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其實發生意外事故了……（花音祭第二天•上）」

花音祭第二天早上。我五點半就醒來了。

──這天終於到了啊……

我過了六點之後走出房間然後去敲晶的房門，她卻沒起來應門。

我的心中浮現一個可能性，於是走下樓，只見晶已經在客廳拿着劇本唸唸有詞。

「晶，早安。」

「老哥，早安。」

「妳幾點起牀的？」

「大概五點。醒太早了。」

「妳有睡好嗎？」

「嗯，算有吧……」

看她這副模樣或許沒睡好。想想也是。

畢竟今天就是戲劇社的公演日，終於要正式上臺了。

晶果然也很緊張吧。其實我蓋上被子後也始終睡不着，只睡了大概兩個小時。

「今天要早點出門嗎？」

「也好呢。」

這時候老爸和美由貴阿姨也起牀下樓，他們稍微被我們嚇了一跳。

「哎呀哎呀，晶，妳已經醒了嗎？」

「果然很緊張嗎？」

「嗯。不過我會盡全力表演喔。」

我從這句話感覺到一股堅定的意志。

「好啊。」

「──他沒接。反正我先傳LIME給他。」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行不通呢……」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讓今天的公演成功落幕。

「這種順序怪怪的吧？這樣根本沒有拜託我的意義……」

她沒自信地低下頭。

一想到這點，我就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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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今天公演結束後再跟你說。」

我急忙拿出手機打電話。

星野說完，露出令人心痛的笑容。

「看我？」

「好恐怖喔……妳要拜託我什麼事啊？」

「若不行就算了，我覺得這樣才能繼續前進。雖然對他來說或許是個困擾吧。」

「永遠……有點難啊……」

「我想在後夜祭的營火晚會時，把他叫出來……」

「其實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星野也很介意這件事，於是來到我身邊。

「星野同學纔是。早啊。」

當晶展露出笑容，電車也抵達結城學園前車站了。

「放心吧。我一定不會離開老哥的。」

──說實話，我很怕她要對我說什麼。

但今天即使已經快到打鐘時間他還是沒來，這讓我有些掛心。

當電車過了一站，晶的手突然放在我的手背上。

「不知道。我打電話問問。」

晶改變了。她一直努力到今天，一步一腳印走到這裏來了。

「……明知行不通卻還要告白嗎？爲什麼？」

「重要的事？什麼事？」

她會不會說要結束現在的關係呢？

她慢慢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我用力又小心地回握晶那隻宛如玻璃工藝品的手。

一股甜甜的香氣掠過我的鼻腔。看來她今天不用我的胸膛充電。

「老哥，不要怕我……」

我沒有多想，直接開啓一個話題。

「這、這樣啊……」

星野有些遺憾地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突然臉紅。

「好想永遠維持這樣……」

來到學校後，我和晶分別前往各自的教室。

如果是平常，這個時候他早已在教室裏頂着一張臭臉滑手機。

「──哎呀？真嶋同學，早安。你好早喔。」

「晶，加油喲。媽媽會從觀衆席替妳加油。」

晶低喃了一聲：「不知道耶。」靠在我肩上的頭又更重了。

「……你果然覺得我不會成功嗎？」

現在真切感受到，已無法想像，她不像現在這樣待在我身邊的日子了。

「……那我放心了。現在就姑且答應妳要拜託的事。只不過不能提太超過的事喔。」

我下定這個決心，先走上二樓打理自己的服裝儀容。

放心。晶一定沒問題──我敢這麼肯定。

「就算這樣，還是拜託你先跟我約好，說你會答應我。」

「可能要看老哥你了……」

「今天上田同學沒一起？」

「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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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我做了各種表示，覺得沒辦法再有什麼作爲了。我只想讓他知道，我想着他、喜歡他。」

「嗯，謝謝你。」

我一瞬間嚇到了，可是就算她跟我表明自己要告白，也不能怎樣吧……

「嗯，太一叔叔、媽媽，謝謝你們。我會加油！」

「這是情侶之間牽手的方式喔。」

我只對她說了「加油」，看她那副失落的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了？」

我和晶坐在長椅上，雙方都不說話，感受着電車的晃動。

當我以爲她看穿了我的心思時──

當我一進教室，星野已經在裏面靜靜地滑着手機。

「什麼事？」

我跟星野聊完之後過了一陣子，教室就跟昨天一樣變成萬聖節會場，但自己卻掛心着一件事。

「拜託妳別嚇我。別看我這樣，其實很膽小……」

「跟平常一樣，充電……可以嗎？」

「什麼！」

「我們也會去看。畢竟今天可是妳的主場呢。」

光惺他──

「想讓他知道是嗎……」

「我今天打算跟上田同學告白！」

後來班導來到教室點名，也很在意光惺不見人影。

「欸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欸嘿嘿嘿。」

接着她的手開始移動，我們的手掌就這麼貼在一起。

光惺還沒來。

「對啊。我今天稍微提早到校，所以沒遇到他。」

「我知道。」

我們坐上比平常早兩班的電車，加上今天是星期六，車廂裏很空。

＊　＊　＊

我等着等着，上課鐘聲響了。

「啊，呃……」

難道他要請假？我抱着這個想法望向自己的手機，卻發現沒有任何通知。

「妳知道啊……」

「今天沒問題嗎？」

最後班會都結束了，光惺依舊還沒來。

「真嶋同學，那個……上田同學今天請假？」

其實她最近已經不怎麼需要充電，現在久違地提出要求。

而且就我一路觀察，覺得她不會順利。

晶時強時弱地反覆握着我的手。

看着星野不安的表情，我也開始擔心了。

「不要吊人胃口啦。連我都開始緊張了。」

最後晶白皙細長的手指穿過我的指尖，彼此纏繞。

我又用了這種束縛晶的卑鄙言詞。

我想順着晶的意，卻忍不住環視四周。多多少少也是因爲現在還很早，車廂內沒有同爲結城學園的學生。暫時維持這樣也不會有問題。

「那個，真嶋同學……我想先知會你一聲……」

──對了，陽向說不定知道什麼。

我帶着沉悶的心情前往一年級教室──卻在樓梯間和晶不期而遇。

「老哥！」

「晶，妳怎麼了？」

晶看起來很焦急。

「陽向還沒來！」

「什麼！陽向也沒來？」

「你說『也』的意思是上田學長也沒來？」

我和晶急忙拿出手機。

我們各自撥打電話給光惺和陽向，可是──

「──不行，她沒接！」

「光惺也沒接……我剛纔傳了LIME，可是還沒已讀啊。」

「他們是怎麼了？」

「不知道……」

我的心亂成一團，但在晶的面前依舊錶現得很冷靜。

「老哥，怎麼辦……？」

「晶，放心吧。一定只是家裏出了什麼事纔會遲到。別擔心──」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有人來電──當我看到熒幕，總算鬆了一口氣。

是光惺。

「──喂，光惺。」

晶充滿不安的臉就近在咫尺。

『就算趕上了，也可能沒辦法上場耶？』

『結果你說得沒錯。要是我陪在她身邊再更愛惜她一點，她就……──啊啊，該死！』

我看向晶，她的臉已經扭曲變形。

所以我只能說出事實。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某種沙沙聲。

西山勉強自己表現得開朗。

「──總之很難上臺。其實也要看檢查的結果，不過沒有住院的必要，本人也很想來。可是就算趕得上公演時間，或許也沒辦法上場……」

『現在我們爸媽正在趕過來。我想中午之前可以……』

爲了西山她們，爲了人不在這裏的陽向──同時爲了晶，我身爲哥哥、身爲男人、身爲年長者，現在必須堅持住。

西山和其他社團成員因此鬆了一口氣，但也只有片刻，當西山問道：「那今天的公演沒問題嗎？」我也不得不別開視線。

我覺得如坐鍼氈，於是看向晶藉此逃避，沒想到她卻蹲在社辦角落抱膝哭泣。

──難道沒有自己辦得到的事嗎……

不過她也很心慌吧。告白或許得延期了。

『經過檢查，醫生說骨頭沒有異狀。是嚴重的扭傷。』

「她好像傷到腳了……聽光惺說只是扭傷，可是畢竟被撞了，還要做檢查和調查車禍原因，有很多事要做──」

「代替陽向的人……？」

即使現在知道無法實現，她還是以社長的身分，堅強地帶領大家。

其他人也抱着彼此，開始哭泣。

「我是、是社長，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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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開朗的表情面對社團成員，開口這麼說道。只見大家臉上都冒出問號。

沒有陽向這個女主角，《羅密歐與茱麗葉》根本無法成立。

「…………什麼？」

『光惺，我問你。陽向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我這麼說出口後，才驚覺事情不妙。

『──我好沒用……』

話語卡在我的喉嚨深處，但現在已經無暇選擇該怎麼說了。

「因爲我還以爲是更嚴重的車禍，就是……該怎麼說──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我的喉頭瞬間僵硬，但我必須說出來。

如同我有這種感覺，伊藤她們看到開朗的西山，心裏也是一陣緊。

「陽向她……出車禍了……──」

這時候西山回過頭，彷彿要甩開我的手──

西山首先大驚失色地來到我面前。

話雖如此，老實說我還是難以開口說出「太好了」這三個字。

我們這三個星期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星野聽完整件事，跟我說聲：「班上就交給我。」

──她們把一切都賭在這場公演上了。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公演已經不可能進行了。

西山甚至另有苦衷，一直希望這場公演能成功。她是想在搬家前和這些社團成員留下最後的回憶吧。

「不會，沒關係。這不重要，你現在在哪裏？陽向呢？」

我把手放在西山肩上要她冷靜，但她的眼裏已泛出淚水。

「這樣……可是我們這邊沒什麼問題，你告訴她別擔心。」

「和紗……」

「我也陪妳一起去……」

『你冷靜聽我說──』

「……啊？醫院……？」

當下，西山的肩膀發出劇烈的顫抖。心慌也在社團成員的心中不斷擴散。

「她的哥哥光惺跟她在一起。儘管是車禍，也不是被車撞，是在路口被腳踏車撞上，沒有生命危險。」

那副模樣讓人心痛，實在看不下去……

難道我們什麼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面對結束嗎？

我隔着電話聽見光惺的聲音在顫抖。

「放心吧。總之等她一出院，你可以馬上把她帶來嗎？」

「這、這樣啊……」

『──「我們」現在在醫院……』

「沒事，沒事的……放心吧，沒事的……──」

就算我現在跟着哭也改變不了什麼，拯救不了任何人。

──之後，光惺對我說出詳細的事情經過，但總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

『陽向出車禍了……』

「你幹嘛……道歉啊……？」

這是關乎社團存亡的最後機會，所以她們持續努力到今天。

當我默默呆站着，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傳出震動。是光惺打來的。

──不要放棄。

「總之今天的公演就……喊、喊停……學生會、執行幹部還有老師他們，就由……由我去……──」

我掛斷電話後，有好一陣子呆立在原地，直到聽見一聲「老哥」以及抓袖子的感覺，這纔回過神來。

「可以。陽向現在怎麼樣？」

『涼太，抱歉了，你好像打給我很多次。』

「公演是一點半開始。」

而我則是用力咬牙。

『──涼太，現在方便講話嗎？』

『要是有人可以代替陽向，至少──』

雖然伊藤表現得很堅強，眼裏卻已積滿了淚水。

比起無法上臺，陽向這個朋友遇上車禍更讓她大受打擊吧。

我抱緊瞬間哭出來的晶。

在心中的另一個我這麼低語。

──好不甘心……

硬要說的話，這句話並不是對晶說的，而是我自己。

「怎、怎樣啦？」

『果然還是要取消公演嗎？』

『好。涼太，抱歉了……』

「已經朝着這個方向進行了……」

等晶稍微冷靜下來，我回到班上把這件事告訴星野。

「──咦！陽向她沒事吧！有受傷嗎！」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靈光一閃。

『涼太，你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陽向呢？上田學長呢？」

『她很內疚，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哭。說自己給大家添麻煩了……』

「──太、太好了！」

『涼太，你想幹嘛？』

要是我在這種時候能展現哥哥的風範，說幾句機靈的話就好了，無奈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正面抱着她。

伊藤從其他社團成員中走出，緊緊抱住西山。

後來我馬上召集戲劇社的成員前往社辦，把事情原委告訴大家。

一想到這點我的胸口就堆滿各種情緒，不知是憤怒、悲傷還是空虛……它們互相推擠，讓我全身逐漸無力，連現在都是好不容易纔能站着。

「繼續進行公演。」

『啊？那誰要代替陽向──』

「有一個人會演茱麗葉。所以你告訴陽向，要她別擔心。」

『……我知道了。可是涼太，要是陽向很難受──』

「我知道。到時候你不用勉強把人帶來沒關係。」

『可是你真的沒問題嗎？』

「光惺。」

『嗯？』

「我真的很慶幸有你這個朋友。」

『啊？你在說什麼──』

「這邊交給我。陽向就拜託你了。沒時間了，先這樣──」

我掛斷電話，說了一句「先等一下」阻止西山，以及摟着西山的肩就要離開社辦的伊藤她們。

「真嶋學長……？」

西山和伊藤停下腳步。

「西山，伊藤學妹，妳們聽我說──公演要繼續喔。」

西山和其他人都一臉訝異地道出疑惑，但伊藤卻極爲冷靜地看着我。

「明明陽向不在，要怎麼繼續？」

「我知道有個人會演茱麗葉。」

「是誰？我們社團裏──」

伊藤還沒說完，我便直接看向那個人。

我真的好沒用……沒能爲了陽向做什麼，只會哭。

「那當然。可別小看妳哥喔？」

在他的提議之下，我們突然就替換了角色。

自己那時候應該是很不安。因爲緊張，忍不住像平常一樣

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他，可是說出來太害臊了，

又很不安，最後沒說出口。

後來在學校……

晶抬起頭來驚訝地看着我。

只是沒演過罷了。

我也記得臺詞。

不只老哥，也爲了陽向，爲了大家……

聽到陽向出車禍，我大受打擊。

我咧嘴一笑。

「我、我是記得，可是從沒演過……」

然而當老哥說他要演羅密歐的時候，我纔開始想爲了陽向、

「西山，事情就是這樣，可以讓我來演羅密歐嗎？」

「──好吧。真嶋學長，麻煩你了！」

這麼一來就有一個希望。

「我、我嗎！」

說實話我沒信心。

依賴老哥，不過他沒有抗拒。

「我來『演』羅密歐。」

「真嶋學長，你真的行嗎？」

首先是早上。

「就算晶有辦法演茱麗葉，但這樣換羅密歐沒人演了啊！」

我也做好覺悟了。

「記得臺詞就很夠了。」

比如朝氣、勇氣還有愛。我也必須多多回饋老哥纔行。

「晶！」

不過我拜託他到時候要答應我的要求。

西山在訝異和躊躇之中，最後以社長的身分做出決斷。

我轉頭看向西山。

當我看向晶，只見她睜大了眼睛。

「老哥，真的可以嗎……？」

「老哥要演……？」

西山焦急地從旁插嘴。

10月23日（六）

「我來演。不對，我想演！」

老哥總會帶給我好多好多東西。

「妳記得茱麗葉的臺詞對吧？」

我大口深呼吸，然後筆直看着西山。

因爲這些想法，我決定飾演茱麗葉。

公演差點取消，那也讓我大受打擊。不對，讓我震驚的是陽向她不在，結果只能在旁邊哭。

「什麼？誰啊？」

「──我。」

可是老哥果然就是老哥。

老哥問我有沒有辦法演茱麗葉。臺詞我是都記得，但沒有信心。

「真嶋學長，請你等一下！」

我和老哥在電車裏牽手了。

爲了大家，還有爲了老哥去飾演茱麗葉。

花音祭第二天。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法糾結行不行了──

「不，我也知道有個人可以演羅密歐。」

「可是……」

──現在想想，這三個星期自己一直和晶一起練習羅密歐的臺詞和動作。

今天有很多事情可以寫。感覺會寫很長。我照順序寫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