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其實是晶夢遊仙境……？」

「大家辛苦了！」

拍攝工作沒有出什麼大問題，順利按照行程結束了。

「小晶，辛苦妳了！」

「啊，柑奈小姐，辛苦妳了！」

柑奈小姐主動跑來找我講話。

「妳很棒喔～下次我還想跟妳合作演連續劇或電影耶──」

「哎呀，我還差得遠……」

「沒有這種事啦──妳要對自己有信心──那我接下來還有通告，先走嘍。小晶，我們下次見喔！」

柑奈小姐說完，滿面笑容地跑走了。

──她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啊……

要拍連續劇、電影、廣告，還有雜誌的拍攝和訪談。

IT也每天更新，沒有休息過。明明應付着滿檔的行程，臉上卻還能一直掛着笑容。

今天甚至連自己的休息時間都用來服務粉絲。

──不知道柑奈小姐都什麼時候睡覺……？

我有聽說會在坐車時休息，或是趁拍攝工作的空檔小睡。

名聲愈響亮，通告就會愈多，也必須留意旁人的目光。

新田小姐說柑奈小姐「很堅毅」。

──我也必須變得很堅毅，不然追不上她吧？

爸爸都在努力了，老爸和媽媽也會替我加油──當然老哥是爲了我，努力最多的人。

說實話，我現在光自己的事就自顧不暇了，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沒用，但我沒時間沮喪了。我必須鍛鍊自己！

我在這個昏暗的地方慢慢往裏頭走去。接着就在紙箱和紙箱的縫隙間，看到涼花屈膝坐在那裏。

但我現在顧不得這些東西。

「咦？晶小姐？」

「不要……」

沒有看到涼花的身影。是躲在後面吧。

「我們等一下還有事要辦，所以要離開這裏，結果涼花突然不開心……她跑走之後，不知道去哪裏了。手機好像也關機了……」

那個髮型，還有我送給她的紅色髮夾──錯不了。是涼花。

「不，可是……」

如果是老哥，一定會這麼說。

我是有點想在影城裏面走走看看，但一個人有點……

我急忙把手放下。

「欸嘿嘿嘿，這可能要歸功於老哥的魔咒──」

我繼續穿過倉庫，來到停車場。這裏沒有幾臺普通車輛，幾乎都是大卡車。我想這裏應該是相關業者用來卸貨的地方。

「原來你們今天也來了啊？請問怎麼了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涼太小弟的魔咒？」

隨後，小深山先生以比剛纔還要認真的表情筆直看着我。

疲累的時候實在很難做到，不過我已經慢慢學會了。

「爲什麼不要？」

當我順着那條路筆直往前走，便來到一個像倉庫的建築物。

這裏可能是員工通道，看得見人們在樹叢的另一邊開心地走動。

畢竟要是我一臉失落，會讓大家擔心。在那之中，老哥是最擔心我的人，或許會擔心到不能好好做自己的事──

「咦！她又走失了嗎！」

＊　＊　＊

我也要趕快動身去找人……不過，怪了？

「──……咦？」

「啊！涼花！」

正當我這麼想，準備要前往下一個區域時──

演技──不對，這是我的骨氣。

小深山先生說完就跑走了。

這裏沒有幾個和涼花差不多大的小學生，但就是遲遲找不到人。

我就這樣追着涼花，逐漸來到沒什麼人的地方。

「因爲不要，就是不要……」

──老哥是覺得擔心，才特地跑來看我的嗎？

「涼花，找到妳了！」

「我知道了……妳真的幫了大忙！那我會在這附近找找！」

老哥總愛把「是朋友想要」、「因爲是工作」、「因爲我是老哥」當成前提，但如果他其實是很重視我，那我會非常──

「我也來幫忙找涼花！」

我穿梭在來往的人潮中，不斷環視周遭。

「在那之前，妳要做些什麼？」

「涼花的確是很親近妳，可是……」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一定不會說得這麼果斷。

──這是什麼感覺……

隨後，我看到有一雙小小的腳爬進大卡車的貨櫃裏。

涼花大大地搖頭。

明明還有一段時間纔要閉園，她是覺得玩到一半離開很難過嗎？

當我看到小深山先生這副爲難的模樣，我質疑自己是不是太強出頭，然後定格在原地。

「爸爸和媽媽都很擔心妳喔。我們回去吧？」

「咦……晶姐姐？」

我馬上往那裏跑過去。

我可能想得太美好了。老哥都說了是因爲他的朋友星野學姐想見柑奈小姐，纔會帶她們來的。

我急忙趕過去。

架上放着在活動時使用的裝飾，還有現在沒有使用的裝飾。這裏還有一些眼熟的東西，比如看板或是可以當成椅子坐的巨大蘑菇等物品。

小深山先生的表情顯得五味雜陳。

「那個……小深山先生？」

看到涼花一臉不解又悲傷的模樣，我給了她一抹微笑。

＊　＊　＊

可是我現在覺得這麼做纔是對的。

等新田小姐離開休息室，我走向洗手間。

我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是下午三點。爸爸大概還要一個多小時纔會到。

「……啊，沒有！沒什麼啦！」

我上完洗手間後，茫然地想着這件事，然後走回休息室。

「呵呵，那太好了。妳的笑容非常棒，柑奈和其他演員也都誇妳，說妳演技很好喔。」

新田小姐來到我身邊。

但涼花突然跑了起來。

「是嗎？──啊，等一下妳父親會來接妳吧？」

我也進入貨櫃當中，只見裏頭堆着許多紙箱。

涼花跑進一棟外觀雄偉，類似公寓的建築裏。

＊　＊　＊

「小晶，第一次工作有什麼感想啊？」

我帶着某種無法釋懷的感覺，往小深山先生的反方向離開。

貨櫃的門稍稍敞開，似乎是從這裏進去的。

那就是在人前要儘量面帶笑容。

「請讓我幫忙一起找人。」

「對！」

雖說是平日，人還是很多。

不過如果老哥是因爲擔心我纔來，那我會很高興。

可能會有車子經過，很危險。

「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後在休息室等他。」

不對，現在這個不重要。這種時候，如果是老哥……

「這個嘛──」

有個我認識的人不曉得在跟影城的工作人員說些什麼。

我放心地吐出一大口氣。

「其實是涼花不見了……」

我不假思索走過去，然後出聲攀談：

他好像很慌張。

──難道她已經不在這個區域了嗎？

我看見有個外型很相似的孩子，在遠處徘徊。

我本以爲到這裏就無路可跑了，沒想到後門還有一條小路可走。

「是！我學到很多東西！」

我有些焦急地環視周遭。

「那我去跟人打聲招呼，我們晚點再聊吧。」

就是這樣，所以我決定從柑奈小姐身上挑一件事效仿並實踐。

她說完就把頭靠在膝上，整個人縮起來。

……我也有這種經驗，所以我能理解。

如果不好好聽她解釋，她會更意氣用事，不肯離開。

我靜靜地坐在涼花旁邊，跟她一樣屈膝坐着。

「什麼事讓妳這麼討厭？」

我以溫柔的嗓音詢問，涼花聽了，手臂隨即多用了點力，抱緊雙腿。

「因爲爸爸說要去醫院……」

「……醫院？」

我一陣心慌。

──涼花生了什麼病嗎……？

纔剛有這個想法的瞬間，我就急忙甩開腦中的不祥預感。又不一定是生病，依照她的年紀說不定是去打預防針，或做什麼檢查。

「我不要再打針或痛痛了……」

「這樣啊……打針的確很痛嘛。」

「……也有不痛的。」

「是、是喔～是這樣啊？」

「嗯……」

「涼花，妳懂好多喔。好厲害。」

「可是人家討厭……」

──就算打針不痛，也沒人喜歡醫院吧……

我小時候也很討厭醫院那種地方。因爲爸爸和媽媽都會露出擔心的表情。所以我稍微可以同理涼花的想法──

媽媽好像從老師那裏聽說我是個不合羣的孩子，我覺得老師說得很對。

「這個……我幾乎每天都會聽妳說，所以換個地方也沒用吧～」

我帶着苦笑這麼說，涼花卻愣在原地……我覺得這個總結很漂亮耶。

我忍不住漲紅臉，慌了手腳。

我好喜歡、好喜歡、最喜歡他。我純粹是想和老哥成爲感情很好的家人。

因爲我不想失去老哥……所以、所以……──

因爲我討厭孤零零一個人──

「簡單來說，就是我想跟你變成感情很好的家人。」

就算是假設，只要是幸福的生活，就沒關係吧？

我果然是個非常任性的人。

啊啊，我果然很喜歡老哥……

「嗯。沒有人陪會很寂寞──」

我回想起爸爸離家那天的事──

「爸爸，你真的要離開家裏嗎……？」

「好好喔，我也好想要有一個跟涼太哥哥一樣的哥哥喔～」

小深山先生和他的太太現在也一定憂心忡忡地到處找人。會擔心就證明是重要的人……

「討厭，你從剛纔開始是怎樣啦！我是在說我理想中的學校生活耶！」

「一、一個小時會抱一次吧……？」

我的個性也是原因之一。

「我會和爸爸親親喔。」

我和這樣的老哥第一次全家人出去旅行，結果我們卻遇上危機，在山上遇難了。

「晶姐姐，妳怎麼了？」

當時的我這麼提振自己的士氣。

我勾起微笑，涼花忽然愣住。

「那一起睡覺覺呢？」

就算一直躲着，也不會有人因此感到開心。

所以我也可以想像我和老哥走在一起的未來吧？

我……我已經決定要讓大家展露笑容了──

「我也想一起去校外教學。」

「還有，妳可能也見不到涼太哥哥喔……！」

涼花開始猶豫了……很好，再加把勁！

什麼？我不會讓給妳喔──不對啦……

「拜託你，快站起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拜託！求求你！」

我固執己見，覺得自己不可能和爸爸以外的人成爲家人，所以纔會叫他們別說那種場面話，可是──

因爲我已經無法想像沒有老哥的未來了──

雖然成了高中生，卻還是老樣子。

「……很偶爾纔會。如果心血來潮，也不是不會一起洗啦……他也邀過我一起洗……」

啊，這樣啊。如果是家人，這很正常吧……

如果可以得救，我以後一定要一直、一直和老哥在一起。

可是他卻爲了我，走進我的世界，試着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那讓我更喜歡他了。

「呃，嗯！啊哈哈哈……哈哈……──」

「我跟妳說，如果待在這裏，就見不到最愛的爸爸和媽媽了喔。」

「我可能也想吧。雖然這次戲劇社的合宿和家族旅行太近攪在一起了，但我想要好好來一場旅行。」

我笑着面對涼花。

「其、其實姐姐我跟涼太哥哥也很常、很常親親喔……」

「對啊。可是妳放心。因爲我會變得很出名，出名到妳一打開電視，每天都看得到我。這樣就不會寂寞了吧？」

──我……我不小心太死要面子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不對不對，不是這個……

「放心吧，放心……妳身邊有美由貴。而且我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守護妳。要是遇到危險就放聲大叫。雖然爸爸不是當英雄的料，可是妳有危險的時候，我一定會去救妳。」

「洗澡澡呢？」

當我就快被不安壓垮，老哥卻從後頭抱着我、守護着我──

老哥……爲什麼啊～～～～～～……──

「好到會跟涼太哥哥親親？」

……可是老哥卻獨自一個人倒在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

然後──

「涼、涼花妳有爸爸啊。」

「我還是好寂寞……你不要走嘛……」

「────晶大人您不是弟弟，而是妹妹嗎……？」

「是沒錯啦～……」

「我也是喔……孤零零的很可怕。」

「呃……這個……」

──後來我就不再笑了。

應該說，我和老哥這一路明明做過這麼多像情侶一樣的事了，爲什麼就是沒有進展？爲什麼？爲什麼？

「涼花，妳討厭自己一個人吧？」

「……嗯。」

因爲我想相信每當我耍任性，老哥都會露出溫柔的笑容說「真拿妳沒辦法」然後爲我挺身而出──

我爲什麼會對涼花產生競爭意識呢……

「…………」

「哈哈哈，是理想喔？到頭來，我們還是一直在聊假設性話題嘛────」

而且我也很不會跟人交朋友，就算好不容易成爲朋友，一旦年級往上升，就會回到原點，總是交不到朋友。

這次我不會丟下老哥一個人。這不只是爲了老哥，也是爲了所有相信我的人。

是老哥在那天對我伸出援手！

「會會會。這個幾乎是每天的例行事項。」

之後從小學、國中畢業。

「然後我要在校外教學的第二天，一鼓作氣跟你告白！」

我內向、怕生、固執……固執只有一點點啦。

──當下，我的胸口無比酥癢。

「呃……我是在想，有時候明明很喜歡人家，卻走得很不順啊……」

我不要老哥想的那種關係，也不想在乎那句話的文脈，我有好幾次都在想，要是那句話是在對我求婚就好了。

我很想否定那纔不是喜歡。

我覺得一定是因爲我很奇怪，纔會因爲對方說想跟我成爲家人，我就喜歡上他。

「可是啊，現在不一樣了喔。我跟妳一樣，有爸爸和媽媽，也交到很多朋友……而且也跟涼太哥哥變得更要好了！」

「嗯。好到會親……咦耶！」

「那抱抱呢？」

「晶姐姐也是……？」

「那妳跟涼太哥哥真的感情很好耶。」

當我覺得往後自己一個人過也沒差時，媽媽卻說她要再婚。

「可是啊，妳突然跑掉，爸爸和媽媽都會很擔心妳喔。」

「我不要那樣……」

「對吧？那我們要不要離開這裏？我們一起去亮一點的地方嘛。好嗎？」

涼花開始思考。

當我以爲這點程度的誘惑果然不行，涼花卻微微地點頭，並「嗯」了一聲。

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來，想把涼花拉起來。

「可是啊……我覺得……好睏喔……」

涼花卻開始打盹。

「累了嗎？」

「嗯……」

「那我們要快點回去纔行了。對吧？」

正當我這麼說──

碰咚！

「……咦？」

門突然被關起來，裏頭變得一片漆黑。

「爲什麼……！」

因爲沒有光，我只能摸索，勉強來到貨櫃門的位置。

「有人……不好意思！請開門！」

我不斷敲門，外面卻毫無反應。

後來我聽見引擎發動的聲音，震動也隨之傳來。

「哇哇！」

──不對，不要慌。

通話紀錄的第一筆就是老哥，我馬上打給他。可是，手機立刻就沒電了。

小深山先生和他太太可能會很不安，不過只要涼花平安回去，應該就沒問題了──如果是老哥，應該會這麼想吧？然後說到我能做的事──

要是連老哥都一起叫，就真的是打擾到他這場校外教學了吧……──

「嗚嗚嗯……好睏……」

啊啊，討厭，既然這樣──

居然在這種時候沒電……？真假？

「是說，我有帶手機嘛……──咦？」

就算碰到這種情況，老哥一定也會冷靜地想辦法……

「怎麼會……！」

──救命啊！爸爸！老哥啊啊啊啊──────！

「涼花！欸，快起來！」

不行。按照這個狀況，就算涼花醒來，我們也出不去。

我在心中這麼呼喊後，才脫口說出：「糟糕。」

──不行。涼花會被我吵醒。她要是看到這裏一片漆黑，說不定會更不安。

總之現在只能等車子停下來。新田小姐或爸爸遲早會發現我不見，然後開始找我纔對。

真是傷腦筋。我們會被載到哪裏去呢？

我急忙開機，雖然成功開機，但電池電量只剩下一點點。

──總之，我得求救……！

──哎呀……手機也不行了啊……

我感覺得到在我移動的時候，車子就發動了。貨櫃左右搖晃，我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纔回到涼花蹲坐的地方。

「要是遇到危險就放聲大叫。雖然爸爸不是當英雄的料，可是妳有危險的時候，我一定會去救妳。」

「嗚嗚……怎麼辦～……」

我在黑暗中，摸黑回到涼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