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其實我和繼妹她們一起度過Q人節前一天……」

今天是二月十三日，星期日。

這天，陽向、晶和我來到月森家。畢竟明天就是情人節，陽向要帶大家做手工巧克力。

「然後把削好的巧克力放到鍋子裏隔水加熱──」

不愧是陽向，手真巧。此外，夏樹也讓我們見識到他的好手藝。對了，之前月森說夏樹很會做甜點……嗯？夏樹，你要送給誰啊？

我超在意的，不過關於夏樹的難題──

昨天學校放榜了。

夏樹順利錄取結城學園，同時也漂亮地拿到學力特優生資格。

他在回家前，被棒球社的顧問老師叫住，結果決定下週開始和高中生一起練習。

因爲這件事，夏樹現在的表情已經毫無陰霾。

「老哥，可以幫我扶一下嗎？」

「好啊。」

當晶替巧克力隔水加熱，我則是用左手扶着攪拌盆的邊緣。

我的右手肘要花一個月才能痊癒。要是再嚴重一點，就要開刀治療了。幸好勉強在不用動手術就能治癒的範圍內。

我喫了止痛藥，就這樣過了一星期，也算是習慣手受傷的生活了。

只不過，爲了儘早痊癒，我把使用右手的機會控制在最小限度──這時候，晶的身體從右側慢慢挪到我的前方。

隨後她小小的身體完全擠進我的胸膛前。

她壓低聲音──

「這是我們第一次共同合作耶。」

輕聲說出這句話。我看着周遭，心臟瞬間漏了一拍──

「拜託，之前我們打工也一起做過吧？一起包裝產品。」

她舔掉沾在我臉上的巧克力。

「認識的人有困難，我不能放着不管而已……所以我真的對妳沒有非分之想，真的！」

我的心跳不禁加速。

「陽向，巧克力都融化了，現在要怎麼做？」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什麼都做不到。好久沒看到他笑得那麼開心了。」

「嗚嗚……不會做這種東西啦……」

「我覺得妳的表情好像有點落寞，放心不下。」

即使背對着她，我也不會聽錯。

這跟進入晶的房間不同，讓我有些緊張。

「那接下來──」

我帶着苦笑說道，月森依舊維持那張認真的臉。

「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結姐～～！真嶋大哥～～！」

「真的很謝謝你幫了夏樹那麼多。」

還以爲被告白，嚇了一跳。知道不是告白，我鬆了口氣。

當我害臊地臉紅，晶鼓起腮幫子，不斷盯着我的臉。

太重要了──因爲在我思考這番話的意義之前，她滿臉通紅的模樣就先映入眼簾。

我好像說了很不必要的話，覺得自己搞砸了。

當我們進行着這般愚蠢的對話，若葉把融化成液體的巧克力撒得到處都是。

「拜託！不要把名字講出來啦～！」

「話說回來，夏樹要把巧克力送給誰呢？」

她突然提起夏樹，讓我有些疑惑，同時內心也一陣酥癢。

我緩緩回過頭。

我按照月森說的，坐在若葉書桌前的椅子上。椅子的高度不太夠，視線高度卻和月森相同。這時候，忽然看見放在月森桌上的某個東西。

裏面有兩張牀與兩張書桌。

她帶我來到她跟若葉的房間。

聽到若葉的叫喊，我回過神來。

「月森同學……？」

「妳幹嘛啦！」

我們聽從陽向的指示，暫且和樂融融地繼續製作巧克力。

是我送給她的聖誕禮物。那個東西位於書桌檯燈下方一個小平臺上。

「真嶋同學，我喜歡你──」

「是、是祕密……」

「若、若葉在叫了，我們該過去了吧？」

「那個，關於這個稱呼……」

「是喔……」

但其中讓我有些在意的人，就是月森。

月森到底有多瞭解我們兄妹呢？

「老哥，你知道什麼是浪漫（Romance）嗎？」

＊　＊　＊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快。

「你坐那裏吧。」

「咦……什麼怎麼了？」

「咦？喔，嗯……是因爲有妳從旁幫忙啊……」

「不，我覺得大家都發現了。你對小晶的感情，有着更勝珍惜兄妹的某種要素……」

我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

「月森同學，妳怎麼了？」

「不是啦，是太重要了，不能用。」

月森就像想要檢視自己的心跳，把右手放在胸口，左手再慢慢重疊上去。

陽向嫣然一笑，夏樹便害羞地點了點頭。

「栗子嗎？」

「啊，我知道了，跟手機不合──」

「可是妳要送給健太吧？」

她配合著大家面帶微笑，然而表情卻讓我覺得有些落寞。

夏樹漲紅了臉，往我這邊瞥一眼……咦！

只見月森帶著有些尷尬的神情，領着我上二樓，改變談話地點。

「我覺得你應該是誤會其中的意義了。」

──拜託，你這樣豈不是會害我想太多嗎……

因爲她的聲音是那麼美麗，那麼清澈，那麼有穿透力。

「若葉，妳真是的──」

「我就想說妳沒有拿來用，原來是當成裝飾品了啊？」

最後加上美麗的裝飾，每個人都是一臉心滿意足。

「到處捻花惹草……」

我實在很在意，所以當大家開始電玩大賽之後，悄悄呼喚月森。

「妳在說什麼啊！」

「那你對小晶好，跟對我或其他人的好，意義不同嗎？」

如此說道，好模糊焦點。

「咦？」

「妳、妳幹嘛啦……？」

「啊，也就是說，你有要送的對象啊？」

「咦？」

「這樣啊……有幫上忙就好……」

陽向若無其事地這麼問……我也很在意這件事，陽向問得好。

「哼！──看我的！」

「超出規格……就是跟平常不同。畢竟你和小晶是名義上的兄妹。」

話題又一下子跳開了，我顯得非常困惑──

月森說着，對我露出一抹笑容。

「我都說了，那是法文Marron啦！」

月森來到若葉身後，將桌面擦乾淨。她的模樣充滿母性光輝，看起來也像一對母女。

「像老哥這種人，最好變成巧克力～～！」

「嗯……這個不能用。」

我從沒想過這種事，所以現在仔細思考了一回。

那是哪個遊戲的魔人啊……？唉，算了。

「這、這個……我……」

不對，不只是她，如果周圍的人也一樣──

「我覺得不一樣。我自己也知道，我對晶的好跟對其他人的好，兩者不同。但我們社團的社長一定會嘲笑我是『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啦……」

我先行起身，前往房間的門。接着在抓住門把時──

「我很喜歡你這種溫柔的個性，喜歡你爲了別人努力，喜歡你如此重視小晶。我覺得你這個人很棒。」

月森一臉認真。

「月森同學，謝謝妳。」

「那個手機氣囊支架……」

「咦！妳、妳這麼問，我也……」

──啥啊啊啊啊～～……是那種喜歡嗎啊啊啊啊～～……

「妳這麼問……──」

「這會不會太放大檢視了？她應該是用來形容我『太超過』……」

既然是小學五年級的孩子，也算是進入多愁善感的時期了吧。我抱着這樣的想法，只覺得焦急得滿臉通紅的若葉令人會心一笑。

「你都直接叫夏樹和若葉的名字，所以我……也差不多該用名字……」

「是要我叫妳結菜同學？」

「不用加『同學』了……還有，我以後也想叫你『涼太同學』。」

「啊，這個……！」

「我想跟你……交個朋友……」

──……嗯？

「我們還不是朋友嗎……？」

「咦……？我們是嗎……？」

我們雙方都紅着臉，現場飄蕩着微妙的氣氛。

話說回來，朋友應該怎麼交來着……？

＊　＊　＊

離開月森家後，我和晶在回程的路上與陽向分別，變成兩人獨處。

「──事情就是這樣，一種『我得到朋友了～』的感覺。」

晶打從一開始就發現我和月森離席了。她詢問我們都說了些什麼，所以我平鋪直述地把在月森房間裏發生的事告訴她。

「話說回來，老哥，原來人家還不把你當成朋友啊？」

「就是啊。對了，妳對異性朋友有什麼想法？」

「嗯……都聽人家說，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耶……」

「是這樣喔？」

「舉例來說，對你來說陽向是什麼人？」

「我從來沒想過，不過應該是學長學妹吧？算是友情？反正是類似這種親密的關係。」

從未意識到這方面的事，所以現在仔細想想，還真是個難題。

只不過，晶這麼喜歡我，我也確實以深厚的情意回饋她的愛意。

「西山，謝謝了。好開心收到這個人情巧克力喔～」

「可以告訴我，你的口袋裝着什麼嗎？」

所以爲了不讓晶心生不安，唯有這件事，我先跟她約好吧──

看來她不是不生氣，而是笑着生氣。

「以我的立場來說，你要說『兄妹兼心上人』也行啊……」

「什麼啦？」

晶洗了澡，打理好自己後，原以爲她會穿着平常那件居家服，沒想到卻整個人變成女僕了……爲什麼？

往後只想專注在晶一個人身上。

「晶。」

「真嶋學長，你收了這麼多，回禮的時候一定會很辛苦吧～？」

話說回來……明天開始要用「結菜」稱呼月森，感覺要費很多力才叫得出來……

「嗯！」

「你在回家前，收到夏樹送的巧克力了吧？」

──嗚嗚嗚嗚嗚～～～～嗯……

「若是這樣、若是這樣，代表老哥的心意是！」

──驚！

「真嶋學長，請收下。」

「好快！你多煩惱幾秒再回答嘛！」

「不然這兩種選一種呢……？」

「我就叫你煩惱一下啊！爲什麼要馬上回答啊！」

順帶一提，巧克力不只有夏樹送的，還有若葉的，以及月森……結菜的。

「妳又穿上這件了……？」

「不過等這些事都告一個段落……」

我將會沒有閒暇東張西望。

下個月開始，我們就要進入嚴苛的世界了。

我有意無意地聽着晶和陽向的對話，有些期待她所謂的「特別」究竟是什麼──

「嗯，這是花音祭穿的那件，好久沒穿了。」

切換情緒實在很難。

「幹嘛啦～！我現在還是氣噗噗的喔！」

「……還是當我沒說。」

「我知道，是女僕沒錯……」

「我對別人的好跟對妳的好，是不是不一樣？」

──本該是這樣，但當天晚上……

「妳在幹什麼？」

「呃……喂～喂喂喂～我的心動要素下落不明瞭喔──」

「……咦？咦咦咦咦咦～～～～！」

「我已經在家準備一個特別的禮物了。」

「對我來說，分類人際關係實在有點難呢。」

「晶，妳不送禮物給涼太學長嗎？」

「嗚嗚～我是很高興啦，可是跟想要的不太一樣啊～～……」

「對啊，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會好好支持妳的意思。」

「啊，呃……關於這個……」

我們說完這些，陽向詫異地望向晶。

「你喜歡。」

「因爲這不就代表……！」

「幹嘛？」

「沒、沒有啊……就手機嘛……家裏的鑰匙嘛……」

「我說對，好像只對妳比較特別。」

「那我跟你呢～？」

「對了，老哥……」

「妳是把事情複雜化的天才嗎？那兩者根本難以兼容。」

晶又變成熱氣臉（？）了。

「咦？怎麼問？」

「就是副經紀人的工作──妳接下來要踏進演藝圈，所以我會以副經紀人的身分，好好看着妳。」

「西山，妳幹嘛用這種諷刺的口吻啊……」

晶的臉就像沸騰的熱水冒出水蒸氣那樣，突然漲紅。

我當時坐在沙發上，手上的手機還不小心掉下來。

「因爲事實就是這樣啊。」

＊　＊　＊

「這是我希望你講清楚的橋段啊啊啊──！」

「我只看着妳一個人。」

「我就叫你煩惱一下啊──！這是內心要糾葛一下的橋段吧──！」

「不要發出怪聲啦。」

不知道爲什麼，我被兇了……但不管了。

「伊藤學妹，謝謝妳。」

可能只是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但如果有人問我跟陽向是什麼關係，我一定會說她是朋友的妹妹。當晶和她綁在一起，我就會有又多了一個妹妹的感覺。

「從以前開始，市場行情就規定要回送三倍禮，我會期待白色情人節那天喔。」

「嗯，我們是兄妹嘛。」

「那你怎麼回答？」

「呵呵──」

原來如此，看樣子接下來只能努力討她歡心了……

晶氣得跳腳，但我沒有理會她，兀自回想在月森的房間裏說的話。

反正先別管我的心意如何，我希望自己對待晶的好，是即使屏除「兄妹」、「異性」這些要素，也毫無虛假。

「妳這個人怎麼這麼不可愛啊……」

「真嶋學長，這是超真心巧克力♪」

「我是希望有人喜歡。」

「兄妹。」

於是晶抓住我的手臂。

感覺偶爾會切換錯誤。

晶又氣得跳腳，但回到家時，她已經完全不生氣了。

＊　＊　＊

「陽向，謝謝妳。」

如果我可以老實地用愛意回饋愛意──不對，這麼一來會變成濫情。

「不過……月森也有問我是怎麼看待妳的耶……」

「啊，這樣啊！那妳一定很期待要送他吧？」

高村她們三人組也各別送上巧克力，我的雙手一轉眼就堆滿了禮物。

「您好，我是女僕。」

「妳喜歡這件衣服嗎？」

我在戲劇社的社辦裏，接收社團成員們滿懷感謝我平日的愛護與照顧的禮物。

當我頭痛得惱人，晶隨着一句「打擾了」坐在我的旁邊。

「咦？咦？告一個段落之後，怎樣……？」

隔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誰喜歡？」

「也請學長收下我的！」

「哼！我絕對要變可愛給你看！」

「兄妹。」

晶從口袋裏拿出長度略長的緞帶，不知道爲什麼卷在自己的身上。

「妳到底在做什麼啦？」

「今天是情人節，也是特別的日子！所以意思就是『請盡情享用我』，老哥今天晚上可要捨命陪君子喔～」

「我不記得有把妹妹養成這樣！」

「把我這個妹妹養成這樣的人，就是你──！」

──這傢伙居然惱羞了！

「喂！剛纔妳洗澡的時候，老爸和美由貴阿姨他們有聯絡我，說會早點回來──」

「我知道，是你胡謅的～！來嘛來嘛～趕快收下我吧～？」

「慢着慢着慢着──啊！妳沒看到我手上這支手機嗎……奇怪？我的手機在哪裏！」

當我驚慌失措，晶整個人從沙發上方壓住我。

「老哥，來吧。」

「來妳個頭啦，來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啊，找到我的手機了！……哎呀？陽向打來了？」

手機的畫面上顯示陽向來電。

「晶，抱歉。我接一下。」

「那等你講完電話，我們再繼續吧。」

「纔不要──喂，陽向？」

『涼太學長！』

不知道她是很着急，還是在哭，那樣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頭傳來。

『哥哥的房間裏……有信……』

怎麼能讓陽向傷心難過啊！

不過光惺似乎離開上田家了。

2月14日（一）

「啥……？」

其實大概有想到，老哥會收到很多戲劇社的大家送的巧克力。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話安慰在電話另一頭啜泣的陽向，只能和晶一同趕往上田家。

「怎、怎麼了！」

所以我覺得普通巧克力一定不會讓他心動，後來想了很多，決定扮成女僕！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上田學長，你在幹嘛啦！

『他說要離家出走……』

至於後續，等塵埃落定了再寫出來！

總之我緊急換了一件衣服跟老哥一起趕往陽向家。

要一直叫我矮冬瓜也無所謂啦！

拿緞帶纏繞自己是我的策略啦，沒想到會卡死……

上田學長好像離家出走了……！

老哥的右手還沒痊癒，自從引退賽結束後，我就一路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到現在，不過這次我以信心滿滿的氣勢扮成女僕，結果老哥超害羞的！

但也要反省自己不小心得意忘形了……

今天是情人節！

我好久沒看到老哥害羞的表情了，好可愛！

算我拜託你，不要丟下陽向一個人啊。

然後，接下來是嚴肅的話題。

陽向在電話另一頭哭，老哥也很擔心，然後我也很焦急。

「信？信上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