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其實是……最棒的一家人,謝謝你們……」
《其實是繼妹。~總覺得剛來的繼弟很黏我~》 · 白井ムク · 1萬 字
──鏘──────!
「呀!」
「喂!陽向!」
光惺慌慌張張地看向陽向。
這裏是上田家的客廳,陽向結束合宿回家後,正想把在土產店買的相框擺在客廳。
可是不知怎麼的,相框突然掉落,玻璃發出一道激烈的聲音後碎裂。
「我沒事──啊!照片!」
陽向對着碎裂的玻璃伸出手。卻在剎那間,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
「別鬧了,很危險。」
陽向不禁瞪大眼睛。光惺抓着陽向的手。因爲他意外地用力,加上這樣的態度不像平常的他,讓陽向非常驚訝。
這時候,光惺注意到的是,在破裂玻璃當中的一張照片。
「陽向,這張照片……」
「嗯,是花音祭拍的那張。我想說用相框裝飾,好紀念我們四個人一起拍的照片……」
陽向露出一抹悲傷的表情。
「這是涼太學長和晶特地幫我選的相框耶……」
「框又沒摔壞,之後再換玻璃就好了。」
「這樣啊,也對……」
「我來收拾玻璃,妳去拿吸塵器和封箱膠帶。」
「嗯──」
陽向離開客廳後,光惺不假思索地拿起那張照片。
上頭映着身穿舞臺裝的涼太、光惺、晶,還有穿着一席紅色洋裝的陽向。
「──好,這樣就行了。」
「有點不一樣。硬要說的話,算是嚮往吧……?」
傷口本身並不深,但右手食指斜切出一條線,圓圓的血滴就這麼湧出。
「啊,我來就好,你去擦藥──」
陽向以水潤的眼眸看着光惺。
「好了,我要用吸塵器了。」
「咦?跟涼太學長獨處──嗯,姑且算有吧……」
「不客氣♪」
「獨處之後呢?」
「才、纔不是喜歡呢!我只是覺得他感覺不錯!」
「啥時?我哪裏溫柔了?」
「咦?」
「……如果還要想,就不用勉強自己了。」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他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突然很在意涼太。他們有好幾天沒聯絡了,或許偶爾由自己主動傳LIME給他也好。
因爲我也被孟德爾定律束縛着。
「因爲只有這個了嘛。可是很適合你喔,哥哥♪」
「受不了……妳就是這樣,才得不到涼太的心啦。」
「嚮往?」
「那就是喜歡啦。」
「我洗一洗就好。」
「噢,那是……」
「我又沒有那麼說!」
「──陽向,妳在幹嘛?」
然而陽向微微放低視線,雙手食指不斷互點指尖。這是陽向從小養成的習慣,一旦有難以啓齒的話,就會做這個動作。
「妳……很乾淨漂亮。」
他們兄妹已經好久沒有同坐在沙發上,對光惺來說實在渾身不自在。再加上兩人獨處,更讓他感到難爲情。
「嗯。國中的時候,很嚮往涼太學長,現在應該也一樣──說實話我還很羨慕晶喔。」
「呃……!沒興趣啦,我只是姑且問一下!」
突然有人出聲,光惺嚇了一跳,結果玻璃尖端劃破了他的手指。
陽向眯起眼睛笑道,又讓光惺一陣難爲情,忍不住搔了搔頭。
光惺來到盥洗室,正好聽到吸塵器的聲音從客廳傳出。
這是戲劇結束後,他們四人立刻拍下的照片,光惺都忘記這張照片的存在了。
「好驚訝,沒想到會和涼太學長他們的家族旅行去同一個地方。行程雖然匆匆忙忙的,卻很開心喔。然後啊,哥哥──」
此時,陽向柔軟的脣瓣突然吸住光惺的手指。
陽向說完,嘻嘻笑着。光惺也想起自己說過那句話,開始害羞。
「幹嘛?」
「哥哥也有哥哥的優點啊……」
「有什麼好羨慕的啊?」
陽向稍微嘟起嘴鬧彆扭,但光惺並沒有和她爭論的意思。自己是個不及格的哥哥,對他來說反而正好。
之後,光惺聽着陽向開心地把旅行的趣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不是……我說的髒……是指我的血啦……」
* * *
「我才做不到……」
「啊,不過『這傢伙是我的女人』這句話──我現在想到,還是覺得很難爲情。」
「那是我在情急之下即興演出來的啦──而且我說妳,那時候好歹也要抱緊涼太啊。」
「之後……可沒發生哥哥期待的事喔!咧!」
可是他無法忽略血緣關係。
「──哥哥,我把吸塵器拿來了喔。」
他轉開水龍頭,想清洗傷口──結果一滴血應聲滴落水槽,然後緩緩流動,變成一條線後,流入排水口。
「騙~你的,開玩笑的啦──因爲我已經知道你其實跟以前一樣溫柔了……」
「還是說,你不喜歡我對你這麼做……?」
「對了,妳去那個合宿,感覺怎麼樣?好玩嗎?」
那不是光靠想辦法就能解決的問題。
「我跟涼太學長又不是那樣……」
陽向吐出舌頭說着。
他說過,覺得血緣關係麻煩透頂。
「我跟你流着一樣的血,那我不也很髒嗎?」
「因爲你以前就對我這麼做過啊。」
「好好好──我想想,很好玩喔。跟戲劇社的人……對了對了!涼太學長和晶也碰巧去那邊玩喔!」
他已經裝作不害羞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陽向閉起眼睛,繼續吸吮光惺的手指。光惺在驚愕之中看着陽向,然後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就這麼緊緊抓着關節處。
那條紅線捲入從水龍頭流出的水中,變成漩渦的形狀,最後沉入陰暗的排水口內。
「妳國中的時候不是喜歡他嗎?」
「妳幹嘛貼卡通人物的OK繃啊……」
「呃樣野又唔未由呃……(這樣血就不會流了……)」
「啊!哥哥,血!」
光惺老是贏不了這樣的視線。因爲贏不了,他纔會尋找退路逃脫。雖然找到的退路總是一些尖酸刻薄的話語,現在卻不太一樣。
「抱歉喔,結果是我這種人當妳哥。」
「噢,這點小傷沒事──」
「噢,是噢──謝了……」
「哥哥明明完全不關心別人,現在卻對我們的合宿有興趣嗎?」
戲劇、演戲──他原本不打算出場,但爲什麼他的身體當時有了反應?其實光惺自己也很清楚。
「呃……嗯……──」
當光惺回過神來,已經把自己的食指伸進破碎的相框中,撫摸着照片裏陽向的頭,但又馬上看向照片中,就在陽向身旁的涼太。
陽向自始至終都只提到「晶」與「戲劇社的成員」,但對光惺來說,幾乎是不重要的話題。
他真正在意的事是別件。
「咦?哥哥,你剛纔說──」
光惺望着這樣的景象半晌,這時涼太這個朋友的話語突然浮現腦海──
光惺說完,陽向的臉色稍微沉了下來。
「我知道。因爲妳用LIME說過了。」
光惺想着這些,用水衝着不斷冒血的指尖。
「──孟德爾定律毫無親情可言,是嗎……」
後來長大,有了知識後,他這才知道那樣對傷口不好。不過現在想起當時的事,光惺突然一陣害臊。
「比如說呢?」
涼太說,他覺得血緣關係無聊透頂。
「涼太學長有包容力又溫柔,還會疼愛人,要是能一起生活,一定會很快樂吧……」
陽向替光惺消毒傷口後,貼上OK繃。
光惺心想:那根本是小學時的事了。
「白癡。很髒啦……而且妳幹嘛突然這麼做……」
「呃……噢,謝了──……唔!」
陽向卻從未提及,合宿的話題就這麼結束。於是光惺主動開口詢問:
「上次花音祭的時候。比如車禍的時候啦,涼太學長被我害得僵在舞臺上的時候啦,當時哥哥都救了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那妳有跟涼太獨處嗎?」
陽向剛開始學做菜的時候,曾經被菜刀切到手。當時光惺慌慌張張地做了同樣的事。
光惺嘆了口氣,陽向則是笑嘻嘻地說:
「爲什麼不行?」
「因爲涼太學長有晶了啊。我不行啦……」
陽向低下頭。臉上雖是苦笑,表情卻很複雜,甚至可以解釋成悲傷。但光惺並未理會,繼續開口:
「說實話,妳到底想怎樣?」
「咦?什麼怎樣──」
「妳不會想認真跟涼太交往嗎?」
「就說了,我──」
「我是不知道那個矮冬瓜心裏怎麼想,可是涼太絕對不會和那傢伙變成那種關係,所以妳放心。」
「咦?什麼意思?晶和涼太學長……咦?」
「我是說,那對兄妹從頭到尾都只會是兄妹。」
「他們之間是戀愛的關係?兄妹嗎?」
其實陽向也有頭緒,但一直以爲他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更進一步說,也可以算是感情很好的異性朋友,她覺得那是她理想中的兄妹關係。
現在重新用戀愛關係來思考,讓她不禁湧現「或許說得通」的憂慮。
只不過光惺看似知情,卻假裝不清楚內情,只會說「誰知道」,這更讓陽向倍感困惑。
但這不重要,她這個哥哥到底想說什麼?
其實陽向也想知道哥哥真正的意圖,可是現在很介意涼太和晶的關係,在意得受不了。
「我搞不太懂……意思是涼太學長沒有把晶當成一個女孩子?」
「……誰知道。不過應該不會變成戀愛啦。」
「你爲什麼有辦法肯定?」
「爲什麼……這還用問──」
──失溫症。
光惺把涼太的立場和自己重疊了。
「涼太……」
我在那座山上意識陷入昏迷,後來老爸過來救援,把我揹到車上,送來這間綜合醫院。
──這裏是哪裏?
但這是爲了陽向,也是爲了涼太──不對,別再找藉口了。
──呃,現在到底是……
「好,知道了──」
我實在不太懂,不過如果現在是早上,是不是應該先打聲招呼啊?
現場唯有破碎的相框,默默地看着這對兄妹。
不對,這不重要,我有一件事想先確認清楚。
而且還有一股很香的味道。是我聞過的香氣。也是我喜歡的香氣。
我醒來的地方,是藤見之崎溫泉附近的綜合醫院。
抱着這個想法轉頭。
醒來後,接受各項檢查,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才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主治醫生說,大概是因爲我平常有積陰德吧。
既然如此,我應該還有一句話要說──
他們都站在一條不能跨越的界線前,得過且過地走着,最後還是找了個藉口,就這麼逃之夭夭。說到底,他們只是害怕往前,卻又無論如何都不敢承認。
……好暖和。
「混帳王八蛋!這一點都不好笑!」
──…………
陽向瞬間露出悲傷的表情,光惺則是與平常一樣,頂着臭臉。
「哥哥,拜託你。一下下就好,讓我抱着──」
「老哥……」
「──呃,妳……!」
「哥哥……」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光惺有自覺,自己即將說出很過分的話語。
可以肯定這裏不是星空下,原本模糊的視野開始逐漸清晰,這才知道那是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灑下的光。
這個時候,光惺澈底大意了。
「涼太~~~~~~!」
光惺很清楚明白,爲什麼陽向會一臉傷心。
「──快去跟涼太告白。妳跟那傢伙交往就對了。」
儘管閉着眼睛,也感覺得到光線。
幾張熟悉的臉龐,就這麼窺視着我。
「……受不了,你有生命危險耶!我到的時候,你的意識已經少掉一半了耶!」
陽向低着頭,但這次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
我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呼喚繼妹晶的名字。
或許是因爲這裏是病房,他才收斂了一點吧。
* * *
「如果我和涼太學長交往,哥哥會開心嗎?」
「我完全聽不懂耶……孟德爾定律?」
我已經好久沒被老爸吼了,但他這一聲實在是欠缺魄力。
我從病牀上坐起,和老爸單獨聊天。
「老哥啊啊啊啊──────!」
「涼太啊啊啊啊──────!」
當光惺說完,陽向眨了眨眼。
光惺突然被陽向抱住,他嚇得抓住陽向的肩。
只見陽向靜靜地開始思考。
有的時候,正因爲是兄妹,才無法彼此瞭解、無法接受。
接着當頭腦開始清晰,我發現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光惺就這麼面對窩囊的自己,並靜靜等待時間過去,直到陽向放開他。
晶的眼裏堆滿淚水。
美由貴阿姨的妝都花了,老爸的眼睛則是已經哭腫。
我們兄妹倆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這樣啊……原來你會開心啊。這就是你的希望啊……」
「──真是的,你們在山上失蹤的時候,我們真的是擔心死了。」
她最近總是睡在我的身旁,所以我猜她現在一定也躺在旁邊。
「……是啊。我從國中就這麼希望了。現在也是。我覺得你們很登對。」
我本想梳理一下記憶,但他們三人的表情實在令人在意。
「妳在幹嘛啊!」
正當我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睡過頭,睡臉還被人看光,未免也太丟臉時──
這是……我知道了……──
「那傢伙是很重視晶,可是一旦你們交往,他也一樣會重視妳。而且他跟我不一樣,是個會爲了重要的人事物拚命努力的人。所以如果是涼太,如果是妳願意交往的對象,那我覺得這樣很好。」
「那個……大家早啊──」
終於開口的人,是陽向。
聽說我的體溫低到根本是危險狀態。
他自暴自棄地想着,他是爲了自己,所以要對陽向說出過分的話。
我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一道刺眼的光線隨之射進眼簾。
「──……晶?」
他和涼太其實有相似之處。
他的心跳快到連自己都覺得很懊惱。
「──因爲他被孟德爾定律詛咒了啦。」
我真的是一頭霧水,不過既然家人都在,那這個地方或許是我家吧。
「涼太……」
「讓我思考一下……」
光惺無力地放下抓着陽向的手,然後這麼想道:
* * *
他們三人突然嚎啕大哭。
這時候有幾道影子落在我身上。
…………
順帶一提,我和晶跌落懸崖的時候,已經做好會斷一、兩根骨頭的覺悟,結果根據檢查結果,骨頭毫無異狀,只有擦傷和挫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絲毫不覺得因爲是兄妹,就能彼此瞭解。
後來脫離險境,現在就像這樣,還算過得去。
──涼太,你在搞什麼鬼啊?不要一直顧着晶,顧一下我妹妹啊。拜託你快回來。否則的話,我又會傷到陽向……
「──我回來了。」
很暖和,很柔軟,讓人很平靜。
「不過我和晶都平安無事啊,你不要氣成這樣啦。」
然而他知道陽向期望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實現,所以纔會故意將她推開。
「……反正意思就是妳也有機會啦。妳現在不是也很嚮往他嗎?照理來說,大家都會希望向往的人就在自己身邊。所以──」
「呃……晶、美由貴阿姨,還有老爸……?」
「哈哈哈,老爸,就像你看到的,我沒事啦──」
看樣子是真嶋家的人們一起在看我睡覺……爲啥?
在這段時間,光惺一個勁地告訴自己:「我沒有錯,我是對的。」
現在時間接近中午。
「這樣喔……」
久違被老爸罵了。總覺得有點開心。
「老爸,抱歉。不對,應該說謝謝你吧……」
「既然你平安無事,那就好……」
「話說回來,老爸,真虧你知道那個地方耶。」
「嗯?」
「因爲那邊要繞過了望臺才能到吧?說到底,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那裏啊?」
「……因爲我也知道那個觀星祕境啊。」
「咦?是噢?」
「我讀大學的時候,在參加戲劇類社團的同時,也有加入登山社。」
「原來是這樣。所以纔會去過那個地方啊?」
「是啊。某個人告訴我的──」
「某個人?」
老爸原本顯得有些難以啓齒,卻在一句「是大學學長啦」之後,繼續往下說:
「所以啦,我只是猜你們可能會在那裏,纔會過去看看,然後就發現懸崖邊有崩落的新痕跡。」
「所以就知道我們掉下去了?」
「是啊。而且美由貴幫晶圍上的圍巾就掉在那裏。大概是你們摔下去的時候,因爲衝擊力道掉下來的吧。發現圍巾後,我趁着美由貴聯絡各單位的時候,跑到懸崖下了。」
「這樣啊。所以那條圍巾姑且算是派上用場了吧……」
「是啊──而且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咦?哪裏了不起?」
我面露苦笑地叫她:
「老爸,其實你教學觀摩那天,在走廊聽到我念的作文了吧?」
「晶跌落懸崖時,你不是護住她了嗎?結果她幾乎沒有受傷,還說是你保護了她。」
「妳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我、我可不是喫你的醋喔。可是啊,你居然讓別人的妻子──」
只見晶一臉尷尬地從門的縫隙探頭進來,然後又縮回去,接着再探進來,又縮回去,不斷反覆。像極了某種小動物,太可愛了。
「怎麼了?」
「你、你可別誤會喔。我、我纔沒有哭……」
那個柔軟的觸感和香氣是這麼來的嗎!
「可是啊,我昏倒之後,就幾乎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了耶。」
「那……老爸,抱歉,你可以幫我叫晶過來嗎?我想跟她單獨聊一下。」
我等了一會兒後,病房的門靜靜打開。
「老爸!」
說完之後,纔開始覺得害臊。
「咦──這樣?」
「因、因爲現在這個狀況……」
「拜託,老哥!你幹嘛突然抓我!」
換句話說,這是被夾在繼母和繼妹中間的三明治?
「……對啦。她們在後座,把你夾在中間,然後……用體溫幫你取暖……」
她開始頻繁用右手搓揉左手肘,要跟我說話似乎讓她覺得很尷尬。
「晶,把手伸出來一下。」
「咦?晶跟美由貴阿姨?」
「怎樣啦?好了,我去叫人過來──」
「哪裏比不過?」
雖然晶沒有做出多大的抵抗,卻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整張臉都紅了。
「摔下去後,你還保護晶不受凍不是嗎?一和晶扯上關係,你真的很了不起耶。」
當我這麼問,坐在牀緣的晶便紅着臉,點了點頭。
「至少也該是道謝吧!」
「嗯……」
「頂多就覺得星星很漂亮吧。然後晶就來到我身邊──嗯?對了,晶在哪裏?」
「啊,老爸,等一下!」
「怎麼啦?不要站在那裏,來這邊啦。」
我咧嘴一笑,然後摸摸晶的頭。她一開始還是坐立難安,但後來似乎慢慢習慣,便露出笑容。
「我可從沒討厭過妳耶。」
聽到老爸說成這樣,總覺得有點害臊。
「全部就是全部。真的很對不起,我是這種妹妹……」
「什麼全部?」
「我就……情急之下……」
年過四十的大叔傲嬌起來實在有點勉強,我忍不住笑了。
「是噢?」
「班導是這麼跟我說的。他說你好不容易趕上了,卻進不了教室,結果就在走廊聽我念作文。老師說看到你一直在走廊哭……」
「嗯?幹嘛?」
「……噢、噢──」
──太離譜了……
「因爲我怕妳會落跑啊。」
接着我兩手直接從晶的背後摟住,不讓她走。
「就是兩肋插刀啦!爲了你,她們以身相挺啦!」
「全部。」
「沒有啦,我不是……」
「……老哥,那個我……對不起……」
「我纔沒有!」
我在晶的耳旁輕聲說話,然後慢慢鬆開自己的手。
這樣聽起來根本像個戀妹……不對,聽起來就像把晶當成異性看待吧?本來有些擔心,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先、先等一下!所以老爸的意思……是那樣吧……?」
「這樣就行了──好啦,開玩笑的。我纔要謝謝妳救了我。」
「我也這麼跟她說了,就算這樣,還是不免會這麼想吧。其實救了你的人,是她跟美由貴啊……」
「謝謝你,一直當個帥氣的老爸!」
我留住站起身子的老爸。
晶緩緩往我這裏走來,卻在病牀旁的圓椅旁又停了下來,臉上盡是尷尬的神情。
「把你搬上車子時,爲了不讓你的體溫再往下掉,她們兩肋插刀,幫了你一把啦。」
「好。那我去叫她過來──」
* * *
「呃!那該不會是……」
「……說這種話的人,主要都是老爸喔。」
接着老爸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我猜是不想讓我看到他害羞的模樣吧。
「具體來說,是怎麼個幫法?」
「她是怎樣啊?過來讓我看看啊……」
「就是那樣啦!多虧有她們,你纔有辦法撐到醫院,所以你可要好好向她們道謝啊!」
「呀!」
「你到底要幹嘛啦……」
「她在走廊,跟美由貴在一起。」
她伸手的瞬間,我便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病牀旁。
老爸說着,一臉不是滋味。
「就是因爲現在是這個狀況,才希望妳像平常一樣抱我啊。」
如果是西山,她會怎麼說呢?感覺就會說:「真不愧是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但如果是陽向或伊藤,應該會老老實實擔心我啦……
「呃……!你……早就知道了嗎……?」
「不用害羞啦。」
「涼太,正常人在這種時候啊,都會優先保護自己的性命。是本能使然。一心想着要救自己,根本顧不得旁人。」
我打從心底感謝她們,但決定當作沒聽到剛纔那些話。
「是這樣嗎?我倒是隻想着晶耶……」
「我、我纔不會落跑!別鬧了,快放開!」
「晶,怎麼了?進來啊。」
「唔──────!」
「……好。我真的無以言謝……」
「好,抓到妳了。」
好了,等一下晶會用什麼樣的表情進來呢──
「老爸……」
「咦咦!」
「她根本不用往自己身上扛啊……」
「不對!」
現在極度無顏面對她們……
「不~要──看,這就是平常的妳。妳一抓到我,就不會放開,不是嗎?」
「只是想叫一下。」
老爸一臉傻眼,所以我一眼瞪過去。
「白癡。所以大家纔會說你遲鈍啦。」
「你這個哥哥很了不起。居然爲了保護妹妹,做到這種地步。」
「呃……嗯……」
「我真是完全比不過老哥……」
晶靜靜踏入病房,就這麼站在房門口,和我保持距離。
「晶一直哭個不停。說她對不起你。」
「啊,嗯……謝、謝謝你……」
「咦……?」
「我之所以能做我自己,都是多虧有妳啊。我不太會解釋,但妳是我的希望。應該說就算我的心情晦暗不堪,只要有妳,就能努力──」
我說着說着,開始害臊,但還是繼續往下說:
「──總之,我覺得我這個當哥哥的很沒用,可是妳來我家之後,我現在非常幸福。真的幸福到想跟所有人炫耀……所以晶,妳不用對我過意不去──」
「老哥──!」
「哦哇!幹、幹嘛啦!妳幹嘛突然這樣!」
「老哥、老哥、老哥──!」
我完全慌了手腳。因爲晶突然抱着我,開始哭泣。
「我好喜歡你!最喜歡你!我愛你!」
「呃……噢,是噢……」
「一想到你會不見,我、我就……嗚哇啊啊啊啊~~!」
「放、放心啦,妳看,我現在就跟妳在一起啊。所、所以別哭成這樣……」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這麼慌了好一陣子。
後來再度抱住晶,輕輕撫摸她的頭。
我不發一語,摸着她的頭。不久後,看她終於冷靜下來,一邊吸着鼻水一邊用手拭淚。
這樣的想法雖然不好,但我竟覺得哭泣的晶也好美。隨後,驚覺一件事。
──星星之雨……原來如此,是當時的……
我對倒下之後發生的事情幾乎沒有印象,不過剛纔這一下,讓我想起當時晶似乎也爲了我落淚。
以爲是星星之雨的水滴,之所以帶有溫度,是因爲那是晶的淚水。
「妳果然是我的希望之光。」
晶聽了,瞪大雙眼。
「全部就是全部──妳以後也願意繼續當我的妹妹嗎?」
「啊……等等,美由貴阿──唔噗!」
我覺得和王子殿下結合,就是所謂的皆大歡喜。
「妳說皆大歡喜纔是王道!可是我覺得對我來說,皆大歡喜還是太難了啦~」
既然如此,往後我也想要和出題的晶一起細細品嚐這些經歷。
我把手放在晶的肩膀上。
可是有的時候,會覺得或許不只如此。
想必會像這樣幾經波折,但還是朝着同一個答案前進。
希望我們兄妹的故事……
皆大歡喜的結局是什麼呢?
老哥,最喜歡你了。
「噢,那個啊……」
「什麼啦,突然說這種話……嘶……嘶……」
不管過去還是未來,我都最、最喜歡老哥。
「晶,謝謝妳了。」
然後突然抱緊我。
世上不會再有這麼好的人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族情誼就快遇難了。
慢慢來就好,請你以後也要和我一起往所謂的皆大歡喜結局邁進。
「噫!晶,妳進入叛逆期了嗎!晶居然罵我臭老頭~~!」(注:老爸的日文「親父」也有臭老頭的意思)
我想了好幾次,要是老哥因爲我的關係不在了,那該怎麼辦?忘不了老哥醒來的瞬間,他還說了「早安」和「我回來了」。
「拜託,媽媽!我正在跟老哥談很重要的事耶!快~點~分~開~!」
不對,我想和老哥一起往幸福邁進。
我有老爸、美由貴阿姨,還有晶。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家人吧。
美由貴阿姨的胸部壓在我的臉上,不知是因爲柔軟的觸感還是好聞的香氣,反正我覺得呼吸好睏難。
請你原諒我這一點點任性吧。
──不對,這次反倒算是一個發現吧……──
後來太一叔叔來救我們,我和老哥都得救了。
「怎麼這樣啦……」
「咦?」
未來也會一直延續下去。
跟我相比,老哥堅強多了。
「涼太!美由貴是我的!啊,美由貴,妳先放手……」
我們要寫下答案,然後歷經煩惱,最後擦掉,接着繼續寫下答案、煩惱又擦掉……──
即使遇上難受的事,他也會當作玩笑,一笑置之。明明是不能笑的事,他卻會爲了我、爲了大家而笑……
說實話,我很擔心她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但幸好一如我的期待,她展露笑臉,大大「嗯」了一聲,並點頭答應。
──求救,求救。
「我不要永遠當妹妹!」
「老爸,你快點拉媽媽的那隻手,把人拉走!」
「就是那篇故事的後續,妳說要想一個讓女主角獲得幸福的結局。」
太一叔叔嘴上說沒關係,但我覺得他一定很不安吧。
「──妳以後可以跟我一起思考,要怎麼樣才能讓那個女生幸福嗎?直到皆大歡喜的結局出現,都一直陪我思考。」
「涼太~~!你可以叫我媽咪喔~~!」
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
「……這……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全部。」
「咦?」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老爸和美由貴阿姨走進來。
「什麼全部……?」

「我討厭老哥叫什麼媽咪!啊,不過可能是有那麼一點想看看!是說,媽媽!妳快點放開老哥!」
「各位~你們先冷靜下來。這裏是病房,會吵到別的病人……」
「沒有啦,只是有這種感覺。」
後來老哥還是很溫柔,他顧慮到我的心情,真的很高興。
有人會爲了我傷心落淚。
然後我和晶有了一個重大的課題。
我是覺得好像已經有了答案,或許重要的是過程吧。
「所以啊──」
我和老爸相視而笑,接着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美由貴阿姨搶先來到我身邊。
媽媽稍微罵了我一頓,不過我是真的有在反省,所以她原諒我了。
總而言之,可以肯定經過這次的事件,真嶋家的牽絆更穩固了。
「美由貴,這對他太刺激了!快點放手!」
想要讓他幸福。
不對,希望我和老哥的故事,
我打從心底喜歡老哥。
「涼太~!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晶!幸好你也得救了啊~~~~!」
所以纔會對他心生嚮往、依賴他,同時也最愛他。
「美由貴阿姨,這實在是有點!」
就在我心中滿是無奈時,萌生了某種想法,因此脫口說出:「對了。」
「居然說不要,妳喔……」
「謝什麼……嘶……」
然後往所謂的皆大歡喜結局邁進。
不管幾次,我都會說出口。
11月22日(一)
「我的作業!就是妳說要寫的小說的女主角。」
希望老哥獲得的皆大歡喜的前方,也有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