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其實最後高潮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花音祭第二天•下）」

第二幕的事前準備完畢後，我就在陽向對面的另一個邊幕待機。

接着布幕再度升起。

或許是因爲陽向來了讓我安心不少，我找回自己的狀態，以良好的氣氛展開第二幕。然而──

「晶，妳怎麼會在這裏……？」

──羅密歐結束登場後，我退回陽向那一側的邊幕，忍不住一臉鐵青。

照理來說，晶現在應該要在舞臺中央進行喝下假死藥的場面。但她還在這裏。

而且她沒有穿洋裝，反而穿着原本要穿的羅密歐服裝。

「妳穿成這樣……難道妳忘了下一場是什麼嗎！」

「老哥，抱歉了。我沒有忘記下一場，是忘記臺詞了。」

「什……！但就算這樣，之後要怎麼辦啊！」

「放心吧。陽向會代替我出場──」

同一時間舞臺的聚光燈亮起，照着舞臺中央的牀。

坐在上頭的人，是穿着晶剛纔身上那套洋裝的陽向。

陽向手裏拿着假死藥的瓶子，傷心欲絕地看着它。

沒過多久，陽向開始演了──

「──你生得如此美麗，卻是可怕的惡魔。欸，你真的有效嗎？如果沒有發揮我期待的藥效，我明天早上就會被逼着跟巴里斯結婚了……──」

我原本還提心吊膽，不過陽向跟往常一樣演得很好。

只需要坐在牀上，不用行動就能演，但我還是很擔心她的腳。

「晶，陽向她可以嗎？」

「嗯。她說這個場景不太需要動，所以不用顧慮到腳。」

光惺無奈地抓着頭。

因爲不是晶，是陽向，我才覺得這句臺詞不對勁。

如此說道的光惺百般無趣地指着晶。

因爲不是我剛纔發誓要相愛的對象……

飾演茱麗葉的陽向就靜靜躺在牀上。

我在誤會之中服毒而亡，之後茱麗葉從牀上起身，拔出羅密歐腰間的短劍然後自盡──如果只有這些動作，現在的陽向也辦得到。

但我的頭腦還來不及整理好狀況，就輪到自己上場了。

「什麼交給我……妳已經換穿這身衣服了，羅密歐就──」

「就只是陽向接着演茱麗葉。我和上田學長負責支援她。」

「嗯。老哥，陽向就拜託你了喔。」

但陽向的眼神卻沒有透露出這樣的希望。

『其實就是這樣沒錯……我很喜歡演戲──』

有個名詞叫「前定和諧」，但這次公演卻打從一開始就狀況不斷。

陽向小聲催促，我卻早已全身僵硬得無法動彈。

陽向來我家那天要回去的時候，說她其實很想演戲。

這時光惺穿着昨天那身王子服裝，一臉不悅地從布幕後方走出來。

「那麼晶之後不出場了嗎？」

「咦？」

「這樣……啊，呃……那光惺那身打扮是？」

總之這裏是舞臺上，我得想辦法搞定──

「光惺，你……」

「茱麗葉，我們未來就在一個沒有紛爭的世界獲得幸福吧。讓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生活吧──」

「先讓我整理一下狀況。現在是怎樣？」

一路演到這個橋段，我現在非常緊張。

我忍不住吐出感嘆的氣息，但還是繼續演。

「學長，快一點……」

然後……親……假裝親吻。

「知道了。那我跟陽向把後面演完就行了，是吧？」

她的表情僵硬並皺着眉頭，讓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靠近她了。

「──茱、茱麗葉！」

頂多只是假裝親吻，輕輕帶過就好了。

──不對，一定有哪裏錯了。

「爲什麼連你也穿成這樣？」

第二幕明明突然換了一個人演茱麗葉，觀衆還是屏息看着她。

「我們明明沒做錯什麼，爲什麼會如此不順呢？」

我急忙看向觀衆，但他們並未看着我們這邊。想想也是──

「只要親一下，就結束了……」

陽向果然有一套。

──觀衆已經完全沉迷在陽向的演技裏了。

「啊啊，我好怕。羅密歐，我該怎麼辦？我就想着你……只思念你一人，對主禱告吧。主啊，求求您，請您別捨棄我。羅密歐，請你給我勇氣！」

「不行。我跟陽向約好了，一旦有意外狀況絕對會去幫忙。」

茱麗葉在這個場景幾乎不會動。

我再度撫摸陽向的臉頰，然後將手放在茱麗葉的肩膀上。

＊　＊　＊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這是什麼異樣感？

我感覺到自己跟剛纔不同，有種疏離感，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臺詞發自真心。

──慘了，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

「可是……」

陽向的肩膀正在顫抖。

演到一半換人肯定讓我無法入戲。

晶大概是體貼她才讓給她演的吧。而光惺也很擔心陽向，纔會留在這裏……

「對不起，陽向……」

「呃……」

端正的臉龐還有細緻雪白的肌膚在聚光燈的照耀下，發出亮麗的光澤。

光是稍微拉近距離，我的內心就爲之激烈悸動，而自己接下來就要觸碰這樣的她了。

「放心啦。我跟上田學長都準備好了，可以以防萬一。」

「我現在就去找妳。啊啊，茱麗葉，妳的身體還有一點餘溫──」

──對了，伊藤之前好像說過。

「就算我們上場幫忙，要是穿着制服世界觀就毀了啊。這是爲了可以即興發揮啦。」

當我撫摸陽向的臉頰，她隨即頓了一下，害我更緊張了。

「涼太，要是有狀況你就用眼神跟我們示意。」

看起來就像內心在否定腦袋的想法，她用這麼複雜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陽向說她想上場，纔會突然換人演……」

我一靠近陽向，她的美看起來又更加耀眼。

──墓地，安靈室。

希望別再出事，就這麼平安落幕……

「因爲我們講好要是陽向出事，我和那個矮冬瓜要上場幫她。」

「知、知道了……」

「嗯。羅密歐就繼續交給老哥你演吧。」

我的緊張完全體現在聲音上。

「這是最後一吻了。晚安，茱麗葉──」

……這樣啊。

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完全出戲了。

陽向又頓了一下，雖然只有我知道。

話雖如此，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換人，我還是心神不寧。

舞臺中央擺着一張牀，聚光燈照着那張牀。

「不、不要叫我矮冬瓜！」

我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看着陽向穿禮服的模樣，該說果不其然嗎？總之她非常美。

「真是的，麻煩死了……」

「我反對陽向上場，也說過我討厭穿成這樣了，可是……」

光惺撩起他的金髮。

「晶，妳……聲音……！」

戲劇是活的。比起停止，更該即席帶過……

不對，這是演戲。這是演戲，沒什麼大不了。

我順着臺詞壓低身體，慢慢靠近陽向──卻在半途停止。

舞臺上進入服毒的場景，在另一邊待機的西山等人開始行動了。

「──茱麗葉，妳不是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嗎？妳原本那麼溫暖的身體，竟然變得這麼冰冷……」

──我可以就這樣親吻陽向，而不是晶嗎？

一想到這點我的心跳便一口氣加速，緊張的汗水也在背上擴散。

我這纔回過神來。

陽向也跟我一樣完全出戲了。

或許是因爲她還介意自己出了車禍，也有可能是因爲半途接下茱麗葉一角，她並未完全入戲。

──又或者，演羅密歐的人是我的關係？

因爲我拖了好一段時間，觀衆席開始躁動。

「真的……可以嗎？」

「反正是演戲……」

──不對。

我和陽向認識四年了，我從她的表情和言語當中只能感覺到異樣感。

肯定、迷惘還有拒絕──我感覺得到她心中混雜着這些情緒。

現在無論是她還是我，都沒有把感情放在角色上。

在這種彼此都沒有決心的狀態下說服自己是演戲所以可以親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我該怎麼辦纔好？

自己已經完全定格了。

陽向也無計可施，只是盯着我的眼睛。

即使如此，我還是僵在原地任由時間流逝。

糟了，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該怎麼辦？該怎麼……就在我不知所措時──

『你怎麼可以搞錯啦啦啦────────────！』

音響突然傳出晶的大吼，響徹整座體育館。

我總算整理好思緒，於是放下高舉的劍。

光惺指着陽向說道。

「咦？」

「你太過分了！居然把我跟別的女孩搞錯！」

我的話還沒說完，晶就把手裏其中一把劍丟過來。我慌慌張張接劍，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

陽向漲紅了臉仰望光惺。她就像一隻聽話的小貓，並未抵抗。

──原來如此，接下來就演平常的我們，在現實做出遊戲中戰鬥的模樣就行了是吧。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擋下。

觀衆再度譁然。

晶舉高手中的劍，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光惺說完便抱着陽向瀟灑地走進邊幕。

我退後了兩、三步，下一秒晶的表情已經完全進入戰鬥狀態了。

「羅密歐，事情就是這樣，這女人我帶走了──」

觀衆席傳出陣陣笑聲。

「看招！」

「等……妳先冷靜一下！先冷靜下來，我們談談吧！」

只是覺得很快樂。

她的手上還拿着兩把劍。

接着光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陽向身邊，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用公主抱抱起陽向。

晶過去光爲了自己的事情就一個頭兩個大，現在卻爲了幫助我和陽向出場，我實在非常開心。

「──我是來把妳擄走的！」

「我明明愛着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晶，妳真的變了……

接着晶又看向另一邊的光惺，和他四目相交。

「我要測試你的愛！如果要貫徹對我的愛，就只有一個辦法！」

只見晶慢慢地、大方地往我們這裏走來。

──這下子當然會驚訝呢……

「啥！」

平常的我們，是嗎……──

舞臺上只留下愣頭愣腦、啞口無言看着光惺背影的我，與雙手持劍、一臉嚴肅的晶……

那我就模仿土方歲三吧──其實幕末的日本和十四世紀的義大利，就設定上根本搭不攏……唔哦！

光惺不理會滿心困惑的陽向和我，從舞臺上居高臨下面對觀衆並擺出帥氣的姿勢。

我也只能澈底放棄，跟着舉劍。

「…………（老哥，我來幫你嘍。）」

當我露出驚訝的表情時，晶也點了點頭。

在我訝異的同時，陽向也驚訝地撐起身體。

我稍微冷靜地思考。

──他竟然跳上舞臺了。

「…………（繼續演是要怎麼演啊！）」

「啥！」

「小意思！」

「帥哥，抱歉啊。你好像搞錯了──她是我的女人。」

「等、等一下！你是誰啊！」

然後晶用力把我向後推。

「──我不會委身下嫁比自己還弱的人。想要我，就來打敗我！」

我揮開晶的斬擊，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上揚。

這種時候還能套用這種臺詞，她可真有一套。

在家只會一起懶懶散散地看漫畫、打電動，更別說刀劍相向……刀劍相向？刀劍相向！

仔細想想，我們從未吵過架。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你可別以爲自己可以左擁右抱喔。再見了──」

「那好吧，我就打敗妳！」

光惺從來都對女生不感興趣，把「好懶」、「麻煩」掛在嘴邊，但他現在不只突然站上舞臺，甚至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裝模作樣的臺詞……而且還是對「親妹妹」……

她在舞臺上活潑、享受的模樣，就跟在家時的表現一樣。像弟弟一樣活潑，卻又像妹妹一樣可愛──她現在已經在人前展現出這副模樣了。

「所以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妳幫着幫着，是不是反而把我害慘了啊？）」

「爲什麼啊──────唔！」

我和陽向雙雙回過神來，看向晶所在的邊幕。

陽向的臉紅到彷彿快冒火了。

「啊……呃……這、這是有原因的！」

我懂了，晶模仿的是中澤琴的架勢。

「…………（你應該曉得吧？快想起平常的我們啊──）」

我和晶對上眼後，她小聲告訴我：「別管了，配合我演就對了。」

轉眼就變成打鬥了。隨着我發出吼叫，體育館內也一陣譁然。

……即興演出？

我們刀鋒相對，僵持不下，這時晶趁只有我看到時露出笑臉，並以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

──「終武2」嗎！

大概是我窩囊到極點的演技（？）引人發笑了吧。

晶來幫我們了嗎……？

「羅密歐！」

話一出口，體育館傳出整齊劃一的「呀啊啊啊──！」尖叫聲……呃……爲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晶迅速拿着劍砍過來。

「我要跟你決鬥──────！」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是平常那副慵懶的表情，而是嚴肅、認真的表情。然後──

這下觀衆更加激動了。

「啊，呃……茱麗葉？原、原來妳活着啊……？」

「廢話少說！你竟敢瞧不起我！這個花心男！」

光惺就跟平常一樣，以「受夠了」的表情懶散地撩起金髮──不過下一秒，他的表情完全變了。

晶高舉手中的劍說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呢？而且你已經有茱麗葉了吧？」

「羅密歐，她是假的茱麗葉喔！」

「她是我的女人！」

「你居然忘記發誓彼此相愛的人的長相！」

一想到這點，無論是這場荒謬的刀劍相向，還是過往的一切全都暢快得令人想笑。

我們完全沒練習過武打戲，只是有樣學樣地舉劍並擺好架勢。

「哪有爲什麼？這還用問嗎──」

「…………（別說了，繼續演下去吧。）」

應該沒幾個人知道這是中澤琴的經典臺詞吧。

「慢、慢着！的確是我不好！我們先談談吧！好嗎！」

我現在在舞臺上真心地樂在其中。多虧有晶──

「呀啊！」

「嘿！」

晶拚命使出連擊。但是──

「太天真了！」

「呿……」

我在小學時曾經自己一個人玩刀劍家家酒，看來是我技高一籌。

見情勢不利，晶露出急躁的表情。

現在想想，她是我早已死心，認定無法用「終武2」勝過的對手……

但如果是現在──能贏過晶！

我把劍舉在身體中段，然後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這是土方歲三在「終武2」裏的超級必殺技──

「看招！祕劍──」

我用力睜開眼睛……但──

「──有機可乘啊啊啊──────！」

我手中的劍被打飛了。

「咦咦咦咦咦──────！」

好殘忍！

居然在別人醞釀超級必殺技的時候打斷，我平時一直跟妳說這樣犯規啊！

「如何？是我贏了喔！」

「「太過火啦啊啊啊～～……──」」

致上誠摯的歉意……

我們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啊！原來你們兩個在這裏啊？」

「大家好像迷上他了。戲演完之後，他被一羣女孩子包圍……」

「是、是喔？那就好……話說回來，伊藤學妹，最後的旁白是西山下的指示嗎？」

「啊……不，那是順勢就……」

我走近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就這樣，兩人結合了。由於兩人的私奔，讓雙方家長開始反省，最後替長久以來的紛爭劃下休止符……這在之後，兩人幸福快樂地白頭偕老。』

「嘖……那個帥哥！」

「那妳要跟我就此私奔嗎？我們逃到遙遠的城鎮一起生活吧！」

「沒、沒有啦……那個算是我們鬧過頭了……」

衆人就像這樣笑成一團，只有西山一個人很傻眼。

我死心閉上雙眼──但不管等多久，晶都沒有給我最後一擊。

「那當然了，茱麗葉！我愛妳！」

雖然無法接受，還是配合她認輸了。

「對對對……我跟老哥平常不是那樣喔，真的……」

陽向突然低頭道歉，我和晶都愣住了。

只憑這句話就能在那種關鍵時刻想出旁白，伊藤可真有一套。

體育館中一陣騷動，我的叫聲馬上就被蓋過了。

就算再怎麼亢奮，那也太誇張了。

看來她一直在找我們。

我自己是不太能接受這個說法啦──

伊藤也難得興奮得手舞足蹈。

「陽、陽向……對不起，我──」

……結果最後──

「我不會取你的性命！相對的，我要你無條件答應一件事！」

「難道學長其實喜歡晶嗎？」

陽向露出一掃陰霾的笑容，就像一片晴朗無雲的天空，我和晶不禁相視而笑。

我和晶面面相覷之後不禁臉紅。

「躲？」

──受不了，這到底是什麼妹妹啊……

「咦？是嗎？」

「其實我超喜歡那種荒謬的故事發展！」

「受不了，之前明明教訓人家別演得太過火，結果你們最後擁抱的場景是怎樣？」

當我啞口無言看着晶，她竟對着我吐出舌頭。

晶只是站在舞臺的中央，一心一意坦率地對我表達她的心意。

想必是隻有我們兄妹才懂的互動。

接着閉幕並介紹成員。

觀衆席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陽向嘴上這麼說，卻是一副喜在心裏的表情然後仰望天空。

我和晶在體育館後方，雙雙沉浸在沮喪之中。

只不過是出場一下子就拉攏全場，這樣我的面子要往哪裏擺啊……算了，是無所謂啦。

「對、對了，光惺呢？」

「我、我也要道歉，突然說妳是冒牌貨！我想說要想辦法幫你們，情急之下就……」

即興演出？即興啊……

然而她們沒有生氣，別說生氣了，甚至笑着說：「非常精彩。」

陽向疑惑地看着我們。

如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說這種話──是晶創造出這個只能這麼說的狀況。

既然如此，現在也只能挺過去了。

「是晶。她說『皆大歡喜纔是王道！』」

「唔……是我輸了……」

「話說回來，陽向，光惺他走上舞臺……是好事嗎？」

這種時候就讓做哥哥的好好表現嘛……

「他太裝模作樣啦。我都要退避三舍了──」

……不行不行，這太離譜了。

隨後是謝幕……

「「唔咕……！」」

……果然變成這樣了。

「涼太學長，非常對不起！我不只突然跟晶換角色，還在那個時候慌了手腳……」

「我來娶你！不對，讓我當你的新娘！」

「不會，多虧有妳即興演出，故事才能順利落幕……」

「哥哥他去廁所躲起來了。」

當我和晶在體育館後方盯着地面看了好一陣子時──

「啊……？咦咦──────！」

沒想到會逆轉結局。

這時候伊藤看準時機，說出旁白結尾──

「我也要跟晶道歉！難得妳把茱麗葉讓給我演……」

在晶和陽向去換衣服的期間，我向回到社辦的西山等人鞠躬道歉。

自己現在已經傻眼至極，反而開始覺得有趣了。

這就是平時的我們。

「──不過如果他是爲了我纔出場，那我倒是有點高興。」

我們把理應是悲劇的重要場景，靠蠻力翻轉成莫名的喜劇、莫名的動作戲，以及莫名的愛與和平的圓滿大結局。

穿着茱麗葉服裝的陽向拄着柺杖走來。

──唉，可是……

＊　＊　＊

「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想看看怎麼了，只見晶也將手中的劍「鏘」地一聲丟在地上。

我們甚至無暇沉浸在餘韻當中，馬上開始收拾。

「咦……？」

這不是即興演出。

總之我要對莎士比亞大師──

「對呀！」

我清楚交代出我們在最後關頭把整個舞臺弄得亂七八糟的原因，在於我自己演到一半卡住，因此晶、陽向，還有光惺並沒有責任。

「唔……！我好高興！羅密歐，你以後也願意一直愛着我對嗎！」

「話說回來，剛纔的即興演出太厲害了！你們好有默契，感覺很逼真很生動呢！」

「這樣啊。那就好。」

「啊……不會……妳演得很完美啊！不好的人是……是半途卡住的我。」

「纔不……因爲晶是我妹，纔有辦法抱上去啦！」

「因爲是妹妹纔有辦法抱？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西山露出邪笑。

「──真不愧是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耶～」

「對對對，所以這不是情愫……啊？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

我看向伊藤，只見她迅速拿劇本遮住自己的臉，不肯看我。其他人也都開始竊笑。

西山不管我的反應，繼續開口：

「學長，你果然跟傳聞說的一樣。而且你們好幾次在社辦卿卿我我給人看了，我們都覺得那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的八卦，而是確有其事啦～」

看來我的傳聞是我有戀妹情結……嗯？

「先等一下！我纔沒有卿卿我我，而且也沒有戀妹！」

「越是戀妹的人越會說這種話啦！你在一年級生之間超有名喔！」

「就說沒有戀妹了！晶是最近纔跟我變成家人的繼妹……」

「……學長的意思是，你純粹把她當成異性喜歡是吧？」

我滿臉通紅還想反駁，卻看到伊藤的臉比我還紅，低聲唸唸有詞：

「跟繼妹……同住一個屋檐下……從早到晚……哇啊啊啊啊啊！」

伊藤，妳剛纔做了什麼想像……？

其他人也漲紅了臉發出尖叫。

看到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西山發出竊笑。

「不過多虧你們，才上演了一出這麼精彩的戲。真嶋學長，謝謝你。」

西山低頭道謝。伊藤和其他人也跟着西山低頭。

結果太沉迷其中，在衆人面前要老哥娶我……

那讓我覺得好安心。

「啊，不……我什麼都……」

可是上田學長嘴上嘮叨，後來還是答應了我的提議。

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上田學長那冷淡的態度。

我們後來有點小吵架，應該說起了小爭執……

不過陽向好像很心動。

其實在打戲之後，我本來是想告訴大家

我只說了一句：「好吧。」便離開社辦。

老哥～我現在好幸福，快心動而死啦……？

「學長可以不用陪我們了。反正我只是要對大家說『那件事』。」

「天音，抱歉。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妳們。我等一下就說。」

不過老哥也配合我，最後還說他愛我，

難道陽向她……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然後擁抱我！天音的旁白也棒呆了～！

「和紗，你們說的是……」

雖然陽向一直哭，光是來這裏肯定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就算西山不在了，社團成員包括我也有五個人。

伊藤聽到我和西山說的話，似乎發現了什麼。

要是他平常也像那樣……啊，我可能沒辦法接受。講話裝模作樣的上田學長，實在是有點……

皆大歡喜纔是王道！老哥，我愛你喔！

先不說這個，我硬是改變了最後結局。一時情急跳出去，不過跟老哥像平常那樣打鬧很開心。

雖然這樣無法保證社團不會解散，但爲了伊藤她們，我決定繼續留在社團當中。

「這樣啊……那學長以後也會參與活動嗎？」

第一幕順利結束後，陽向與上田學長一起在第二幕開始前一刻趕來了。

「這麼一來，就算廢社我也沒有任何遺憾了。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個很美好的回憶──對了，學長的入社申請書要怎麼辦？」

西山露出有些悲痛的神情。

「沒差啦，就維持這樣吧……」

「是啊……」

10月23日（六）

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已經反省過了。

對了！不知道太一叔叔有沒有成功錄下來呢？

「嗯、嗯……」

跟老哥說的一樣，他不是個壞人。而且他的演技很棒。

「鬥爭沒有意義，大家要和平相處」什麼的，然後落幕……

而且我說不定說了多餘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