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其实再婚对象的母N俩要搬来我家了……」

跟富永母子见面后，隔周星期一的早上。

我在上学途中巧遇损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老爸要再婚的事告诉了他。

「──事情就是这样，可喜可贺啊，光惺。我终于也有兄弟了。」

「我完全搞不懂哪里喜、怎么贺，总之恭喜了。」

「你讲得很事不关己耶。」

「因为就是事不关己啊。」

「……原来如此，的确是事不关己。」

我同意后，看着慵懒地走在我身旁的光惺。

他的外表就像会出现在少女漫画里的冰山帅哥。

金发加上耳环，身高又高，体型就像模特儿一样纤细。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什么阳光男孩，既不注重这些，整天懒懒散散、有气无力，又顶着一张臭脸。

然而这位名为上田光惺的男人，却极度受女孩子欢迎。我跟他算是一场孽缘，国中同校，然后一起进入同一所高中，现在则是同班同学。

不过他人不坏──虽然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所以说，光惺。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驳回。」

「对方会在暑假搬进我家。因此我──」

「我不想听。」

「希望你来帮我做欢迎新家人的准备！」

「………………」

「具体事项就是整理房间。我想把没在使用的房间整理出来给未来的弟弟，所以想拜托有在搬家公司打过工的你帮忙。」

「所以说，你这个星期六有空对吧？」

「居然秒答……可是她说她星期六很闲耶。」

「怎么了？」

「等……喂──」

上田阳向──是光惺的妹妹。

光惺这句话还没说完，一束熟悉的马尾瞬间挤进我和他之间。

「你现在是在学人家吗？不会啦，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成这样吧？」

光惺间不容发地插嘴介入。

「睡觉。」

「要搬来的东西就只有那些吗？」

光惺开口说出这句话后，好像想到了什么。

光惺露骨地表现出厌恶，但阳向并未放在心上。

「很麻烦。」

「欸，老爸。」

「噢，嗯。聊到要整理家里喔。」

「你不要嫌麻烦嫌成这样啦。只是稍微整理或丢掉不要的东西而已，结束之后我会请你吃饭啦。」

「……受不了，好啦。没办法，我就好心去帮你整理。」

我本来就对女孩子没什么免疫力，这对我来说，只会陷入不知所措。

「不然你要出手也可以喔？」

「──你说我怎样？哥哥？」

懒散地拨起盖在眉毛上的浏海是他的习惯动作。道路前方有几个跟我们一样正前往学校的女生，她们看到这个动作，不禁「呀」地发出高亢的尖叫声。

光惺这种时候才会油嘴滑舌，实在让人火大。

话说回来，阳向上了高中后，又变得更成熟了。

「不是饭的问题啦。阳向她啊──」

「咦？」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你不觉得他会说『我才不需要什么房间』吗？」

「拜托我就没差喔？」

阳向跟光惺完全相反，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为人老实又和蔼可亲，个性积极且十分努力，光是个性就累计役满（注：日本麻将的一种牌型）。要是连外表也一起评比，根本就是双倍役满。

「怎样的安排？」

这让我觉得晶的遭遇有点可怜。

「拜托啦。除了你，没有人会答应帮忙这么麻烦的事。我老爸最近工作好像很忙，六日都不在家，那又不是我一个人清得完的量……」

光惺再度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差！」

「你看，人家说不──咦？可以吗？」

说实话，让阳向一个人来帮忙，我实在过意不去。

老爸露出苦笑。

「她说她要去哟。真是太棒了呢，凉太。」

我们偶尔会像这样，三个人一起上学，但我还是不习惯和她之间的距离感。

「整理凉太学长的家？那为什么会扯到我──」

况且一想到要跟她在家里独处，我就尴尬到不行。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这么说。

我看了看那位没用的哥哥，发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笑，一副顺利把麻烦事全推给妹妹的嘴脸。你可别以为事情会如你所愿。

「我也是有安排的。」

「就算这样，世上有哪个哥哥会把花样年华的妹妹扔进一个男人家啊？」

光惺嘴里说着：「唉……实在有够麻烦。」再度抓了抓头。

说曹操，曹操到。因为时机太过刚好，我和光惺都因惊讶而顿了一下。

「姑且说了呢。」

「阳向，总之呢，光惺说的有事是『睡觉』，所以我希望妳也一起说服他来帮忙喔～」

「咦，有事指的是睡觉？喂，哥哥！既然这样，你就去帮忙嘛！」

「多亏你把二楼的房间整理干净了。晶一定会很高兴。」

追根究柢，阳向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来我家。

「什么信得过，你喔……」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我太在意她罢了。

「因为凉太学长平时很照顾哥哥呀！包在我身上吧，学长！」

「你这个朋友真是不值得结交……我平常都会把作业借你抄吧？」

「是、是喔？」

「对了，老爸有跟他说，有帮他准备房间吗？」

「不行啦，不能拜托阳向吧？我实在不能让她来做这么麻烦的事。」

「我去！」

「我都说很麻烦了──」

「凉太学长，早安。」

「当然不行──」

这一天总算开始放暑假，中午过后搬家公司的卡车就来了。

「白痴喔。你只是想把麻烦事推给妹妹，自己乐得轻松吧？」

如今这位阳向正以开朗的笑容仰望着我。

「这样啊。那晶以前甚至没有自己的房间啊……」

「早、早啊，阳向。」

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少说会有一、两件不想被妈妈知道的事。

女孩子特有的甘甜香气晚了一步扑鼻而来，我的注意力因此自然而然转移到阳向身上。

尽管身高不是很高，还是可以窥见制服之下那副健康的丰腴体态，有着令人无法想像前一阵子还是国中生的女性曲线。

「如果是她，一定会开开心心去帮忙喔。」

她现在就读高一，跟我们一样是结城学园的学生。

「学长刚才跟哥哥在聊什么？」

顺带一提，美由贵阿姨和晶会先去药妆店和超市买必需品，然后再来我家。

「啊，我也会去，所以我们三个人一起加油吧！」

光惺以一句「烦死了」作结，对不受女生欢迎的我来说，那是极为让人火大的态度。

光惺乖乖被说服，我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咦？不了，既然有光惺──」

「听说在过来之前，已经丢掉没有用的东西了，而且她们之前都在四坪大的家中直接铺被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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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从老爸说的话中，大致想像出他们生活的风貌。

像刚才也是，若无其事地挤进我和光惺之间，就算碰到我的肩膀，也一脸无所谓。

再加上──其实这个问题最严重──基本上，阳向跟人相处的距离拉得很近。

虽然这种做法对光惺无益，我还是会不时把作业借给他抄。

七月二十一日。

「那不是安排，是欲望。你帮我一下又不会怎样。」

搬家作业几乎都交给搬家公司的大哥做，所以我和老爸就在客厅无所事事地等待。

「他在找人星期六去帮他整理家里啦。」

「就是我。因为是你，我信得过。」

我反射性地别开视线。

「唉……我有说我不想听吧？」

「唔，阳向……」

「──不然我把阳向借你，随你怎么使唤吧。」

虽然是我主动拜托人家，但我隐隐决定，唯有这家伙，我绝对不会让他偷懒。

「他老爸决定要再婚，所以他想把没在用的房间整理干净，给他未来的弟弟啦。我那天有事，妳就代替我去吧？」

我认为她有必要了解，她连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都有极大的破坏力。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啊？跟某个没用的哥哥不一样。

从我家物品的堆积程度来看，可以料想到他们一家即将搬迁过来的行李，应该不亚于我们；然而实际上只有预想中的一半左右。

阳向伸出食指，抵着软嫩的嘴唇，然后不解地歪头。

「那等一下由我带他过去喔。」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后来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搬家工程结束。

老爸在平板电脑做完某种手续后，搬家公司的人齐声说了句：「谢谢您的惠顾！」然后就这么带着爽朗的笑容走了。

要说一下子就结束了，或许真是如此，不过接下来还有拆箱作业在等着。如果没有美由贵阿姨和晶的同意，我们也无法进行。

于是我和老爸决定在他们两人抵达之前，随便做点什么消磨时间。然后三十分钟后，美由贵阿姨和晶终于来了。

我来到玄关迎接，只见美由贵阿姨和晶的双手提着满满的纸袋和环保袋。

「对不起，我们弄得这么晚──从今天起，要受你们照顾了。」

「彼、彼此彼此……」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所以姑且先低头致意。

「我来拿那些东西吧。」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凉太。」

我从满面笑容的美由贵阿姨手中接过纸袋和环保袋。

我不经意往里头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食材和日用品。也有洗发精和化妆水这种女性特有的物品。

这让我有点紧张。

因为老爸工作的关系，偶尔会让人来家里，可是有女性造访跟住下来完全不同。未来要一起住的实际感受一下子涌现出来。

「那我就进去了。」

「请进。」

这时，我跟晶四目相对。

美由贵阿姨已经走进客厅，他却依旧伫立在玄关，感觉好像有话要说。

晶说完便客气地走进来，跟着美由贵阿姨往客厅移动。

他站在门口，直盯着房内看。

不过我不打算说出来，弄得很像在邀功。

今天的晚餐从美由贵阿姨大显身手、我和晶布置桌面、老爸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一旁来回踱步开始。

「啊，那个也是熟食区的……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每天都去买吧……」

他不由分说就把我拒于门外。

这是一间面南、采光很好的房间。阳光从窗纱的底部洒进来，透过极具光泽的木质地板反射，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

「哪里没事啊？你满脸通红耶。」

所以我只会跟晶说，光惺和阳向有来帮我整理房间。

「不是『打扰了』，下次开始说『我回来了』就行了──因为这不是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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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道凉拌胡麻菠菜会让人吃上瘾耶。妳真有一套，这道菜我每天吃都不会腻喔。」

我们家的餐桌已经很久没有一顿正常的餐点上桌了。

「我吃……」

「晶，怎么了？」

我不经意地看向美由贵阿姨旁边的人。

我重新调整心态，思考接下来的事。

毕竟我们只是为了迎接新的家人，做了理所当然的事前准备。

「……那个，请多指教。」

我们稍微聊了一下，然后决定到傍晚之前，都先整理行李。

所以才格外让人感动。

晶的房间在我们的改造之下，变得像新房子一样。

「咦？」

「──最后是这里，这是你的房间。」

晶满脸通红，突然慌了手脚。

「啊，那是我在熟食区买的，而且还贴着折价贴纸呢。」

仔细一看，纸箱上用油性笔写着「衣物（其他）」。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我可以用这么好的房间吗？」

「……咦？」

我推着晶的背，有些强硬地逼他走进房间。

「……怎么了？」

我在晶过来之前已经先开好窗，所以里面并不闷热。

「那我打扰了……」

「嗯、嗯……」

我想像中的是宛如开心的少年那样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随便敷衍过去，把手伸向身边的纸箱。

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吃到这么道地的手作料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咯……呵呵……」

我出声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总觉得好害羞。正确说来，是被害羞的晶传染了吧。

「那你慢慢来……」

顺带一提，后来我跟老爸替木地板重新上蜡，也买了新的床铺和柜子。就连空调也是两、三天前换的新机。

「怎样？感想如何？」

现场传出一道忍笑的声音。

「没、没有，没事……」

「如果你想改变家具的配置，我会帮你。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别客气，尽管跟我或老爸说吧。」

话说回来，当我看着这间房间，就会想起上田兄妹来我家帮忙打扫的事。

「谢、谢谢你。剩下的我一个人来就好，你可以出去吗？就这样──」

有再多的感谢，也道不尽我对他们的谢意。

可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无瑕少女的含蓄笑容。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就算进度慢也没关系，就用这种感觉，缩短我跟晶的距离吧。

虽然我面对房门，笑着这么说，想当然耳没有回应。

只见晶的脸已经涨红，感觉下一秒就会喷饭。

「啊哇！」

──砰！

我带着晶介绍家中，最后带他到二楼的那间房间前。

「喜欢吗？」

「咦……──」

「凉、凉太……呵呵呵……你也太离谱了吧……正常人会搞不清楚熟食和亲手做的吗……呵呵呵……」

我跟他们约好下次会请吃饭，到时候不管他们想吃什么，我都会请客。

──我竟然不小心看他看到入迷了。

这让我感觉到晶的内心就像被这扇门隔起来一样，还是紧闭的状态。

「那当然。我姑且叫搬家公司的人把纸箱放在边边了，再来只要拆箱整理就好。」

这时候──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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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回过头。

「好了，别客气，进去看看吧。」

晶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当我回过神来，晶已经变回平常的臭脸，微微歪着头。

看到儿子失态，居然不帮腔一下，世上怎么有这种老爸。

我必须赶快对做了这一桌好菜的美由贵阿姨致上喜悦的话语。

「噢、噢……我也要请你多指教了。」

我和老爸的手艺都不怎么样，所以平常都外带便当店的东西回来，或是买超市的熟食，除了会自己煮白饭，其他都不怎么讲究。

「这个汉堡排好好吃！美由贵阿姨，好好吃喔！」

「我做的只有这道蛋沙拉、味噌汤，还有煮饭而已。对不起喔，我明天开始会认真一点下厨的。」

这件事让我确实感受到，我们果然是父子。

所以才会澈底被下一秒映在眼里的景象扰乱心绪。

我当时大概是一时大意了。

我跟在晶后头，也往客厅前进。

我的脸色一瞬间超越羞耻，整个发青。

我对着晶的背影这么说，他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爸拚死地忍着笑意。

「啊啊！那个不行──！」

这间房间原本就像杂乱的置物间，多亏他们两人，现在焕然一新，变得干净又整齐。阳向不管做什么，脸上都挂着笑容，连平常怕麻烦的光惺，那天也积极地不断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

「怎么了？不进来吗？」

我的心中瞬间升起不安，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过随后就听到他发出「唔哇……」的感叹声。

「对。隔壁是我的房间。然后对面是老爸和美由贵阿姨的房间。走廊尽头是厕所。」

「不过看你这么喜欢，我很高兴喔。啊哈哈哈……」

我瞬间惊觉，所谓的「其他」，或许是内衣裤。就算我们都是男的，这方面确实还是有所顾虑。

「那我来帮你整理行李吧。先开这箱──」

不行、不行，我们的关系现在才要开始。

……活该啦。

「呃，不，没有，没什么喔，真的没事！」

「我、我都说没事了……」

他很明显在忍笑。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看来我们父子完美「答错」，戳到了他的笑点。

虽然我觉得有点丢脸，不过也有一点开心。

如果晶能像这样，慢慢对我们敞开心扉就好了。

只不过，世上就是有人不看气氛，或者说不会看气氛。

正当我抱着欣慰的心情看着晶时，老爸再度开口：

「美、美由贵，这个米不是我们家的吧？换不一样的米之后，果然比较好吃呢。」

「那是我们家剩下的免洗米，已经放有点久了……」

「我吃……」

老爸再度发出呻吟，我也再度脸色发青。

美由贵阿姨，妳到底为什么会选我家老爸结婚呢？

像他这么让人遗憾的老爸真的好吗？

在充斥着微妙气氛的现场当中，只有晶一个人忍着笑。

＊　＊　＊

吃完晚餐后，我们各自抓准时机轮番洗澡。

我和老爸平常只会淋浴，不过今天开始，看来就要放热水泡澡了。

我顶多只有跟老爸一起去澡堂的时候，才会泡在浴池里，所以总觉得很开心。

「凉太，浴室没人了喔。」

当我在房间无所事事地看漫画等待时，美由贵阿姨就来叫我洗澡了。

「那我就去洗……──」

我顿时语塞。

即使我觉得不至于，还是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想，觉得她是不是故意来催我接着洗澡。

那是一双会将理性切换到本能的开关踩在脚底、强制逼人切换的脚。

「老哥？」

「嗯、嗯……会小心就好……谢谢你，凉太哥……」

晶的脸更红了。

只不过晶信不过男人，或许在这方面有所抵触。

我就这样和那双脚互瞪了半晌。

「就是……我、我都看光了……」

「抱歉，你还没──」

美由贵阿姨就另当别论了。

真令人担心。

以后当他参加校外旅行或是温泉旅行，都会是这般反应吗？

「啊，嗯……我、我借用一下浴室喔。」

「对。你要直接叫我名字也行，叫哥或哥哥也无所谓，不过如果可以叫我老哥，我会比较高兴。」

「……你、你洗好了吗？」

「我想洗澡啊……」

「你可以不用管我喔。我刷完牙就会走──」

当我脱下T恤要扔进洗衣篮时，我的手戛然而止。

我想着这些，当天早早就睡了。

晶打开门露脸后，瞬间定格在原地。

「不用说借没关系哟。反正这里已经是你家了。」

「我已经脱衣服了，你就下一个──」

我不知道该看哪里，视线只好往下。

「别、别说了，你快出去！」

既然我们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我便开始刷牙。这时候──

不对，今天相处半天之后，我知道美由贵阿姨其实是个少根筋的人。

晶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一下子涨红，一下子发青，非常忙碌。

我确认过里面没人后，打开更衣间的门。

「洗好了。」

在记忆当中，小学时的我走在昏暗又冰冷的走廊上。

看来我只好搏命相助，找个机会来兄弟互相刷背吧。虽然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我们的感情才会变得那么要好……

我急忙前往浴室，心想得快点把一瞬间闪过脑海的邪念洗掉。

「那、那那那、那那、那个、你……」

丰腴的大腿似乎擦了乳液，看起来非常滑嫩有光泽，紧致的膝盖和脚踝完全没有一丝皱褶，五只脚趾就像工艺品，纤细、整齐地罗列在脚上。

我假装没看见那东西，把T恤丢进洗衣篮，然后连着内裤一起把短裤脱下──这时候，门的另一边有人来了。

──这是我的记忆。

「怎么了？你想先洗吗？」

不会吧──

话说回来，就算是同性，晶似乎也不喜欢看到或被人看到裸体。

以后要在这个家，一家四口生活了。

＊　＊　＊

──叩叩……

听到我这么说，晶尴尬地脸红，不停摸着左手肘一带。

「老哥」有种年长、值得尊重的感觉。听起来多棒啊。

「呸──什么？可是我牙齿才刷到一半……」

我洗完澡、穿好衣服后，决定顺便刷牙。

「没、没有，我马上去洗澡……」

「噢，那个啊？我完全不介意喔。」

「……衣服呢？」

在游泳池的更衣室或是澡堂，被人看到裸体很正常。再说我们都是男的，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介意。

想到这里，我越发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随着他长大成人，这件事一定会让他越来越困扰。

真希望美由贵阿姨能再自重一点。我说真的。

「对啊，家人看到裸体很正常吧？」

「谢谢你……──还有，刚才对不起……」

当然了，问题或许会随着家人增加而变多。

我松了一口气，回答他「可以进来喔」。

眼前有四支牙刷并排，我拿起自己的那支，从软管里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拘谨的敲门声。

「你、你被人看光，却不在意吗！」

后来我久违泡在浴缸里，仰望集结着水气的天花板。

下一秒，更衣间的门被用力关上，然后发出跶跶跶的跑步声。

我无计可施，只好来到客厅的沙发刷牙，并等待晶洗好澡。可是没想到他洗很久，迟迟都不出来。

「那个女人」──自从那个「曾是我母亲的人」走了之后，我们两个男人好不容易一路走过来，现在迎接新的家人，要重新出发了。

有直到刚才还穿在美由贵阿姨身上的「那个东西」。

洗衣篮当中──

对方一样是晶。他这次隔着门跟我说话。

我想尽办法踩住煞车，匆匆忙忙准备洗澡。

总觉得听起来好见外。

她的脚却因此闯入了视野。

「不过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下次我会小心。」

「对了，你就叫我老哥吧。」

「抱歉，是我……」

最后我只好在厨房漱口，然后回到房间。

要想这些事的人，本来应该是老爸才对，但我很了解老爸，他一定没想这么多吧。

不过只要互相尊重、互相扶持，这些问题一定可以解决。

话说回来，我也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

「好！」

「那个……凉太。怎么了吗？我的脚上有什么吗？」

「……那个……老哥，那你可以出去吗？」

「你要接着洗吗？」

不是我想的人，而是晶。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触良多。

美由贵阿姨穿着睡衣，可以看到刚泡完澡、透着血色的肌肤。

我实在搞不太懂，不过他大概是想先洗澡吧。

我们家通往浴室的更衣间设有洗手台和洗衣机。不管是洗脸还是洗衣，都能在这里完成，非常轻松。

「……那我就叫老哥。」

「对不起什么？」

说完，更衣间的门缓缓开启，晶战战兢兢地探头。

「很、很正常吗！」

＊　＊　＊

结果我刷牙刷到一半，就被赶出浴室了。

「已经穿好了喔。」

客厅门扉的间隙溢出声音，我被那声音吸引而来到门外，往里头窥探。只见老爸和曾是母亲的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

老爸非常生气，母亲则低着头。

我压低声音，侧耳倾听客厅里的声音。

「那个人……说他不需要孩子……所以──」

「凉太是我的孩子，他当然要跟着我！」

「可是凉太他──」

「废话少说！妳想走就快走！然后不准再靠近凉太！凉太由我养大……──」

我在这时候醒来。

又是当时的记忆啊……

即使是事情已经过去将近十年的现在，偶尔还是会鲜明地想起当时的事。

他们没有彼此推托。

也没有继续争吵。

我就被告知了一句「不需要」。

当时的事或许已经严重到成了会让我作梦的阴影。

我甩开郁闷的心情将智慧型手机拿来，发现才刚过四点。

现在起床还太早，再睡一觉吧。

话说回来，不知道晶当时有什么感觉？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美由贵阿姨他们谈离婚时的事？

希望那件事没伤他太深，让他因此作梦……

我再度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晶那天的事。

7月21日（三）

他为什么不在意呢？我觉得有点吓人……

或许晶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发现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我的第一个房间很干净漂亮，空调的风有一股新机的味道。

不过既然眼前的人是女孩子，前面应该要遮一下吧？

对了、对了，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也很开心有自己的房间。

老哥说「这不是打扰」，我觉得好高兴。

可是老哥明明被看光了，却完全不在意！

而且还说他不会介意！

『──我觉得孟德尔定律毫无亲情可言。』

今天是搬家日。我和妈妈先去买东西，再到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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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是个怪人……

不过这让我觉得老哥果然是个大人。

我想老哥他们一定努力帮我整理过了。至于家具就选得……

我居然在浴室看到老哥的裸体了！

而且就算我后来想去洗澡，他也面不改色地在那里刷牙……

有点微妙了。虽然我不会任性挑剔，但应该再挑女孩子气一点的设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