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心的形狀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8096 字
明天起就是暑假了♪這下子可以暫時忘卻每天唸書的日子,痛痛快快地大玩一場♪去海邊參加祭典或是欣賞煙火,要出門來一趟旅行也不成問題!那麼首先我要從哪種活動開始享受起呢~♪♪♪
「──話說回來我現在在哪裏啊?」
「這裏是我家呀?」
「家……宅邸?不對,是家……?」
要說哪個人的家適合以宅邸描述,那就是磯野家了。要問是哪一位磯野,當然就只有※那位磯野別無他人。都已經拉開新時代的序幕了,這裏還有昭和風味濃厚的傳統倉庫,請跳回平成時代吧。(譯註:磯野家的典故是出自漫畫《海螺小姐》。)
先別管房子的事了,儘管對方是學姐,但畢竟也是高中女生,我去她家不是應該更……該怎麼說,心情得亢奮一點纔對嗎?但結果跟去夏川家的感覺完全相反,這種萎靡不振的態度是怎麼回事?還有,從那個方向一直有驚人的熱氣傳過來耶。
「雖說只是住宅,但這塊土地的確並不普通。看那邊,那裏還有道場呢。」
「那種地方竟然有道場。」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我只是希望對方理解我一下子沒法接受這種事,唯有靠鸚鵡學舌我才終於能掌握道場的存在。哎呀呀?從那棟建築物裏傳出了驚人的粗野音量呢?學姐家裏是大家庭嗎?
「請先等一下,爲何在暑假前夕我得來什麼道場啊?」
「不,不用想成那麼嚴厲的地方啦。你恐怕以爲是要參加什麼武術修行,但千萬別誤會了。你只要把這當作是一種體驗活動就行了。」
「…………」
什麼嘛,既然這樣我就不必──怎麼可能不在意嘛!我明明不想學什麼武術卻來道場這種鬼地方不是更讓人起疑嗎?更何況學姐到底要我體驗什麼?等一下,不要突然打開門──
「恕我失禮了!」
「呃,我也失……咦,咦咦!?」
入場時該如何打招呼應該要事先教我纔對,不過更讓我喫驚的,是學姐打開的並不是她面前的橫拉門,而是我前方的某處入口。有必要像剛纔那樣大喊嗎?託她這麼一吼的福,一位看起來就讓人心生畏懼、感覺很像武術師父的老爺爺,跟一羣身材魁梧的壯漢全都一齊轉向我們這邊囉?
「哈哈哈佐城,哈哈哈!」
「學姐,這可是我第一次向女生舉雙手投降啊。」
「抱歉抱歉,我只是喜歡整一下剛來這裏的朋友罷了!由結跟綾乃當初的表情都很好笑喔,尤其是由結。」
「都是你啦佐城。」
……咦,我說錯了嗎?
「精神道是可以在現代社會中活用的,能讓我們有利地面對各種狀態。例如站在衆人面前時,需要議論時,或是要進行簡報時,以及跟不講道理的上司對峙等等,大部分人面對上述情況都會變得腦袋一片空白,精神道則可以助我們保持平常心。」
老人命我開始打禪。雖然我聽他的吩咐坐下了,卻無法做出腦海裏那些高手的雙盤腿姿勢,變成只是單純的盤坐罷了。如果真要我把腳尖放到膝蓋上並固定住那個姿勢,旁人就無法看出我內心是否動搖了,所以老爺爺說那是邪門歪道。不,我本來就沒打算做雙盤腿的動作喔。
「咦?……啊!!!?」
「練了以後打遊戲也會變強喔。」
「啊啊,是有那種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動作感覺既不痛也不會難受,我就乾脆閉起眼豎耳傾聽他的話吧。
「唉、唉……」
────啊,現在不是暑假嗎?反正只要我不去找她應該就見不到面了吧,好險好險……這樣好寂寞唷。
「我姐姐是她的辣妹好友。」
「因此纔想要鍛鍊嘛。」
噫!
呃……?爲何學姐會距離我如此近?鼻尖差點就撞上了。這也算某種修行方式嗎……?比起我,四之宮學姐的顫抖程度好像更嚴重。
「不,其實我是山崎────」
「我們這裏不是教人武術,而是教人精神道喔。」
「佐、佐城……!?你爲什麼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這位老爺爺講得很實際啊,年輕時一定經歷過許多事吧。我想這個人一定是那種走老運的類型吧。
「結果學姐卻在稻富學姐面前失去平常心──」
老爺爺目不轉睛地打量我,慢慢變成了在看蟲子的眼神。爲什麼對初次見面的對象要露出這種輕蔑態度啊,不過一想到對方是生在以武師爲名的異世界,我就瞬間有種可以理解的感覺,甚至我還擅自把他想像成經歷多場對決後終於造就偉業的霸主。他年老的部分只有脖子以上而已,光看手臂的肌肉我這邊纔像是老人。
「『精神道』?」
「精神道就是要把這種不穩定的狀態調整到最佳的境地。與其說這是一種運動,不如說更像是課程吧。」
咦!剛纔那種普通高中女生的口吻是怎麼回事!四之宮學姐會用這種方式說話嗎!?我要強力推薦!強力推薦這位學姐了!在祖父面前恢復普通少女的姿態真是太讚了!!以後也請維持剛纔那種感──
「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吧,佐城。對於深愛的對象是無法否定內心情感的,要是跟看小鳥或花朵一樣毫無情緒起伏,一臉死板的樣子,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呢?」
「那個~學姐,事情是不是搞錯了?怎麼有一堆像是練空手道或柔道的人在裏面打架呢!」
「臭小子。」
小鳥、花朵,以及稻富學姐,都快寫成一首詩了。我隨便在腦中想像稻富學姐念這首詩的樣子,結果她卻逐漸變成小孩子那種口齒不清的聲音。奇怪啊?她的外表明明沒變,爲什麼會這麼適合稚嫩的語調呢?稻富由結(配音:稻富由結)。
「是!」
「是我的學弟佐城啦,我想讓他加入風紀委員會。」
不不不……我說啊,儘管妳好心爲我說明,但我還是完全跟不上進度耶。什麼長條?什麼負面的啥玩意兒?爲什麼我病纔剛好又得碰這些數學啊?等一下該不會又跑出A、B或X之類的吧……
「有個詞彙叫『精神統一』。感覺有很濃的佛教色彩,如果翻字典也會得到類似的說明,但那種解釋不過是專家粗淺的定義罷了。先把它想成有許多種不同的意義。」
「所以我纔想回家啊。」
嗯!?學姐剛纔是不是突然說了什麼聳動的話!?好像是殺人之類的……你們今天究竟要教我什麼啊!如果是那種極端的事……我可千萬不幹喔?看啊我所信奉的是愛與和平,最喜歡白色的和平鴿跟紐約了。真想喫鴿子餅乾啊。
「在下佐城。」
我只是一隻麻雀喔!剛好路過這位恐怖的祖父面前而已!爲什麼他光是用那種超級犀利的眼神瞪我,我就會萎靡不振啊!現在的心情是一週的正中央,星期三的上班族!公司就是魔王城!
「!?」
「四之宮學姐用這個方式鍛鍊多久了?」
綾乃是誰啊……啊啊,就是那個三人組裏的三田學姐嘛。這位學姐究竟在耍什麼花樣?看,那邊那位老師父不是也一臉無奈地看着我們這邊嗎──拜託不要瞪我啊──唔,做什麼?佐城想要回家啦。
「果然是個軟弱之輩。」
「不,那是────喂,不要抓我啊!四之宮學姐?妳究竟想把我怎麼樣啊!!」
竟然自願走上這條艱辛的道路……!除了小時候被父母強迫以外,還有人會自己想練武術喔……!從有記憶起就被人又打又摔的究竟有什麼好啊。我記得奧運選手也這麼說過,自己並不是沒興趣了,但因爲已經沒有退路所以纔要以優異的成績爲目標。
「這說法妳是剛纔纔想到的吧!」
「────那邊那兩人,距離太近了。」
「快相信眼前的事實吧。」
「只能說從小就開始吧,詳細我記不得了。」
當我茫然不解地陷入疑惑時,四之宮學姐察覺到我這種反應,便爲我補充說明道:
觀……什麼?他在說日語嗎?不如說他的日語太高深了害我完全聽不懂。可以用橫寫的文字說明嗎?其實我在美國流浪了很多年。
拜託讓我回去吧。
「~~唔~~~……」
噗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先等一下?所謂的讓心靈空無一物到底該怎麼做?對方說得一派輕鬆但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獨到的方法啊。呃,那個……唔────
◆
我正想拔腿逃回去,袖子卻被這位風紀委員長牢牢揪住了。爲什麼她要露出這種挑釁的笑容?這不是叫精神道嗎?況且在那位稻富學姐面前,我根本看不出她哪裏有被鍛鍊過嘛!
「真、真不敢相信……!」
「也就是說要我用功囉?我不要。」
「雖然跟武術也有相通之處啦。人會隨着時間跟場合不同而發生狀態的改變對吧?例如在重要關鍵時會變強或變弱之類的。」
糟糕糟糕我已經毫無任何專注力了。我愈是想要逃避那些念頭,就愈會想起奇怪的畫面。如果只限於腦內也就罷了,一旦表現在臉上那不就徹底完蛋了嗎?唉……快專心快專心啊。
「小鬼,你跟凜是什麼關係?」
「不準再接近她。」
『………………楓。』
「噫!?」
「我從楓那裏聽說過囉?你老是關在家打電動,光以電視畫面爲對手是不可能變強的。」
學姐的好友是我姐姐,然後我是學姐好友的弟弟(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解釋)。「對孫女少數幾個好友的親戚應該要保持敬意纔行。」老人的態度隨之一變。「既然是姐弟家庭中的弟弟,那一定是被姐姐騎在頭上,所以就很安全囉。」老爺爺還對我解釋這種謎之理論,反正我的心靈早已是遍體鱗傷的狀態,不必再接受什麼訓練了,剛纔那些就是最爲清苦難熬的鍛鍊方式了。
「你不要用那種沒禮貌的說話方式。這裏的確有一位武術的老師父沒錯,但除了那位以外的人都是特地從外地來到這裏的,只有有志之士才能接受師父的特別訓練。」
我失言了。感覺自己的人生都要改朝換代了,真不妙。
「妳覺得這傢伙真能變強嗎?」
『………………涉…………』
「小鬼……你叫佐城對吧。」
嘶……在我已經有點想睡的腦袋中,浮現出暑假計劃。說什麼「計劃」未免有點太誇大了,其實內容不過是狂打電動、狂睡覺之類的,再來就是打工等等的吧。是啊,如果不設法擠出點零用錢就買不起新出的遊戲了,果然暑假還是得找打工纔行……
剛纔那一瞬間,我的回答方式一定是世界上最有精神的一種。爲了從四之宮學姐身邊離開,我用力踏步出去的聲響,就跟竹刀的敲擊聲有異曲同工之妙。
「凜,這小鬼是誰?」
怎麼了!?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我會產生跟夏川有關的色色妄想啊!?青春期就是會像這樣突然爆發嗎!?我的青春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冷靜點啊──快冷靜下來啊我!!像這種時候只要去想平時那種無聊透頂的事就行了!我那短小粗壯的○○快給我縮回去!!
「喔……?還以爲孫女帶了男人過來,原來是學弟啊?」
「你想像成兩條縱向的長條就容易理解了。只要能『精神統一』,代表各種複雜情感的凹凸部分就會全部在長條上調整成均等的高度,那麼一來像『憤怒』或『悲傷』這種負面的情緒,或許就不會那麼輕易造成影響了,還可以巧妙地讓兩種相反的情緒相互抵消喔。」
「嗯……喂,你睜開眼了。」
「正如《觀條流》的第一個字一樣,要徹底達到『觀』的極意。方法分爲兩類,那就是『精神統一』及『心頭滅卻』。」
竹刀的敲擊聲突然響起,嚇得我們雙雙僵住了。像這種時候我一定能趁機逃脫纔對,但我卻怕得渾身動彈不得。回頭確認一下,是剛纔那位嚴厲的老師父爺爺正把竹刀打在地板狠狠瞪我。
「總之今天就要先測試一下你的資質。你現在不要想任何多餘的事,透過冥想設法讓自己的心迴歸『無』的狀態。不管你怎麼定義『無』都可以,反正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無』就對了。」
「咦?咦?」
陷入了學姐→我這種順序的反駁爭論。我本來想幹脆讓這位老爺爺討厭我算了,但總覺得那條道路的後方飄來某種危險的氣息。這位老爺爺到底在看我身上的哪裏────是被學姐揪住的手臂嗎?
妳這傢伙果然是動這個歪腦筋!!我才覺得奇怪,爲何要突然把我拉來這種地方!什麼叫非得讓我接受精神鍛鍊不可啊!不會太早了嗎!?加入風紀委員會是幾個月之後的事啊!?
「啊啊?」
好吧,光是聽他說明會覺得學這個好像挺有用的,只要自己永遠不緊張那不就變成最強的人了嗎?在老爺爺的解釋下,我覺得就算是在文化程度極低的線上遊戲裏,這種精神理論似乎也能派上用場,讓我稍稍產生了興趣。
爲什麼換成老姐跟結城學長的溫存──嗚呼!?這太噁了!對自己的姐姐產生這種妄想簡直是噁心透頂!?不不不,爲什麼我非得妄想這種事不可啊!?明明不願去想卻老是不自覺陷進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這個人究竟怎麼了!?佐城涉你是何方神聖!?難道你很帥!?
「不對啦!」
喂,四之宮學姐妳還不快低下頭,不然那個師父真的會把妳殺掉喔。看看他那種壓迫感,光是這樣就能直接把麻雀或我輕易幹掉。咦,我還沒死啊……?我已經死了……? ※還活着
對啦就是這個!這種年紀的年輕男女光是對看一眼,內心都會產生悸動耶!所以之前夏川摸我頭髮是怎麼回事啦!因爲她一點酸酸甜甜的樣子都沒有,我還以爲她單純只想整理我的頭髮而已!雖然我確定夏川並不討厭我,但這種平靜反而太詭異,我都不知道之後該怎麼面對她纔好了……!?
「拜託,不要亂誤會好嗎!我只是想讓他鍛煉出柔軟的精神力而已。」
「快放開啪!?」
竹刀打在我身邊的地板上,我因爲過度驚嚇差點發出難堪的慘叫,幸好還能趕忙裝出適當的姿勢,閉上雙眼設法讓自己的心靈空無一物。
我原本還在擔心老爺爺又要不爽地命令我了,但出現在眼前的竟是看起來內心大爲動搖的四之宮學姐的那張臉。過於巨大的衝擊害我發不出聲音,不知爲何我只能死盯着學姐的雙眼不放。
「相對地,『心頭滅卻』則是讓一切情緒還歸無的境地。如果用先前那種縱向長條來譬喻,就是把一切都恢復成零值的狀態。附帶提一下,這種資質在武士時代可是被視爲很危險的事喔。在那種殺人如麻的年代,有這種資質會被看成是危險人物,幸好在現今這種和平時代有這種超人的資質是完全被允許的。」
唔,嗯──學姐妳可以不要再那麼用力抓住我的手嗎?對面那個人的眼神都快噴出雷射了。接觸,首先要禁止跟我的身體接觸啦。妳身爲風紀委員長的立場何在?這可是不純正的異性來往喔。
『………………颯鬥。』
嗯?啊,呃……是這樣喔,真的很了不起耶。服了妳耶說真的。我現在果然變得冷靜多了,只要把這招練熟了,我以後一定能被那些辣妹隨便敷衍掉吧,總之還請多指點我一下囉。
「還在發什麼愣啊!不是說了要讓心迴歸『無』嗎!」
「是嗎……有一個月以上見不到面啊……」
「你在說什麼!?我嗎!?是指見不到我嗎!?」
還記得去年的情況嗎……那時因爲夏川還沒有智慧型手機……啊啊對喔,我發現她傍晚會騎單車出門買東西就一直埋伏等她。咦,那種行爲好像犯法了吧?不是標準的跟蹤狂嗎……真是怪了?爲什麼幫她拿超重購物袋的記憶會甦醒過來啊?難道我是負責拿東西的工具人?只記得自己的手腕一直在發抖簡直是痛死了。
夏川愛華…………啊啊,在我腦中的妄想果然是可愛到極點。現實跟理想毫無差異這點不是很了不起嗎?根本是專門爲我打造的對象,有什麼比這個更命中註定的?
────啊啊……
我腦袋突然又浮現春季末的記憶。鏡子裏出現一張有點裝模作樣的臉,以及彷彿在垂死掙扎的棕發和髮型。由於這樣的造型實在是不上不下的,別說是醜還是帥了,已經先帶給人一種莫名不快的感覺。我爲什麼要那麼拚命去做這種無意義的事啊……腦袋裏浮現的全都是問號耶?
沒錯,那個人不是我,我當時迷失了自我。好好看看自己的目標吧,果然,夏川根本就不在那邊──啊啊,事情就是這樣,我之前不就隱約想過好幾次了嗎?就算我那麼努力想要站在她身邊,光是煩惱該如何贏過其他各式各樣的競爭者,就耗掉我每天大把時間了。像那種一直被磨耗的生活,感覺不是更痛苦嗎……
「────喂────城!!」
所以我才渴望啊……像狗屎一樣普通,一直重覆同樣循環的輕鬆日常……
「────喂!佐城!」
「啥喵咪!?」
我冷不防被強烈搖晃,舌頭在口中不受控制而發出怪叫聲。
「怎麼了!?有敵襲嗎──等等,奇怪?」
我脫口冒出莫名其妙的臺詞,一定是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玩太多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你的眼神變得好空虛啊!」
「哎、哎呀……難道說我已經修煉成功……?」
「《觀條流》纔不是那種噁心的模樣!」
「噁心……」
光是聽到「眼神空虛」這個詞就會稍微引發我的中二魂,但一般說來聽到外表端正的女性說我噁心,只會給我帶來巨大的傷害而已。我爲此大受震驚。話說剛纔那種可愛的表情可不可以再來一次啊。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
「是凜害你的嗎?」
「不論妳的根據是什麼,當時這小子真的是『當事人』嗎?」
他生氣了?既然我是心頭滅卻型的那不是還不賴嗎?不過與其說我能讓心靈歸零不如說我現在正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什麼?難道這在現代也是某種列入禁止等級的才能之類?另外老人說我撒謊……好吧,在最後那部分我的確是有點說謊啦。
「請問……?」
「心靈是不可能『空無一物』的,小鬼。」
其實我的心境也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即便如此,我腦中的某處還是在懷念以前那個放蕩不羈的自己,當初那些愚蠢的時光就好像失控一樣不斷在我腦海重複播放。
「想什麼?不是要讓心靈『空無一物』嗎────」
「啊……」
「那麼,下次見面就是第二學期在某處啦。」
「那我不就變成超人了嗎?」
「我、我怎麼覺得佐城是精神統一型……」
老爺爺從旁插嘴道。我一下子搞不懂他在說什麼,這不是前後矛盾了嗎?
老爺爺是指我跟四之宮學姐剛認識時,關於稻富學姐的那件事嗎?的確,當時的我根本不是當事人啊。不必去管我那時候的思考模式是哪種,實際上我只是對其他人的事從旁插嘴而已。
「『把自己放到自己以外的力量』……這型的重點在於客觀思考。例如把眼前的現實換成一本書,假設自己是讀者或作者就行了。」
「啊……」
「唔!你、你想說什麼,佐城?」
「『心頭滅卻』型的人……重點在於視情況使出清算自己內心的力量。至於你這傢伙根本不是清算,只是單純的放棄罷了,簡直是太嫩了啊。」
咦咦……那你剛纔幹嘛叫我冥想啊?雖說我拚死拚活腦子還是在妄想無謂的事,而且幾乎都是邪念。既然你知道那種事根本辦不到,當初不如叫我去想一些神祕的事算了。
就算我學到還有其他許多不同的思考模式,想要直接當作手段加以利用,大概也沒辦法一下子做得很自然吧。既然四之宮學姐擔任風紀委員長的氣質是基於那位老爺爺,那麼被那位老人罵作還太嫩的我,在氣質與人際關係方面,就還不能適應風紀委員這個角色。稻富學姐跟三田學姐也來過這裏,讓我更確定那一點了。
「身爲有思考能力的人類,想要不去思考任何事是不可能的。剛纔的重點在於當我叫你『讓心還歸於無』時,你的腦子出現了哪些念頭。」
「單純的放棄罷了」……老人說得沒錯,我實際上是放棄了某些目標,關於這點我之前就已經搞懂了。我的確是頗爲自卑,爲了扭轉這點,與其逼自己拚命去正面對決,不如讓自己退縮到相應的立場上做出合適的舉動,這樣反而輕鬆多了。或許我這樣叫缺乏向上的精神吧,但勉強自己去面對無謂的痛苦又有什麼好處。假使薪水會給我多一點那又另當別論了。
「順便問一下,那『精神統一』型的基準是……?」
「剛纔凜雖然那麼說,其實並沒有到那種程度。一般人如果聽到『冥想』都會產生一種神聖感,所以『心頭滅卻』型是比較稀有的。明明如此,你這臭小子竟然要故意撒謊讓自己淪入負面思考……最近的年輕人還真是……」
「風紀委員對我而言負擔太重了。」
「看來你是屬於『心頭滅卻』型的。」
「等等,祖父大人……我帶他來並不是爲了聽您說教啊──」
「爲什麼!?」
「……!」
◆
「當然不是。」
只是讓人氣餒的,是當我對學姐的祖父爲今天的收穫道謝時,對方卻投出彷彿叫我以後別再來這裏的嚴厲目光。我覺得那位老人可能天生就跟年輕人的氣場不合吧,只有四之宮學姐是例外。
喂喂喂,自從跟夏川認識以來,會讓我怦然心動的果然只有夏川而已耶?剛纔的四之宮學姐雖然有點可愛,但光是可愛是不足以讓我怦然心動的喔?
「幾乎都是邪念耶。」
正如之前的宣言,一旦搞清楚我的思考類型(?)我就終於獲得解脫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假使人對自己的個性有什麼不明瞭之處,像這樣深入挖掘也是個不錯的機會。另外就是學習整理心境的方式────我以前老是隻站在自己的立場想事情,其實還有其他的做法,我這回算是好好上了一課。
……原來如此。在方纔的妄想中我把自己想成是其中一名登場人物,這樣我就不可能是『精神統一』型了。確實,假使我真能讓自己置身事外,剛纔就不會出現那種空虛的眼神。精神道……還滿有幾分道理嘛。咦,那老姐那個妄想又是什麼?算了,還是忘掉吧。
我跟四之宮學姐道別後走正門出──等等,「正門」又是什麼?普通的住家會用這種方式稱呼出口嗎?我已經覺得自己剛纔是離開某個公共設施了。
「啊啊,沒關係啦,學姐。」
「是、是那件事喔……」
所以做夢之類的會是理想的判斷材料嗎……?有些夢的主人是站在旁觀的立場,有些則是主人自己跳進夢裏成爲主角。對喔,雖然很多夢的內容我都記不得了,但我覺得自己當夢中主角的情形應該是比較頻繁吧。
「關於那件事,我說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