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事到如今纔要向前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7066 字
校慶執行委員會的體制變更後,過了一個禮拜。省略多餘程序的作業持續順利進行。跟之前比起來,所有人的幹勁可說是截然不同。看不看得見終點,會對每個人的行動帶來變化。
翻越山頂,接近山麓的時候,執行委員會的領導幹部、剛學長和我一起進行最後的檢查。我們要確認的是完成的文件和檔案是否有錯字或遺漏。我身爲一年級小鬼,參與其中總覺得很不合適,但或許是我貫徹當剛學長的金魚屎的信念發揮作用,所以並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我絕對不會離開──您的屁股的。
「文件────全部都完成了!!」
「好耶──!!」
副委員長木村學姐開心地高舉雙手。隨後三年級的學長姐也罕見地高聲狂呼。感覺他們已經興奮到當場脫光衣服慶祝也不奇怪。求求你們千萬別這麼做。
我的視線前方有整齊排列在教室後方的印刷品。那裏擺的不是一張張的印刷品,而是整疊向全年級所有教室分發的資料和指導手冊。之後只剩下正在進行和等待中的工作。
「謝謝……大家!真的很感謝……!」
「等等,智香妳別哭啦。」
委員長長谷川學姐竟感動地流下眼淚,木村學姐連忙安撫雙手捂着臉痛哭流涕的學姐。回想起來,長谷川學姐打從體制變更開始就一直鐵青着臉,但仍努力堅持工作下去。明明身爲組織的領導者,卻讓委員會陷入困境,她大概是對這件事感到自責吧。不過,她原本就是基於那個理由,或許能走到這一步也是正常的,可是我認爲就算是這樣也很厲害。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因爲罪惡感和壓力而導致髮量剩下一半吧。這也是愛情的力量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花輪學長果然是罪孽深重啊。
儘管工作並非全部完成,但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這樣一來,其他人午休和放學後就沒有必要被迫留下來工作。比起手上還有工作要做,長谷川學姐可能對這個部分更感到鬆一口氣。看樣子她是那種很會自責的類型。
「欸欸!好久沒唱卡拉OK了,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
今天在恰好告一段落的時間解散。今後的工作似乎只需利用學校課程之間的校慶準備時間就足以解決。雖然我掛名輔佐,但感覺自己好像只是負責東奔西跑罷了,反正有好的結果就沒問題。我們做出的可是比最終目標『趕得上校慶』更大的成果耶。
我慢了一拍才產生真實感,不禁鬆了一口氣。
「涉,真不好意思……」
「您是指細部的收尾工作吧。這不是常有的事嗎?不如說這次是愉快的負荷。」
「麻煩你了。」
雖說完成了最起碼的任務,但這次的應對是以外部組織參與的形式才大獲全功。尤其剛學長和我還得負責掌握花輪學長那邊今後的動向、向學生會彙報,以及其他情報共享。我本來就沒想過自己能夠馬上回家。
「太好了,夏川!」
雖然用「沒你的事了」這種說法不太好聽,但我也享用了結城家的手作豪華大餐作爲報酬,所以沒什麼值得抱怨的。話說回來,我知道自己的口味開始變挑了。我最近完全不想買便利商店的東西來喫……想不到居然被素未謀面的結城家主廚抓住了胃,這教我以後要怎麼辦啦?如果我去結城家打雜還有機會喫到那些東西嗎?咦……感覺好像付錢就能了事?
傍晚時分的教室。在全身疲憊的我的眼裏,光是這幅光景就神祕得讓我瞠目結舌,更遑論主動走到我面前的夏川了。夏川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比平時還要可愛、漂亮,就宛如月亮受到陽光照射而閃耀着美麗光芒一般。
可惡啊黃昏……你竟敢犯下如此罪過。害我不由自主地把內心話全抖了出來。這就是所謂的感嘆嗎?我完全是在無意識下脫口而出。竟能讓我打破理性,算你厲害。如果不是我們,而是初次見面的男女,我想這一定是淡淡戀愛的開始。
──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不必在午休和放學後工作了。夏川不用再受苦,和足球社學姐之間的恩怨似乎也逐漸化解。我想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奇怪的麻煩吧。就這層意義上來看,我的目的已經達成,可以說真的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覺得……這次我只是一直按照指示動手去做罷了……」
◆
她在說什麼?好好加油,是什麼東西要好好加油啦?我纔剛從工作中解放出來,現在才正要放鬆而已。從今以後我已經是自由之身了,再也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束縛我。我也不必再拒絕巖田的FPS遊戲邀請了。讓我們徹底狂歡吧。
「嗯、嗯。」
「…………啊?」
「……話說,原來夏川還沒回家啊。我還以爲妳會想早點見到小愛莉,早就到家了呢。」
「哪、哪有這樣──」
「不,我是──」
「涉,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處理。」
「弟弟,真的很感謝你的幫忙。」
在學生會室裏,我和老姐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得不可開交,直到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放學後,許久沒來學校的花輪學長主動找我搭話。在我個人看來,花輪學長對我這個老姐的弟弟也是用一種「和佐城楓親近的男人」的眼神來看待。想不到他竟難得地對我表示感謝。
身上的手機在震動。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通知畫面,原來是老姐傳訊息給我。她找我什麼事?我超不想打開來看。該不會是叫我馬上回去學生會室吧……反正就在附近,要是她真的叫我立刻回去的話,那也只好……
總覺得我似乎能稍微理解那個「責任」的意思。
「什……你幹嘛突然這樣叫啦……」
「嗄?」
我打算明天還要使用,所以不知不覺就把它裝進包包裏。拿到學生會室──不對,借出的管理簿好像在執行委員會的教室吧?裝筆電的紙箱我記得也一直襬在那間教室的角落。那就拿到那邊歸還後再回家吧。
我試着喊了她一聲,只見夏川一臉尷尬地慢慢朝我走近,最後站在我的面前。
「辛苦了。」
「煩、煩惱……嗯……或許差不多吧。」
我走出學生會室,腦中想着這些蠢事。
這次我是有意識地發出聲音。這是對夏川的不安表示否定的聲音。夏川有沒有幫上忙?這種事一目瞭然,她肯定幫了很大的忙啊。她都以校慶執行委員的身分如此認真地參與活動了,我不明白她爲何還對這件事悲觀以對。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這讓我感到有些奇怪,不禁看了夏川一眼,才發現她正直盯盯地抬頭望着我,看起來就像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難不成是我做的事造成夏川的煩惱……?
用有些忸忸怩怩的樣子說出這種話根本是犯規吧。我因爲想再確認一次,所以又忍不住反問。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的我應該沒有錯。
看來我的猜測很接近正確答案。夏川稍微思考之後,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點了點頭。既然有煩惱,臨時想找人談談也是人之常情。況且如果是和校慶執行委員有關的煩惱,我也能在傾聽時不帶絲毫邪念。
話雖如此,現在還是別太得意忘形爲妙。千萬彆着急啊我,冷靜地解讀這句話的含義吧。
「因、因爲……我在等你!」
我的情況是……喔,是、是這樣啊。回想起來,自己當時竟敢厚着臉皮出現在大家面前。有人對此表示懷疑的確也很正常。雖說我只是跟在剛學長的屁股後面四處跑,但仔細想想,一般的一年級小鬼根本不會這麼做。同樣是一年級生,看到這個景象會動搖也不奇怪吧。
「啊,筆電……」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
「啊……那個,說起來我算是局外人,而且我所做的事比較偏向外圍的灰色地帶……況且我已經被打發掉了。學生爲了舉辦校慶不惜花重金找其他企業幫忙,這種事根本就難以想像…………這些人就算『做得很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說如此,實際上他卻對我大肆誇獎,看來這次的事對花輪學長而言也是個危機吧。一直保持微笑不可能是自然的表現,這樣就是像在告訴別人「不想讓弱點暴露出來」一樣。雖然他以「被迷戀的責任」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主動挺身而出,但結城學長和剛學長的調查書上都寫有『花輪蓮二』這個名字,我猜那應該是出於污點意義上的破綻吧。因爲到了校慶變得一團亂的那天,不知道這份調查報告會被哪位人士看到。
縱然如此,她既然找我商量,我就得全力回應。
老姐看着從容不迫一臉笑咪咪的花輪學長,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看樣子到目前爲止,她已經受過好幾次類似感覺的攻擊吧。總覺得我能理解她爲何不會迷上帥哥。從我的角度來看,他當學長還好,但當朋友可能會讓我頭痛不已。擺出一副溫柔的表情,卻用親密的態度把人整倒,這樣不讓人崩潰纔怪。
「──呼。」
「咦?」
「那、那是因爲……──在……你。」
「我有誇過妳啊?只是楓沒注意到罷了。」
「……」
時間比上次黃昏時稍微早了一些。夕陽的角度和上次不同,與之前相比,從教室後方眺望的景色別有一番風味。空氣中的塵埃就彷彿靜止不動般,於空中閃閃發光地飄浮着。這是空氣停止的證據。打破這段寂靜時光的,是遠處社團學生傳來的吆喝聲。
「女、女神……」
我不由得小聲地說出這句話。又是在無意識之中脫口。聽到心上人說「我等你」,當然會有如此反應。我也太厚臉皮了吧。
「呵……我說這種話應該會讓你感到很意外吧。不過,你這次真的幫了很大的忙。讓人覺得真不愧是楓的弟弟。」
「可是……」
「呃,最近……不對。應該是前一陣子開始……」
「──我真的有幫上忙嗎……」
「夏、夏川……?」
「那後面就拜託各位了。」
「什麼……咦?」
「──回家吧…………咦?」
「喔,真的嗎──那麼,明天以後我該做什麼呢?」
「嗯,是我……」
我覺得光是認真參與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一般人都會嫌麻煩而不願擔任校慶執行委員,不如說有許多人是因爲猜拳輸了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選上。更何況就算因爲連帶責任而遭到同學責備也不足爲奇,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夏川依然默默地堅持工作下去,我認爲這一點非常值得讚賞。我甚至想知道她的動力究竟來自何處。
什麼?她怎麼會在這裏?雖然我的腦中充滿疑問,但我不想揉眼睛確認眼前的景象是否爲幻覺。因爲長年累月練就的直覺告訴我『她並非幻覺』。即便如此,在即將迎來最終放學時間的這個時間點,夏川仍留在這裏,這讓我有種很不協調的感覺。
我拿起包包,跨在桌上的腳跟着放了下來,這時我突然感覺到一旁有其他人。我的雙腳踩在地面,就在準備起身的時候,不知是誰的室內鞋映入我的眼簾。我抬起頭來,看見應該早就離開的夏川站在教室的入口。
中途退出反而留下一種奇怪的感覺。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我覺得後面的工作也不會那麼複雜,說不定這只不過是我想幫到最後一刻,帶着完成所有工作的成就感,高聲大喊「萬歲!」的情緒使然吧。但事實上我又不是執行委員,還得幫忙班上的準備工作……再說,老姐應該不會允許我再繼續幫忙了。
「……我想和涉說說話……」
燦爛的夕陽把整間教室染成一片橙色。和前陣子不同,今天的氣溫較爲涼爽,與其說悶熱,不如說感覺有點暖和,這讓我產生了一股睡意。一想到等會兒還得走路回家,我的腳步就變得更加沉重。回家之前我想再稍微待在這裏一會兒。
「咦?」
「……算了,與我無關。」
「你應該還有班上的校慶準備工作吧?你就幫到這裏吧。」
「呃,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不,所以說──」
「說的也是……」
但是……
「一年級生一般不都是這樣嗎?」
我看得出來夏川說話時顯得有些躊躇不決。告訴我這些真的沒問題嗎?說出來不會後悔嗎?我覺得她似乎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如果我是夏川,或許也是一樣。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我佐城涉……想到這樣的人是否夠格擔任夏川商量的對象,就不禁讓人打上大大的問號。
「嗯……!」
「咦?」
「……」
「……啊…………」
「爲什麼……?」
「幫上忙……妳指的是哪件事?」
我只能說這次真的是超特例處置。雖說前一年仍是在「西側」──有錢人家的學生主導下做同樣的事情,但這種做法本來就是作弊。用「各司其職」這個詞來概括這種行爲本身,聽起來固然漂亮,但這充其量只是用金錢來解決問題的一種強硬做法。學生根本不應該這麼做。從外人的眼中看來,似乎有充分地做出工作成果,然而這種行爲終究不值得表揚。
「……?」
儘管事情尚未結束,但在這個充滿慶功宴氣氛的教室內,只有我們躲在角落敲鍵盤也沒什麼意義。還是換個地方吧。
「……」
【好好加油啊。】
「咦?」
剛說出口的疑問,馬上就得到了答案。我的胸中湧動着一股尚能隱藏的動搖。這個答案反而讓我更不解了。
……不過,我的心中產生疑問也是不爭的事實。我和夏川之間的關係,還有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們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尷尬。明知兩人獨處時根本沒辦法順利交談,她爲何還要特地等我?我試圖在腦中思考這個問題,卻依然找不到答案。
話雖如此,若在這裏告訴夏川所有事情真相的話……
像這樣曬太陽打瞌睡會變成一種習慣,但這次大概是最後一次了吧。雖然我也可以從班上的教室看見這幅景象,不過這裏是北校舍,若還想透過窗戶沉浸在夕陽中的話,還是到有中庭的走廊那邊比較好。或許日後還有機會也說不定,只是沒什麼事的話我應該不會在學校待到傍晚。
順便再去欣賞那幅景色──
「哎……」
我隨意坐在一個窗邊的桌子上。
我都多久沒打電動了。連之前玩的RPG也幾乎不記得進行到第幾章的哪個部分。從回想起來的地方開始玩也是一種樂趣……糟糕,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非常期待的感覺。
「蓮二可從來沒誇過我吧。」
「今天就放鬆一下吧。就算我們留下來工作,也只會讓其他人感到不好意思。」
爲什麼她會想和我說話?爲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我們現在的關係明明就很尷尬不是嗎?無數的疑問在我的腦中盤旋。
奇怪,原來她想問的是「你爲什麼要做那些事」嗎?
「嗯,說的也是。」
「……咦,爲什麼?」
我看着夏川和那個多餘的人(佐佐木),心中不禁暗忖。我雖然已達到「自己的最終目標」,不過離港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現在的情況就彷彿上了船卻找不到下船的地方。接下來學生會那邊纔是關鍵。根據打工時的經驗來看,我不認爲現在有辦法和這些事斷得一乾二淨。只是既然已經趕上截止時間,我也沒必要那麼拚命幫忙了吧。不然後面就隨便弄一下?RPG玩到一半中斷,放置一段時間會讓人很鬱悶耶……
「喔……所以是什麼事呢?」
咦?這是什麼意思?好開心。好可愛。好可愛。
「不、嗯,那個……我只是被黃昏的美顏效果嚇了一跳罷了。」
看來是我對夏川的疑問有所誤解。似乎沒必要告訴她學校不爲人知的黑暗面。太好了……不對,等一下。要我說原因?在夏川本人面前說我幫忙的原因?這分明就是地獄不是嗎?
「爲什麼涉會來幫忙……?」
「不,那個──」
「爲什麼……怎樣才能像你那麼努力?」
「……夏川?」
我能肯定她應該不是那麼感興趣才這麼問的吧。雖然這麼想,總覺得夏川似乎經過一番努力才勉強說出這些話。
我得想辦法岔開這個話題。這個原因──唯獨這個絕對不能說出來。我想,只要適當地說些類似的話,應該就能讓夏川接受。可是──
「一開始看到涉出現的時候,讓我嚇了一跳。你就像什麼都知道一樣過來幫忙,接着又和學長一同發號施令,甚至參加看似重要的會議……我因爲一些理由得知學生會也出現危機,那時候我還以爲你是爲了幫姐姐的忙纔會那麼努力。」
「啊……」
「──可是,涉明確地否認『不是』。」
「那、那個是……呃,畢竟我們是姐弟嘛。要我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是『爲了老姐』,這樣不是有點難爲情嗎?再說我們姐弟的關係本來就沒有那麼好。」
「你騙人。因爲我看到你那時候的表情。既不是掩飾,也不是惱羞成怒。再怎麼說,我從國中的時候就認識你了。」
「……」
有如追問一般的語氣。這個狀況根本無法矇混過關。幾乎無計可施。難道我只能選擇羞紅着臉赤裸裸地全盤托出嗎……?
不對,我不懂。爲什麼夏川會在意這種事?我能理解她會在意我這個局外人如此介入的原因。然而,介入的人既非蘆田,也不是佐佐木,而是我。那個人可是事到如今沒必要在意的我。
「…………妳爲何那麼想知道原因?」
我明知自己的行爲沒有禮貌,卻依舊靠坐在桌上。只要能改變現在的氛圍,就算動作稍微粗魯一點也無所謂。我不想再被她討厭下去,但多少扣分倒還無所謂。
「…………我、我不知道。」
「那就這樣,不好嗎?」
如果是平時,只要是其他問題,不管問什麼我都能立即回答。但如今,唯獨這個問題不能。雖然我們前陣子的氣氛有點尷尬,可是現在好不容易纔正要撥雲見日。像是翻出來似地刻意說些吸引夏川注意的話,也只會讓夏川又產生奇怪的意識而變得尷尬。
「…………」
稍微將那把鎖解開吧。
「我不要」。
「我、我不要……」
美麗的夕陽。絕佳的場景。傍晚的教室。沒參加社團的我可能再也見不到的景色。像這樣的機會不多。正因如此,我想在這片景色中留下一縷回憶。我取出內心深處一絲絲的念頭。之後只要蓋上蓋子即可。沒事。無論等在那兒的是怎樣的結局,我絕對不會後悔。所以────
「 」
「……」
這是小孩子逃避事情時的常用句。從大姐姐角色的夏川口中說出這樣的話,這種突如其來的反差萌也該適可而止吧。索性就這樣直接把我一起淨化並消滅掉算了。
「夏川,我跟妳說────」
我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不由得從口中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並沒有帶着什麼貶義。稍微想想,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傻罷了。我到底還有什麼好在意的呢?事到如今,我又何必那麼在意自己和夏川之間的關係?
現在的我,對夏川而言只是同學、朋友、暫時的容身之處。加上蘆田才勉強算是經常聚在一起的組合。聽見被自己拒絕過無數次、不喜歡的人這麼回答,教夏川要如何反應?總不能用因爲是同伴這種理由搪塞過去吧。那一定會讓人覺得多管閒事,造成別人的困擾。
變得尷尬?管他的。真要說起來,尷尬地疏遠纔是正確的。如今測量距離感根本毫無意義。我幹嘛一個人那麼認真啊。夏川一定早就放眼未來,將那些過去的事都拋到腦後,因此她現在纔會像這樣試着和我相處。帶着邪念的人只有我自己。我也差不多該向未來邁出一步了。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說吧。
幾經周折之後,我們才又開始說話。這個意外對我而言簡直就像是一種獎勵。『不想再被夏川討厭了』,帶着這種矛盾想法的人其實是我自己。這個想法本身即是對夏川還抱有期待的證據。就算裝模作樣又能怎麼樣?我終究無法捨棄對夏川的熱情。別有用心。我對自己的膚淺心態感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