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其实我跟继妹（妹妹）发誓彼此相爱了……（花音祭第二天•中）」

为了进行公演，我们已经迅速在体育馆做好准备。

现在是音乐类型的同好会和志愿参加者在舞台上举行演唱会。我们把道具搬到舞台边幕做好了准备。

当时间过了十点半后。

我在体育馆后面与晶她们一起进行彩排。

「老哥，刚才那里要──」

「知道了。我再试着把动作做大一点──」

我听从晶的指示练习饰演罗密欧。

晶也单手拿着剧本练习演茱丽叶。她跟我一样明显都很紧张。

「妳果然很紧张吗？」

「嗯……因为突然叫我代演啊。」

「可是妳演得很好耶。」

「没有阳向那么好啦……不对，为了阳向，为了大家，我都要加油！」

其实在彩排之前，我把戏剧社的苦衷告诉晶了。

我告诉她，戏剧社的未来和这次公演成功与否息息相关。

西山她们认为会带来压力，所以没告诉晶和阳向──但再怎么想隐瞒，晶也从刚才的气氛感觉到什么了。

因为晶偷偷问我，于是我实话实说。她听完后态度依旧积极，说自己要更加油才行……我也不能输给她。

不过旁观和实际上场之间，果然隔着一堵厚墙。

我在脑中的想像和实际做动作、说台词完全不同，迟迟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真亏我敢做出那种提议──自己现在也很傻眼，但另一方面一想到和我演对手戏的人是晶就稍微放心了。

只要和晶在一起不安就会消失，我反而会为了晶觉得自己必须努力。

「用昨天在角色扮演咖啡厅穿的那套。」

所有人都点头，动作却比平常还要夸张，仿佛想把紧张藏起来。

「拜托你也支持一下我啊……」

老爸再度拍打我的肩膀。

大家都配合著西山强颜欢笑，西山大大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尽管是短发，晶那纤细的颈项和线条清晰的锁骨都衬托出她的魅力。

「这是在挖苦我吗？妳连罗密欧以外的角色台词都几乎背下来了，被妳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

「这样啊……好担心喔……希望她没有因此大受打击……」

我已经把事情原委告诉星野了。虽然是借来的服装，只要不弄脏、弄破，拿去演戏不会有问题。

「西山，几点要去换衣服？」

「喂，老爸……」

拜托，真的很难为情。

「我绝对会让这场公演成功。这是为了晶和所有人。」

「我很高兴啦！」

「老哥，你的台词几乎无懈可击了嘛。」

尽管不得要领，老爸还是每天都会跟晶说话。

西山一边说一边低头道谢。

──公演开始前十分钟。

我们四个人寒暄几句后，美由贵阿姨就带着晶去化妆了。

就连晶都看向我，笑着等我开口。

「与其说是因为我，不如说这是她努力的结果啦。因为她一直很努力……」

「衣服呢？」

「你了解罗密欧的心情吗？人家喜欢茱丽叶喔。」

「放心吧，我找来了很厉害的帮手。」

「就算是这样，你拚命陪着努力的晶的身影我都看在眼里。因为有你为了晶努力，才有现在的她。」

西山指着自己的眼睛。

「嗯。我会和老哥一起上台，没问题喔。」

「为了所有人──────！」

因为老爸也知道晶的心里还有建先生。

其他人随后跟着复述：「为了所有人！」

「光惺有传LIME给我，说还会花上一点时间。」

「我们的妈妈。她叫做美由贵，是职业彩妆师。」

伊藤紧张地说道，西山也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晶，妳突然接下茱丽叶一角，没问题吗？」

「话说回来，晶变了耶～……」

当我和美由贵阿姨说话时，老爸一脸担心地和晶说话。

现在随时都能开演，但大家都很紧张。

「好了，各位──我是很想接下去说，不过还是请真嶋学长带头喊口号吧！」

他可能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晶那天的事。

而且美由贵阿姨化的妆无懈可击。此外她还替晶做了头发，发型与平常不同，显得更美丽、更有女孩子气了。

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闲聊，他很努力扮演一个父亲，却又不会摆出父亲的架子。

为了不让她后悔，我们一定要在舞台上展现最棒的演技。

老爸的眼神显得有些感慨。

阳向还没到场，但光惺一定会把她带来。

我在进行公演的准备前，先打电话给美由贵阿姨了。刚好在她走出家门之前，所以我说明了事情原委，她也愿意特地把工作的工具带来。

公演迫在眉睫，我想得到的就只有一句话。

「进场的客人挺多的喔。好像有一百个人左右。」

「公演的一个小时前。如果可以也想先把妆化好，啊哈哈哈……」

美由贵阿姨一来，就先担心阳向的状况。

晶感觉已经没问题了。按照这个状态，应该有办法度过难关。

「咦？老哥他没问题喔。台词也都记得很牢──」

晶也一样，我想她应该是我们之中最紧张的人了。

「什么！我？这种时候应该是妳这个社长要喊吧？」

──关于这点，老爸也是一样。

总觉得有点难为情，我看着大家，她们都面带笑容看着我。

「拜托，这家伙很迟钝耶。」

「嗯？对啊，真的变了。」

等到中午时分，老爸和美由贵阿姨抵达学园了。

就这样，舞台终于开幕──

所以到头来，老爸是在那个家中最处处顾虑晶的人。

说是这么说，我们依旧相视而笑。

「啥！现在跟迟钝没有关系吧！」

想到什么说什么吗……

从观众席上应该看不清楚，但她们还是很在意。

＊　＊　＊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喔。」

「喔，是喔。那你加油吧。反正我会支持晶。」

「当时我很担心只交给你一个人处理会不会有问题，现在看来，交给你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从没喊过口号，要说些什么啊……」

虽然比刚才那几下都痛，却也让我涌出干劲。

「对啊，我换衣服就好。」

接着，我们搭着彼此的肩。

「帮手？谁啊？」

──这么回话感觉很像承认自己迟钝，有点不甘心就是了……

「不，因为你在那时候没有放弃，我们现在才会站在这里。所以真嶋学长，麻烦了！」

「为了今天不在这里的阳向，也为了许多支持我们的人，我说什么都想让今天的公演成功。各位，可以请你们帮我吗？」

包括晶在内的所有人眼睛都哭肿了。

老爸边说边不断轻拍我的肩膀。

我大大吸了一口气。

「这、这点小事我知道啦……不就是演技吗？」

「好吧……那──」

「怎样？」

「凉太，阳向后来还有联络吗？」

「太一叔叔，谢谢你。」

我有把建先生的事告诉老爸。我说他不是无药可救的渣男，对晶来说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父亲。

「凉太，你不用去吗？」

「说实话，那才是我最担心的……」

所有人点了点头，就像在说：「那当然。」

老爸以他的方式体贴我，我觉得僵硬的肩膀开始逐渐放松。

「没关系啦，包在我身上！」

「老爸你干嘛啊？很噁耶……」

其他人也换上各自的服装，经过美由贵阿姨的巧手后，从平常内敛的模样完全变成演员的脸了。

晶穿着礼服的模样果然很美。

「反正还有光惺陪着她嘛……先别说这个，不好意思，突然拜托妳帮忙……」

就这样，我们彩排完一遍决定休息一下喘口气。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这时老爸看向我，嘲笑似的说道：

「终于要开幕了。各位，紧张吗？」

「……知道了。加油吧。」

我们在帷幕尚未拉起的舞台中央围圈。

＊　＊　＊

『这里是维洛纳。愤怒与悲伤交织的城镇……蒙特鸠家和凯普雷特家，两家名门彼此仇恨──』

公演从负责写剧本的伊藤念出旁白开始。

我在一开始登场时因为紧张和练习不足，表现得有些生硬，但后来总算能专心集中在演戏上了。

我念台词都没有打结，因此增添了一点信心。

多亏自己这一路都有陪晶一起练习，也看了建先生的DVD数次。

当我慢慢入戏，已经是罗密欧对好友说出他坠入情网的场面。

「其实……我在会场遇见一位美丽的佳人。我邀她跳舞，她也马上答应。对方戴着面具所以不清楚长相……不过是个声音令人陶醉的美丽女性。」

──对了，我记得晶一直记不住这句台词，常常卡在这里呢。

声音令人陶醉的美丽女性──感觉好像在夸奖晶，好害羞。

「我们没有互报姓名，不过交换了彼此的手帕。你看，上头绣着『J』。我昨晚迟迟睡不着觉。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

我总算挺过这个场面，感觉已经有点缺氧并摇摇晃晃地回到边幕。

但无法慢慢休息。

随着场景改变，背景也要跟着替换，所以得和其他社团成员一起迅速准备下个场景。

接着总算轮到晶登场。

我在紧张之中屏息看着她。

要是她在紧要关头发不出声音该怎么办──我抱着这样的不安。

这是在茱丽叶的房里，茱丽叶和奶妈芙兰卡对话的场景──

「茱丽叶大小姐，您到底想谈什么呢？难道是恋爱的烦恼？请跟我芙兰卡说说看吧。」

扮演奶妈的高村有些坏心眼地询问晶──也就是茱丽叶。

接着是晶的第一句台词──

于是我大喊出声，晶这才发现我的存在。

「妳好坏！不要问得这么直接嘛！」

这时候罗密欧现身，上演两人互许爱意的场面。

──茱丽叶接着突然兴奋地动了起来。

「茱丽叶，妳能不能下来庭园这里？我想跟妳说说话。」

「喔，月光照亮的那个地方……是茱丽叶！不对，她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哀伤呢？」

「拜托妳，再说一次就好。」

她那大气、清楚回荡在舞台上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握拳叫好。

芙兰卡再度坏心眼地询问，茱丽叶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便再次嘟起嘴巴。

「如果你喜欢我，就跟我一起活下去。直到遥远的未来。」

「这样我很伤脑筋。请您告诉我吧。」

我不能前往你的身边。

「什么嘛，笨蛋罗密欧……不过请你爱着我。如果喜欢我，请你相信我……」

当我赶到露台旁，茱丽叶的独白便开始了──

「前面就是凯普雷特家的庭园。茱丽叶就在那里吗……」

我做出攀爬墙壁的动作，就这么抵达露台。

「那我过去吧。」

……可是不行。

你为什么要让我感到如此寒凉、痛苦？

「要是我的措辞惹您不快，还请您原谅。可是我实在很担心呀。」

下一秒，眼泪从晶的眼里落下──

你为什么是蒙特鸠家的罗密欧呢？

＊　＊　＊

我想不只自己，在场的所有观众肯定都被晶夺去心神了。

「不要用月亮发誓。就像月亮有阴晴圆缺，我好怕随性的你会变心……」

──我想起我们拿到剧本当天，阳向把这段演给我们看时的事。

我也同样看着她，但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罗密欧……──

晶很入戏，根本不需要替她担心什么。

──很完美。她的演技不输阳向，令人心醉……

我是凯普雷特家的茱丽叶。是你仇家的女儿。

「不好了，有人来了！你躲在这里，我马上回来，不要出声喔──」

「再等一下。我俩恋情的花苞经夏季吹拂后，待下次见面时一定会开出美丽的花。直到那天来临前，请你稍微等我……」

「可是你一开始就听到了啊。要再说一次，实在太难为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地包容我？

如果她是如此悲伤难过，那我非去不可──罗密欧这时候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但现在这么一看，这和晶平常在家的模样并无二致。

「好，我对那轮明月发誓。」

「妳又这样问！我不说了！」

「罗密欧……」

然后放声大哭，尽情为难你。

晶的台词一口气刺破我的紧张。

现在我和晶抓着露台的扶手，两人近在咫尺。

「我要不要说呢？芙兰卡，我问妳，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妳能保密吗？绝对不能跟爸爸他们说哟。」

「对不起，芙兰卡，妳不用跟我道歉……其实呢……」

「茱丽叶！」

现在是上半场最精彩的露台场面。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眼前呢？

这时候，我和晶四目相交了。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眸正盯着我。

「你太过分了。居然躲在那里偷听呢。」

当时我们兄妹俩看着阳向都看呆了，现在则由晶来演绎──

「知道了，誓言就先保留。但是我还没听到妳的答覆。」

「其实……什么呢～？」

下一幕就是罗密欧和茱丽叶重逢了。

见她闹起别扭，我不禁苦笑。

至少……要是能再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芙兰卡这么说后，茱丽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内疚。

我有好多事想问你……

对下一秒就会有不同表情的晶来说，茱丽叶完全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角色。

茱丽叶得知自己爱上的人是一族的公敌──蒙特鸠家的罗密欧，而陷入哀伤。

是因为我一直在舞台上跑动吗？还是很紧张呢？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按捺不住了。

芙兰卡来到双手交叉在胸前闹着别扭的茱丽叶身旁──

我再次做好觉悟，从边幕跳出场──

啊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呢……

这时候，聚光灯照亮了露台。

一下开心，一下闹别扭，一下乐在其中，一下又偶尔面露悲伤……

晶的眼里噙着泪水，双手难忍情绪地握在胸前。

我隐藏着身姿在舞台上鬼鬼祟祟走着。

我一开始还以为，阳向才适合饰演表情与举止不断变化又天真烂漫的茱丽叶。

如果我身上有翅膀，好想飞到你身边。

「不行，我没办法从这里下去。」

「………………」

──什么嘛，根本演得活灵活现啊。

茱丽叶踩着气愤的脚步咚咚咚地远离芙兰卡。

我们说了几句台词后，来到阳向说她很喜欢的桥段──

开场就像这种感觉，我和晶──也就是罗密欧和茱丽叶还尚未在舞台上交锋。

「茱丽叶，我最爱的妳呼唤了我的名字。」

「这个声音难道是……罗密欧！」

「茱丽叶，我好想见妳……」

──当我回过神来，晶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惨了！瞬间忘词了！

我急忙补了一句「知道了，我等妳」，却显得很生硬。

后来经过一小段插曲，我和晶分别从两侧进入边幕。

我甚至无暇反省刚才忘词，又马上上台直接进入第一幕最后的场景。

这是罗密欧去找劳伦斯神父并和他商量结婚的场景，但我的脑中依旧惦记着刚才忘词的事，走不出来。

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克服，第一幕就以伊藤的旁白作结，总算结束。

＊　＊　＊

进入第二幕之前，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段时间我都在反省。

因为自己当时看的不是茱丽叶这个角色，而是晶。

现在得把晶和茱丽叶切割开来，更专注在自己的演技上啊……

我切换思绪准备迎向第二幕──这个时候，后台出入口的门打开了。

「凉太，你在吗？」

「光惺？阳向！」

是光惺……以及满脸泪痕的阳向。

「凉太……学长……呜呜……学长……」

阳向拄着医疗用拐杖，支撑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身体。

「抱歉，我们来晚了。」

「不会，来了就好。光惺，谢谢你，还有阳向──」

「对不起，我……对不……起……──」

──然而事情果然不会一帆风顺。

都是大家的功劳。

「傻瓜，妳扛太多责任了。」

自从决定继续公演后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们也没什么时间好好彩排，真的好担心。

「没事的。晶代替妳演得很卖力，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喔。」

10月23日（六）

「光惺，抱歉。要准备下一个场景了，阳向，你们在旁边看吧──」

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晶、阳向和光惺说了许多话……

「可是、可是我……真的……呜呜……」

不只是我，西山她们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们纷纷来到阳向身边，异口同声鼓励着她：「妳来了呢。」「妳很努力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自然而然进入茱丽叶这个角色的感觉。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意寄托在台词上，如实告诉老哥。

我丝毫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只是急着替舞台做准备。

我留下这句话，开始着手准备──

当拐杖落在地板上，光惺急忙撑住阳向。

光是来到这里就很难受吧。

但我对老哥的各种心意已经满溢出来，无法停止了。

相信老哥一定能听出我的心意。我想这么认为。

还有和纱她们戏剧社的成员。

只要我在台上，我就是茱丽叶。是最爱罗密欧的茱丽叶。

虽然我还是最爱老哥的那个我，

我觉得演戏很有趣。

尤其以我的情况来说，接下来的第二幕，发生了一件不顺到让我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造了什么孽的状况。

演茱丽叶让我很紧张，可是多亏跟老哥和大家练习，总算是能上台了。

可是看到老哥拚了命地努力，我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沮丧下去。

──说是这么说，就是因为阳向个性如此，才会被沉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吧。

「光惺说得对。妳不必一个人背负所有责任喔──」

但是帮助过我们的人。怕生的我能这么努力，

不一会儿后，我们便急忙开始准备下一个场景。

再说得更多一点，都是多亏观众、多亏不在这里，

我知道老哥围圈喊口号的时候，为什么要喊「为了大家」。

那是对所有人的感谢。爸爸、妈妈、太一叔叔、阳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