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1 有那麼嚴重？

「……」

第一節課上的是現代社會。安靜的教室內，聽得到粉筆在黑板上跳動的聲響。這位老師在課堂的前半段總是一手拿着課本，自顧自地說個不停，到了後半段，則總是背對我們，只顧着在黑板上寫個不停。這時候臺下的我們只能辛勤地動筆抄筆記。

唉……該怎麼說呢？明明動着自動鉛筆抄板書很忙碌，但是感覺很無聊。難道就沒有更能激發學生動力的上課方式嗎？

正當我感到無精打采的時候，老師的手停了下來，被放下的粉筆發出鏗啷一聲。抬頭一看，發現老師正在翻閱擺在講桌上打開的課本，似乎是在確認課本的內容。看來可以稍事休息的時間終於到了。我們這些學生總是會趁這個空隙放下自動鉛筆，伸伸懶腰、給鼻子抓癢，或者拿出小鏡子檢查自己的瀏海。

坐在我後面位子的夏川，現在在做什麼呢？完全沒聽到她發出任何聲響。我開始好奇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確認呢……

好……既然這樣，就用那一招吧。

我打算用手托腮，裝出一副懶散的模樣，同時迅速地利用左邊玻璃窗面的反射窺視背後的景象時──忍不住大聲哀嚎出聲。

「──咿咿！？」

「咦？怎、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嗚、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我忘記我的左手受傷了……！

由於實在是太痛了，我忍不住用右手撐着左手手腕，痛苦地掙扎。左手纏着繃帶，外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但肯定是留下了不好的影響。竟然好死不死地偏偏將下巴壓在作爲患部的手掌上，真是慘痛的失誤。我竟然會這麼愚蠢……

「……佐城，你還好嗎？」

「嗚……我沒事……」

視線投向這裏的老師看到我的樣子，似乎是察覺發生了什麼事，於是開口問我。我好不容易纔含着淚回應。真、真是太丟臉了……要是這裏有個地洞，我一定馬上用魯邦飛撲進去。

「……笨蛋。」

坐在我背後的人低聲說道，口氣聽起來很傻眼。我非常沮喪，只好把左手擺在膝蓋上，當一個乖乖聽課的好寶寶。

◆

不使用左手的生活？綽綽有餘啦！

我如此揚言，繼續過我的校園生活。結果這樣的生活開始後，我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用左手去拿，痛得全身發抖。這樣的意外發生了三次。還有剛纔那個奇妙的失誤。看來我經常無意間地使用左手，比自以爲的還要常用好幾倍。難道說……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搞錯了自己的慣用手嗎……？

「……唉…………」

「嗚……」

可、可惡啊……！竟然剝奪了我活躍的機會……！

「小佐城，這可是你說的，一言九鼎喔。」

「這樣哪能算是知名裁判……？」

「……莫非女生上的是排球？」

「真是任性……算了，我纔不管你有什麼下場呢。」

「喂喂喂，佐城，你有必要換衣服嗎？」

「啊！真可惜！」

「嗚嗚……」

「小佐城，看來你喫了不少苦呢。」

「唉……」

「我、我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挫折……別小看我的耐力值喔？我對自己身體的結實度很有自信，馬上就讓你們瞧瞧……」

「……唔……」

「真是的……現在哪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再不安分點的話，我可要跟你姐姐告狀囉！」

起初夏川也只是純粹地擔心着我。我第一次壓迫到傷口而痛苦掙扎的時候，夏川還馬上特地離開自己的位子，過來問我要不要緊。那時候我心想，只不過是受了傷，居然能享受到這麼好康的事。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是粗心大意的開始。我的痛苦生活開始了。

「沒、沒關係啦，不是也有那種完全不用活動身體的任務嗎？我應該就是那樣而已！肯定不會再發生讓傷勢惡化的事情了！蘆田，妳說是吧？」

女生們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做好準備後，也陸續到體育館集合。一之瀨同學也在其中。我進入體育館後，與她對上眼。她先是一臉不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然後往我這裏過來。爲什麼要這樣偷偷摸摸的……莫非跟我說話是很丟人的事嗎……？

「別說了，快去把計分板搬過來。」

這時候又有女生進來體育館，是夏川與蘆田。夏川一看到我，就圓瞪着眼往我這邊走來。她、她真的很生氣……我有不好的預感。

「──佐城同學～！那邊也有球滾過去了！」

「佐、佐城同學……你還是在旁邊看比較好……」

「別客氣。」

◆

「沒關係、沒關係～」

山崎輕巧地避開了我的一踢，他的身體彎成ㄑ字形，同時往後跳，姿勢看起來很滑稽，還「嘿嘿嘿……」地笑着。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輕易地糟蹋那張臉蛋跟好身材。看來他目前還是不會有女人緣呢。

「怎、怎麼這樣……」

到了第三節課，體育課的時間終於到來了。女生們前往專用的更衣室，男生們則在教室內換上體育服。呼，這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即使我這麼說，一之瀨同學仍然以擔憂的表情看着我。抱歉啊，一之瀨同學……身爲男人，難免會有無論如何都無法退讓的時候。我現在要是乖乖地任人調侃，這段日子肯定會成爲我的黑歷史，淪爲那些傢伙永遠的笑料。我可不能讓今後的校園生活就此被糟蹋。

「……」

擁有姐姐屬性的夏川充分發揮她的能力，對我進行說教。這表示她是真的關心我，我當然很高興，但是我真的不能再這樣悠哉下去了。

「不、不要……」

好、好不甘心……但是在真正懂籃球的傢伙面前班門弄斧，也只會顯得煩人而已吧……與其貿然擔任主審而犯下失誤，還不如在一旁冷靜而正確地翻計分表，這樣的做法比較腳踏實地吧。佐城涉啊，現在應該觀察時機……！

「你、你們別這樣啦。」

「說什麼傻話？裁判可是要在外圍到處跑耶。你受了這樣的傷，不該勉強自己。」

「──啊！等等，涉！」

一來一往的攻防，激烈的比賽。因爲受傷，我只能縮在角落抱着大腿看大家打球。臭男人們來取笑我，女生們在背地裏嫌我窩囊，我只能不斷忍受恥辱──如此慘狀，我光是想像就全身寒毛直豎。我可不能只是在一旁看人打球，一定要找機會挽回名聲。

手指所指的方向，有一顆表面塗有藍、黃、白三色的球在滾動而去。我以小跑步追着球跑，就好像在公園裏遊玩的小狗一樣。我勉強在球滾到男生的球場之前將球停住，然後以丟保齡球的方式，全力將球丟向排球網的另一側。

「只是少少幾次倒還好，但是你未免太常失誤了吧。」

「受不了……不會有問題嗎？」

「欸嘿，佐城同學，謝謝你喔。」

沒錯，因爲今天有那傳說中一個星期只有兩次的科目──體育課。由於我們學校接下來的活動是運動會，今天的上課內容肯定是要爲了運動會練習球類運動。在同一個時段，操場必須讓二年級生使用，因此我們要去體育館上課。既然如此，能進行的球類運動自然有限。

『你過來換手！』

我去追那顆在地上滾動的球。球還會匪夷所思地旋轉，把我耍了一下子，不過我還是勉強撿到了球，把球往球網的另一側滾去。滿心的成就感讓我不由自主地舉起手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好，至少要好好地當個裁判，見識大家的能耐。

一之瀨同學的視線正對着我的左手。雖然現在已經是氣溫開始轉涼的時節，不過由於是在體育館內上課，我們男生仍然穿着短袖體育服。不同於制服，穿着短袖體育服，會明顯地露出左手看起來很慘的繃帶。她或許是因爲這樣在擔心我吧。

正當我開始急着脫下制服時，山崎跟巖田馬上一臉不懷好意地糾纏過來。雖然佐佐木好像要制止他們，卻遭調侃有女朋友，馬上就紅着臉被擊敗了。喂，佐佐木……你也未免太純情了吧！然後我也要說，有女朋友的滾邊去！

「小、小佐城是不是更有鬥志了？」

「不用擔心啦。反正老師一定會叫我當裁判，那跟在一旁看着沒兩樣。絕對不會用到左手的。」

「誰教你不懂得死心。」

「我再也不想被那些臭小子嘲笑了。」

「嗚嗚……」

『嗯……？喔，這樣啊。喂──！佐城！』

「呃……喔？」

「你別再亂來了，不然傷勢又要惡化了。」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女生們也就算了，但是臭男人們，我絕不原諒你們。每次看到我都要一臉奸笑地逗我。我絕對不會輸。

「嗯？是？」

「謝啦，傷患。」

『老、老師……我────』

「佐城同學，抱歉！」

「少囉唆，有女朋友的滾邊去。」

「──在、在那邊……啊！？」

「你爲什麼換了體育服啊！你想跟着上體育課！？給我乖乖地休息啊！」

「唔唔唔……」

重新綁好繃帶之後，我前往體育館。

「O、OK！」

「啊！？佐城，你太卑鄙了！」

「……啊？」

「……男生跟女生是分開上課的吧？」

「下一球！去吧！」

沒錯，這就是我被賦予的新使命──幫打排球的女生撿球。有個女生因爲各種理由而無法參加練習，在一旁觀看，爲了代替她，我從男生那邊被派過來。

夏川苦笑着說道，對於身爲陽角的運動迷蘆田，一旁的一之瀨同學則顯得戰戰兢兢。一想到蘆田等一下可能會以運動社團那種熱血到讓人有負擔的氣勢上體育課，會單純地感到排斥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妙……看到有人比我熱血，我稍微冷靜下來了。我也得鼓起勁來纔行。

「別小看我。今天我將化爲知名裁判。無論是籃球、排球、手球還是桌球，規則我全都背起來了。也就是說，你們能不能得分，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山崎，你投的球全都不算分。」

「……好了。」

「嗚……」

「她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

「閉嘴。」

不，慢着……計分員也並非完全沒有活躍的機會。在那個鼎鼎大名的世界盃足球賽中，女性裁判也曾威風地高舉計分板，受到衆人矚目。只要我能精準無比地計分，肯定也能受到矚目──當然不可能了，我知道啦。

「你在看哪裏說話啊？」

下課後，我望着自己的左手嘆氣。蘆田難得地過來關心我，而夏川則是嚴格地指出我的不是。

「還是穿着制服休息比較好吧？」

「無法成爲知名裁判的佐城，噗噗噗。」

我們班將體育館劃分爲兩半，男生在靠近舞臺的這一半打籃球，女生在另一半打排球，那一邊現在已經架起了排球網。我將裝着背號布與哨子的籃子抱在肚子旁，同時將有輪子的計分板從體育倉庫內拖出來。呼，我可是獨自完成了一半的準備工作呢。咦？我這樣豈不只是個打雜的……？

男生分成三組互相比賽。在老師的判斷下，主審由籃球社的山崎擔任。這似乎是爲了平衡各組的戰力。冷靜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而且要在籃球方面向現任籃球社員山崎爭一口氣，本來就是難如登天吧……

◆

當我在這裏畏畏縮縮地跟夏川交談的同時，其他的同學也陸續聚集到了體育館。最後，體育老師慢吞吞地進來，於是全班集合。做完熱身操之後，男生與女生分頭上課，各使用半個體育館。男生上的是籃球，女生則是排球。籃球是嗎？真好啊……我也想正常地跟着開心打球。

有個女生用雙手去接這一記強烈的殺球，但是平常沒有運動習慣的女生似乎無法用纖細的雙臂接下，於是球被彈開，往預測之外的方向飛去。

「等等，我……」

周圍的人逐漸對我不理不睬。對於我的屢屢粗心，夏川也顯得愈來愈不耐煩。「這麼愛強調自己是傷患嗎？（笑）」山崎那些傢伙還這樣調侃我。我要在他們喫飯的時候拆下繃帶，讓他們看看我的左手。

「佐城，你負責計分。」

沒錯。即使我沒有受傷，照常參加體育課，男生之中也一定會有兩個人被指派擔任裁判跟打雜。也就是說，其實我一個人受傷，對於上課根本沒有任何影響。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還有希望。

我這麼想的同時，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瞪着幻想中的山崎，對他矢言復仇。

下一個瞬間，眼角的餘光便看到有一個身影正追着一顆被高高托起、飛得比球網還要高的球。

「嗚哇，一點都不可愛。」

「咦？那個、妳這樣……算是犯規吧……」

我連忙解釋，並要求蘆田附和，沒想到蘆田卻以意外強勢的話語回應我，讓我感到錯愕。我往她那邊一看，發現她的眼神中燃燒着烈火般的鬥志。

「所以你乖乖在一旁看着就對了。」

「咦……？那個，老師？我想當裁判──！」

「嗚……」

女同學對我眨了眨眼睛，俏皮地吐出舌頭道謝。在肌膚泛着汗水，呼吸有些急促的情況下，女生露出充滿青春氣息的笑容真是威力無窮。這一刻讓我非常肯定，我要活躍的場所是這裏。臭男人們，你們就留在那裏自己男分男舍地玩吧！

「下一球！去囉！」

「──呀啊！？」

「唔喔哇！？」

緊接着又來了一記強烈的殺球。女同學沒能接下，球彈到後面，從我的臉側近距離飛過。球砸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我過度驚嚇，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奇怪的哀嚎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佐城～！沒球了～！」

「妳太使出全力了啦！沒看到女生都接不住妳的球嗎！全都飛到後面了耶！？」

「欸嘿，我不小心太專注了。」

女生這邊跟男生不同，沒有在比賽。由於即將到來的運動會上，幾乎可以肯定會有三個年級聯合的排球大賽，因此聽說老師決定讓女生從基礎技巧開始鍛鍊。練習過託球與接球的傳接球之後，她們現在正在進行接球、託球與殺球的合作練習，由蘆田來負責發球。目前看起來，光是在一開始的接球階段就失敗了……不管怎麼說，都是蘆田太不懂得剋制力道了。因爲這樣，幾乎每一球都要我這個球僮去撿，否則球無法回到球網的另一側。

「小蘆田～……這樣對待初學者太苛刻了～」

「圭，可以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嗎……？」

每當看到托起的球升至最高點、蘆田反弓着身體準備殺球的姿勢，都會心生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在那個姿勢下，除了將手臂揮到底殺球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當然，以現役排球社員來說，這樣纔是理想的表現就是了……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是嗎……」

「辦得到嗎？」

「嗯……！我試試！」

趁着這個空檔，我瞄了男生那邊一眼。籃球比賽似乎進行得很激烈。山崎的表情難得非常認真，正在以裁判的身分吹哨子。巖田從籃框的正前方投籃卻失手了，正受到大家取笑。看起來好開心啊……我也好想打籃球。

「小一之瀨，要去囉～」

「好，好嗚……」

──哦。

看來接着輪到一之瀨同學了。那麼細的手臂，真的能順利接住球嗎？我有一點擔心。我得仔細地看她有沒有受傷……

「唔……！？」

「！」

「籲……籲……我不要緊……快回去就定位吧……」

請住手。現在請別碰我。請絕對不要搖晃我。拜託，現在真的別管我。只有現在，請忘記我的存在。

我不顧形象地向前舉起右手掌支走蘆田。確認她與我拉開了一人份的距離之後，我強忍着完全沒有消減跡象的噁心感，憑着毅力站了起來。我一隻手向後扶着體育館的牆壁支撐全身，假裝疼痛正在轉好，露出笑容。

別、別這樣。爲什麼要把嘴脣湊到我的耳邊？要講悄悄話的話可以之後再說啊。距離太近了。這樣是不純的異性交友。風紀委員不會坐視不管的。溫熱的氣息吹着我的耳朵……啊。

即使抵銷了衝擊力，我的身體右側仍然在地面上彈跳。體育館反彈力道高的地板，把幾乎所有的衝擊力道都反彈回我身上。然後，中彈的下半身某個部位也受到了相同的衝擊。

「我從沒看過這麼僵硬的笑容……」

「欸、欸……」

「麻煩妳繼續保持喔？」

「嗯、嗯……」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我再度暴露在衆人的白眼之中。

「小佐城！」

順利完成合作，女生們都很高興，唯獨夏川一個人回過頭，朝偷偷咬着牙關強忍痛苦的我看過來。不知道有了什麼想法，她往我這裏走了過來，態度就像剛纔的一之瀨同學一樣怯生生的。

「去吧──！」

在全班女生的注視下，我勉強讓自己至少外表看起來很堅強。這時候，噁心的感覺終於逐漸消退了。之後還是找個遠離女生的隱密地方，確認小弟弟的平安吧。我必須確認那裏還是一根跟兩顆，不能多也不能少。這是絕對不能算錯的東西。

「──呼……！」

急促的腳步聲往我這裏過來。地面因此跟着些微震動，使我目前的受傷部位發生震度1的衝擊。別這樣……拜託……腳步慢一點……別這樣用全力跑來啊……

「嗯！」

蘆田似乎不習慣控制力道，這一球殺得有些不漂亮。被打得扁平的這一球大大偏離了一之瀨同學所在的位置。是我的錯覺嗎？這一球的威力看起來與先前幾乎沒兩樣，而且正在往我這邊直直飛過來……

──啊啊，女神啊。

彷彿被巨大鐵錘擊穿了身體中心的衝擊。我的腳沒有足夠的力氣踩穩着地，只能朝逐漸接近的地面伸出勉強還剩下力氣的右手臂，將手掌按在地面上，使勁支撐身體。

我眼中的世界全部慢了下來。我看到本應已經避開的那一球落在斜前方的地上，呈橢圓形往順時針方向旋轉，然後因彈力作用從地板彈起，在Z軸劃出反射角，就這樣直指我的下半身──

既然這樣，還是用身體接球──這也不行！被這球打到肯定會很痛！我再也不想挨痛了！

「我、我不、要緊……所以……！」

「涉！」

「小一之瀨！」

「小佐城！對不起！你還好嗎！？」

我選擇相信自己的反射神經，往右邊一跳。很好，這樣一來就能避開球彈起來的射線──！什麼……！？

「…………」

別這樣！別偏偏在這種時候紅着臉頰，說出任何會刺激我下半身的話！別把汗水流淌的裸露雙腿湊到我面前！別在我面前蹲下來展示那大一號的領子露出的胸口！眼光別向着我那裏！

夏川華麗地接起蘆田這殺得恰到好處的一球，一之瀨同學慌慌張張地過來，姿勢雖然不太好看，但還是成功地托起球。接着小林同學跳起來，將這一球「啪」一聲地打回球網的另一側。看到這久違的成功配合，蘆田開心地叫出聲來。

「嘿嘿嘿嘿嘿……」

「接得好！」

「──嘿！」

「小、小弟弟……真的有那麼痛嗎？」

「○※△☆□△％※！！？？」

「不用道歉……剋制力道，精準地控球吧……」

「小、小佐城……呃，該怎麼辦……！摸、摸摸背會好嗎？」

夠了，別看透我。這時候我寧願妳一笑置之。就這麼一次就好，顧一下我的面子。我願意當妳的奴隸到明年，絕對不會再調侃妳。我願意奉上所有的財產。

比起疼痛，更強烈的是一股噁心的感覺，像是比暈車還難受個五百倍。極度的痛苦讓我差點就放聲哀嚎，但僅存的自尊心讓我想起女生們在看着我，於是我發揮瞭如火災現場的蠻力重新站了起來。我在轉眼之間起身，單膝跪在地面，右手手肘靠在膝蓋上撐着額頭，最終姿勢有點像在耍帥。

「啊！？」

呼……多麼祥和。這樣就對了。請繼續保持這和樂融融的氣氛，讓我的心靈維持平靜。我現在想多少看一些對精神狀態有幫助的畫面。可以的話，請順便忘了剛纔發生的事。有地洞的話我真想鑽到巴西去。

「呃……」

「欸嘿嘿，真的嗎？」

高中一年級的秋天。

「────」

「呼……！」

「……唔……！……！……！……呃……！」

「……嗚……喔喔…………」

「還、還是說……應該──」

「嘿、嘿嘿嘿……」

「圭，剛纔那一球很好喔。」

即使受了傷，動盪的校園生活也沒有迎來平穩。即使沒有參加任何社團，遭遇意外的機率似乎也不會比較低──

──不，不是錯覺！！

「咦！？」

「小、小佐城──！！」

「小香！」

很好，蘆田！這一球的速度恰到好處！也控制得很穩！以夏川的能力一定能輕易接下這一球！我沒必要動！

「啊、啊哇……！？」

「我、我知道了！」

「……」

「來──囉！」

不，別……可以等一下嗎？夏川真的不行。現在這個時候，我真的不希望夏川靠近我。雖然我知道這是奢侈的煩惱，但唯獨現在，我寧願她像以前那樣全力嫌棄我。唯獨現在，就算她說在生理上就是無法忍受我，我也會很高興。我的弟弟也有想獨處的時候啊。

「呃……接着是小愛！」

「小佐城！」

「等……！？」

「……嗯？」

既然這樣！

爲了擋下球，我連忙舉起雙手──不行！要是這隻左手再受到刺激，傷勢就真的要惡化了！

「用、用不着強顏歡笑喔……？」

「嗯、嗯，抱歉喔……？」

夏川走進我前方的球場，採接球姿勢。不妙，到了這個時候，我竟然好死不死地在意起夏川穿體育服的樣子！與制服相比，體育服更強調出身體的線條。希望她別在這種狀態下將臀部──我是說，將背部向着我。拜託等我的老弟更從容的時候再這麼做！

「小、小佐城的小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