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其實是繼妹。而哥哥得出的結論是……」
《其實是繼妹。~總覺得剛來的繼弟很黏我~》 · 白井ムク · 1.1萬 字
這是我第一次走進晶的房間。
我跟老爸搬進來的傢俱幾乎都在原位,不過那些傢俱周邊放了一些很女孩子氣的小東西和玩偶。
在我的想像中,我本來以爲會是更雜亂的房間,比如脫下來的衣服不收好,桌上亂無章法地堆着漫畫之類的。
可是實際上不是那樣。房間內很整齊,讓人自然而然感覺得出來這是女孩子的房間。
裏頭有一股香氣。甜甜的,讓人很放鬆的香氣。是偶爾會從晶身上飄散出的香味。
說來諷刺,答案一直在我的房間隔壁。
要是我一開始來看過晶的房間,就不會把她誤會成弟弟了……或許吧。
「雖然我已經進來了,卻開始怕了……」
「咦~?你纔剛進來耶。」
「……我只是覺得,妳真的是個女孩子啊。」
「……不然你以前覺得我是什麼?」
晶抱怨了一句「受不了」,率先鑽進被窩。然後稍微掀開被子一角──
「老哥,快過來……」
就這麼邀我過去。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緊張狀態,心臟跳得像在打鼓一樣。
「打擾了……」
「這不是打擾啦……這是你說過的話吧?」
「我還真希望妳跟我說『如果要打擾,就給我滾』……」
一張單人牀要睡兩個人,實在太擠了。
我們的距離近到只要動一下,就會碰到晶的肩膀。
「啊,我會不好意思,把燈關掉吧……」
「話說回來,今天到底吹什麼風,讓妳想跟我睡啊?」
「不對。我猜你以後一定還會有什麼離譜的誤會,也會讓別人產生誤會。而我覺得那個人應該會喜歡上你。」
「老哥非常重視家人對吧?」
「對、對啊。算是吧……」
晶抓住我的手,然後把自己的身體湊過來,就這麼抱住我。
「妳等一下會走吧?」
可是我要是不像這樣說點什麼,理性彷彿就會被吹散……
「咦?嗯……」
就愛使壞。晶在這種時候,對我總是無與倫比地壞。
「不要。再一下下。」
當眼睛習慣後,可以看到音響設備的燈微微照着房間。
「爲什麼?」
「不可能啦。我又沒有多受歡迎。雖然自己這麼說實在很可悲……」
晶的臉上雖然在笑,我卻真心覺得那樣的晶也很好。
「所以,我現在就當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以後再讓我當你的新娘子吧。」
「不是啦,我是真的那麼想。」
我知道在家中和在外的晶。
「呆子。」
「……真的假的?」
「老哥真的很糟糕耶。讓人家產生誤會,自己卻完全沒發現,還說什麼『反正我不會誤會』,然後不接受別人的心意。」
「妳是故意的吧?」
「可是我覺得老哥會只因爲我們是家人這個理由,就不再往前發展。」
不對,其實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狂跳,只是現在跳得更激烈了。
「真的──我非老哥莫屬。如果你不娶我,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結婚。」
「不,纔不可能。因爲妳……很漂亮。妳跟我不一樣,一定會有一票人喜歡妳吧……」
「……所以世上也一定有想法跟我一樣的人吧。大概。」
「唔咕……晶,妳這樣……」
「老哥,手臂可以借躺一下嗎?」
「不對,我就只有你了。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在家是什麼樣子喔。」
「晶,妳該不會要死了吧?」
「所以就算我告白了,你也沒辦法馬上給我答覆吧?」
「大家看到的都是我的表面。像是外表什麼的……」
「妳爲什麼明知如此,還要這麼做……?」
「嗯……?」
「畢竟外表也很重要,不過妳的內在並沒有很糟啊……」
「不然要照順序再全做一遍嗎?」
我關了燈,房間瞬間變暗。
看我認真煩惱,晶發出哈哈笑聲。
真是個狡詐的人。把別人的心攪得這麼亂,自己卻置身事外。
「你最後說的應該不會死……唉,算了。」
「是喔……原來會緊張啊。」
「對啦。所以妳快走開。」
「不,妳跟我攤牌的瞬間,我就已經很爲難了……」
「只有你這麼想啦。」
晶又嘻嘻笑了。
「……我睡覺的時候,本來就會關燈。我睡覺喜歡全黑,所以妳半夜起來上廁所,可別踩到我喔。」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求婚,我慌了手腳。
「妳剛纔完全做了死亡預告耶?就是會在結婚前出車禍、生重病,或失去記憶那種。」
──對了。
不是LOVE的喜歡,而是LIKE。意思就是並非對異性的喜歡,而是以哥哥、以家人的身分喜歡着我。
「抱抱、接吻、一起洗澡,然後又像這樣一起睡……」
說實話,我會很爲難。唯有這件事……唯有這一條線是不能越過的。
「……難道妳就是覺得我會保留回覆,所以才告白嗎?」
這是誇獎嗎?不對,我有一種被虧的感覺。
「啊哈哈哈,對不起!」
「剛纔?」
「原來如此……我好像懂。」
我不能再往下想像了。
「妳不害羞嗎?就是……我的手實在是……」
「這……」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怎麼辦?」
「……會。」
「因爲這樣,我纔想跟老哥一起睡睡看。」
「嗄?爲什麼?」
「你覺得世上哪個男人看到我在家裏的樣子,還會喜歡我?」
「噢、噢……」
「嗯。」
晶喜歡我的心意,就是從我誤會她是弟弟開始。
「我想說如果要講真心話,就要在被子裏講。」
「對了,我們幾乎做完一對情侶會做的事了吧?」
「什麼意思?」
「唔……」
「好啦,我先不開玩笑了,繼續剛纔的問題。」
晶忍不住嘻嘻笑道:
「咦?」
我的心臟一帶突然傳出被人掐住的感覺。
「這個……」
輕輕鬆鬆就讓我事與願違,我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了。
「關、關於這件事……」
「噢,是沒錯啦……」
「不過我也不想爲難老哥。」
「在妳說『好啦』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到了。妳不用再說了。」
「就是我喜歡的人。」
「可是世界很大啊……」
「老哥到底爲什麼要一直扯到全世界啊?好歹也縮小在日本國內吧?」
講話不像個女生,愛喫零食,愛喝飲料,懶懶散散地打電動、看漫畫,一不留神就會在地板上睡到露肚子,是個跟端莊扯不上邊、像弟弟的妹妹……
「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啊。你對我做了那麼多事,我怎麼可能不會喜歡上你……」
現在理性比本能還佔優勢。然而只要有一瞬間放鬆,感覺就會一口氣翻盤。
「不知道耶~……」
「就像校外旅行聊戀愛話題,或是睡衣派對那種感覺?」
「噢,這個我也懂。我也想過,如果兄弟一起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我說的當然是異性之間的喜歡。」
或許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她,但我自認比路上隨便一個男人要懂得多。重視她的心情也不會輸給別人。
「而且啊,我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姐妹不是嗎?所以從以前就非常向往這種事~」
「好啦,我是喜歡你喔。」
「因爲要是不先做個記號,我怕會被別人搶走。」
雖然我也很想說自己有一樣的想法,但那是指弟弟的情況。
「老哥,這樣你會緊張嗎?」
「老哥果然很好玩!」
「喂,不要用那種引人誤會的說法。擁抱又不是我主動的,接吻……不是嘴對嘴,而且是妳主動的。至於洗澡……就某種角度來說,根本未遂。但現在一起睡是事實啦……」
「嗯,是有一點……不過我應該還挺得住。」
「因爲是老哥啊。」
「你這種說法讓人很難過。」
晶把我基於誤會採取的行動,全部誤會成是我喜歡她才做的舉動。
結果晶喜歡上我……不對,是我讓她喜歡上我的。
儘管是我先誤會,再讓人誤會,卻根本無法用一句誤會來解決。
畢竟晶都說她喜歡上我了。
或許我真真正正做了一件無可挽回的事。
「可是如果你沒有誤會我是弟弟,就不會有現在這個最喜歡老哥的我。」
「咦……?」
「意思就是,我很慶幸老哥誤會了。」
「晶……」
「就算沒有男女感情,我和老哥也是感情很好的家人。所以我很高興。」
晶這麼說着,接着用力抱着我的手。
「妳說這種話,不覺得害臊嗎……啊,這是妳說過的話吧?」
「多多少少吧──你不喜歡這樣嗎……呃,然後你說了什麼?」
那是我們剛見面那天第一次好好說話時,所說的最後一段話。現在我們彼此互換立場,繼續往下說:
「……我覺得很難──」
這時候我思考了一下,在猶豫之中──
「──妳叫我的時候,可以不用這麼見外。」
我依舊開口。
「不然我該怎麼叫你?」
「……妳可以叫我老哥。」
如果這是一場實驗,那麼實驗結果……考證結果就是……──
那個曾是母親的人只說了「可是涼太他──」就被打斷,那句話的後續會是什麼呢?
我平淡地說出自己的考證,覺得喉嚨深處和心底都好難受。
「晶……」
「啊哈哈哈!什麼啦!你應該要說『可以叫我涼太』吧!」
「……這件事我連老爸都沒說過。知道的人只有光惺。」
那個時候,過往的記憶突然復甦──
『廢話少說!妳想走就快走!然後不準再靠近涼太!涼太由我養大……──』
「我的事?」
「你誤會了……你老是在會錯意……」
「老哥就是老哥啊。妳可別以爲自己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但那節課教我們其實是AO型、BO型、OO型和AB型,而且孩子的血型取決於父母的血型。
「這樣啊……」
我們雙雙開始覺得難爲情,不禁同時收手,然後再度看着對方。
看來晶注意到了。
但只有某一件事引起了我的興趣。
「怎麼會……」
「嗯。因爲印象很深刻。你的眼神比你當時說出的這句話還要失落。讓人搞不懂你是在生氣、悲傷還是痛苦,有些捉摸不定。」
我這麼說,勉強自己擠出笑容,晶卻啞口無言。我面不改色地繼續說出我的「考證」。
『涼太是我的孩子,他當然要跟着我!』
那就是血型。
「你纔不是什麼下下籤!」
「嗯~……這種情況我只能說可能性微乎其微。有例外。畢竟可能性不是零。」
我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娓娓道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但似乎還是不知道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啊,考試不會出例外,大家可以不用記下來喔!」
如果問我討厭什麼科目,我會回答自然。
「是啊,非常罕見。」
因爲厭惡的感情將會隨着言語一同湧出。
「所以是微乎其微嗎?」
* * *
「老師,我有問題。」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們四目相交,然後同時笑出來。
「孟德爾定律毫無親情可言──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什麼下下籤……?」
「……我大概是那個曾是母親的人……跟外遇對象生的孩子。」
「老師不知道確切數據。」
我知道的事實,只有老爸是AB型。
『可是涼太他──』
而我是O型。
老師跟全班說可以不用記,我卻忘不了。
「嗯?真嶋,難得你會舉手發問耶。怎麼了?」
血緣關係根本無聊透頂,這是一種反抗──
到頭來,我自己纔是最拘泥有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我一時猶豫該不該訴諸言語。
有沒有親情纔是最重要的,這是一種理想──
那天我也在無聊之中,聽自然老師講課。
和老爸沒有血緣讓我不甘心,跟拋棄我的人有血緣關係讓我不甘心……
「嗯?」
生我的父母知道我和他們有血緣關係,還是不肯收留我。
『那個人……說他不需要孩子……所以──』
……爲什麼老爸會決定收留我呢?
據說擁有心靈創傷的人會討厭歷史。
對我來說,我的父親是真嶋太一──我的老爸只有他一個人。
而是悔恨。
我們笑了一會兒,然後在被子當中握手。
晶突然發出大吼,讓我嚇了一跳。
晶的手還是一樣柔嫩光滑。就像玻璃製品,是一隻彷彿稍微用點力,就會壞掉的手。
「老哥……」
「我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爲國中的自然課。那天上課教的是孟德爾定律。如果是平常,我可能會覺得上課很無聊,那天卻不一樣──」
──我想起老爸當時和曾是母親的那個人的對話。
「──因爲我跟老爸大概沒有血緣關係。」
我很不甘心。
* * *
該怎麼說呢?因爲自然一點都不溫柔。要觀察、實驗、考證。會把事實毫不留情地搬上臺面,完全沒有感情介入的餘地。
養育我的父親知道我和他沒有血緣關係,還是把我養得這麼大。
晶對我坦白了這麼多心思,我想她有知道的權利。
所以我才討厭自然課。
「……那會是多少?」
我該認誰當父親,根本顯而易見。
可是就算我被母親拋棄、有了心理陰影,還是很喜歡歷史課。
「──事情就是這樣,我跟老爸沒有血緣關係的可能性非常高。雖然也不是零啦……」
這份感情並非憎恨或憤怒。
一方面說會有例外,一方面又不給你希望。
「誤會?會錯意?我搞錯什麼──」
「咦……?」
……就說出來吧。
不過跟當時不同的是,她的手帶有一絲暖意。
「明白了……」
「如果父母是AB型,有可能生出O型的小孩嗎?」
孟德爾定律毫無親情可言,這是一種諷刺──
「欸,老哥……你確實明白我的心意了嗎?」
我聽着老師講課,整張臉瞬間鐵青。
我明明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明明是他應該憎恨的人的孩子,他明明可以不要這麼做……
「既然這樣,接下來換你說說你的事吧?」
「……妳還記得啊?」
以前我只是單純知道血型有A型、B型、O型和AB型。
另一方面,我又希望有人能夠聽我說。就這樣,言語彷彿從心底湧出,然後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咦……?」
「可是我覺得老爸應該知道。他知道,卻爲了我裝作不知道。他可能想說服自己『無關』吧。畢竟老爸這輩子一直抽到下下籤。」
「然後那個給我爸戴綠帽的男人,說他不要我。我視爲母親的女人就聽了他的話,結果,我爸就像抽到下下籤一樣……」
「你真的很溫柔、很棒、很帥。雖然有時候講話很奇怪,但你的這些特質,我也都很喜歡,最喜歡……我也覺得叔叔養育這樣的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們的確是一對父子啊!不然我不會這麼喜歡你!」
晶就像在責怪我,在昏暗的房間內,說着說着流下淚水。
「……妳幹嘛哭?」
「因……因爲你都不哭啊……」
「我以前哭得可兇了……」
「那你現在哭一下啊!討厭!爲什麼我要……嗚嗚……」
我默默把手放在晶的頭上。我摸着她,她便開始啜泣。
後來時間過了多久呢?晶突然開口說:
「我現在知道你爲什麼這麼拘泥家人了……」
「這樣啊。」
「你很嚮往吧?」
「……對。我想要認爲: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能成爲真正的家人。」
「我們已經是家人了,放心吧。」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雖然我還不算是……」
「啥?我們明明已經縮短那麼多距離了耶?不對,妳剛纔明明說我們已經是感情很好的家人了……」
「還不夠。」
「什麼不夠──」
「所以我們結婚吧?跟我變成家人吧?我會一輩子珍惜你,還有你的小孩喔。」
晶再度抱緊我的手臂。
「既然這樣,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是喔……算了,沒差。」
「那你清楚說出來嘛。說你喜歡我。」
「──我不知道。」
──結果……
「那就去廁所吐。」
我閉上雙眼,大大地、深深地深呼吸,然後再次看着晶溼潤的眼眸。
「喫飯啦,喫飯!你到底什麼時候纔要請客!」
「你做了什麼,弄到睡眠不足?」
後來班導來了,我們也就結束對話。
「「遲到遲到遲到了──────!」」
「什麼叫你不知道……」
「這樣居然還不夠,妳真是貪心耶……」
我忍不住湊到晶的耳邊,把當下心裏所想告訴她;但她還在夢裏,只是露出好像很癢的表情。
陽向左右擺頭,連馬尾都跟着左右晃動。
「嗯……你感覺臉色很差,怎麼了?」
「……煩死了。」
「……涼太,你又忘記了是吧?」
她抓着我T恤的袖子,不知道夢見什麼了。
所以我這麼回答她:
我和晶澈底睡過頭,匆匆忙忙離開家裏。
──光惺發飆了。
「要來做嗎?既成事實……」
這我實在毫無頭緒。
她自己明明也很難爲情,明明也在遮掩害羞,明明很害怕……
「還、還好啦……」
當我走進教室,鐘聲正好響起。晶一定也趕上了吧。
覺悟和同意之後,會有些什麼?我和晶都很清楚。
──跟以爲她是弟弟時不同,已經是戀愛方面的「喜歡」。
「呼……呼……呼……快吐了……」
「真稀奇耶,你居然差點遲到……」
* * *
我看着在我身旁、睡得像個小孩一樣的晶。
之後光惺也沒有繼續深究。
嘴巴雖在笑,眼神卻很認真。我想她一定是認真的。
「我──」
「其實是……」
「那個……」
「晶……其實我……──」
「……不告訴你。」
大概是我氣喘吁吁地跑來,總是頂着臭臉的光惺一臉訝異地看着我。
「喂,陽向!妳有話想說就說清楚!」
「早、早……」
「今天又怎麼了?」
晶仍將我的手抱在懷裏。她把手又往自己的方向拉。
「只要先有既成事實,剩下的就靠臨場反應──」
* * *
露出那種惡作劇般的表情,太狡猾了。
「我想一直當妳的哥哥。」
在清晨昏暗的光線中,晶的表情看起來更閃耀動人。
那或許是一件難以啓齒的事,但因爲緊張,她的臉從剛纔開始就很紅。不知爲何,連我也跟着緊張起來。
「什麼!我害的嗎!」
「哥哥你是怎樣!跟你無關吧!」
我也很想照着光惺所說的去廁所,但我還是把漲到喉頭的東西壓下去,坐到位子上。
那天中午的午休。
當我清醒,發現窗外的黑天已經開始稀薄,還聽得見麻雀的叫聲。
「好了啦,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怎、怎麼了……」
我在傻眼之中,笑着撫摸晶的頭。
「咦?忘、忘記什麼?」
「你怕嗎?」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學長以爲是誰害的!」
她已經做好覺悟,也已經同意。
「睡眠不足……」
* * *
「我現在就要說了啊!你看一下狀況好不好!」
就算我這麼問,她還是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支吾其詞。
我默默把手放在她的頭上,讓頭髮在指間穿梭,不斷撫摸。晶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看來很舒服。
「妳每天跑來二年級的教室,到底想幹嘛啊!」
晶的臉比剛纔還要靠近我。
他還是一樣漠不關心,我有點感謝他。
我們好不容易在遲到的前一刻抵達學校,然後在川堂分開,急忙前往各自的教室。
大家都因爲這對俊男美女兄妹罕見地起了口角,個個興致勃勃地看着這裏。
結果之後我完全沒睡。
「涼太學長,可以打擾一下嗎?」
她看起來有點緊張,靜不下來。
我喫完午餐後,陽向又按照慣例跑來教室。
我的腦袋轉了一圈,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跟着發飆時,光惺惡狠狠地瞪着我。
「……嗯,我不會後悔喔。因爲對象是你……──」
「這樣啊……那我就不再勉強問你了。不過……──」
「也不算怕,只是不曉得怎麼跟老爸和美由貴阿姨解釋。」
「老哥,你討厭我嗎?」
……變成這樣了。
令人焦心的時間不斷流逝,最後──
「喂,妳想陷害我嗎?」
我抓了抓頭,一邊看着晶的側臉,一邊閉上眼睛。
沒想到他們兄妹會在這個時候爆發爭吵,我默默看了看周遭。
「就說不討厭了。所以才煩惱啊。」
可是,要是我現在說出口,總覺得會有某種東西被終結。要我抱着連自己都無法整理的某種思緒告白,太半吊子,而且也像在逃避,這樣對真摯面對我的晶太失禮了……
太好了。看來她沒聽到我說的話。
「……晶,這樣真的好嗎?妳不會後悔?」
就算我想退後,手卻被她壓得死死的。
「妳、妳是什麼意思……?」
「嗯?」
「……啊!」
對喔。我完全忘了。
雖然事情一度不了了之,其實我還沒謝謝他們幫我整理晶的房間。
「陽向每天都纏着我問,問你什麼時候會約我們喫飯!你快給我治治她!」
「才、纔沒有每天!是有時候啦,有時候!」
「我的意思就是妳那樣很煩!而且妳大可不要找我,直接問他啊!」
「所、所以我今天不是來了嗎!我都說這跟哥哥沒關係了,你閉嘴!」
原來如此。原因確實在我身上。
換句話說,陽向是爲了跟我說那件事,纔會一直找理由過來。
看來她說不出「請我」這種話,纔會等我自己想起來。
「抱歉、抱歉,的確有這回事……」
「啊,我不是要勉強學長!你不用請客也沒關係啦!」
「不行,你現在當場決定一個時間!現在馬上!」
「我都說這不關哥哥的事了!」
「看到你們,我就一肚子火,氣得不得了啦!」
「光、光惺,你冷靜一點……陽向也冷靜一下……」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學長以爲是誰害的!」
「……是我害的。對不起……」
這場兄妹鬩牆讓我覺得他們根本感情很好吧?
* * *
當天放學後,我先回家一趟,換好衣服之後,跟光惺、陽向還有晶,一起前往離學校有點距離的簡餐店。當然了,這是謝禮,同時兼具討上田兄妹歡心的作用。
「啊~沒有啦,應該跟妳想得不一樣。其實就像彼此說出真心話的感覺?我們都是爸媽的拖油瓶,就只是聊了很多。」
「我也覺得小晶變得比之前漂亮了,所以想說是不是在家發生什麼事了……」
「對了,涼太學長。」
我瞬間回想起來,不禁面紅耳赤。
「噢,不會。反正都是我不好,我完全忘了……」
「咦?有、有嗎?」
「不不不,我還是會理妳啊。我會、我會。」
「人家明明那麼努力耶……」
聽她這麼說,我從明天開始就更睡不着了。但先不管這個。
「咦?你不記得了嗎?」
即使如此,她還是掛着可人的笑容,傾聽大家說話。
「昨天晚上啊……」
「──老哥,真虧你忍得了耶。」
但我今天一整天都很在意,不知道晶是不是真的能接受。
「涼太,幫我裝飲料。」
「纔不是。我在讓你見識未來的老婆肚量有多大。」
我們在那之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你就去吧。如果是喫飯,我準了!」
「妳這樣不會被當成方便的女人嗎?」
「嗯。反正我已經先表白了,剩下的就看老哥想怎麼做了。」
「那個……學長……」
「就是啊。我後來也狂誇自己……」
「該說變得比較成熟嗎?就是……很從容的感覺。」
「是嗎?雖然我不這麼覺得啦……」
晶就是晶。
當時晶似乎在遠處從頭看到尾,然後在搭電車的時候向我逼供。
「這是你色眯眯看着陽向的懲罰。」
「妳現在該不會明明不是女友,卻在擺女友的架子吧?」
至於晶,則比以前更親近他們兩人的樣子。只不過還是沒辦法用平常在家的那種姿態跟他們相處。
「……是喫醋了。因爲要是你跟陽向交往,就不會理我了吧?」
我原以爲自己毫無頭緒,不過──
「咦?」
對我毫不設防,彼此之間的距離就像弟弟一樣近的妹妹……
就在我們說笑打鬧時,晶突然一臉認真。
「根本不用想,我就覺得妳是妹妹啊。」
* * *
這時我的手背被人捏了一下。是走在一旁的晶乾的好事。
「我是說……下次我們兩個單獨喫飯如何!」
我們各自點了自己喜歡喫的餐點,不久後,桌上便擺滿了料理。我們閒聊了一會兒,同時喫喫喝喝,上田兄妹的心情這才完全好轉。
我講這種話可能很奇怪,但我未來也想繼續珍惜我和晶之間的關係。
「老哥,我問你。我對你來說是弟弟?還是妹妹?我好希望你偶爾可以想起來,我其實是妹妹呀。」
「妳說的早上,是在電車上?我說了什麼嗎……?」
「──不管妳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決定以後要繼續珍惜妳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妳隨時可以來依靠哥哥喔。」
要是當時就那樣順勢而爲,往後一定會後悔。我取得晶的諒解後,就只是一起睡覺,沒有逾矩。
「我會把你喫得連骨頭都不剩。」
只不過仔細想想,光是一起睡一整晚,感覺既成事實也算是成立了。但關於這點,我還是覺得有待商榷,抱持着些許疑問。
「等我跟妳結婚,感覺就會被妳喫得死死的……」
「關係曖昧不明,我確實覺得怪怪的,可是我覺得老哥最後還是會回到我身邊……應該算是我的願望?」
「這點我只能跟妳說抱歉……還有拜託今晚讓我好好睡覺吧……」
「給你選吧。」
「嗯?」
「真的嗎?你有把我當成女生嗎?」
「晶,很痛耶……」
我和晶在結城學園前車站跟上田兄妹分開,兩個人一起回家。
「你給人的感覺是不是變了?」
我拿着光惺的杯子,前往自助飲料區,結果陽向也跟在我後面。
「啊……嗯……」
偶爾會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但我們會一起看漫畫、一起打電動,天南地北地聊天……
我說完後,晶似乎想到什麼,不斷嘻嘻笑着。
但在另一方面,晶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像弟弟一樣的存在。
「雖然很心動,但還不夠啊……話說回來,妳這句話絕對不準告訴別人喔?聽起來好像我多壞一樣……」
慢慢來就好了,我希望她能像這樣,對每個人都敞開心胸。
陽向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接着又變成有些撒嬌的模樣。
「那當然──」
是我唯一一個宛如弟弟的寶貝妹妹。
陽向的臉紅得像着火一樣。
沒錯。
「好啊,隨時都可以。光惺大概會嫌麻煩,但晶一定很高興。」
現在連我的臉也着火了。
我們穿過有棲南車站的驗票閘門,在滿天星斗下,仰賴路燈和月光照耀,並肩走着。
「可是你會去喫飯吧?」
「應該沒有吧?硬要說的話,就是我跟她的距離縮短了……」
「那僅限今晚,我不會跑去夜襲。」
「這個嘛,要不要去呢?」
所以我決定不要以有色的眼光看待這件事,同時不要再想着「如果晶是弟弟」或是「因爲晶是妹妹」。
「咦!」
「晶,妳可以接受嗎?我們先保持這樣……」
「如果是對老哥方便,那我不介意。」
「不行,拜託明天開始也不要……」
「你這種說法讓人好在意……但就算了吧──反正你今天早上說的話讓我很高興,我現在就乖乖滿足吧。」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真不愧是上田陽向。有夠敏銳。
「嗯。你要什麼?」
「……那就可樂。」
晶露出笑臉,現在完全是「在家模式」了。
「妳笑什麼啊?」
「你可別後悔喔。」
「難道妳喫醋了?」
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開心,感覺心靈逐漸被填滿。
「不好意思,涼太學長。突然要你請客……」
「嗯?怎麼了?」
「我有什麼辦法?她約我喫飯啊……」
「我想說,要是能再一起出來喫飯就好了。」
「什麼!學長的意思該不會是……」
「這、這樣啊……」
我們考慮到彼此,考慮到周圍的人,選擇維持原樣,當一對感情和睦的兄妹,而不是情侶或夫妻。
「你在我耳邊說『其實我……』啊。」
「………………咦?」
我整張臉瞬間鐵青。
「居然趁我睡覺的時候說,你太詐了。那種話就是要在我醒着的時候說啊。」
相較於笑容滿面的晶,我則完全慌了手腳。
「等……晶,妳先等等,妳是說……──」
不可能,晶當時應該還沒醒。雖然沒醒,卻聽到了……
換句話說──
「嗯。我那時候裝睡。」
「什──!」
「正確地說,是在老哥摸我的頭的時候醒來。結果你的臉慢慢靠近,開口說『其實我』……老哥,你當時說的話,可以再說一次嗎?」
「唔────────!」
「其實我很想抱緊你,然後興奮大叫……哎呀?老哥,你怎麼了?你不要先走啦!不要丟下我啦,老哥──!」

我真的有夠白癡。
幹嘛增加自己的黑歷史啊?
我只是有點嚮往電影和連續劇的情節,所以才做做看而已。
……不不不,離譜。太離譜了。
就算熬夜之後很亢奮,做那種事也太離譜了。
當然了,那是我的真心話,只是如果她醒了,就說一下啊。
而且既然她全聽見了……──
可是當我設局誆他,他卻滿臉通紅地丟下我先走了。
不知道「其實我……」的後續是什麼?我會忍不住妄想,一直傻笑耶!
9月17日(五)
妳不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現在就先寫下一件事,那就是老哥對我說的甜言蜜語。
老哥,你覺悟吧!
我想說以後想起來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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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哥!如果你害羞,我可以全講出來嗎──?老哥那時候──」
呵呵呵。換句話說,是說出來會害羞的話吧?
這兩天想寫的事情太多,我整理不來。
因爲我那時候纔剛睡醒,只覺得耳邊好癢,
妳實在太過可愛。
……雖然我很想寫,但其實我根本沒聽到。
「不必說!快忘了──!」
──總之,晶。
搞得我很困擾……
是女孩子。
我絕對會讓老哥再說一次!
而是
繼妹
。
結果根本沒聽到「其實我……」之後說了什麼。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