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命運之路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9179 字
我剛纔到底被迫看了什麼啊。
時裝秀結束後,這句話代表了我心中最強烈的感受。明明大小姐可喜可賀地獲選爲最優秀獎,結果場面卻被老姐與她快樂的夥伴們整碗端走……現場觀衆就那麼喜歡那個橋段喔。從老姐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來看,這件事應該是K4策劃的。
「如果能投票給學生會就好了。」
「可是,那個演出排場根本是犯規吧……」
「我猜那就是要幫大家創造回憶的一環吧。」
從那段演出的品質就能看出主辦單位明顯獨厚學生會,竟然在一個只有女生參加的活動中,唯獨讓學生會能有四名帥哥登臺亮相,真的是很惡劣。從演出面來看,感覺那段演出跟大小姐走臺步的時裝秀應該是分開的,類似特別表演吧。講得偏激一點,只要觀衆看得開心就好了。
「是說,校慶閉幕式是不是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要直接留在這裏嗎?」
「咦?再一下就要開始了耶!太快了──」
「因爲還要收拾乾淨啊。」
「噗……妳講『收拾乾淨』時的語調……」
「怎、怎麼了啦,圭?」
「好像是要收拾玩具一樣。聽起來超~可~愛~!」
「因、因爲我平常都習慣跟小愛莉這麼說……!」
說得沒錯,好可愛。
看着生氣的夏川和逃跑的蘆田就覺得好療愈,感覺待會兒也能努力完成閉幕式後的撤收作業了。況且今天和昨天不同,沒有發生累人的事情。所謂的約會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不過跟兩個女孩同行,感覺算是罕見案例吧。今天過得真是開心……
「喔,這不是圭嗎?」
「啊!小河合!」
其他的排球社社員進到了體育館。其他學生好像也陸陸續續聚集到了體育館內。蘆田相當罕見地跳起來和其他女生擊掌。畢竟我記得河合和我差不多一樣高。
「……蘆田被其他人搶走了耶。」
「又、又沒關係……」
「!怎、怎麼了嗎……?幹嘛那樣……一直看我?」
「……」
「畢竟包含老姐在內,你們無論是頭髮、臉部,還是腳尖都閃閃發亮的……」
「……」
口袋傳來手機的震動。我取出一看,發現解鎖畫面上顯示的是『結城學長』這個名字。沒想到是來自學生會長大人的聯絡。但短時間內我實在不想見到這個人。
夏川擁有神奇的魅力,明知不行,卻還是會不小心盯着她。我甚至受到一股神祕的強制力影響,想撇開眼睛卻無法如願。漫畫裏那些快要遭到敵人操控卻還拚死抵抗的主角,大概就是現在這種感受吧。直到夏川察覺此事,我才覺得自己身體上的束縛解開,接着連同整張臉將視線撇開,急忙找藉口解釋。
「楓的拳頭也會指向他。」
──我確實對他萌生了殺意,但……
「?是啊……」
我有說過什麼嗎?
此外還聞得到對鼻塞應該很有效的薄荷醇香氣。即便他們直接換上制服,看起來應該只會像是牛郎和酒店小姐穿着高中生制服在玩角色扮演。
「欸咻……呃。」
「夏川,妳可能無法理解……自己熟識的家人,像這樣在衆人面前公開亮相的感覺。」
「我們國中時是怎麼度過校慶的啊……」
「那傢伙對帥氣的女生很沒轍。像四之宮學姐就是。」
「……唔……」
結城學長先是仰躺,再拖拉身軀把背靠到牆上,接着調整好呼吸後,開始向我解釋一切。聽起來今天的驚喜演出,還有老姐的反擊,好像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此外他似乎還事先解決後顧之憂,已經處理完上臺演出後的工作,就算現在這樣被打趴也不會影響任何正事。
「什麼嘛,你姐姐的婚紗打扮明明就很漂亮啊。」
我不禁詢問了夏川。在最後的最後詢問這種事,就代表問的人對自己的表現毫無信心。不過,男生就是會好奇心儀的女生是怎麼想的。如果夏川這時突然說「我覺得很無趣」……哈哈。捨棄三次元吧。
「剛學長呢……?」
「高中校慶的活動好豐富,果然和國中的不一樣耶。」
「明年如何啊?」
「誰教你會說些奇怪的話。」
難道是我問出蠢問題的報應來了?夏川就在咫尺處以安穩的眼神低頭往下看,她的微笑讓我深深着迷。我竟然忘了她是個絕世美少女,好像是因爲她美得太過理所當然,害我腦袋反而忘了這件事。
【過來舞臺側邊的休息室一下。】
「我、我不──我纔不要穿!」
「我記得很清楚喔。你帶着沒事幹的男生跑來緊跟我。」
還沒開始收拾打掃的走廊,現在依舊充滿浮躁的氛圍。我想着「我也好想繼續沉浸在這個氛圍當中」,腦中浮現剛纔臺上的新郎帥哥,對他萌生了殺意。
「……還好嗎?」
「咦?」
「嗯。」
我順着山崎的視線看了過去,眼前有個面對教室的女子,可能因爲是茶道社成員的關係,她背部挺得筆直。身具日本傳統女性氣質的齋藤同學,現在的表情卻十分柔和,與嚴謹的姿勢形成一百八十度對比,整個人看起來感覺有些浮躁。看樣子她和佐佐木的關係應該有所進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是從背後推了那傢伙一把……
夏川顯得有點落寞,無精打采地走了過來。河合兩三下就把蘆田搶走,感覺她因此受到很大的打擊,無法完全掩飾內心的慌亂。我大概能懂那種感覺喔。
「嗯嗯……」
現場籠罩着暴風雨過後的寧靜。死狀極慘的屍體環繞出一個超現實的空間,我竟然在裏頭對着應該是暴風雨本身的人物拋出一句「How are you?」,本人的行爲還真是富含藝術性。這個現場大概沒有半個正經人。
「…………」
結城學長從地板上微微抬起頭開口說話。應該沒有人會想到,剛纔那通聯絡竟然會是求救訊息。不過至少我那不好的預感確實是成真了。
經夏川這麼一說,我才終於依稀想起這段久遠的記憶。我不想憶起國中時期的往事,忘記的事情也非常多。當年的往事就如昆蟲蛻皮後留下的空殼,不是什麼值得珍貴保存的東西。只要心裏記住自己曾經爲愛戀癡狂,還因此衝動到失去理智就好。我只覺得自己經過那段理智如同豆腐般軟爛的時期,現在竟然還敢一臉若無其事地坐在夏川面前。
不難想像是誰把他打成這樣,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嘴上雖說什麼事都沒有,但老姐身穿婚紗時成套搭配的細跟高跟鞋,想必在他身上踩出不少傷害。然而結城學長還能這麼回應,應該都是出自他對老姐的情意。也太沉重了。
我果然無法放棄蘆田之前的提議,不禁抱着期待開口詢問夏川。
「真是的,你別再說那種話了。」
「沒、沒事。這次各個方面都辦得很好呢──除了最後那段以外。」
「妳、妳也用不着那麼堅決否定……」
「──嗯。」
「……妳今天逛得開心嗎?」
以一年級學生來說,我們班上的猜謎比賽可說是辦得風生水起,大獲成功。可想而知,班上當然要舉辦慶功宴。附近的卡拉OK店聽聞我們學校在校慶,肯定是摩拳擦掌在等客人上門。等着瞧,那把麥克風是我的。
「可是明明就很漂亮。」
「哎……話說回來,現在終於連佐佐木都……」
「咦?」
「真是的……」
「感覺短時間內都沒辦法好好走路了。」
難道不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嗎。
「你沒事吧?是誰對你下手的?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咦……」
「喔……哎。至少對別人來說,她確實很漂亮。」
「……唔…………!」
「佐城,你也要去吧?」
「……抱歉,我有點事情要去體育館一趟。」
我蹲下來詢問後,結城學長好像是回想起心靈創傷一般,臉上顯露出疼痛導致的痛苦,咬緊了牙關。他以右前臂撐起自己的身體後,凝視着我的腳邊說:
◆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涉。」
「──什麼事……都沒有。」
看來這個人還很從容嘛。
「也是。」
你在說什麼鬼話。
然而實際上一點都不好。畢竟根據我的觀察,和齋藤同學相當要好的白井同學和小岡本,肯定也對佐佐木多少抱有好感,之後有可能會因此發生尷尬的事情。但也不需要在校慶剛結束的現在去煩惱這種事。歡樂的活動結束後,就是要盡情沉浸在餘韻之中,明天以後的事情明天再說,現在盡情打鬧玩樂就對了。
「算了,順其自然就好。」
舉例來說,今天如果是四之宮學姐上臺會如何?這麼說雖然很失禮,但這位學姐在我心目中可是名列有可能晚婚排行榜的第一名,如果能趁這個機會以婚紗打扮示人,或許就能大幅扭轉她給人的既定印象。啊,不過如果真能讓我挑一個人上臺的話……

結婚可說是人生的轉折點,在某種層面上也可稱作人生的終點。既然如此,或許親眼看一次那樣的場面,我心裏也能做個了結。也代表要去尋找全新戀情的意義。
閉幕式進行得非常順利,校慶結束後──並未舉辦後夜祭,閉幕式結束的瞬間便開始收拾清掃。畢竟在當今這種社會狀況下,根本不可能有學校會允許活動辦到晚上。然而就算不在學校舉辦,學生們在完成收拾作業後,應該也會各自去卡拉OK之類的地方玩樂。
至於當事人佐佐木,現在和夏川一樣,還留在體育館處理校慶執行委員會的工作。那傢伙應該也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在這次的校慶中,和特定女生髮展戀情吧。現在看來,先前我得知他欣賞夏川而感到心煩氣躁的那段期間,到底是在幹嘛。雖然是我建議他和齋藤同學交往,卻有種心情無處宣泄的感覺。
光是親姐姐在四名帥哥伺候下,以新娘裝扮登上舞臺,就讓我大感震撼了,現在還直接穿着婚紗,讓我看到猶如不良少年漫畫的場面,害得我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
「石黑不行……」
「我真的沒有這段記憶耶……」
他沒預料到的是,就在剛纔不知是哪個團體的成員要求與學生會的人會見。結城學長推測,對方應該是要來索取協辦此次校慶的業者原本預計提交的文件。
唔……沒用。果然老姐在活動最後的那身打扮,實在太讓人印象深刻。我今天絕對會夢到,感覺短時間內都無法正眼看老姐的臉了。這股魔力實在駭人,居然一瞬間就壓制我和夏川之間的酸甜氛圍。
「你還活着嗎?」
四名帥哥散落在三坪大的空間內。他們全都穿着閃亮服飾,倒臥在說得再客氣也稱不上是乾淨的地板上,不時微微地顫動,藉此彰顯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穩穩立在他們正中央的摺疊椅上,坐着身穿純白婚紗的老姐。她變得蒼白無比,坐姿宛若精疲力竭的拳擊手且低着頭。看得出來她受到了極大的精神打擊。
「唔……你、你來了啊……」
見事情發展到如此令人惋惜的地步,我忍不住皺起眉頭。明明學長是要我幫忙跑腿,但神奇的是我沒有感到一絲不悅。帥哥最令人惱火的地方,在於即使態度囂張,旁人也會諒解,但眼前這個人畢竟已經遭到痛打……所以我想恨也恨不起來。
「校方只電話聯絡楓說,這種見面遞交文件的事情,一個人出面處理就可以,但我沒打算讓她獨自前往。如果她要跟對方見面,至少我也要陪着去──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們現在是這副慘樣,也不是換上制服就能馬上前去赴約。」
我目前身處通風不良、類似倉庫的狹窄空間。原本放在這個空間裏的備品,如今都被胡亂擺到牆邊,自低矮天花板上順着電線垂吊而下的電燈泡正在不停搖晃。硬是清出的空間中,擺放着數座梳妝檯,環繞鏡子邊緣的補光燈散發出光芒。不紅藝人的後臺休息室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好喔。」
「爲什麼?」
「對呀……不過相對的,準備起來也比較累人。」
「我們已經不行了……」
我太大意了。
舞臺側邊──應該是指位在體育館舞臺上側邊的神祕空間。結城學長的意思是要我回去那邊一趟吧。我現在心中只有不好的預感……
最讓我後悔的是,這件事帶給我的衝擊竟然蓋過了我和夏川的回憶。看來今天晚上我得好好回顧這一天才行,要不然校慶的回憶感覺就只會剩下那個。
只不過,在我眼前的絕不是女演員,也不是藝人。
我凝視着之前僅限特別的人才能在上頭行走的舞臺,同時在腦中遐想。那個畫面是一年後,變得稍微成熟的夏川穿着結婚禮服,還有位打扮乾淨的帥哥牽着她的手走過來。
「──如果真要看,我想看夏川妳穿上婚紗……」
「說得也是。」
「……」
我現在側身坐在摺疊椅上,夏川則坐在我的椅子後方。
「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些事情?」
一眼看過去,排球社的社員比身高比得才正起勁,馬上傳來全校學生集合的廣播聲。
「!」
「我們現在開始會稍微加把勁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稍微加把勁啊。」
所以他才希望我能在這段期間,幫忙跑一趟學生會室列印所需的文件。這份工作很簡單,只要去一下再回來就好。要我幫忙跑腿是沒關係,但是希望你們能再多加把勁。
「唉……我瞭解了。」
這麼回話時,結城學長也按着側腹部一帶,凝視着天花板,「呼、呼……」地調整呼吸。到底是有多痛啊?你不應該是個自尊心更高的有錢少爺嗎?爲什麼被人打了之後,吭都沒有吭一句,也沒因此感到悲觀,只是拚命想度過這一切?你們這個學生會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生態啊……
「──涉。」
「嗯?」
「……抱歉,拜託你了。」
「喔……」
老姐維持同樣的姿勢,有氣無力地說話。可能是因爲她本就垂着頭,所以看起來格外顯得坐立難安。感覺她現在已經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完全不像是擊潰四名高大男子的女生。應該說我壓根兒沒想過做出這種事的女人會是我的姐姐。不過她好像如我所料,是遭到欺騙才換上那身打扮,這一點讓我很同情就是了。
「學生會室的鑰匙……在那──唔……」
「欸、學長?結城學長!?」
結城學長看向位在角落的包包後,最後按着側腹部的手便靜靜地落在地板上。看樣子他已經耗盡所有力氣了,怎麼想都不可能在十幾分鍾後恢復成平時的模樣。這些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只拿走鑰匙,獨自離開了舞臺側邊的休息室。體育館中雖然有很多學生在認真整理環境,但不知道爲什麼,沒有半個人注意到我。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就像觀察殺人現場後默默離開當場的嫌疑犯。
◆
校內絕大部分的學生都在盡心整理校慶結束後的環境,但北棟三樓因爲幾乎沒被使用到,所以十分靜謐。我就在這個時候,獨自偷偷摸摸來到北棟,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喀嚓」打開學生會室的鎖,這個模樣只會被當成可疑人物吧。畢竟我雖然是鴻越的學生,但本應和學生會毫無瓜葛。
「如果有人只看到我現在這樣子,會覺得我形跡可疑吧……」
我不禁發牢騷般地嘀咕。
「裏頭還真亂耶……老姐的書桌、老姐的書桌……」
從結城學長這個屬於上座的座位看出去,右斜前方就是老姐的座位。右手邊是甲斐學長,正面是轟學長,隔壁則是花輪學長的位子。
有張不像是書桌的白色高級辦公桌上,擺着靠在書擋上的資料夾,還有闔着的筆記型電腦,插頭還插在插座上。
我不停移動滑鼠,尋找指定的檔案夾。老姐的電腦裏的確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但電腦桌面實在凌亂不堪。老姐的房間該不會也是亂成一團吧……我已經有好幾年沒看過裏頭的狀況了。
「難不成──妳要對老姐……?」
大小姐癱坐地上後立刻爬起身,我本想衝到她身邊,但她左手握着的裁縫剪刀刀尖仍是對準了我。她現在好像是用右手抓住並支撐顫抖的左手腕。我實在無法上前靠近,只能在離她兩大步左右的地方觀察她的動態。
「啊、啊……這……」
「啊、啊啊……!?」
「──我已經……受夠了。」
「大小姐……!」
「等等,喂──呃!」
刀尖從新的兇器──美工刀「嘰哩嘰哩嘰哩」地伸長,最後還細心地扣上固定器。大小姐目不轉睛地看着刀尖,同時雙手牢牢握住美工刀的握把。
「這、這是……」
「這到底是怎麼一──」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我打開老姐的筆記型電腦,開啓了電源。畢竟我之前借用過這臺電腦,這也不是她私人用的手機,所以就算打開來看應該也不成問題。反正以她的個性,也不會把不該讓人看見的東西留存在這種地方。
「反正你也是一個樣……!」
我剛打算坐到位子上,就在後方的架子上發現了某樣物品。
「……唔……!」
「咦?大小姐……」
「……」
原已放下的裁縫剪刀刀尖,再度抬了起來。她這次的目標肯定是我了──正當我這麼認爲,瞬間感到焦慮時,大小姐任意把剪刀丟到了地上。剪刀「喀咚、喀咚」地發出沉重的響聲,同時滾到了我的腳邊。我目瞪口呆地凝視剪刀後抬起頭,發覺大小姐手上拿着另一樣東西代替。那是原本放在甲斐學長筆筒內的物品。
我把可可粉放入紙杯內,再把熱水倒到半杯滿。不出所料,冰箱裏放有牛奶。我今天的心情就是不想喝咖啡呢。反正學生會那幾個人應該沒那麼快結束梳理換裝,讓我稍微享受一下飲料應該也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擁有這身高雅外貌的人物──東雲•克勞蒂娜•茉莉花大小姐,現在已徹底恢復成平時的制服打扮,收起時裝秀時的鋒芒。話雖如此,我重新端詳後,還是覺得她的長相端正美麗。難怪她就算面對二、三年級學姐們,也能寸步不讓地奪下第一。實際上她的容貌確實會令人不禁讚歎,我現在由衷地稱讚她就對了。
「對了,妳之前是不是說過,妳的目標是要當上學生會的幹部?今天在時裝秀上,妳的樣子和名字都算是爆紅,所以我覺得現在這個目標也不見得遙不可及喔?」
當對方來到咫尺之遙,我才終於看清楚這個人的真面目。她有一頭金色捲髮,髮尾輕盈地彈跳,有股我不知曾在哪裏聞過、像是化妝品的香氣,擾動了學生會室裏靜謐的空氣。
正當我在寂靜中繼續處理事情時,突然傳來「唰唰唰……」的聲響,有人拉開了學生會室的拉門。拉開的速度還真緩慢……而且也沒事先敲門,是學生會的人嗎……?
衆多的分歧灰飛煙滅,前進的道路連結成一條。但這條毫無確定性的命運之路,走起來沒有踏實感,一路上也看不見終點。
「讓我看看檔案在哪裏……」
「……唔……」
……那個……
「咦──」
我完蛋了吧……?大事不妙了吧?現在我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出事吧?這就是那種絕對要冷靜面對的情況吧?
「……妳要不要、喝點可可亞?」
當初也沒有複雜的原因,就只是不想被捲入麻煩事,所以我沒向大小姐表明過我的姓氏叫『佐城』,是那個女人的弟弟。這一切雖然都是偶然的產物,但要不是因爲這樣,大小姐應該也不會拜託我去時裝秀投票給她。
大小姐雖然急忙想要重新站穩腳步,身體卻來不及反應。正當我在心中「啊」了一聲的瞬間,她的背重重撞上了出入口的門。
大小姐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誤。
「咦?啊……」
「……?」
「哎呀,妳在時裝秀上表現得實在太讚了。妳真的很懂要怎麼活用自身的特質耶……連我的都脫離性別限制,開始羨慕起妳來了。如果擁有妳那樣的外貌,應該做什麼打扮都適合吧。」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腦中的齒輪瞬間加速運轉,刺耳的警報聲也同樣響徹腦海。我動彈不得,總覺得前一秒都還十分輕盈的身軀,如今已變得十分沉重。
「……爲什麼。」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會來這…………咦?」
而且不僅有咖啡機,旁邊還放置了一臺小型冰箱,大小類似於飯店房內的那種。冰箱上頭擺着磨豆機和咖啡豆瓶,瓶裏裝有已磨成粉狀的咖啡豆。還有超市會陳列的那種可可粉即溶包,然後旁邊還擺有熱水壺和紙杯!喂喂喂,太奇怪了喔……!我來幫忙準備校慶也是最近的事情吧?當時可沒有這些東西喔……到底是什麼時候弄出這樣的飲料專區的!
「呵呵……大家……大家都把我當笨蛋耍!」
我對她淺淺一笑後,單手拿着紙杯站起來。然而我這麼做卻是個錯誤。在氣氛緊張的狀況下,若是看到身高比自己還高的男生在眼前突然站了起來,想當然耳會嚇一大跳。大小姐在這個瞬間露出的恐懼神情,就像在控訴我對她做了過分的事情。
「…………原來、是這麼回事。」
如今裝有可可亞的的紙杯已掉落在地,眼前的問題也無法和平解決,情況可說是糟到不能再糟。
大小姐依舊緊握手中兇器,大幅向後退開。她這個行動可能是出自下意識的瞬間反應,所以整個人撞到位在前方甲斐學長座位的椅子,擺在桌子右端的筆筒接着掉到地上,裏頭的物品大肆灑了出來。
據說大小姐是學生會長結城學長的未婚妻。兩人雖有婚約在身,但結城學長關心、感興趣的對象卻似乎是老姐,而非大小姐。這樣的學長對大小姐不理不踩,老姐怒斥大小姐的場面我也曾見過。因此她就算對老姐懷恨在心,也不足爲奇。
「在妳確定參選時,可以考慮換上時裝秀穿的那套衣服演講,開玩笑的……──大小姐?」
「……唔…………!」
……快思考啊我。這種時候絕不允許任何失敗。大小姐或許是個弱女子,不過她手上的那樣東西──裁縫剪刀絕對足以成爲殺人兇器。就算我想硬搶剪刀,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如今行事只能謹慎再謹慎了。
「大小姐!」
如今我想矇混過去也沒辦法,因爲大小姐的視線已移至我的胸口──好死不死我今天有確實地別上名牌。
正當我要說出「一回事」這幾個字時,突然想通所有的事情。
「接下來──」
目前在我腦中,通往未來的命運正不斷分歧,此時我的意識捕捉到了掉在腳邊的裁縫剪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從地上奪走了那把剪刀。
我的父母如果其中一方是出身西歐,我現在應該也是個混血兒帥哥了吧……這麼一來我應該會活得比早春時的自己還更充滿自信,如果真能是混血帥哥,我現在肯定還在追求夏川。不,說不定對象是換成其他人──
「……老姐?」
我輕而易舉就能預測,數秒鐘後會上演什麼樣的光景。
得知有人可能想要傷害自己身邊的人,而且還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後,有種不寒而慄到全身寒毛直豎的感覺。無法言喻的恐懼感害我頭頂感到有股格外冰冷的寒意竄過。
「妳、妳問我爲什麼……」
大小姐彷彿在吶喊心中的悲痛,但我實在想不出要如何回應她的話。我無計可施地愣在原地。
要求老姐單獨赴約的電話,沒有半個人的學生會室,大小姐找都沒找就直接來到「老姐座位」的行徑,還有她得知我在這邊的瞬間,露出的那種驚恐模樣──
「不是……!?」
大小姐依舊是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我,但她的目光漸趨黯淡,最後垂下視線的同時,拿着裁縫剪刀的那隻手也跟着無力放下。
大小姐雙手顫抖,但仍不停將美工刀確實靠近自己的脖子。隨着刀尖愈來愈接近看起來是她對準的位置,她怯弱的眼神也逐漸變得犀利。她看起來已完全失去理智。
「我要享用了……(小聲)」
「大、大小姐……!」
抵達前方之後,我纔回想起還有掉頭折返這個選擇。
我不能再繼續袖手旁觀了。現在不是愣在原地的時候,得想辦法阻止她纔行。要直接撲過去嗎……!?不行,我如果撲過去,她只會變得更自暴自棄吧?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想辦法說服她把刀放下嗎?但要說些什麼纔好?
「……」
我也同樣動搖不已。其實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大小姐平日都把矛頭指向誰,就能理解眼前的狀況。
「……」
大小姐的模樣有些奇怪,我納悶地歪頭打算詢問,但問到一半便察覺不對勁。具體來說,就是我發覺她的左手握着一個體積不小、前端尖銳,感覺沉甸甸的銀色物品。
她平常那種高傲的模樣和伶牙俐齒的反應到哪去了?我這麼想,停下操作電腦的手,再次轉頭看向大小姐。結果映入眼簾的是表情極度驚恐的大小姐,她正瞪大眼睛目光顫動。
大小姐抬頭看向我,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從她說的話聽起來,她好像難以置信我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竟然是咖啡機……」
刀刃因手的顫動而大幅攪動空氣,同時朝正上方而去。大小姐露出空洞的眼神凝視刀尖,宛若身處覺悟與恐懼的夾縫中。如果她是得知我是那個佐城楓的弟弟,因而對我產生敵意的話,美工刀的刀尖應該不會朝往那個方向。
「……!」
我納悶地從右側書擋上的文件夾後方探出頭確認,同時也得知拉開的門已經關上。我稍微向後仰,才終於確認對方穿的是女生制服的裙子。這是……老姐?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快了吧?我纔剛這麼想,原先看得見的那雙腳快步地往我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