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意料之外,意料之內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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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佐城同學:
早安。我是一之瀨深那。
很抱歉突然寫信給你。因爲有話想要告訴佐城同學,所以我才寫了這封信。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寫信給別人,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自從佐城同學辭去暑假的打工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說到我的近況,因爲有佐城同學當時在背後的支持,如今我總算能獨自完成服務客人的工作。只是,上班時間改成從傍晚開始……所以晚上只得稍微延後就寢時間。有一天我不小心打了個哈欠……結果被白井同學看到,實在有點丟臉。
話說回來,前陣子的假日,佐城同學也熟識的笹木小姐有到店裏光顧。她似乎是趁着準備考試的空檔,特地過來玩的,但在得知佐城同學辭職的消息後大受打擊。原來你沒有告訴她這件事啊……那天她怒氣衝衝地說:「學長真是太薄情了!」
由於沒有和佐城同學聯繫的方式,因此她拜託我將通訊軟體的帳號告訴你。因爲牽涉到個人隱私……所以我才用寫信的方式來傳達。
其實……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試着跨出第一步……那個,在哥哥和由梨小姐的幫助下,我好不容易纔在手機裏安裝了跟笹木小姐一樣的通訊軟體。是的,從那天以來,雖然腳步緩慢,但我開始覺得自己能夠面對現狀,不會再逃避了。
還有,就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能像笹木小姐一樣,跟佐城同學加爲好友……那個,如果覺得困擾的話,不加也沒關係。我不希望像打工時那樣再給你添麻煩了。只是,在學校沒什麼機會和佐城同學說話……真的很抱歉,突然提出這種要求。笹木小姐說隨時都可以加她好友……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也能將我加入好友。
一之瀨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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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的背面還放着一張邊緣用可愛花樣裝飾的便條紙。便條紙的正中央寫着『風香』兩個大字和帳號。上面看起來本來只有這些資訊,但右下角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用小字附上『深那』這個名字和一串類似帳號的文字。
「……」
好可愛(怒)。

啥?雖然很可愛,但這個心潮澎湃是怎麼回事?這樣的內容不是比情書更像情書嗎?這難道不是情書嗎?日本到底怎麼了?笹木小姐生氣了,所以要告訴我她的帳號……咦?傳話纔是主體嗎?傳話爲什麼會讓人感到如此難耐?這股興奮感是什麼?是喝了提神飲料YUNKER嗎?
如果只是要交換聯絡方式的話,我覺得用口頭也可以……要不然暑假打工的地方應該也有我的電話號碼纔對。特地用寫信的方式也太笨拙了吧……到底給我看了什麼鬼,妳可不可以別在上課的時候萌死我……我想吶喊,但辦不到;我想發泄,但辦不到。感覺就像是快要爆炸四散一樣。
JC、JK和JD竟然同時搞得我難受不已……不愧是JK,獨自一人大放異彩。莫非這是一項作戰計劃?就像在安靜的電車內冷不防讓人笑出聲來的恐怖分子行爲。難道說繞了一大圈,結果是決鬥狀……該不會現在已經開始決鬥了吧……!?
我得冷靜下來,不能那麼動搖。這和線上遊戲中被邀請『加入好友』有什麼不同?我有因爲這種事弄得心情時喜時憂過嗎?要說的話我也不會很開心。我都極其平淡地回覆『OKEMARU(編注:原文「おけまる」爲近年日本流行用語,即「OK」之意,同時也是本書作者名。)』。
回覆──咦?這教我怎麼回覆纔好?感覺我也得寫個信回覆吧?人家都做到這個分上了,我不寫不行吧……正合我意。這裏就用我的生花妙筆讓文學少女一之瀨同學爲之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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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怎麼思考,我能想到的只有學生會長結城學長提供的超美味便當。奇怪……我覺得自己好像完全被餵養馴服了。我明明一點也不想和學生會扯上任何關係……討厭啦,我的腳步怎麼會這麼輕快……?
兩人都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我不曉得是哪個地方得罪了她們。就我個人來說,實在很想將它當成情書,但在她們謎樣的氣魄下,我最後只好老實承認「只是一些留言」。不知怎的,我的心中也產生「就是這樣才被老姐壓得死死的」的自覺。我似乎意識到了某些只有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纔有的東西。該你出場了,一之瀨同學的信(治癒)。
「咦?」
「因爲人家就很在意嘛……」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老姐,妳選結城學長不就好了?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只能看到光明的未來。我覺得自己現在可以擺出一副導演的架勢,從後面監看學長受歡迎的樣子。我的食慾已經超過了自卑感。口水分泌過多導致血液不足,所以我必須填飽肚子。
「你也一起過來。」
三田學姐一臉焦急。她急忙抓住我的兩隻手臂,把我整個人轉向右邊。見到學姐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我只好乖乖就範,這時四之宮學姐摟着稻富學姐的腰,從形成死角的樓梯牆壁那邊走了出來。這種花花公子的感覺是什麼……這個畫面彷彿在宣告「稻富由結是我的人」一樣。風紀委員的風紀沒問題嗎?四之宮學姐的奇幻感還是老樣子。就連她周遭的時空也令人覺得刺目。
「欸……?」
「呼……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來決鬥的呢。」
雖然我經常被蘆田捉弄,但說不定這還是我第一次感覺諷刺意味如此濃厚。不對,冷靜想想好像也不是這樣……也許她只是用這招來代替從後面的座位踢我屁股。從不好的意義上來看,原來不客氣的人是妳嗎……好險,因爲太習慣了,我都以爲這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喂,佐城,這是怎麼回事?莫非你想加入學生會?」
「總覺得你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討厭!」
◆
「小佐城你明明就是那種會找人討論的人吧。因爲你又不體貼。」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我的胃已經做好享用美食的準備,就在我走到一半時,忽然發現樓梯那邊有三個人結伴走下樓來。
三田學姐一看到這個情景,便用手扶着額頭,擺出一副「搞砸了」的表情。原來如此?這是不好的意思嗎?不是吧,情況有這麼糟嗎?我現在可是挽着美女學姐的手臂欸?說更像是一種獎勵也不過分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很願意成爲學姐的第二個女人。
「欸……」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我看了一眼,原來是應用程式裏預設的可愛小熊貼圖,正用鞠躬的姿勢表示「請多指教」。不知爲何,感覺像是被一之瀨同學本人以外的人鞠躬致意。背脊似乎有一陣寒意襲來。
「──要、要不然!」
一之瀨同學爲什麼要寫信給我啦……不,我沒有討厭的意思喔?不如說更有精神了。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幸福感。我的大腦都充滿了催產素,已經是滿溢出來的狀態。我感動得快要哭了。催產素從眼睛流了出來。
感覺不太行。
「哎,這不是佐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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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喂,喂,給我等一下。剛纔換座位之前和蘆田鬧得不可開交,這樣不是全被一之瀨同學聽見了嗎?咦?好丟臉。明明不是情書,還表現出一副歡喜雀躍的樣子?而且還被寄信者本人聽到了……?世上有比這個更丟臉的事情嗎?
我從未有過比現在更浪費紙張的感覺。這是過度使用智慧型手機的弊端嗎?不過我本來就寫不出長篇大論就是了。明明只是簡單的回答,卻搞得像在挑釁。我對於自己所寫的回覆萌生一股殺意。如果我是一之瀨同學,我絕對無法饒恕。
「喔,那又怎樣?要不然白井同學也和我互加──」
「我又沒有把它囚禁起來。」
一之瀨同學興沖沖地從書包裏拿出手機,並打開電源。看來她是那種會在學校關手機的人。不裝手機殼的簡約風格和一之瀨同學很相稱。
哈哈哈──我就知道。再怎麼說,我和白井同學可以在班上的羣組交流。等等也要把一之瀨同學拉進羣組內。就算我沒拉她進去,白井同學等人大概也會拉她加入。小岡本因爲慢了一步而露出懊惱的樣子,看起來很有趣。
「他好像說過有多餘的便當……」
「──啊、咦!?佐城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咦……」
不過,我都說難度很高了……啊!?難道這就是她的目的嗎!?莫非是對打工時我不斷提醒她注意而懷恨在心,企圖透過這種方式報復爲難我?上課時讓我難受不已也是她的作戰策略之一……不,這根本是被害妄想症吧。一之瀨同學纔不可能這麼想。少在那邊因爲不受歡迎就鬧彆扭啦,你這個混蛋。
「我內心的體貼叫我別到處亂說。」
「所以!怎麼樣了!?」
「怎麼樣?真的是#那樣#嗎?」
好可愛呀可惡(怒)。
「嗚咦?」
「三田學姐。」
一看完信的內容,我就覺得羞愧萬分。現在光是蘆田的吵鬧聲就讓我感到很丟臉。再想到一之瀨同學的視線,便讓我更加頹喪消沉。她的內心現在說不定還在嘲笑我。
「啥?」
「就因爲一封信而鬧得不可開交……妳還真是幼稚啊。」
妳們突然怎麼了?
『怎麼可能是情書啊,太搞笑了(笑)。』
◆
突然有個聲音插了進來。坐在後面的夏川出聲制止對我死纏爛打的蘆田。
委婉客氣的詢問。蘆田妳看到了沒有?對,妳需要的就是像這樣的謙虛。雖然在意,卻又不敢輕易開口詢問,這是一種名爲顧忌的高尚之心。讓人覺得妳都用這種語氣拜託我了,真是沒辦法──
四之宮學姐徑直朝我走了過來。我原以爲她只是要抓住我的手臂,想不到她竟然硬把我拖走。我忍不住發出蘿莉般的哀嚎聲,有種想一了百了的感覺。
不妙,我根本無法否定。從信件本身,到內容、笨拙感,總的來說,這是一種震撼我靈魂的暴力式可愛……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承認那是用來打倒我的。害我在上課時差點忍不住要發出哀嚎。上課的時候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音,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哎,光是回想就讓我不禁嘴角上揚。
「一之瀨同學,我加妳爲好友了喔。剛纔有發送貼圖給妳。」
「什麼……?」
佐城涉
給一之瀨同學:
……慢着。所以我不說出來不行嗎?表現得那麼驚慌失措,結果不是什麼情書,這也太丟臉了吧。再加上知道這件事的對象是夏川……再怎麼遜也該適可而止。
那個孩子可是我一手帶大的喔。
「妳有種再說一次?」
雖然不是情書,但一想到如果要說出來,就覺得有哪裏怪怪的。考慮到一之瀨同學的個性,她應該不希望被別人看到;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她的信任。直接去找一之瀨同學說話會有風險……就好的意義上來說,最近下課時間總會有那麼幾個人纏着她不放。
「啊……!」
我朝學生會室的方向走去,同時在腦中思考,我爲什麼正在前往學生會室呢?
就這樣被直接帶走還是有點不妙。我告訴她自己有私事要辦,打算藉故離開,四之宮學姐卻反而加強手臂的力道,突然把腳步停了下來。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希望這不是我的錯覺。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
OK,我會加。
「這種事情不方便跟別人討論,聽懂了嗎?」
「啥?」
「你、你就說那是不是情書……這樣就好……」
大概是因爲我肚子餓了。
「呃……大概,嗯。有點類似吧?」
「一、一之瀨同學!我也可以加妳嗎……!」
再一次就好。再看一次一之瀨同學寫給我的信吧。我想一定能治癒我那顆扭曲的心。我瞄。
或許是作爲打工前輩的意識還留在我的心中吧,看到一之瀨同學和白井同學她們交談的樣子,連我都不禁爲她開心。這就是站在後方、雙手交叉在胸前的大叔的心情嗎?
「啊,我正要去學生會室……倒是學姐妳怎麼了?幹嘛這麼慌張?」
知道真相後,蘆田立刻改變態度,表現出毫無興趣的樣子,並板着一張臉說「也是啦」,我覺得這句話充滿了女生的可怕之處。我猜夏川身上不好的部分一定都被蘆田吸收過去了。哈哈,我嚇得動彈不得。
「……」
「那個……學姐?我要去學生會室……」
「趕快放它自由啦。」
「……嗯?」
午休時,我過去告訴一之瀨同學這件事後,她露出有些開心的表情。一之瀨同學,開心的人是我纔對啊……!我要發送大量『佐城參上』的貼圖給妳。不,還是算了。這麼做說不定會讓一之瀨同學真的誤以爲手機壞了。
若想去找一之瀨同學,就必須先擺脫掉這個嗨咖女人,這可是個難纏的強敵。妳真的是沒什麼資格說我不夠體貼。明明看得出別人的微妙之處,卻總是把自己的好奇心擺在第一位,這種性格真是太惡劣了。
「蘆田妳給我閉嘴。」
我好像不是女人。
「咦!?不是決鬥狀之類的嗎!?」
我的精神狀態好不容易纔在課堂中恢復,我立刻在手機軟體上將笹木小姐和一之瀨同學加爲好友。笹木小姐的頭像是穿着美白濱國中制服的照片,和朋友四個人一起拍攝的。我本想發送一條訊息過去,但如果害她的手機在上課時發出聲音就慘了,所以還是先這樣就好。一之瀨同學的頭像則是被什麼嚇到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這一定是小由梨學姐趁她不注意時拍下的。幹得漂亮。
「咦……咦?好友?我聽到一句無法置若罔聞的話!佐城同學和一之瀨同學竟然互加好友了嗎!?」
「沒什麼事……等、快點──」
轉眼間,我被拉入這一行人的隊伍當中。我不停眨着眼睛想要弄清楚狀況,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臉苦笑的稻富學姐的另一側。我看見自己的右手臂正被四之宮學姐緊緊地勾着。咦,什麼,怎麼回事?腳踏兩條船?四之宮學姐,妳想腳踏兩條船嗎?
她一定是像這樣嘲笑我──不、不是吧?這麼做別說是心碎了,根本會讓人不再相信任何人吧。沒關係……以一之瀨同學的個性,被誤認爲情書反而會讓她露出不知所措的可愛表情,說不定她正爲此感到不安。既然如此,我還是儘快找一之瀨同學商量比較好……這也是爲了我自己好。
首先和我對到眼的是風紀委員的吉祥物稻富學姐的監護人──三田學姐。她一見到我的出現,便反覆看着我和樓梯那頭,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難、難道是……男人?感覺我該不會是撞見什麼糟糕的瞬間了吧?男女幽會中?
撤回前言。情況非常糟糕。這太可怕了。四之宮學姐明顯露出很不爽的表情。我有說過令人那麼生氣的話嗎……?被美人用那麼冷淡的眼神盯着,簡直要讓我發瘋了。就連我這種三流角色也能看見學姐身上散發出來的紅色氣場。感覺她很快就會變成金髮,還能使用瞬間移動。
「我、我沒有要加入……我沒有意思要加入。」
「是嗎?」
不兜圈子,直接誠實地回答。儘管平息了眼看就要被殺的緊繃氣氛,但她似乎不打算放開我的右手臂。
我被強拉着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分鐘,最後被帶到了食堂。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排餐券機的隊伍了。四之宮學姐把稻富學姐重新抱到胸前,我則在她的後面悄悄地操作手機。看來是去不成學生會室了,要是不告訴老姐這件事的話,不知道她之後會對我做出什麼事。
【我被四之宮學姐逮個正着。今天應該是沒辦法過去了。】
【啥?給我想辦法擺脫她。】
【感覺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啊──我知道了。那就給我放學後過來。】
立刻被判處放學後拘留。真奇怪……感覺奇怪卻不覺得討厭,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爲什麼一想到結城學長的便當在等着我就不討厭了?因爲我的思緒已經是個胖子了。看來我真的已經完全被餵養馴服了。感覺過幾天還會被洋芋片和可樂誘惑。
話說回來,沒想到老姐居然這麼爽快地把午休時間讓出來,真教我感到意外。對方是四之宮學姐,大概這就是她的弱點吧……搞不好我在無意間得知一件有用的情報。
我拿着買好的天婦羅套餐,緊跟在四之宮學姐的身後。我身爲這羣人當中最卑微的學弟,立即幫忙四處尋找空位,這時某桌的一羣女生用驚訝的眼神抬頭望着四之宮學姐。
「「「請坐在這裏!」」」
……咦咦?
那三人隨即端着托盤站起身來。我們還來不及回答,那羣女生就像集體行動的專家一樣,一溜煙地跑遠了。我偷瞄了一眼,看見對方的盤子裏還剩下炸竹莢魚。在我看來,那的確是還沒喫完吧。這不要緊嗎?我待在這裏沒問題嗎?會不會有四之宮學姐的粉絲拿刀刺殺我?
恰好是四個人的座位。稻富學姐、四之宮學姐先坐下,我和三田學姐則跟着坐在對面。和上次同桌時不同,這次投來的視線似乎更多。因爲四之宮學姐的耀眼程度比以前還多了五成。好奇怪,明明是三次元,作畫卻變成不同的種類。
「……抱歉啊,把你拉過來。」
「不,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
明顯和以往不同。我心想同爲風紀委員的三田學姐應該知道,但當我開口問她時,她似乎有口難言,故意將食物塞滿嘴裏閉口不談。看樣子是無法讓我知道的事。
「──她今天那個來了吧?」
我就是……
「咦?」
手機被用簡單易懂的方式用力掛斷。原本散發光芒的四之宮學姐頓時垂頭喪氣。被任意借出去的我也一樣。沒想到我在暑假幫四之宮學姐的忙,是她們之間一個肉包的交易……那件事我沒有得到任何回報欸?姐姐大人,您可以說明一下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我纔沒那麼想!」
喫完午餐後,我將所有人的餐具收集起來,拿到餐具回收處。我雖然想就這樣直接逃出去,但我往她們那邊瞥了一眼,只見三田學姐正扶着四之宮學姐,並用目光向我示意。我從她的眼神感受到一股執着。被我死纏不放的夏川也有這樣的心情嗎?
「我明白了。」

「來,由結,張開嘴巴。」
「咦……?喔,是這樣啊。」
我懂。
「嗯……由結,靠過來一點。」
老姐啊,這樣搞到最後一定會變得更麻煩啦……哎,實際上已經很麻煩了。儘管如此,稻富學姐和三田學姐依舊跟在她的身邊,莫非這是四之宮學姐的人德使然嗎?老姐的周圍淨是些臭男人,所以在老姐心情不好的那一天,大家一定是鬧得天翻地覆。真的面臨危險的時候,大家一定會心想「真沒辦法……那就讓她揍一拳吧」。說不定是我弄錯了出生的家庭。
我知道了。
四之宮學姐趁我稍微不注意時拿出手機貼在耳邊。她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並和手機另一端的人說明弟弟如何如何,風紀委員如何如何。
「──好羨慕。」
「凜、凜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吧?」
「佐城他──妳的弟弟就由風紀委員收下了!!」
「沒關係沒關係,大家不必明說我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不是啦,那是因爲我有老姐……
我原本是回答稻富學姐的問題,但察覺到時已經變成和四之宮學姐在對話。好大的壓力。我明明只是回答問題,卻有種遭受盤問的感覺。她看起來就和不良少女時代的老姐如出一轍。就算回答錯了,我也不能說自己幫忙學生會是爲了換取結城學長的便當。
「纔不是大概吧!?」
三田學姐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稻富學姐。她察覺到我的視線,便回以帶着抱歉的眼神。這個人有那麼辛苦嗎……不過我倒覺得無論何時都受人擺佈的稻富學姐更勝一籌就是了。今天就連稻富學姐也主動去討四之宮學姐的歡心。稻富學姐原來是在顧慮她的心情……?嗯,原來如此。
「我不要緊,老姐早就讓我習慣這種不講理的感覺了。」
話說什麼叫做「稱職的弟弟」啦。感覺之前好像也曾在哪裏聽過這句話。求求妳,可不可以別用那種少女漫畫般的模式說出我的名字……講得好像我已經成爲四之宮學姐的弟弟似的。這次我一定會被粉絲刺殺身亡。
「啊──……呃。那隻要老姐肯點頭答應的話。」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當四之宮學姐的弟弟、(吸氣)……我真的不太行。我有信心不到半天就當不下去了。感覺會被強制清晨四點半起牀,還有早上不練功就不準喫早餐,總之似乎會有一堆謎一般的規定等着折磨我。如果要我持續一輩子這樣的生活方式,我一開始就會以成爲奧運選手爲目標。
「不是,光憑這些你就──」
【不是,我哪有可能從外觀看出來。】
放學後,爲了避免遇到風紀委員──主要是四之宮學姐,我特地繞遠路前往學生會室,結果在靠近西棟的走廊看見一位似曾相識的金髮女生。可能是因爲微微低着頭,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從前方迎面走來的我。她叫什麼名字來着……我記得發音好像是東雲克羅馬提什麼的。和阿嘉莎•克莉絲蒂(譯註:英國著名小說作家。)有點像。咦,那傢伙好像是混血兒的樣子……照這麼說,她真的是外國人吧?
【那還真抱歉。】
話說回來,四之宮學姐明明心情不好,卻只點了一碗普通的素烏龍麪……如果是我的話,我心煩意亂時反而會喫口味很重的食物,比方說咖哩豬排。
『我纔沒有看中什麼人。妳是怎樣,那傢伙在旁邊嗎?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喔……」
【所以妳是叫我趕緊撤離就對了。】
「你太敏銳了,很噁心欸。」
「咦?」
她臉上浮現譏諷的微笑,並開始用手指着對面回答,彷彿老姐本人就在那裏。
我在略顯幼稚的四之宮學姐面前化爲一座只會回話的石像,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
「嗚……是啊。那個,畢竟老姐看起來很忙。」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三人身邊,在四之宮學姐的帶領下,我們這羣人就像是被院長帶着進行總會診的一羣醫生。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不同年級的樓梯前和她們分開的。我只能暗自祈禱三田學姐平安無事。
「啊,原來如此。」
「啊,嗯,大概吧。」
我把目光轉向三田學姐,她應該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女人,竟然千方百計四處討肉包喫……世上還有更美味的食物吧,例如結城學長的便當。你們從來沒有在一起喫過嗎?肉包哪會比那個便當好喫?大坂的肉包倒是有點可能。
愈來愈兇狠的四之宮學姐,放我一馬的老姐,簡單的烏龍麪,道歉的三田學姐,不能明說的理由,有所顧忌的稻富學姐,讓人聯想起老姐的不講理,似曾相識──沒錯,就是這樣。
愛情。(※我沒說是愛情。)
「楓,妳真的太幸運了。不但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被自己看中的人喜歡,甚至還有個#稱職#的弟弟,真的是太狡猾了!」
「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弟一天?然後加入風紀委員。」
不是,不對勁。真的不對勁。妳們這樣真的很糟糕吧。根本是失控狀態。我感覺似乎曾在電視上看過這種酒店小姐的常客。這個會場儼然形成一塊以四之宮學姐爲中心的區域。我雖然覺得她很有領導魅力,但她濫用自身魅力這一點也滿狠的。平常那個四之宮學姐到底上哪去了呢?
「哎……」
我稍微別過臉去,避免和她對上眼神,結果克羅馬提突然喊了某人的名字。我想她一定是遇到認識的人吧。爲了不被她發現,我會徹底扮演好路人佐城的角色。
「……?」
「她今天心情極差,十分不講理喔。」
『我跟妳說,下次要借用那傢伙的話,妳可以再拿一個肉包來換,今天妳就乖乖地聽由結和綾乃的話安分一點吧?還是說凜覺得那兩個人靠不住?』
我應該還有更好的回絕方式吧……!四之宮學姐還接受了。說起來,這根本就不需要取得老姐的許可吧。要是老姐聽到「借用妳的弟弟一天」這種話,她一定會反應不過來。我是危急時刻被兄姐拿來當成交易的籌碼的老麼嗎?
儘管突然發生奇怪的變化,但小佐城感應器仍舊察覺到她和老姐在#那種日子#時情緒會變得非常不好的共同點。有人能花一億日圓買下這個能力嗎?我死也不需要。
「狡猾!太狡猾了!」
說起來,當四之宮學姐的弟弟不就又得遇到那位嗎?就是面對那位冥頑不靈的祖父。我當然不願意。這種被鑽進內心深處的討厭感覺至今依舊深深難忘。而且風紀委員也和學生會一樣麻煩,我根本就不想加入。
【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給我藉故離開。別把我也扯進去。】
『囉嗦。』
『──那妳今天就老實一點吧。有話下次再說。』
「喔?可是你明明說過不加入學生會?」
「話說回來,佐城學弟爲什麼要去學生會室?」
『啥?妳在說什麼?』
「……」
我輕聲回應三田學姐的視線。
蘆田得知了我和風紀委員家族一起用餐的事,不知是從哪裏聽來的。真不愧是熱情的自稱粉絲,她用和四之宮學姐同等級的不講理猛拍我的肩膀。
【凜那個來的日子,你最好少接近她。】
雖然對話有一堆吐槽點,但要讓四之宮學姐老實下來,交給老姐來處理也許是最合適的辦法。我忘了是從哪裏知道每個女生在那一天的情緒變化都有所不同,看樣子四之宮學姐也是那種很難搞的類型。在看到這個之前,我一直以爲老姐是世界上最難搞的。
「啊啊,因爲最近老姐一直叫我過去幫忙。」
…………
『看來今天是妳今年最不舒服的一天吧。』
宴會方酣。我準確地猜中四之宮學姐異常的真面目,結果三田學姐對我投來絕對零度的視線。誰教我無意間就猜中了,這又不能怪我。
【唉……爲何男人都那麼蠢……】
因爲音量非常大,所以我能聽見從手機另一邊傳來的詫異聲。即便只是電子音,我也不會弄錯那個聲音的主人。手機那一頭的人──老姐似乎十分焦躁。怎麼樣啊四之宮學姐……我覺得要說服平時都處於不爽模式的老姐,並非一件容易的事。若想擊敗她,最好的辦法就是拿一大堆肉包喂她,再趁她肥得像豬的時候,將那副不堪入目的身材給拍下來。這是唯一可以擊敗她的方法。不過後面會怎麼樣我可不管。
「居……居然說我囉嗦……」
「好羨慕楓。我也想要有個弟弟。」
「不是大概。那是老姐的愛情表現。」
她總是給人一種挺胸仰天長笑的印象,所以讓我覺得有點意外。原來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啊。難、難不成……這傢伙該不會和四之宮學姐剛好在同一天……若真是如此,那麼我很肯定今天的自己有女難之相。就連早上看星座占卜,我的星座也在排行榜中敬陪末座。可曾有人遇過如此充滿個性之人?
『不過涉是學生會的人。』
……原來如此你個頭?我明明就沒聽懂她的意思。下意識地靠反射回答了。呃,讓我想想?妳想要有個弟弟是吧?說起來,學姐是獨生女嗎?那個,如果想要弟弟妹妹的話,應該要問問四之宮學姐的父母,而不是我們吧……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我想還是有機會的。
我帶着滿腦子的疑問往夏川的方向看去,只見她忽地把臉別開了。我今天或許沒辦法再努力了。
「不好意思……那個──」
「啊……啊!那個!那一定是楓同學獨特的愛情表現吧!?一定是這樣!對吧,佐城!」
「唔唔……那、那就說定了!」
「啊,啊──……」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啊,平野……」
四之宮學姐「呵呵」地笑着,一臉從容地將老姐所說的話放給大家聽。(※五成美化)
◆
我怎麼不知道?
掛──等等、喂!別在最後的最後像是甩掉麻煩似地把電話掛掉啦!
「是、是的。」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蘆田實際情況,不可思議的是,她聽見這番話後就立刻縮手了。咦?那是什麼很懂的表情……難道四之宮學姐那個來的時候在學校很有名嗎?不好吧?只有女生知道吧?
我在說什麼?
【別忘了肉包。】
「欸、等一下平野!你竟敢無視本小姐!?」
「咦……咦?」
很好,沒問題……就在我準備通過的時候,克羅馬提匆匆地抓住我的手臂。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發現。妳不是遇見妳朋友平野同學嗎?
我的心中暗暗忖測,但環顧四周,這裏只有我和克羅馬提兩人。平野你在搞什麼鬼,怎麼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溜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喂,別無視她啊。
「平•野!」
「咦……?」
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克羅馬提,卻看到她從正面抬頭仰視我,並對着我大喊「平野」。咦……騙人的吧?莫非那個平野、就是我……?
──啊!
我從記憶深處挖掘出自己和克羅馬提的關係。我想起來了,克羅馬提是結城學長的未婚妻,對結城學長抱持着非同尋常的感情,所以十分嫉妬學長懷有特殊情感的老姐。所以,我不能讓克羅馬提得知我是老姐的弟弟。
好險……我差一點就正常地訂正再自我介紹了。我得在爲時已晚之前先亡羊補牢。好,3、2、1,平野。
「──好久不見,妳好嗎?妳叫什麼名字來着?」
「那、那是什麼輕浮的語氣……而且你這樣很沒禮貌欸!?」
「不是,因爲超久沒見了嘛。」
「本小姐叫東雲•克勞蒂娜•茉莉花!別再讓本小姐說第二次了!」
名字搞錯了大約七成。幸好我有豁出去問……要是我直呼她克羅馬提的話,搞不好她真的會當場抓狂。可是明明這位大小姐也搞錯了我的名字。不過我從未報上姓名就是了。
「話說回來,你是『東』的學生吧?本小姐記得你和#那個#夏川愛華同班……」
「啊……嗯,是這樣沒錯──嗚喔!?」
我正要點頭,她的食指就突然就指在我的眼前。我低下頭來看她到底想幹嘛,只見這位大小姐一臉不甘心地瞪着我。好,我不回嘴總行了吧。如果我現在做出反駁,感覺事情會變得相當麻煩。
「你給我好好地轉告她!雖然體驗入學被她搶先一步,但她根本不是本小姐的對手!」
「啥?體驗入學?」
「是──!?是、是這樣嗎……?欸,你能不能別隨便稱呼本小姐的中間名!?」
「沒問題,東雲女子(編注:日文中「女子」與「女士」發音相同。)。」
「喔,我有點事要去學生會室。」
與我的擔心相反,這位大小姐詢問我來意之後,似乎就已經無話可說,隨即轉身快步離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什麼讓她失落的事情了吧。這麼說來,今天她身邊沒有那些像跟班的學生呢。
「爲什麼那個人只叫她而不叫本小姐呢……!?明明本小姐長得這麼漂亮……!」
「……」
「是嗎……那你快去吧。」
「啊、呃……那我該怎麼稱呼?」
「咦?」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她似乎是對體驗入學時沒有被叫去擔任國中生的導覽員一事耿耿於懷。確實那個時候是從各年級中挑選出長相出衆的男女學生。的確憑這位大小姐的外表,就算被選中也不奇怪──只看#外表#的話。縱使排除這個因素,我還是覺得她的特質不太適合……我的腦海中浮現她仗着國中生年紀比自己小,就不斷高談闊論的情景。夏川會被選中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嗯,根本沒人能和她相提並論。畢竟她是女神。
「……咦咦?」
「學、學生會室……?」
「要尊稱我東雲女士!」
真的假的……西側都稱女生爲『女子』嗎?感覺滿潮的。特意用清楚的性別區分來稱呼,倒也不失禮貌。不過也對,女生也會用「你們這些男子~」來稱呼男生嘛。原來那是一種尊稱嗎……我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也罷。所以呢?平野爲什麼會來這裏?」
奇怪,她的表情怎麼突然變得那麼難看……莫非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說到學生會室,結城學長和老姐都在那裏。該不會他們兩個卿卿我我的樣子被撞見了?我是覺得不太可能啦。因爲老姐對K4十分冷淡。我想應該不至於會和他們之中的誰發展出那樣的關係。應該、不會吧?
算了……這又不是我該在意的事。
「我想應該只是不想給克勞蒂娜同學添麻煩吧?妳想想,那些國中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蠢事。」
「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