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中場休息」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 蝸牛くも · 6821 字
「嘿、咻……」
時間這種東西,會無視當事人的意志一分一秒流逝。
牧牛妹喘着氣堆砌石牆,用手臂擦拭額頭的汗水,仰望太陽。
暑氣蒸騰。
──好熱。
石頭被太陽曬燙,就算戴着手套,指尖依然燙得讓人覺得要燒焦了。
會胡思亂想的思緒也跟着蒸發。她只是默默做着眼前的工作。
──不過……
各種事情不由得浮現腦海。
例如,沒錯,舅舅受到怪物的襲擊。
這種事並不稀奇。四方世界充滿威脅。
她從八歲左右起就知道。
儘管如此,並不是無時無刻──每個人都活在危險之中。
平穩的生活過得一久,就會突然覺得人生是不是可以就這樣一帆風順地度過。
不,不是覺得,是下意識確信。否則活不下去。
然後再碰巧因爲衆神的骰子擲出的點數而想起事實,爲此感到震驚。
──啊啊,果然。
值得慶幸的是,面對這個事實,牧牛妹並未驚慌失措。
舅舅被路過的冒險者救了,毫髮無傷。什麼事都沒發生。她覺得很好。
只不過因爲太危險了,他們決定檢查包圍牧場的柵欄及石牆,重新搭建。
他絞盡腦汁,咕噥着補充:
這也會影響審查結果!她在最後補上的這句話,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知道?」
冒險也好,怪物也罷,她都只有在吟遊詩人傳頌的故事裏聽過。
以冒險來說,未知的威脅、未知的發展乃家常便飯……不過。
得感謝他平安歸來,並且沒有對公會發火。
「不知道。」
「嗯。」
再說,完美的事物真的存在嗎?完全無法想像。
「被怪物看見就變成這樣了。」
櫃檯小姐鮮少像這樣激動大叫。
「除掉了。」他說。「姑且算是。」
嚴重損壞──難以形容。狀似融化的蠟燭的──鎧甲。
牧牛妹當場愣住,站起身,雙手於胸前握拳。他看到她,停下腳步。
他稍微想起小時候被姐姐罵的回憶。
「但這是珍貴的情報。」
「不要緊嗎……?」
她看見他從街道對面走來。破爛的盔纓,鐵盔,以及──
好像有那種法術。不過他都說是怪物了,這樣的話……
「……發生什麼事?」
他的聲調令她鬆了口氣。一如往常。他累了嗎?可是,跟平常一樣──
沒錯,他也是順利累積功績的冒險者。
也得想辦法讓他擺脫哥布林殺手這個不好聽的綽號。
「不要緊嗎……?」
她希望他留在牧場嗎?希望他陪在她身邊?希望他平安歸來?
「咦,啊。」牧牛妹反射性點頭。「嗯、嗯……有一點。」只有一點。

「……魔神(Demon)之流?不會吧……」
他在鐵盔底下深深嘆息。
「……發生什麼事?」
──……沒問題嗎?
「發生什麼事!? 」
她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得到的答案也一樣。
「這樣好嗎?」
牧牛妹無法想像,一頭霧水。
牧牛妹感到擔心。是在擔心他,還是擔心自己?
「新裝備。」
「不是靠我的能力。」
──啊,妖術師是不是會從眼睛發射怪光束(Eldritch Blast)?
「不知道……」
「對了,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採購新裝備!」
──這樣比較不費工。
……她是這樣想的。牧牛妹邊想邊抓住石頭,抬起來,疊上去。
呼吸聲、風聲。牛鳴。來自遠方的舅舅的咳嗽聲。以及腳步聲。
今天他也出去冒險了。
不如說,哪有讓別人通通幫你探勘過,確保安全的冒險。
融解?腐敗?射線?大概是邪眼之類的……
她抓住下一顆石頭,抬起來,疊上去。牢牢疊在一起。
「……嘿、咻……」
不過,有一點不同。
「嚇到了嗎?」
與其道歉,不如一開始就別做那種事──姐姐是這樣說的。
──腳步聲?
「……我會拿這當表面上的理由,幫您增加報酬。」
畢竟之前才發生過地面搖晃這種罕見的現象。
§
櫃檯小姐朝默默歪過鐵盔的他微笑,同時靈機一動。
說到日常的變化,頂多只有這樣。工作稍微增加了。然而──
凡事都能做到完美固然最好,但能力、道具、金錢無時無刻都不夠。
看到他頭戴鐵盔,身穿棉甲與煉甲出現,櫃檯小姐忍不住驚呼。
要不是因爲其他冒險者──是森人(Elf)──碰巧經過……
「是的,例如魔法劍……或鎧甲!」
「嗯。」
「那個,鎧甲,呃……」
而且即使採用了那種方式,肯定還是需要維護。
真是太驚險了。
沒關係。牧牛妹這句話,他沒有聽進去。
「至少,不是哥布林。」
難以捉摸的情緒積在心中。她發現自己的手停了下來。
──……不知道後果會如何。
刻意的咳嗽聲後,她坐回座位上,以掩飾泛紅的臉頰。
她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回腹中。世上哪有會從眼睛發射怪光束的哥布林。
──如果有就好了。
牧牛妹猛然抬頭。熟悉的腳步聲,她不可能聽錯。
雖說也有將削平整的石頭堆在一起,再抹上灰泥固定的做法──
以爲是洞窟的場所,深處是一座遺蹟,有不明的怪物在徘徊。
乍看之下牢固的部分,也有可能其實並不牢固。
她馬上受不了其他人──主要是在鄰座接待冒險者的朋友──的視線,清了下嗓子。
「……」他陷入沉默,低聲沉吟,接着搖搖頭。「不知道。」
頂多只比小鬼(哥布林)好。
櫃檯小姐在腦中把怪物辭典推到旁邊,拿起算盤敲打。
他之後所說的內容,同樣令人頭暈。
再怎麼努力堆砌,也會隨着時間及風雨自然崩塌。
然而他──哥布林殺手沒穿鎧甲,出現在冒險者公會一事也同樣罕見。
「咦……!? 」
可以問嗎?她猶豫了一瞬間。擁有一頭黯淡金髮的女子於耳邊呢喃,踹向她的背。
「回來了。」
因爲骰子的點數連衆神都無法預測,很多人會把責任推給公會。
他的說明流暢得像事先練習過。
「請放心,錢是冒險者公會出的。」
──我想也是!
「被看見……」
「被怪物看見,就變成這樣了。」
「幸好您平安無事……」
他的日常也沒有變化。他是冒險者,所以去冒險再正常不過。
──缺乏想像力。
「抱歉。」
但他無法想像自己的行爲會需要跟人道歉,所以纔會那麼做。
「呃,那麼……哥布林呢?」
以冒險者公會的力量,沒辦法做到完美的事前調查。
簡潔易懂的說明與現實的落差,令櫃檯小姐一陣頭暈,打開腦中的怪物辭典(Monster Manual)。
──好吧,那個,雖然他願意接下那些委託,幫了很大的忙!
可是人們對於不再是新手的冒險者,要求也會隨之提升。
存活、完成冒險當然最重要。
但考慮到都市冒險(City Adventure),跟人交涉的機會也會增加。
總不能一直是鄉下出身、居無定所的流浪漢,幹着跟搜刮遺蹟沒兩樣的事。
都已經升級了,她希望他也能以優秀中階冒險者的身分而活。
以改善外觀作爲第一步,不是挺好的嗎?
櫃檯小姐對此深信不疑,哥布林殺手沉默不語。
「……唔。」
他低聲沉吟。
魔法裝備──他的確認爲擁有魔法裝備應該挺方便的。
他想起父親持有的鷲頭短劍。師父的據說是出自森人之手的短劍。
以及在睡前故事聽過的,於北方盡頭出現的蠻族英雄的愛劍。
他在爲了擺脫奴隸身分的逃亡過程中被野狼追捕,誤入墳墓,在裏面找到的。
古代國王的豪劍,在那名蠻族的旅途中屠殺了衆多敵人。
然而,殘留在暖爐旁,屈指可數的火紅色回憶已經徹底褪色,變得模糊不清。
比起魔法劍,他更向往一般的劍──不,師父那把燃燒着藍白色火焰的短劍另當別論。
但一想到那隻小鬼(哥布林),他就覺得不太舒服。
凡事沒有絕對。
萬一他因爲某種原因喪命,魔劍落到小鬼手中,着實令人不快。
傳說中的勇者之一,最後使用的是鐵製長槍。
「有事嗎?」
友人比想像中更乾脆地退讓,櫃檯小姐抬起頭。
好吧,他確實不正常。
「是這樣嗎……」
櫃檯小姐從帳房後面跑回來時,他不禁鬆了口氣。
友人咯咯大笑,櫃檯小姐咕噥道:「妳真是的。」
抑或是像從北方凍土的暗黑國度現身的蠻族英雄王那樣。
「想聽魚人和蛇相愛、生子的故事嗎?」
「有什麼關係?」
「……應該是太激動了。」
但他做人一絲不苟,很認真,每天踏實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哥布林殺手久違地感到如坐鍼氈。
要講出這個詞太過沉重。說出口之後,肯定會變得輕浮。
──是這樣嗎?
「是沒錯。」
「好呀。那就麻煩你囉。」
那不就跟哥布林一樣嗎?
「雖然不是哥布林,這點小事你總能配合吧?」
「是嗎?」
他謹慎地選擇措辭。
「不用了。」
鄰座的同事沒道理不拿這件事逗她,露出神似貓咪的狡黠笑容。
應該是吧。至少以冒險者而言,肯定沒錯。
──若能成真,希望每件事都能重複。
「……知道了。」
哥布林殺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會去管誰要喜歡誰。但不會管並不代表「必須認同」。
「那個怪人就這麼好嗎?」
「啊、好、好的……」
她想起小時候,家人帶她到寺院時聽人闡述的教義。
他沒有放在心上,看來隔壁的櫃檯剛剛也在接待冒險者。
──未免太愚蠢(Munchkin)。
無時無刻都是這樣。他擔心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出現在這裏。
「妳指的是對他提意見,還是太激動了?」
哥布林殺手反射性接過,上頭是字跡優美的草書。姓名與地點。
「什麼人因爲什麼樣的理由──」
給他使用太奢侈。
「如果對方不介意等我買完鎧甲。」
「是嗎?」
冒險者公會的職員本來就比冒險者少。
「搞砸了……」
──是嗎?
「謝謝。」
他望向往門口走去的冒險者,看見鄰座的職員。
除了每天微小的變化,一成不變的日常。
憑藉強大的力量掃蕩弱小的生物,沉醉在自身的力量中。
他補上這句話,櫃檯小姐的聲調似乎高了一度。
「……什麼怪人。」
櫃檯小姐明顯感到沮喪。
「這、這樣呀……」
今天有人找他,八成也是要找他處理雜務。否則……
他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回答。
法律之神至高神慈悲爲懷又寬容。
「他不怪嗎?」
「有人等等想見你一面。」
哥布林殺手思考着。搞不懂。
「啊嗚嗚嗚嗚……」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哥布林祭出魔劍──
§
「畢竟妳對他提意見的時候也很激動嘛──」
──……他真好。
櫃檯小姐噘起嘴巴。
表面上精力十足地說「我知道了!」私下卻敷衍了事。
無知很恐怖。
該說她好相處,還是符合至高神神官的身分呢?
「不會!」
「……我無法否認。」
她也走進帳房後面,留下他一個人。
她晃着如同尾巴的辮子跑走。
「不需要。」
「嗨。」
要不是因爲冒險者走光了,此等醜態萬萬不能被人看見。
──我沒記錯吧?
哥布林殺手的視線不經意地跟隨消失在帳房後面的身影移動,這時鄰座的冒險者站了起來。
他記得這位笑咪咪地抬起一隻手的女性。
「要去買新裝備。可以給我報酬嗎?」
那名職員隨口敷衍陷入沉思的哥布林殺手。
不過對於她對自己照顧有加一事,他心懷感激。
在他離開後沒多久,櫃檯小姐忍不住趴到櫃檯上。
「哎,那不重要。」
「讓您久等了!」
「誰喜歡誰不關我的事。只要不強迫其他人接受。」
在王都看過一堆那樣的人,再認識他,會覺得──
──說錯話了嗎?
雖然五年前他就親身體會到,那是無與倫比的奢望。
大部分職員的長相他都記得──但這位屬於比較常見面的。
不過那是因爲那名勇者屬於特例,纔會被傳誦至今。
「只是覺得不要魔法武器、防具的人很稀奇。」
──這一點……
或是鄰座的她閒聊時提過的。
「……支持誰。」
他當然有難以溝通的一面,但他有在努力理解。
跟平常冒險者公會使用的羊皮紙判若雲泥,粗糙的紙張。
她以俐落的動作遞出一張莎草紙(Papyrus)。
噘起來的嘴脣在打顫。她祈禱不會反映在聲音上,說出模棱兩可的話語。
倘若敵人是大眼珠也就罷了,他沒打算跟威脅性那麼高的怪物爲敵。
因爲討厭別人的自由,也不該受到限制──
跟你講太多話感覺會被罵。那名職員輕笑出聲。
真好笑。誰會注意他這種小角色。
很多人就算有辦法溝通,也聽不懂她的用意,不然就是沒有想要理解的意思。
喜歡上誰。
好可悲的呻吟聲。刺激她的話語再度刺進背部。
她好像抱怨過,很多人搞不清楚其中的差異。
──……算了,先不說這個。
「……我想要營造可靠大姐姐的形象。」
「妳已經夠可靠了。」
「會嗎?」
「我認爲繼續維持那個距離感,很難更加深入。」
「……不一定要更深入吧?」
「這也是妳的自由啦。」
友人臉上依然掛着神似貓咪的笑容,語帶深意。
「要叫人快點跑是可以,不過慢慢走也很重要。」
「……」
她覺得不管怎麼回答都會隨機遭遇(Random Encounter)龍,便決定閉上嘴巴。
「可是偶爾也會有必須加快腳步的時候喔?」
「例如?」
「嗯──我想想……」
友人刻意做出沉思的動作,緩緩扔出火球(Fire Ball)。
「例如有女人找他的時候?」
「咦?」
「這種時候不可以說『咦』喔。」
櫃檯小姐再度趴到櫃檯上。
§
森人女子淘氣地眯起美麗的眼眸,和他四目相交。
「用習慣之後,會發現沒有比這更方便的標準。雖然凡事都拿金錢衡量,挺不解風情的。」
從裏面傳來的鏘啷聲判斷,這是──
除非──是冒險者。
「……新鎧甲好像要花一些時間準備。」
不是那句話的意思,是她的意圖。她在想什麼?她想要什麼?
所以他過了一會兒,才終於擠出一句話。
「讓我用身體回報你。」
這個時間,沒有冒險者會坐在那個位子。
聽見哥布林殺手的答覆,森人女子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是金幣。」
「即使如此,你的旅程前方似乎有混沌的氣息。」
所以……所以,沒錯。
他無法理解。
──……除了王侯貴族,居然還有人能夠面不改色地拿出這麼多金幣。
哥布林殺手雖然無知,這點道理他自認還是明白的。
因此她把魔劍賣了,換成金幣。換成金幣就能兩人平分。
「一半。」
「金幣。」
更別說要跟森人爭論歷史的真僞,他可沒那麼聰明。
只穿着一件棉甲,令哥布林殺手心神不寧。
「如果妳不介意等到那時候。」
不是冒險。
「嗯。」
清澈的藍眸穿過鐵盔凝視他,不帶一絲疑惑。
她笑出聲來,突然板起美麗的臉孔,說:
因此,美麗森人劍士的身姿,突兀得像一幅裁剪下來的畫作。
不可能認錯人。沒人會誤認美麗的森人,除非是在森人的森林。
他在鐵盔底下低聲沉吟,思考,只講出至少他可以確定的事。
「唔。」
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不。」他搖頭。「我只是在殺哥布林。」
「我一開始還覺得凡人(Hume)很愛耍小聰明,不過金錢確實是挺實用的發明。」
不如說,這個冷清的地方只有根本不需要急着接委託的人才會來。
說那是自己得到的東西,原本就很無恥。
不知爲何,他感到極度羞愧。
能夠平分,就不會爲了魔劍要歸誰所有而起爭執。魔劍的價值也一目瞭然。
無法分辨女子所言是開玩笑還是事實,哥布林殺手半個字都說不出。
哥布林殺手仍舊半個字都說不出。
連衆神都辦不到。因爲那正是四方世界的起源。
「是嗎?」森人笑了。「是凡人(Hume)最先開始稱呼風之神爲交易之神的喔。」
「嗨。」
「……」
「我當然不會白拿你好處。別看我這樣,我也有在逐步學習凡人的經濟。」
她得意洋洋地說。他想起兩人剛纔的對話。森人像在載歌載舞般移動雙腿。
每次他都會這樣想──兩個都差不多。
跟剿滅哥布林截然不同。
森人劍士愉悅地眯細雙眼。語氣輕描淡寫。
理應比他更晚──因爲她去探索遺蹟了──回來的她先回來了。
「糟糕,森人容易多話。我自己也知道──但總是控制不住。」
「……聽說貨幣是交易神發明的。」
森人女子大概是透過鐵盔感覺到他的困惑,露出清爽的微笑。
這導致他並未立刻發現坐在冒險者公會等候室角落的人物。
所以他能夠抓住突然飛向手邊的物體,要多虧平日累積的經驗。
「想解讀『宿命(Fate)』與『偶然(Chance)』的點數,對棋盤上的人來說可是一樁難事。」
「……巧合吧。」簡短的一句話。「剛好而已。」
「嚇到了嗎?我途經不歸森回來的。」
反射性伸出的手抓住的,是一個沉重的皮袋。
他低頭望向胸口的棉甲,顏色黯淡的識別牌在胸前搖晃。
「不過,我的手頭不甚寬裕。」
她輕輕揮手,哥布林殺手只是停下腳步。
沒人知道左右四方世界的是「宿命」抑或「偶然」。
「那把魔劍,我不打算稱之爲我的功勞,但也不能說是你的功勞吧?」
「妳找我的目的達成了嗎?」
「…………」
連跟森人交談、一同旅行這種事都從未考慮過。
如果知道有這號人物,肯定會後悔沒能見她一面的長槍手也不在這裏。
「不好意思,因爲我個人的原因提出這種要求,我想跟着你冒險一段時間。」
「銀幣嗎?」
他作夢都想不到。更遑論自己手中有一袋金幣的事實。
「對。」
就算這位森人跟自己同行,理應也不會有多大的變化。
面對那純粹的事實,森人劍士簡短說道:「這樣啊。」
「是嗎?」
他頭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森人的眼睛。
得等他可以隻身對付那顆大眼球,活着離開那座洞窟,纔有資格說這種話。
沒有否認的餘地。
不管怎麼樣,他要做的事都不會改變。
有種隨時會被小鬼偷襲的感覺,視線在鐵盔底下游移不定。
藍髮宛如一陣微風,在空中飄揚,鐵盔底下的目光自然而然追着它看──
第一個在四方世界創造買賣這個概念的人是誰,他不可能知道。
「嗯?」森人搖晃長耳。「喔,不,達成一半而已。」
小時候的夢想,不值得稱之爲「考慮」。
他偶爾會在街角看到有人爭論這個問題,彷彿這是什麼大事。
明明不是在被瞪──他卻像被釘在原地似地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