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其实我跟继妹开始练习了……」

「呼……呼……呼……老哥，你、你等一……」

「晶，快点！只剩一点点了！」

「呜耶～……好痛苦～……」

我和晶在早晨清澈的空气中跑步。

尽管是慢跑，其实并没有那么正式，只是在家附近稍微跑一下罢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跑步之前各吃了一根香蕉，而且是在暖身之后才开始跑。可是……

「老哥～我不行了～……揹我～……」

晶跑不到十五分钟就发出窝囊的声音。

「才跑一半而已。不是说好从今天开始，一个星期要跑五天，每天三十分钟吗？」

「可是可是～……」

「好了，不要撒娇！」

会变成这样的最大原因，在于我们这三个月懒散的生活。

我和晶在家的时候几乎没在运动。

基本上除了体育课会运动，日常生活都是打电动或看漫画，几乎与运动无缘。

「为什么一大早必须跑三十分钟啊……」

「我昨天不是解释过了吗？」

──理由有二。

第一，当然是为了演戏锻炼体力。

我听说在舞台上跑动再加上发声，其实比想像中需要体力。

其实我对这方面的事不熟，但记得以前听老爸说过，在舞台上活跃的演员大多会从平时就努力锻炼体力。

这次公演大概是三个星期后。我想晶接下来会正式开始进行排练，要是按照现在这个状态，正式上场的时候肯定已经没力了。

在我开口前，阳向就直接替我说明了。

晶从刚才开始就躲在我背后，频繁搓揉她的左手肘。

「可以啦……」

本人也毫无自觉，实在很伤脑筋……

与其说是刺激，反而比较像是偷袭。

「真的吗！哎呀～我们很缺男丁，正觉得伤脑筋呢～！太好了～！」

「不好……可是老哥你……为什么……都没事……？」

还以为一定有男社员，但现在看来全是女生。

我跑在上气不接下气的晶旁边，好不容易抵达家门口。

「呼……呼……呼～……好、好累～……」

我先打了一剂预防针。

不过如果第一天就冲太快，在晶脑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她也太可怜了。

「对，我叫真嶋凉太。是这位姬野晶的继兄。」

现在在场的男人只有我一个。

「和纱，剧本已经写好了吗？」

但这样我仿佛也成了父亲，她又是那么可爱让人很想揹着她……不不不不，我昨天已经决定要狠下心来。

──这个女孩子就是社长西山和纱吗？

「真的。以第一天来说，妳做得很好。」

在舞台上发声需要极大的肺活量，这让我很担心。

「呜呃～……」

「还剩一点了，加油。」

到目前为止，她给我的印象是「反应有点大的女孩子」。

「知道了，那我会不断把工作丢给学长喔♪」

──我可以把T恤被汗水沾湿，变得若隐若现当成无可奈何，可是因为她拉起T恤，我都能稍微看到雪白的肚子和黑色内衣。

「呜呜……老哥～……」

「来，还有十分钟。」

「老哥是魔鬼～！」

而第二个理由，是加强发声。

「……要一起洗吗？」

「那我来介绍成员喔。从右边开始是伊藤天音、高村沙耶、早坂利步、南柚子。」

她就像个快被父母丢下的孩子拚死追赶，不断在我的背后喊着：「等一下！等一下！」

「那回家后，我可以先冲澡吗？」

这个训练其实没有多严苛。

「那么为什么真嶋学长会来这里？」

不过西山脸上还是漾着笑意。

──说是这么说，还是稍微放慢速度吧……

外表娇小，眼睛又圆又大，给人可爱的印象。

我们一行人首先由大家都见过的阳向入内，接着晶和我才跟着进去。

「晶，妳很努力喔。刚开始就能跟上脚步，很不简单喔。」

她们每个人都礼数周到地鞠躬问好……但我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把名字和脸对上──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硬要说的话，我只能算是偶尔来帮忙的人，可能算不上什么战力。如果有我办得到的事就跟我说一声吧。」

戏剧社用的教室在三楼底端，正好在音乐教室的正下方。

「真、真的吗？」

「跑这一小段还好啊。我以前是篮球社的嘛。」

我很好奇会是什么传闻，但算了……

「晶，妳还好吗？」

跟晶说的一样，感觉不是坏人。

「就是T恤底下！」

──稍微鼓励一下吧。

晶不属于这个群体，这里对她来说是不擅长应付的空间。真的没问题吗？

──基于这些理由，我昨晚便拟好晨跑练习和晚上的发声练习菜单了。但晶从刚才开始却一直是这副德性。

「不要唤醒我的记忆啦……」

戏剧社的社办位于特别大楼，跟教室大楼是反方向。平常要是不用换教室上课，我不太会靠近这里。

而且目的是帮忙晶。

「妳玩格斗游戏都把人电爆，没资格说我是魔鬼──」

「呼……呼……呼……」

「啊，请不用在意，我在自言自语！」

「你们好，和纱在吗？」

＊　＊　＊

「用这种撒娇的声音也没用。这是妳决定要做的吧？」

总之我就默默守着，并在她觉得为难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帮忙吧。

「我骗妳干嘛？好了，跑完就开始缓和运动吧。继续走了。」

自己想必不能融入这种女生的圈子，所以──

羞耻与后悔──现在已经稍微变淡了，可是留在背上的触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特别大楼是有理化教室与家政教室的建筑，主要是管乐社或手艺社这类文化系的社团或同好会在使用。

「好了，加油加油！」

「用不着这么在意啊……反正这是运动内衣嘛。」

「很好，到了～」

「你吗？不会吧～……」

晶用手撑着膝盖猛烈地喘气。

「真嶋……啊！你就是传闻中的哥哥吗！幸会，我是西山和纱！」

面对我的回答，晶露出一抹邪笑。

「和纱，凉太学长说他愿意帮忙戏剧社的活动喔。」

当天放学后，我跟着晶和阳向一起去戏剧社的社办报到。

我们跑了大概三公里，用了三十分钟──一公里大概跑了十分钟，与其说是跑步，更像是慢跑。

我本来打算跑五公里，但晶比我想得还要累，所以中途缩短了路线。更有甚者，其实我希望一公里用七分钟到八分钟的速度跑，但才刚跑十分钟我就判断不可行了。

「奇怪？请问你是二年级的学长吗？」

实际跑一趟我就知道了，晶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她用现在的状态挑战一个小时以上的舞台剧，在抵达戏剧高潮之前可能就发不出声音了。

「咦？什么光？」

西山边说边开心地手舞足蹈。

我们轻轻敲门后把门打开，已经集合的戏剧社成员正在教室中央的桌子旁讨论著什么。

「我知道，可是～……」

对我来说，更像是慢慢跑，或是稍微快走的感觉。

基于这个理由，我的目标是想办法在正式上台前培养晶的体力。

「欸嘿嘿，太好了……老哥夸我了……」

「请多指教……嗯？传闻？」

「晶，会、会走光啦，妳遮一下！」

「就算是这样，妳也稍微顾一下旁人的眼光啦……」

「就快到终点了喔。」

她的双手在胸口合十，这么说着。

「阳向，我等妳好久了！晶也欢迎！」

她一头短发，外表看起来很活泼，反而意外地没什么体力。平常慵懒的生活果然有很大的影响。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这对老哥来说太刺激了是吧～？」

「啊哈哈哈，那我先洗了～」

话说回来，没想到晶的体力居然这么差。

晶一屁股坐在柏油路上，并拉起T恤擦汗。可是──

然后试探性地这么说。

我不会把话讲白，但之所以帮戏剧社，充其量只是顺便。

「当然！因为我们副社长非常优秀呢～」

原来如此，她不只反应大，还是个有点特立独行的人──我抱着这个想法，若无其事地看了晶一眼。

西山把刚才介绍过的伊藤天音拉出来，她是个戴着眼镜，不怎么起眼的女生。

「和纱，很丢脸耶～……」

因为被人夸奖，伊藤红着脸，视线不断游移。虽然没有晶这么严重，这个女生大概也很容易害羞吧。

但西山没有理会伊藤，继续说下去：

「剧本有多的，请哥哥也拿一本回去吧。」

「可以吗？」

「那当然。另外我也准备了入社申请书──」

「不，我不用那个。」

「啧……」

原来如此，与其说她特立独行，用老奸巨猾形容更贴切啊……

反正我现在大略知道西山的为人了，我就好好监视她，避免她硬要晶她们加入社团吧。

后来我们聊了几句只能算打招呼的对话，接着确认角色，并商讨今后的行程。

基本上除了晶和阳向，戏剧社的人都一人分饰两角。

我和伊藤一起负责幕后，处理大小道具和准备舞台装，不过有一点小问题。

「……喂，西山，我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多啦？」

「就靠毅力了！」

精神论啊……算了。

结果今天戏剧社的成员必须处理诸多杂物，所以明天才会开始正式练习。这个星期六的练习时间则是下午到傍晚，星期日休息。

花音祭当周可以借用舞台，所以会在体育馆从头到尾排练一遍，除此之外都在社办（她们用社办称呼这个戏剧社使用的教室）练习。

我一边听，一边观察西山和伊藤以外的成员。

──我和晶都因为这句话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不用我说，这是威廉•莎士比亚的名著。

「──就是这样。第二幕完全就是一场悲剧。」

那该说是技艺精湛还是聚精会神呢？或许是因为近距离看到那样的演技，我承认自己不只觉得阳向可爱，更觉得她美丽动人。

「啊～好浪漫喔……两个跨越家族藩篱结合的人啊～」

「可是你一开始就听到了啊。要再说一次，实在太难为情……」

随后，阳向将双手放在胸前，像祈祷那样握紧双手。

西山……先把她当例外，以伊藤为首的四个人都是认真的人。

当晚吃完晚餐、各自洗完澡后，我和晶便立刻开始对台词。

「抱歉，在妳陶醉的时候打断妳，我要继续念了喔──」

＊　＊　＊

「我不用上台是没差啦，不过晶妳可以吗？」

伊藤不愧是被特立独行的西山夸奖的人，她的剧本附有详细的设定，甚至写了大纲。

「──到这里是第一幕。这个故事好像总共就两幕。」

这次的商讨就以这种感觉结束。

「那我要念了喔──」

我轻描淡写说道，晶却鼓起腮帮子。

阳向说完，从我们身边退开两、三步然后大大吸了一口气──

几天后，罗密欧偷偷潜入茱丽叶的家中，在露台下听到了她的独白。

两家名门水火不容，不断上演血腥斗争。

如此说道的阳向和晶一样贴近我的身体。

「呃……我？我看看……──我、我知道了，誓言就先保留。但、但是我还没听到妳的答覆……」

她指着剧本上的一句台词。

「而且伊藤同学有修饰过台词，变得比较口语。比方说──」

事情发生在夏季的某个晚上。罗密欧受到朋友们怂恿，潜入对立家族举办的蒙面舞会。并且在会场邂逅命中注定的女性茱丽叶。

──照这个情形来看，她恐怕会毫不留情把工作丢给我……只有不祥的预感……

「──我俩恋情的花苞经夏季吹拂后，待下次见面时一定会开出美丽的花。直到那天来临前，请你稍微等我……」

晶和阳向的台词比较多，所以被要求尽量在家先背好台词。

我还是无法习惯她相处的距离这么近。果然和晶不一样。

罗密欧按捺不住便出现在她眼前，并互许终身。

茱丽叶听从神父的指示喝下假死药，她的遗体隔天被安置在墓地。

「对，隐约记得。这边是我喜欢的场景──」

「为什么要这样啊？太过分了吧？」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茱丽叶的双亲便替她决定了婚事。

「是、是喔～……」

「放心吧。每天都会去排练，如果在家有练习，就会自然而然记住了。」

「啊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呢？」

──她突然策动手脚、摆动身体，说出茱丽叶的台词。

茱丽叶知道了自己爱上的对象是对立家族的儿子，因而如此感叹。

当天回家的路上，我与晶还有阳向一边走着，一边聊演戏的话题。

也有可能是西山强迫原本是文艺社的人加入戏剧社啦，但我不知道实际情形是怎样……

「话说回来，妳们的台词真的很多耶……多成这样，两个多礼拜的时间记得住吗？」

那只不过是戏剧台词──然而出自阳向嘴里，却令人不解为什么心脏会如此纠结。

「什么嘛，笨蛋罗密欧……不过请你爱着我。如果喜欢我，请你相信我……」

我走在两个女孩子中间，再次翻开剧本。

「其实戏剧社的人反而比较辛苦喔。毕竟除了负责旁白的伊藤同学，其他人都是一人分饰两角。」

「………………」

我和晶纯粹是觉得很害臊。

「真嶋学长，我还会准备好其他许～许多多的工作，明天开始就麻烦你了♪」

「来、来吧，再来轮到罗密欧说话了。」

但在那之前，要先从基础知识开始──

隔天，劳伦斯神父听完罗密欧的话后，在他们两人的恋情中看到了两家斗争将划下休止符的希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要先声明。

──然而罗密欧在回家的路上，被卷入两家的纷争之中，结果因为杀了人，即将被驱逐出城镇。

至于我该做的事情也大致敲定，但──

我硬是这么把她拱上去。

＊　＊　＊

晶看着我手中的剧本，也是一脸惊愕。

「──像这里，原本应该是有点拗口的台词，不过已经改写得好读好念了喔。」

「是这样吗？」

「我也是。那先来看一下大纲吧。既然伊藤有改写，说不定跟原作不太一样呢。」

她的眼眸已经泛出些许泪光，不知是因为伤心、喜悦还是悲痛……这些感情直接从她的全身上下传达──

舞台位于十四世纪的义大利都市维洛纳。

罗密欧不知道真相，一心以为茱丽叶已死，他来到墓地悲叹茱丽叶的死，并当场喝下毒药死去。随后茱丽叶醒来，也以罗密欧的短剑刺穿自己的胸口，追随罗密欧而去。

阳向好像完全不介意，我也尽量努力不让自己太在意。

我们的肩膀现在完全并拢。

「嗯～不算很熟……只是大概知道故事走向。」

只不过看起来都不太外向。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文艺社的人。

我看了看晶，发现她正一脸陶醉。

双方坠入情网，互换了绣有各自名字缩写的手帕，约好要再见面之后便分开了。

与阳向分开后，我和晶直到回家前都忸忸怩怩，静不太下来。

「呃……喔……」

「阳向，真亏妳懂这么多耶。」

她们看起来都不是没有干劲的人。

当她那副极有张力而且透明的嗓音在耳际回响，她的声音并未经过大脑便直接抵达了我的心脏。

──《罗密欧与茱丽叶》。

「不要跟我说，去跟莎士比亚大师说啦。」

当晶害羞地照着剧本念出台词，阳向也接着往下演。

「我……开始有点不安了……」

「──大概是这种感觉……呃，你们怎么了？」

「晶，妳对《罗密欧与茱丽叶》的了解有多少？」

「妳还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啊？」

「拜、拜托妳，再说一次就好……」

「………………」

「因为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曾经去看过《罗密欧与茱丽叶》。」

我压抑着意识仿佛会瞬间被拉走的感觉，转头对着晶。

这里是路边。

茱丽叶深爱着罗密欧，她为了逃离这桩婚姻，前去找劳伦斯神父商量。

双方家长最后承认这场悲剧起因于自己，水火不容的名门这才终于和解。

就是这么一个爱与悲剧的故事──

「不行啦，相爱的两个人就是要在一起啊！皆大欢喜才是王道！」

「啊～……那这就是上天堂会合的模式吧？剧本里好像没有就是了。」

「不要讲什么模式啦～……」

我抓了抓头，表示对我发牢骚也没用。

「老哥，你有办法接受这个结局吗？」

晶这么问道，但我实在回答不出什么。

「反正只是演戏，照剧本演是最好的吧？」

「可是可是～」

晶之后有好一阵子都在闹别扭。

后来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总算接受并「唉～」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那我会努力背剧本啦。」

「就是这样。不过在那之前，不用先练习发声或咬字吗？」

「发声练习？」

「不该说练习，应该要说训练吧。听说练腹肌或是抬头挺胸说话会比较好喔。」

「呜呃～……早上跑步，现在又要练肌肉？」

「我看还是练一下比较好。我会跟妳一起练喔。」

「好吧……那咬字练习要练什么？」

「应该就是绕口令吧？先小试身手──牛郎恋刘娘！来，妳说说看。」

「这很简单啊──」

晶说完，吸了一口气──

但我很担心老哥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我是有点吃醋，不过看老哥好像没什么兴趣，我就放心了。

「晶……再念一次。」

马上就吃螺丝了。

大家都是女生……根本随便老哥挑啊。

其实我没跟戏剧社的人说过话，不过幸好她们看起来都是好人……

只不过我还是想大声说：皆大欢喜才是王道！

总之我现在很不甘心，自己明明跟老哥过着一样的生活啊。

从明天起也要加油！

「………………」

而且阳向也在……

对了，我跟伊藤天音这个人稍微聊了一下，我觉得她很沉稳、

「牛凉念牛娘！」

10月5日（二）

我从学校拿了剧本回家。

「………………」

晶再次吸了口气──

「牛『凉念』！啊……」

果然还是没说对……

我的体力烂到连我自己都吓到……

很能干，跟她在一起感觉很放心。我也想变成像她那样的人。

不过该怎么说呢？这种疗愈的感觉……

晶涨红了脸，我却极其冷静地看着她。

我跟老哥稍微提早起床一起晨跑。

毕竟老哥外表看起来纤细，但其实有肌肉，是一副很男孩子的体格。

「……第一个牛的部分合格了。」

今天一早就开始跑步……你们可能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

晚上跟老哥一起看剧本，结果我有点闹别扭……

听我这么说，晶的脸更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松了一口气。

老哥说他以前是篮球社的，我很惊讶，不过还算可以接受。

我还想快点跟其他人变成好朋友呢。

我原本就知道故事大概是那样，

但还是讨厌悲剧……可是只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