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其实最近继妹妹妹的模样有点怪……」

当九月过了一半，日夜温差扩大，我开始烦恼怎么穿衣。

距离换季还有一阵子，不过我们学园对制服怎么穿不会太啰嗦。觉得冷就穿着西装外套，觉得热就脱掉。

我跟晶从第二学期开始就穿着外套上学，但到了现在，从车站往学校的路途上，已经没有一个学生还穿着夏季制服了。

「完全进入秋天了耶。」

「就、就是……说呀。」

「大家都跟我们一样穿着外套耶。」

「应该是因为会冷……吧？」

「我、我问妳，晶……」

「老……哥……哥哥，我……人家好喜欢这件西装外套，好可爱……喔。」

「那个……晶。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事呀……？」

「……妳为什么一大早就秀逗了？」

「咦！你在说什么？」

「就是妳的说话方式……」

「呃……人家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晶最近很怪。可能也不只有最近怪啦，但总之就是怪。而且怪得让人笑不出来。

现在也是。她的说话方式怪到我受不了。

「怎么了吗？老……哥哥？人家跟平常一样呀。」

「……少胡扯了。妳干嘛硬要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而且声调还比平常高一阶。」

我说完，晶发出「唉～」的一声，大大叹了口气。

「好、好，下次见……」

「从以前到现在，接近妳的男生当中，有不温柔的人在吗？」

「怎样啦？」

「你、你干嘛突然这么贬低自己……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人家不会喜欢你？」

「所以你对她没意思？」

阳向说完，把运动服交给光惺，临走前还轻轻对着我挥手。

我原本担心是因为压力还是其他因素，使得晶秀逗，现在听到不是如此，这才安心。

我像个恋爱评论家说完，晶有点……应该说非常退避三舍。

「嗯？这是光惺的运动服？」

但我无法否认她完全猜错了。

「阳向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啊！」

「原来如此……」

「这样啊。听到了吧，光惺。」

「什么？为什么妳听了阳向的行动后，会扯到这个？」

「那个停顿是怎样！」

「……我懂了。我现在知道老哥拚命上网搜寻关于恋爱的文章了……」

「你明明就在这里，阳向却几乎无视你耶。」

「就是这样──所以回归正题，反正阳向没有会喜欢上我的要素。」

「不是啦，我的确觉得她很可爱，只是最近……」

「例如……很温柔？」

她就这样爬上楼梯走了。她到底想干嘛啊……

「她这样……老哥，你什么都没发现吗？」

「是吗……」

晶睁大了眼睛。

「我用了新的发圈，好看吗？」

可是也有可能纯粹是我想多了……

隔天星期二的午休。

「咦？你有兴趣吗！」

「嗯……其实──」

「那光惺学长呢？」

「晶，我跟妳说，妳完全误会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温柔都是后来追加的理由。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喜欢的理由都是之后追加的。」

「先不管人家有没有喜欢你，你有很多优点啊。」

「老哥，你对自己好一点嘛……」

我知道晶想说什么了。但我还是要这么说──

「可是我们今天不是没有体育课吗？她没有必要特地拿来还给你吧……」

感觉似乎只是来把运动服拿给光惺，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平常就是这样吧？」

「不是啊，我完全没有人家会喜欢的要素嘛。」

那天早上，在我前往二年级教室的途中，我被阳向叫住了。

「凉太学长。」

「噢，是喔……我是无所谓。」

「这件事跟妳改变说话方式有什么关系？」

──就像这种感觉，阳向持续着令人费解的行动。

这次阳向跑来二年级的教室。

会若无其事说喜欢自己的女生「很烦」的人，没有值得同情的余地。

「什么啦？」

「所以她大概对老哥……」

虽然光惺这么说，也没放在心上，但我就是在意得不得了，想知道她的行动到底有什么用意。

「比如说？」

「啥……？」

「那么凉太学长，下次见──」

「为什么要惊讶？应该每个人都上网搜寻过恋爱文章吧？」

「那当然是因为……她想尽量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跟阳向交往？就算天地错置，也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凉太学长，早安。」

「因为我发现老哥都不理我，身为妹妹，我好寂寞……」

「我的意思是说，阳向喜欢你啦！」

「唔……我是说，她这样……」

「我误会什么了？」

阳向说完，摆头让我看绑着头发的发圈。

「哦？妳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有女孩子味，动作什么的也很可爱？」

「我就说了，那家伙是笨蛋。」

「你还是这么笃定啊？」

「对吧？换句话说，面对喜欢的人，每个人都会很温柔。反过来说，那些主张自己喜欢只对自己温柔的人，『顶多只是有可能会喜欢』罢了。」

「我拿错了。刚才体育课要换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尺寸不对。」

「我本来就很常跟阳向聊天啊。她是光惺的妹妹，我跟她已经认识四年了。」

我倒觉得光惺只用一句笨蛋就下结论，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还是怪怪的。

听说她最近很早出门，在半路才会跟光惺会合，但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阳向了。

「什么嘛，穿帮了喔？」

「最近怎样？」

「……你的意思是，不是因为对方温柔才喜欢他，而是已经喜欢上了，所以也喜欢他温柔的部分？」

「…………对啊。」

「啥？」

「真的吗？谢谢学长！」

「谁知道。那家伙本来就是笨蛋。」

「呃……阳、阳向──」

「好看。很适合妳喔。」

我跟晶说了这些后，她的脸色稍微暗下来了。

「就是阳向她对你……就是……」

「噢，阳向。早啊。」

我反射性地强烈反驳，随后却感到有点悲哀。

「那家伙是渣男，不算数。我说的是大众普遍的见解。」

「晶，我跟妳说。全世界的男性对女生大多很温柔。」

「老哥，你心里是不是想着要是能跟阳向那样的女孩子交往，那就好了？」

「最近老哥跟阳向感情很好吧？你们说的话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多。」

「发现什么？」

「我想想……好像没有……」

「嗨，阳向。妳怎么会来二年级的教室？」

「我想把这个拿给哥哥。」

「很好，出现了～荣登超没意义的『喜欢对方哪一点』榜单中的第一名！」

「还有，你这么激动跟我辩恋爱观，我有点傻眼……」

「光惺学长好可怜……」

突然恢复原状了。

「阳向是怎么了？」

晶羞红着脸，不断扭动身体。

「……继续说。」

──首先是这个星期的星期一。

「是喔──好啦，这些话可能是现学现卖，但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对恋爱也还算有兴趣啊。」

「不过我都知道。说穿了，这种称赞别人的方式，都是已经喜欢上了，所以表明自己喜欢对方温柔的一面罢了。」

晶带着极度失望的表情。

「所以我是以恋爱之外的原因，来思考她最近的行动。然后我的结论是──」

「……是什么？」

「──完全想不通。」

「没药救了……」

晶沮丧地说。

「我知道老哥说的喔。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喜欢温柔的人。」

「是喔？」

「当然也不是随便谁都好，毕竟有些情况是你觉得不喜欢这个人，有时候却突然觉得他很帅……」

「是、是喔……举例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例如……老哥之类的？」

「我？」

「我、我说的是一般大众的见解啦──因为你不是对我很温柔吗？」

「有、有吗？我温柔吗？」

「嗯，你很温柔……即使阳向没有喜欢你，假如你用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她，她应该也会喜欢上你吧？」

「不会有这种事！」

「咦？为什么？」

「因为我对妳温柔，是对妳才会这样啊。」

「唔──！」

这是当然的。我们是家人，我能这么随性面对的人，只有晶一个人。

要以一样的态度对待阳向，甚至是晶以外的人，我根本无法想像。

这一切都是中午那件事害的。也就是「晶可能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商量？跟我？」

「晶？怎么了？」

「是、是的……」

「别说没有，是根本没有。但偶尔似乎会跟以前的爸爸联络，除此之外就……没有、没有。不可能有。」

＊　＊　＊

「不会、不会。那么学长，我先走了──」

若是如此，那对象会是谁？

这样啊，看这反应是有吧。

「应该没有这个可能性。」

既然如此，那就不会是为爱伤神而发呆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我们早上的对话──

她好像也不怎么跟上一所学校的男生相处，如果是在网路上认识的人，那倒有可能……

午休时，只会有零星学生经过这里，不必太在意周遭人。

「所以毫无疑问就是有了？」

晶的眼神疯狂游移，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从她羞于启齿的态度来看，是我身边的人错不了。

「妳仔细想想。」

阳向轻轻对我低头致意后，直接走上楼梯离开。

「话说回来，妳为什么脸红？」

当天晚上。

「她在教室常常发呆？」

「是喔……」

我则独自一人待在原地，思考有关晶的事。

「话说回来了，老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长得怎样？个性呢？年收多少？」

智慧型手机也只会拿来玩游戏，没有特别跟哪个人频繁联络，更不曾看着智慧型手机画面傻笑。就算有，也只有游戏抽卡抽到好东西的时候。

「那就好……总之，她好像无法专心在课业上，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头绪……」

「怎么了？」

……晶喜欢某个人？

「你、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真是这样就好了……」

不对，说不定只是我不知道，其实晶有个感情很好的男生存在。

「她发呆……嗯，因为秋天到了吧？都说秋天的天空很高嘛。」

「那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妳跟晶聊天，曾经听她提起哪个特定男生的名字，或是恋爱话题之类的吗？」

「这个……这算是特定男生吗？她常常提到学长你的事。」

「如果用『有』和『没有』来回答，妳的答案是？」

「难道她有恋爱方面的烦恼？」

「什么事？」

「有啊，我很认真啊。」

「学长的意思是说，她身边没有男性的身影？」

阳向红着脸，忸忸怩怩地摆弄放在腹部的手。

──不会吧……

「这个……呃……」

「唔唔……」

「咦……？咦咦！」

「咦？没有啊……」

我跟阳向一起前往的地方，是集中放置多余课桌椅的一楼楼梯下。

「才不是！而且『总算』是什么意思！哥哥你闭嘴啦！」

「呃……我不方便在这里说……」

「这样啊。那我再问妳一件事，对方是我也认识的人吗？」

「凉太学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然而当天午休，阳向又跑来二年级的教室了。

「老哥，我拿漫画来还你了。」

「总算要告白啦？」

「啥……？」

「好啦，如果她在家有什么不对劲，我会再告诉妳。阳向，谢谢妳总是替我照顾她。」

我们说着这些，今天也和乐融融地一起上学。

「没有……为什么学长有办法断定？」

总之我现在非常在意晶喜欢的人是谁，在意得不得了。

反正用委婉的方式问，可能会引起各种误会，对晶来说，直来直往反倒刚刚好。

「什么事？」

光惺从旁插嘴。

「因为她平常只会在家跟我打电动、念书、看漫画，假日也几乎都待在家懒懒散散地度过啊。」

「学长，我跟你说，小晶最近好奇怪！」

跟晶有关系的人物。晶忍不住觉得很帅的男性……

「好、好的……」

我就知道，晶──不对，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再多套一点情报吧。

因为早上晶那么说，我在一瞬间也以为要被告白而绷紧身体，但看来并非如此。不知为何，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可惜。

＊　＊　＊

我才刚觉得阳向不对劲，她却反过来跟我商量晶的问题。

我已经仔细想过了，结果依旧不知道。

「那个……凉太学长。你有认真听吗？」

「具体上是哪里怪？」

最近我身边的人都好不对劲。至于光惺──他今天也跟平常没两样。大概吧。

「这样断定真的好吗……？」

「所以妳应该不用这么介意吧？」

「其实……是关于小晶……」

光惺──应该不可能。而且他们几乎没有交集，看就知道没戏唱。晶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光惺相处，难道那是喜欢的反面？不不不，一定不是。

「晶，要不要跟我聊个天？」

正好这时传来敲门声，晶来到我的房间。

「都是你害的！」

「所以了，晶。虽然我把阳向当成理想中的妹妹，但妳就是妳，妳不用改变自己的遣词用字。妳保持现在这样就好。我也喜欢妳现在这样。」

「什么……？」

别说若无其事了，我无法否认自己根本单刀直入过了头。

『──当然也不是随便谁都好，毕竟有些情况是你觉得不喜欢这个人，有时候却突然觉得他很帅……』

「我姑且问一下……」

事已至此，只能若无其事问问看了。

「他没有年收……」

「晶，妳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嗯……」

她在家也都软趴趴的，听起来不需要特别在意吧？

我差点忍不住嗤之以鼻，但可能性并不是完全没有。

「嗯、嗯……」

「好了，妳想说什么？」

那就是无业游民、尼特族或没在工作的学生了啊……完全无法缩小范围。

想当然耳，晶满脸通红。

我独自在房间里，却怎么样也静不下来。

「因为很在意。」

「拜托，这种敏感的问题，哪能因为好奇就问啊……」

「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跟妳有关。」

「我？为、为什么……？」

「为什么喔？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啊？

为什么一旦事情跟晶有关，我就会如此介意？

经她这么一说，我对别人的感情问题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因为晶是家人，是妹妹，是跟我很亲近的女孩子……

我实在搞不太懂，然而像这种时候，脑子里连一个便于使用的词语都没有。

「──因为我是妳哥。」

「这个不能当理由。」

晶已经非常傻眼了。

的确啦，就算是哥哥，插嘴妹妹的感情事，或许太超过了。

「……那还是当我没问过吧。」

「什么！是你自己先提的耶！」

「抱歉啦。反正我要睡了，妳也早点睡吧。」

「呃……老哥，关于这件事……」

「怎么了？」

晶的脸已经红透了。

「应该说，算是我的请求……」

……跟晶……一起……睡觉？

说完，晶的脸比刚才更红，并且以央求的眼神看着我。

「嗯。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哥，我希望你今晚跟我……──」

「对、对啊……妳愿意告诉我吗？」

「条件？」

因为晶抓着T恤的领口遮着鼻子，结果隐约可见在短裤上方的白皙腹部。

「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我喜欢谁吗……？」

「──跟我一起睡觉……」

但我清楚听见了。

我不禁怀疑自己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