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其实继妹问我与上田兄妹变成好朋友的契机……」

傍晚，阳向联络我。

光惺已经退烧，也确实吃了晚餐并喝下感冒药，应该已经没事了。听说会姑且再观察一晚，要是又重新开始发烧，明天就会陪他一起去看医生。

我把这件事告诉晶后，她就像全身无力那样，整个人瘫软地坐在我的床边。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已经放下心中大石，不再紧绷了。

「幸好阳向有赶过去呢。」

「就是说啊。看到光惺发烧呻吟的时候，我还很担心。」

我也放松身体，大字型倒在床上。

「总之我先跟和纱她们说一声吧。」

「好，拜托妳了。我也会联络结菜和星野同学。」

我传LIME把光惺的状况告诉结菜和星野。星野马上有回应，接连传了「他还在发烧吗？」、「明天有办法到校吗？」等讯息，感觉还是有点担心。

因此我又传了讯息，表示光惺明天可能会请假，不过不用担心。

后来，结菜也回覆我，不过只有一句话：「太好了。」

──对了。

我想到一件事，随即向她表达感谢，谢谢她今天帮忙做毕业典礼的准备作业。

星野代替阳向帮忙戏剧社准备毕业典礼，听说结菜当时也一起帮忙了。

该通知的都通知完后，我把手机放在枕边，稍稍伸了个懒腰。

觉得疲惫是原因之一，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美由贵阿姨在一楼准备料理。

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吃晚餐了。当我想着今天晚餐会是什么菜色时──

「老哥！」

晶也挤上床铺躺下，整个人黏过来，把我的手臂当成枕头。

我在心里想着，这种时候排在前面的人真辛苦，结果很快就轮到排在前面的「上田」。只见光惺慵懒地站起──

如果世上有自我介绍的规定，他很明显已经违规。应该说，真是个怪家伙。

晶翻了个身，仰望天花板。

「……谢谢你当哥哥的玩伴。」

「没有，没什么。」

他看起来不像已经针对翘掉社团活动反省。

「不过没想到爸爸居然是管理员的恩人，我都不知道啊……」

「就……跟光惺同班，一样加入了篮球社……」

「叫阳向啊。妳几年级？」

我稍微回想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跟他说话。

「咦？」

「我叫上田阳向！」

随后──

我看着天花板，开始娓娓说出自己和光惺首次见面的那天──

总之我们按照座号，一个一个站起，说出姓名、毕业国小，再额外加上一句话。

那与三年前消失的天才童星「上田光惺」同名同姓。

就轻描淡写地只说了这句。

──奇怪的家伙。不过看起来不是个坏人。

「妳为了阳向，死命地拜托人家。管理员会联络房东，也都是因为妳那么拚命啊。」

我认识光惺是在国中入学后不久之后的事。

即使如此，年轻又热心的副顾问老师还是拉着光惺，想尽办法要他参加练习。

「意思是你们会吵架？」

但我们社团的处罚不是由顾问老师下达，时常是学长说了算。

「小学六年级！」

「你也闯了什么祸吗？」

「妳也对篮球有兴趣吗？」

「……我跟他刚开始没有这么要好。」

班导自我介绍后，轮到学生自我介绍。

「唉，既然妳这么想听……」

这样很像在陪睡，感觉怪怪的，但她看起来是真的累了，我也就任由她维持这个状态。

「……妳不要嘴上这么说，最后睡着喔。」

「话说回来，妳很棒喔。」

那个女孩站在慵懒的光惺身旁，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　＊　＊

接着，晶再度翻身面对我。

但也大概有料到，加入社团还不到一个月，光惺就开始翘社团活动。与其说是觉得社团活动麻烦，不如说是因为学长。

「欸嘿嘿嘿，不用害羞了。」

「咦？我？」

刚开始，我觉得自己跟一个很怪的家伙同班，不过隔天之后，他也没惹出什么事端，乍看之下很文静，也过得很懒散。

当时他说不定是不想说出「光惺」这个名字。

开学典礼那天，我们举行第一次班会。那天中庭的樱花树盛开，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尤其杂事常会推给一年级做，社团的性质跟光惺的个性实在合不来。

如此一想，才觉得事情真的很神奇。

阳向害羞地涨红了脸，踩着小小的步伐来到满是问号的我身边。她就像说悄悄话一样，将双手放在嘴边，所以我也蹲下，把耳朵凑过去。

「这家伙对你有兴趣啦。」

「嗯，也还没吃晚餐跟洗澡啊……」

慵懒的模样还是照旧，但社团活动结束，他就会默默地开始整理。

他很快坐下，宣告自己已经介绍完毕，就这么慵懒地用手托着下巴眺望窗外。

「应该是受到老哥的影响吧……」

那实在是让人哑口无言，班导的脸也不断抽搐。

「我叫真嶋凉太，妳呢？」

「仔细说给我听嘛。」

她说的「玩伴」大概是指朋友，但妹妹为什么要针对这件事向我道谢？

「怎么了？累了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难说啊……」

那天是假日，我跟光惺约好要打篮球，等我到了公园，发现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

「我才没有……」

我早料到刚开始会自我介绍，也没有多惊讶。

我当时这么想，然后走到他身边开始一起拖地。

「没有。如果一起做，就能早点结束吧？赶快做完吧。」

这时候，光惺轻轻拍了拍阳向的背。

「是喔……」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要好的？他又为什么会介绍阳向给我认识？

我姓「真嶋」，所以排在很后面，可以从容面对。

「没有，应该说我们没什么交集。虽然同班又同社团，却没什么共通话题……」

「我姓上田。」

「……咦？」

结果他一脸惊讶。

「不是，呃……」

不过并没有任何人说他这样不妥，严谨地继续自我介绍。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当过童星。

光惺似乎很在意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就这么看着我们，但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时，阳向转了个身，笑着对光惺说：

「咦？对我？」

为了惩罚他翘掉社团活动，学长要他独自做最后的收拾一个星期。我们一年级的人是乐得轻松，可是全叫光惺一个人做，却让我于心不忍。

──只不过现在回头想想……

「光惺，她是谁？」

「老哥总是为了别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我也试着向你看齐了。」

「咦？哪里棒？」

然后，大概是暑假快开始前吧。

后来我们在教室也开始慢慢会说话，就这么渐渐变成好朋友。

应该说就是本人，但他想必是不愿因此引发骚动吧。

但当我茫然地思索着，当时的记忆便隐隐约约复甦。

晶发出窃笑。

社团活动导览结束，参观期间也结束后，我万万没想到跟他一样都是篮球社。

「哦，好……」

「可是妳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想睡了耶？」

「那我去那边看你们打球。」

「嗯，稍微让我躺一下……」

「怎么突然讲到这个啊？」

「你们干嘛？」

「……哦，是喔。那我们要练习了──」

──我姓上田……咦？就这样？

「我妹。她说她也想跟……」

「嗯～就觉得很好奇。你好像说是国一时认识的吧？开端是什么？」

然而意外的是，光惺并没有生气，乖乖照他们所说，静静地整理球场。

放学之后，我们会一起到附近的公园打球，一直到太阳下山。

「这么说起来，我都没听说老哥和上田学长还有阳向认识的经过。」

「没有啦，我什么都……」

「啊？妳不回家喔？」

「好像很好玩，我在旁边参观。」

「哦，是喔。随妳便……」

这时候，我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是因为我是独生子，不知道兄妹之间的互动是什么样子吗？

尽管光惺的口气仿佛拒她于千里之外，阳向却并未因此不开心。倒不如说，光惺并没有澈底拒绝阳向，反而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果然很神奇。

光惺平常顶着一张臭脸，也不与人亲近，现在却拿阳向没辙──看起来就像这样。

──兄妹都是这种感觉吗？

我抱着这道疑问，和光惺像往常一样开始练习。

后来，光惺开始偶尔会带着阳向一起来。

刚开始还以为阳向是个讲不听的孩子，结果完全没有那回事，她总是面带笑容与满满的朝气，只是笑着看我和光惺打球，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玩。

夏季大赛结束后，三年级终于引退。

当球队只剩下一、二年级，我和光惺变得比以前更投入练习。

阳向也来看过我们打友谊赛，秋季大赛则是来到比赛会场帮我们加油。我并未感受到她有多喜欢篮球，即使如此，她还是开心地支持着我们打篮球。

甚至到了最近，我们也经常到对方家串门子。

当时上田家还没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光惺就住在有栖西町的一幢独栋透天。

从这里骑脚踏车大概二十分钟，虽然我们小学的学区不同，两家的距离算很近。

每当我去他们家，阳向可说是一定会混进我们之中。

即使光惺一脸烦闷，但我个人是不想做出把哥哥从妹妹手中抢走的行为，所以就算阳向加入，我也表现得不怎么在意。

「可是我们开始一起生活，当我知道妳是继妹时，是很混乱啦，也很紧张。」

「就说『我也有这么可爱的继妹了喔』……虽然我没说啦……」

「不会啊，我不讨厌喔。凉太哥哥吗～」

「妳未免也太好哄了……」

「晶，妳怎么了！」

「是啊……」

看到阳向满面的笑容，我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根本招架不住。

「嗯，我有在听喔。」

「…………」

「什么啊，妳不是睡着了喔？」

我们四目相交。

「我可不是任谁都会这样喔。因为是老哥，我才变得很好哄。」

她这种挑衅般的口吻，让我的心跳不断加速。

「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了那么可爱的话。」

「你都说到这里了，就说完啊～」

「就……刚开始我误会有继弟（弟弟）了。」

「老哥……」

「……只不过，这是暑假结束后的事了──」

「你现在也这么想？」

「因为凉太哥跟你不一样，很温柔，会听我讲话嘛！」

晶不满地用食指戳着我的脸颊。

＊　＊　＊

我不禁咽下一口唾液，她便把手放在我的胸前。

如此说道的晶慢慢睁开眼睛。

「老哥的心脏跳得好快……」

「你不逃啊？」

说时迟那时快，晶的手迅速环绕在我的脖子上。现在澈底变成在床上抱紧我的姿势了。我慌了手脚，本来想做出抵抗，晶却抢先在我的耳旁细语──

「……我在犹豫。」

「没有，我是闭上眼睛在想像。比如老哥的国中时期啦，阳向啦，还有上田学长。」

「别闹了……好啦，我说就是了。」

「妳能当我的妹妹，嗯……怎么说呢……当我没说吧。」

「才没有那种东西……」

「隐私？」

光惺显得一脸不悦。

「不，妳先慢着……！」

说实话，我曾经羡慕过上田兄妹。

不对，其实假如晶不在这里，我会羞耻到独自闷头呻吟。

「凉太哥要变我的哥哥？」

「我要怎么反应才好？」

「我也是……」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晶，只见她满脸通红，睁大了眼睛。接着当我们四目相交，她就像要藏住自己害羞的表情，立刻把头转过去。

「看招看招。」

随后，晶再度翻身面对我，接着将脸颊直接贴在我的胸口上。她的发丝之间飘出一股淡淡的香甜气味。

「嗯？……可爱啊。我曾经想过，要是自己有妹妹，大概就像那样吧。」

「话说，妳是怎么啦？开关怎么突然开了？」

「老哥你一路吊我的胃口，现在却说这种话啊？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妳想嘛，光惺也是男生，一定有不想被妳看到的东西啦。」

这点绝对无庸置疑，可是现在这种状况──

我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脸。

「哦，是喔……凉太，听到了吧？」

「炫耀？」

「你如果不想要，可以逃走喔。」

我无奈地露出苦笑。

晶炽热的气息就近在眼前。

「──然后啊，哥哥就叫我不要随便进他的房间……」

这时，我们的额头终于靠在一起。

阳向似乎很喜欢我，我也不讨厌她对我撒娇。

我隐约明白了晶接下来想做什么。

「没有啦～那样一定很讨厌吧……？」

我叹了口气后，决定说实话。

「是啊，现在也是……」

「我不要一直当你的继妹……」

「妳这种诱导似的说法太奸诈了……」

「还能干嘛？接吻啊。」

「我是你妹，你不服气吗？」

「嗯，我知道。」

「阳向可爱吗？」

「嗯，这我也知道。」

「你甘愿我一直当个继妹？」

「妳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会犹豫，代表你也想亲？」

「咦……？」

「好难为情……」

当我推开晶的肩膀，她丝毫没有抵抗，莫名顺利地把她推离我的身体。随后，她直接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或许是因为占到了优势，晶游刃有余地如此说道……不对，她真的游刃有余吗？说出这句话的人整个脸红了。虽然我也是啦。

「那是一定的啊……」

……我说出口了。她会吓到对我退避三舍吗？

「妳、妳干嘛……？」

「如果你想要妹妹，我送你啊。带回家吧。」

「话说，每次凉太过来，妳好像都很高兴啊？」

晶吐出的气息掠过我的唇，双方的嘴唇宛如下一秒就会交叠。

眼眸不稳地晃动。

「干嘛……？」

「拜托，又没人那么说……」

当我一脸为难，光惺开始笑得不怀好意。

如果是平常，我绝对不会说这种话。提及往事就忍不住顺口说出来，实在有够丢脸。

──当我疑惑她的口吻怎么莫名娇媚时，她的脸来到我的正面。

「啊，这样啊！」

仔细一看，她的脸已经红透，呼吸也有点急促。

「好啦，就算是兄妹，也有自己的隐私吧？」

「──大概是这样，我们以前就常常三个人混在一起……妳有在听吗？」

「不不不，还是慢着！我们先冷静下来……──嗯？」

「对不起，我的脑袋好像有点放空……」

「──原本很犹豫该怎么跟光惺和阳向解释，觉得要是跟他们说，其实不是继弟，是继妹，他们一定很傻眼……可是说实话，我很想跟他们炫耀。」

我刻意装傻，但晶并未别开视线，而是窃笑一声。

晶从刚才开始就闭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是睡着了吗？

「你很庆幸我是继妹吗？」

我们彼此的脸近到鼻尖仿佛就要碰在一起。

光惺只会摆臭脸，阳向却笑口常开──尽管他们嘴上那么说，看起来却是手足情深，他们之间有着我无法理解的情谊──

「什么！」

与其说她是因为刚才的互动而亢奋，更像是身体不舒服。

刚才我们的额头靠在一起时，就觉得她的体温莫名地高，难道说──

「──不会吧！美由贵阿姨！美由贵阿姨──」

我让晶在床上躺好，惊慌失措地赶到在一楼煮饭的美由贵阿姨身边。

「三十八度六……感冒了呀……」

美由贵阿姨无奈地看着温度计，一脸伤脑筋地说道。

「毕竟她最近忙着准备甄选会嘛……」

也是因为最近一直做一些不习惯的事，她的抵抗力才会变弱吧。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睡觉都露肚子……」

嗯，确实也有可能是这样。

「呜呜，太大意了……还差一点点啊……」

晶发出啜泣声。

「她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晶的情绪万分失落，我则是在她身旁滑手机。

虽然没有任何通知，不过光惺他们那边现在没问题吗？

算了，反正阳向也在，应该没事啦。于是我转换自己的想法，轻轻抚摸受发烧折磨的继妹的头。

3月3日（四）

我得写日记才行……

今天有好多事要写。

还是不行了……

老哥一直照顾我到很晚，好高兴……

因为爸爸的名字，管理员才勉强替我们开门……

上田学长没来学校，

等身体恢复再来写……

发生了好多事，

老哥，我爱

所以可能也是因为我放松了紧绷的心，

好久没感冒了……

我和老哥也过去，

阳向先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