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3 儘管思念未能傳達

「──唔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我將一根超細長的鋸子刺進固定好的貝殼中。這並非一般的鋸子，而是一種混合鑽石片的特殊金屬，是絕對無法折斷的優質鋸子。話雖如此，或許是因爲使用者並不優質，我現在只能用腳踩着底座，咬緊牙關使出喫奶的力氣。

「真抱歉，沒有加工完畢的素材……」

「呼……呼……不，這只是我單方面的任性……」

我們順利地找到了淺綠色的貝殼。本想着接下來就只剩手工製作，豈料到手的卻是完全沒有加工、只做過消毒的鮑魚貝殼。內側的顏色完全符合我的理想。我心想「就是它了！」於是抱着輕鬆的心情開始動手，但我的作業工時卻和笹木小姐的相差甚遠。

「加油、加油！」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笹木小姐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我的側臉，輕輕地拍手爲我聲援。這是什麼……？光用眼神就有神奇的力量源源不絕地冒出來……？這就是女大學生的力量……！不容小覷的女大學生！

笹木小姐的脖子上有顆淺粉色的小海螺閃爍着光芒。把層層螺旋的根部也就是殼頂的部分削圓，套上用來穿過鏈子的金色蓋子，再將相同顏色的鋁煉穿過去，一條漂亮的項鍊就完成了。過程只需一個小時，輕輕鬆鬆。

我們兩個都覺得金色看起來略顯華麗，但沒想到海螺的迷你感和笹木小姐的成熟感竟能相輔相成，襯托出了高雅的氣質。我想小聲地說，請妳當我的媽媽好嗎？

「還、還真是辛苦呢……」

「我絕不會認輸……」

「喔喔……佐城先生燃起幹勁了……！」

不同於笹木小姐的做法，我得先從切斷鮑魚貝殼開始做起。店員小姐先幫我用電動研磨機切成適當的大小，到這一步都還好，接下來纔是地獄。由於素材的體積不大，加上必須做細部的加工處理，因此不能使用電鋸。我只能先用電鑽鑽出小洞，使這個縫隙足以讓細長的鋸子通過，然後再沿着自己描繪的指示線使勁活動雙臂。

「想不到貝殼居然會這麼堅硬……！？」

「是啊。如果是薄貝殼的話，很輕鬆就能切斷了……但想要做出像您說的那種東西，實在不是很容易辦到的事……」

「嗯，的確是這樣呢！」

我完全沒料到竟需要如此大的工作量。真對不起在一旁等待的笹木小姐。我鄭重其事地向她道歉，她卻回答「不會，我很開心，您慢慢來！」這是什麼讓人高興的回答？感覺她好像已經能成爲一位好妻子了。她一定很適合穿婚紗。

「那個，請您加油。」

「喔！」

「──啊。」

戀愛。她是單純指談戀愛。不是談戀愛之後的具體內容。我要冷靜點啊……在這裏興奮不太對勁，我要利用呼吸來緩和一下。不如繼續動手做吧。

「真的嗎！？那就約好囉！」

「唔……是這樣嗎？」

「呃……沒有……就是……想到有一天我也會做這件事……」

「因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您應該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啊，不……妳怎麼這麼問？」

我語帶自嘲地說着。笹木小姐開始凝望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笹木小姐大概是在幻想着接下來要參加的考試，以及未來將要迎接的青春吧。當時的我也是一樣。我猜她應該對升上高中之後的事抱有強烈的憧憬和期待。

笹木小姐雙頰驀地一紅，雙脣緊閉着沉默不語。啊啊……從這方面還是能看出她還是JC呢。該說是純真嗎？光聽到「戀愛」這個詞彙就變得害羞，也太可愛了吧。

她輕輕地把隨風飄向嘴角的頭髮撩往耳後。

「咦咦！是這樣嗎！？」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噗哧一笑，這使得笹木小姐開始發出不滿的抱怨聲。我似乎在無意識間露出欣慰的眼神。

「……」

「可是，就算對那個人死心，也不代表戀愛本身就此畫下句點。即使告白遭到拒絕，也不代表對那個人的愛慕之心就會從此消失。」

天空逐漸泛黃。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時間正好。我不能一直拖着身爲大家閨秀的笹木小姐到處跑。

「一切都會改變的。妳一定連感到害怕的時間都沒有。」

「……」

「──請問……『戀愛』到底是什麼呢！？」

「嗯嗯……！？」

只經歷過短暫的戀愛，我就產生了一絲絲的優越感。害怕戀愛的笹木小姐實在太可愛了。對我而言，那些都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明明喜歡那個人，卻沒有和她交往。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佐城先生的作品還沒有完成耶……」

喜歡上夏川、被夏川甩掉之後，也許我再也不會主動接近夏川了。但這兩年半我也不是毫無收穫，我的課業有所進步，如果沒有愛上夏川的話，我也不會爲了「磨練自己」而去打工吧。

「對了……如果還有機會和笹木小姐來這裏的話，應該要等明年春天以後了吧。到時候我也會送笹木小姐禮物的。」

「在意時機也只是白費工夫罷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準備。」

「咦，妳怎麼了？」

「……我也會戀愛嗎？」

心中一想到夏川，在我身旁的笹木小姐存在感就變得薄弱。戀愛有時是殘酷的，把那種痛苦告訴從未經歷過的人，那樣也未免太無情了。然而現在回想起來，我可以斷言，當時感受到的打擊和悲傷一旦過去之後，就會成爲塑造現在的自己的重要經驗。

「啊……說的也是。」

「啊，是的……」

「──說不定……」

「該怎麼說纔好……以我的經驗來看，戀愛也不全然是那麼幸福的一件事……」

夏川的生日禮物尚未製作完成。不管怎麼說，時間實在不夠用。我想大概還得再來個兩、三趟才能完成吧。反正離夏川的生日還有一段時間，我想應該來得及。

「笹木小姐也去談一場戀愛就會明白了喔。」

「也許妳會認爲那樣的話還不如不要戀愛比較好。然而，如果沒有這份感情的話，我現在也不會和笹木小姐兩個人來到這裏。凡事都不是隻會有痛苦的部分。我很確定，如果沒有這個戀情，我會更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樣的笹木小姐讓我覺得很欣慰，我決定暫時不去打擾她。

「佐城先生……」

「──啊哈哈。」

「妳就拭目以待吧。這樣子的感覺剛剛好。」

我面帶微笑看着笹木小姐，她又一臉嚴肅地抬頭看我。

「我還會再多跑幾趟繼續將它完成的。再說，笹木小姐的成品很不錯啊。」

◆

送禮物的異性對象──看樣子笹木小姐已經看穿了。之前只不過對她稍微提及，沒想到她竟然會記得。

笹木小姐打量着我的手。她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接着抬頭望向我，輕聲說道。因爲我正在使勁，導致回答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用力，但笹木小姐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

「……妳看出來了啊。」

「嗯，說的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聲音有點大，在附近作業的客人姐姐們都一臉嚇到地望向我們這邊。這次輪到我滿臉漲紅了。

她竟然問了一個不得了的問題！？

「我、我……談戀愛……嗎？」

「嗯……差不多是這樣沒錯。」

「……嗯？」

「感覺……有點害怕……」

笹木小姐似乎想起什麼似地，將自己的項鍊拿了出來。在陽光恰到好處的照射下，淡粉色的項鍊散發出鮮豔亮麗的光芒。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笹木小姐也顯得有些嬌豔欲滴。有誰可以揍我一拳嗎？

「我不會忘記的。」

「這是一種自我滿足。生日只是可以送禮物給那個人的藉口。如果能因此看見那個人的笑容，我會覺得很幸運。」

「唔～雖然知道是這樣……佐城先生還裝作很懂的樣子！」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對話，我擔心語氣會顯得太生硬。爲了回答笹木小姐的問題，我的手指和手腕都稍稍將氣勢放緩。

「我剛認識佐城先生的時候……您不是說過有喜歡的人嗎？難道即將過生日的人就是……」

「您已經放棄和她交往的念頭了吧……？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

日漸西沉，我們走在略微涼爽的沙灘道路上。不可思議的是我們兩個沒有交談，只是默默地走着。就像從遊樂園回來的時候一樣，心中殘留着一絲寂寥感。希望再有這樣的日子就好了，這樣的期待反而讓人更加認真地思考這一刻。

當我告訴笹木小姐她猜對的時候，她露出略顯悲傷的表情回望着我。我對她的行爲感到不解，不由得停止手邊的工作反問。

「咦？」

笹木小姐露出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她似乎不明白我爲什麼要爲了已經放棄的對象拚命到這種程度。說實話，我也曾想過有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但一想到全是爲了夏川，我就能努力下去。

「是、這樣啊……」

「等等！那是什麼乾笑聲啦！請別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人家啦！」

「……那個，佐城先生。」

笹木小姐抬頭望着我莞爾一笑。平時看起來稍稍成熟的微笑，如今卻有如天真的少女一般。南風使她的髮絲貼在臉頰，看起來有幾分鬱悶。我萌生出一股必須快點送她回家的責任感。

「咦咦……！？」

「因爲佐城先生您不是說已經對那個人死心了嗎？」

店裏還有其他客人，店員小姐不可能只顧着我這邊。她說完這句話後，就轉身過去接待跟剛纔又不同的一組客人了。這裏交給我，妳先走吧……！（死亡FLAG）

「……」

咦，妳問我什麼是「戀愛」……我自己也想知道啊。我已經花了兩年半尋找這個答案了……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這個問題是不是太哲學了？就算問我，我也答不上來呀……

笹木小姐成爲我的學妹之類的也太棒了吧？我絕對會送她入學賀禮。看她這麼高興，要我跑幾趟都可以。要不然我送妳最高級的警報器當作禮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