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其實繼母0;媽媽1;拜託我去跑腿了……」

晶的轉學考順利結束，時序進入八月。

他也正式開始放暑假，連續好幾天都在家裏無所事事。

最近有幾個令人開心的變化。

首先是第一個。

晶開始會來我的房間借漫畫。

我也會跟晶借漫畫來看，我很高興我們看漫畫的興趣一樣。

再來是第二個。

晶會常常來客廳跟我一起打電動。

「晶，別再玩《終武2》了好不好？應該說封印起來吧？永遠封印……」

「咦～？那我的連勝紀錄不就會永遠停擺嗎？」

「不然我的連敗紀錄會永遠更新下去。我的悲傷會永無止盡地增加啊……」

晶基本上很不服輸，而且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就算我都輸慘了，他也不會罷休。

而且他實在太強，我已經放棄贏過他了。

我甚至有信心，只要他選用中澤琴，我這輩子都贏不過他。

只要回顧歷史，就會知道兵法的基本原則，是不去打不會贏的仗。那位著名的劍豪宮本武藏，就是因爲只和能戰勝的人決勝負，纔會毫無敗績……

但身爲哥哥，就算知道會輸，依舊必須陪弟弟玩樂。

只要把這個當成是出社會之後，在應酬中取悅對方的練習，這點小事──

「──不對，你又這樣……等──你『繞背』之後用的空中連續技太卑鄙了啦！」

「這明明就是正規技巧。是不防守的人有問題。」

我的慶喜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停在半空中被連續技鎖住──啊，死掉了。

「那我把要買的東西寫下來，等我一下──」

我走出玄關等待，只見穿着運動鞋的晶接着出來。

「那就走吧。」

「誰要娶你啊！我是說遊戲！」

雖然晶這麼說，我卻很有事。我忍着就快傾泄而出的笑意。

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正好遇上剛從房裏走出來的晶。

我的衣櫥裏姑且有外出用的衣服。

Simple is best. 也就是說，低調的服裝最好。

我偷偷瞄了美由貴阿姨一眼，沒想到和她四目相交。

「不會……」

「而且你有很多贅肉耶。」

「我習慣穿這樣啊……」

「沒辦法了。就穿平常的衣服吧……」

「唔……」

「嗯。」

我有點擔心他不會是想用遊戲把我打得稀巴爛吧？

「小心！」

「煩、煩死了！而且你摸哪裏啊！」

「唔咕……！」

＊　＊　＊

「晶，拜託啦，讓媽媽睡一下……」

晶指着我，和中澤琴一起說出決勝詞。這下我真的火大了。

我實在沒想到，過去被我玩得半途而廢的遊戲，現在能獲得新生……總之，我要先跟所有開發遊戲的人說聲抱歉。

其實我沒辦法對別人的打扮說三道四，但還是姑且問一下。

看我們兄弟和睦地打電動，他們大概不打算潑冷水吧。

我急忙撐住晶。

「涼太，謝謝你。那就拜託你了。」

「咦？我也去？」

今天還有晶幫忙，能兩個人分擔拿東西真是太好了。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過對上我這個完全不夠格的對手，晶一句抱怨也沒有，陪着我一起玩。最近他常常主動邀我，讓我很高興。

我們來到一樓，從美由貴阿姨手上接下采買的清單、錢，還有兩個大的購物袋。

「你現在是在求婚嗎？我纔不要嫁給老哥～」

不過那天情況不太一樣。

「嗯。」

我想他應該是反射性叫出來的。但那明明是女孩子纔會發出的尖叫。

「晶，抱歉喔。我想請妳去幫我跑個腿……」

在美由貴阿姨寫採買清單時，我和晶開始做外出準備。

「你們之前是先去超市和藥妝店，然後纔來我家的吧？還有其他方便的店可以認識一下，要去嗎？」

「晶、晶……你剛剛是不是發出尖叫了……？」

她的臉上不再有從容的笑容。儘管已經使用化妝品遮掩，眼睛下方卻有明顯的黑眼圈。

我懂了，所以他平常纔會穿着寬鬆的衣服啊。我莫名想通了。

「我、我纔沒有人見人愛！」

「是喔？總覺得好可惜。」

「既然如此，我絕對要把你扔進慶喜的裏結局『大奧後宮』去！我可是將軍大人啊！別小看我！」

但幾乎都是老爸從拍片現場拿回來的。聽說都是我不太認識的演員穿去現場，然後送給老爸。這些衣服都很有個性，要穿着它們出去，實在需要一點勇氣。

我剛纔抱住他時，好像有股柔軟的觸感。

結果我選了跟平常一樣的素面上衣和褲子。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有些期待。如果他不排斥跟我出門，以後我也想跟他一起去電玩中心或書店。

「呀！」

＊　＊　＊

而且又不是要跟女孩子出去約會。只不過是要跟弟弟出門買東西罷了。

這麼說起來，我還沒跟晶一起出門過。

「美由貴阿姨，我去吧。」

但美由貴阿姨是自由接案的彩妝師，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的忙碌程度和老爸不相上下，甚至更忙。美由貴阿姨看起來端莊穩重，對工作的要求其實非常高。

「還有晶，我帶你認識環境，要不要一起去？」

不過數落體型確實不太好。畢竟他也正值青春期嘛。

晶剛纔嫌麻煩，但那應該不是真心話。

「可是我對這附近又不熟……」

只是缺乏對於新鮮事的自信。

這麼說起來，晶在跟我第一次見面那天，也是找不到路。就算拜託他跑腿，他也沒有信心可以自己行動吧。既然如此──

就這樣，老爸和美由貴阿姨不會特別警告我們別玩太久。

另一方面，兩人合力破關的遊戲也在晶的幫助下，順利往前通關。

「既然住在這裏，認識附近有些什麼比較好吧？」

因爲那會讓我覺得自己輸了，很不甘心。

仔細一看，他身上穿的是跟平常一樣寬鬆的衣服。明明是夏天，上半身卻穿着不會露出肌膚的帽T，下半身則是貼身的牛仔褲。是我第一次和他見面時的打扮。

「該死！我絕對要你嫁給我！」

我又惹他生氣了。

「我只是不小心叫出來而已！不準笑！」

美由貴阿姨這麼說着，臉上的笑容已經失去平常的從容。這是因爲最近工作很忙，她累積了不少疲勞。

要買的東西很多，不過看那張清單，都能集中在一間超市買到。

「是啊，當然可以。應該說請妳也不要客氣，儘管使喚我吧。」

「嗯、嗯，沒事……」

「爛透了──好，發動連續技～」

他卻因爲臺階，腳突然絆了一下。

爲什麼要露出這種失望的表情？而且你是男的吧？

「沒事吧？」

她滿意地笑了笑，對着我點點頭。

至於老爸，則是因爲現場進度落後，在那裏過夜工作的日子變多了。這種事情我已習以爲常，不覺得有什麼。

光惺也一樣，他偶爾也會因爲沒做過的事，反射性地說出「麻煩」兩個字。不對，如果是他，或許真的是嫌麻煩……

「『──我不會委身下嫁比自己還弱的人。想要我，就來打敗我。』」

原來如此──我莫名釋出贊同。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們玩的遊戲都偏向對戰類的呢？

「是喔？但我勸你多放點興趣在打扮上，會比較好喔。難得你有一張人見人愛的臉。」

這小子是惡鬼嗎？

即使如此，美由貴阿姨還是想把家事做得完美無缺，所以我實在有點擔心她。

光惺也是這樣。外表姣好的人基本上是不是都怕麻煩啊？

我明明是半開玩笑地這麼說，晶卻氣得滿臉通紅，真可愛。

「涼太，可以嗎？」

「不過該穿什麼出門呢？」

我和晶跟平常一樣，開心地玩着電動，美由貴阿姨卻滿是顧慮地走過來說：

然而晶面不改色地說：「咦～……好麻煩。」就這麼懶散地躺在木質地板上。

「你穿這樣就好了嗎？」

哪像我，不管穿什麼都不會受歡迎──我沒有說出這句諷刺。

「的確是這樣……」

「不熱嗎？」

而且不只是電影，她還會擔任連續劇的化妝師，聽說八月的工作行程已經滿檔。

「準備好了嗎？」

我既不是個性鮮明的人，也沒有時尚到有辦法駕馭這種具挑戰性的穿搭。

＊　＊　＊

往超市前進的途中，我走在晶的旁邊不斷討好他。

「抱歉、抱歉。如果你很介意，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可是啊，你還是再稍微鍛練一下比較好喔。」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看最近的你基本上過得很懶散啊。在客廳的時候，都躺在地板上滑手機或看漫畫；關在房間裏的時候，一定都在睡覺吧？」

「唔……」

「剛纔因爲臺階絆到腳，就是運動不足的證據。」

晶一臉被戳到痛處的表情。

「你實在太鬆散了──不過你肯這麼放鬆，我很高興啦。」

「高興？」

「你看嘛，剛開始你一副把人拒於千里之外的感覺──所以我原本以爲你是個更不會露出破綻的人。」

「啊……」

我想起之前我們第一次會面的情景。

『──抱歉，我醜話說在前面。這種場面話就免了吧。』

晶好像也回想起當時的事，一臉尷尬。

「……你別把那時的事放在心上喔。我和老爸都不在意。」

「不，劈頭就用那種態度對你們，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

「我就說不用放在心上了。你最近不是會跟我一起打電動嗎？看到你這麼放鬆，我身爲哥哥，覺得你好像敞開心房了，所以很高興。」

「老哥……」

「不過你可以再放鬆一點喔──就像這樣！」

「唔哇！」

「我可沒有在鬧。這是我的親愛之情。」

「話說回來，晶。美由貴阿姨真的很厲害耶。」

「什麼！」

「哈哈哈！看到了吧？這就是哥哥的實力！」

「多虧我平常有積陰德。人家從以前不就常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嗎？我看你就當成是慶喜和土方的怨念吧。在天國的兩位，我幫你們報仇了喔！」

「少騙人。我看你是熬夜玩社羣遊戲吧？」

光惺的身高比我高，勾肩搭背的體驗想必很差。至於陽向……我根本不敢做。

「不是啦！不要扯到人家的年紀和興趣──我是說這些東西的順序。」

「應該是因爲媽媽以前在超市打過工的關係吧。」

「老、老哥，你別鬧了！」

「不然就在那個轉角換人吧。」

──是我。

身爲哥哥，驕縱他是不太好，但我也無法不理會可愛弟弟的悲痛慘叫。

雖然可能還是會買多餘的東西就是了……

「老哥，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晶滿臉通紅，彆扭地縮成一團，不過並沒有抗拒。

晶的身高大概是一百六十公分。肩膀也不寬，所以就算勾肩搭背，他也正好能容納在我的臂膀之下。

「唔呃……老哥真是魔鬼……」

我們以順時針方向，走在超市之中。

＊　＊　＊

「老哥……」

「是跟爸爸離婚前的那一陣子吧……」

「應該說，因爲是你，我纔會這麼做吧。」

「這根本不是想到什麼寫什麼，而是用超市貨架的先後順序寫成的。」

「──那麼老哥，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好重……」

「來。」

「就是這張採購清單啊。你看了之後，沒發現什麼嗎？」

算了，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跑腿，就照着清單順序採買吧。

再怎麼說，在外面勾肩搭背還是太過火了嗎？不過從晶並未感到厭惡來看，或許他已經漸漸接受我了。

該怎麼說呢？可能是在電玩以外的地方贏了晶，所以我非常高興。

打電動時明明就不服輸，這種時候卻不會跟我爭吵說：「我比你壯！」不過東西的確很重啦。

「總覺得好火大……」

就算是共通話題，也要等我和晶的感情再好一點，才能談這件事。

「我、我纔不胖！」

我希望我們能繼續往一對和睦的兄弟前進。

反過來說，買東西的時候以順時針方向前進，就能縮短留在商場的時間，進而不會選購不必要的商品。我在某本書上看過，說這樣能減少開銷。

我們抵達超市後推着推車，把寫在清單上的物品一個一個丟進車籃。

結完帳後，我和晶離開超市，走上回家的路。

「你看嘛，打電動大腦會累啊。所以要一邊打電動，一邊補充糖分。」

雙親離婚──這是我們之間共通的話題。

「可以順便練肌肉啊。用這個練身體不是正好嗎？」

「能量凍飲裏面有超多糖分，你再繼續胖下去，我可不管你。」

「是喔？那就算了。」

＊　＊　＊

晶接過冰棒也從開口吸吮，將冰從管子裏吸出來。這麼一來，我們就是共犯了。

經過公正猜拳的結果，贏的人是──

但是說實話，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

「謝謝你……」

看樣子晶完全沒發現，不過我在買東西途中，就隱約發現了。

我們走着走着，PAKIKO也已經喫完。我以前想過，要是有兄弟姐妹，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做一次，所以我這麼向晶提議：

「這是熬夜唸書需要的……」

「……你是說她明明一把年紀了，還若無其事地用印有可愛角色的便條紙嗎？」

我想盡量減少雙親在金錢方面的負擔。

追根究柢，我跟老爸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時候，根本沒在意過在超市停留的時間。如果有想買的東西，也不會管保存期限和價錢，只是一個勁地丟進購物籃，然後去結帳。

這也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在盡孝。

「好，晶，來吧，猜拳決定誰拿東西。」

我收手之後，晶的臉還是很紅。

「老哥，好了啦。維持這樣走路很丟臉耶……」

大概是被我說中了，晶發出「唔……」的呻吟聲。

然後發出鬧彆扭的聲音。

雖說如此，由於我們採逆向選購，所以是從清單下方的物品開始丟進購物籃，而不是上方。如果照着清單從上方開始買，或許速度會更快，只不過我後來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肥皂的香氣刺激着我的鼻腔，反倒讓我擔心自己有沒有汗臭味。

從蔬菜開始，到肉、魚、熟食、日用品──美由貴阿姨爲了避免我們在超市裏不斷來回走動，推敲超市的商品陳列和效率，才寫下這張購物清單。

換句話說，我們由順時針逛根本毫無意義。

「話說回來了，老哥。我們這樣有意義嗎？」

「咦！要拿兩袋這麼重的東西嗎！我絕對不要！」

「你還不是把能量凍飲放進籃子裏了。」

「什麼實力，不過就是運氣好嘛……」

「沒有啊，只對你。」

「你在《終武2》裏，毫不留情地把人鎖在連續技裏，沒資格說別人是魔鬼。」

與其說他同意我能這麼做，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吧。

「這樣啊……」

我把可以相親相愛分着喫的管狀冰棒「PAKIKO」，分成一半拿給晶。

＊　＊　＊

「誰知道。我只是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但不曉得到底有沒有效。」

我的手緊抓着不在採購清單中的零食。

我把手搭在晶的肩上，將人拉過來。

我們真嶋家父子就這麼過着和節約開銷無緣的生活方式，但四個人一起生活就另當別論了。其實雙親應該都賺了不少錢，可是如果我和晶未來要讀大學，想必會需要一大筆錢。而且我們兄弟只差一歲，一定更花錢。

而且我沒幾個知心好友，能像這樣毫無顧忌對待的人，也就晶這個弟弟了。

接着又發出撒嬌聲。

「唔──！」

箇中理由有很多，有些是說因爲往逆時針方向走，右手能更便於拿取商品；有些則是說因爲心臟在左側，以逆時針方向走比較舒服。

我把手上的東西交給晶。晶雙手的負重瞬間增加，「唔呃～」地發出窩囊的聲音，同時抱起購物袋。

我隱約察覺隱情，就沒有再深究了。

「至少也要說唸書吧……」

「哪裏厲害？」

要是晶也這麼想，那就好了。

總之基於商業考量，以逆時針方向設計路線，客人留在商場的時間會比較長，忍不住會選購不必要的商品。

說起來，既然有購物清單，我們本來就不會去買多餘的東西，而且到頭來我們還是買了多餘的東西，由順時針逛根本沒有用。

可是，我覺得我還不能碰觸這個話題。

我們兄弟就在零食區展開一場毫無意義的爭吵。

「自由接案的彩妝師也有這種刻苦的時代啊？」

超市基本上依照「人類往逆時針前進的法則」，將商品以逆時針方向陳列。

怪不得平常不怎麼逛超市的我們，能順利找到商品。

「咦？」

「太好了！」

真是個現實的傢伙。

他這種撒嬌方式……好啦，是還不壞。

結果我從晶手上接過東西后，兩手就這麼拿着購物袋一直到家。

之後晶的心情一直很好，回家後也邀我一起打電動，睡前還會來我的房間借漫畫。

於是，雖然速度很慢，我和晶的感情漸漸變好。

即使不到關羽和張飛兩人那種程度，我們這對繼兄弟的情誼確實很穩固了──看起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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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一）

今天我跟老哥出門幫媽媽跑腿。

說實話，我覺得有點麻煩。

老哥該不會對媽媽有意思吧？

就算沒意思，他也不時會看着媽媽的身體……

男人實在是……這種感覺很像我被媽媽比下去，很令人生氣！

這麼說來，老哥要我注重打扮。經他這麼說，我也覺得自己要稍微用點心思比較好。

……老哥喜歡比較女性化的衣服嗎？

雖然我有之前媽媽給我的衣服，要是穿了那個，老哥怎麼也會嚇到吧。

不對，他在玄關抱住我的時候，就嘲笑我像個女生。我猜老哥可能只把我當成弟弟吧……

那我還是不要穿那件衣服了！

話說我又沒有贅肉，他真的很沒禮貌！

我想更瞭解老哥的事。想跟他變得更要好……

還突然勾肩搭背，害我小鹿亂撞，卑鄙！

我會這麼想，是因爲我們是兄妹？

我們還差點聊到媽媽離婚的話題。

猜拳決定要誰拿東西的時候，就算我猜輸了，他還是肯輪流拿，而且之後什麼都沒說，就一路拿回家。他雖然是個怪人，卻是個可靠的人。

可是老哥沒說「我也一樣～」，沒有厚着臉皮追問我。

不過我今天也看到老哥溫柔的一面！

還是說……

跟他相處真的很輕鬆。而且他一直體貼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