

今天有跟結菜聊過，真是太好了。

結菜對着我和晶嫣然一笑。

「我和夏樹之間的關係之所以能修復，都是多虧你們。真的很慶幸我們沒有就此分崩離析，也非常感謝你們。」

剛認識老哥的時候，在成爲兄妹之後，老哥積極地和我互動。那是因爲他希望我們成爲他口中真正的家人，如果他是個冷淡的人，我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吧……

老哥在花音祭替我做了很多，差點喊停的戲劇社公演之所以能成功，也都是因爲老哥在那種情況下，接演羅密歐這個角色。

唉，也是啦──我和晶都同意這個說法。

我們不希望他們兩人連心都就此不斷遠去。

「夏樹的志願問題也是，光靠我一個人解決不了。如果沒有你們，夏樹就不會加入結城學園的棒球社，並把甲子園當成目標。」

「晶，妳沒事吧？」

「說真的，我也沒有信心。懷疑自己只是自認很瞭解他，其實根本什麼都不懂……」

「熵增定律」啊……

「很多什麼想法？」

我和晶基本上是凡事都會說出來商量。

電車在不知不覺間停靠在結菜要下車的車站，並打開自動門。

畢竟光惺是那副德性，陽向也還在意氣用事。

「這樣啊，原來我……我把自己跟老哥的關係當成理所當然……」

如果有些事是隻有和他們交情深遠的我才做得到──

晶想起不愉快的事，一臉氣憤地說道，但馬上又趨於委靡。

所以纔會有現在。

我現在就想設法解決陽向和上田學長之間的問題，爲此，我想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老哥雖然很不放心，但希望和紗的策略可以成功。我要抱着這個想法，明天和老哥一起不請自去上田學長那裏！

要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