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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 蝸牛くも · 1.9萬 字

「對了,你當時在跟她談什麼?」

老鷹在高空盤旋,尖聲鳴叫。

孤電的術士帶頭走在未開闢道路的曠野上,轉頭詢問。

哥布林殺手背好陷進肩膀的行囊,在鐵盔下沉吟。

「沒什麼。」語畢,他又補充一句:「幫忙工作而已。」

孤電的術士揚起嘴角,舔拭般含住蘋果酒的酒瓶,發出聲音大口飲下。

接着籲出一口氣,帶着恍惚的眼神開口:「不是啦。我說那個魔女。」

哥布林殺手應了聲「是嗎」,毫不猶豫回答:

「委託工作,請她代爲處理而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魔法明明是我的領域。雖然我現在是委託人啦。」

太可惜了,不能問你有什麼要求。

孤電的術士竊笑着,輕快地走向前方,不知道有什麼好笑。

哥布林殺手揹着行囊,默默跟在後頭,撥開草叢。

孤電的術士沒說目的地在哪。哥布林殺手也沒問。

因爲她要去的地方有哥布林,除掉他們就是他的工作。

無論目的地位在何處,除了和戰鬥有關的必須情報,其他都不重要。

「是說你穿那樣不熱嗎?」

她故意拉開領口,往胸口扇風。

當然,就哥布林殺手觀察,她一滴汗都沒流。

臉頰之所以微微泛紅,應該是酒精所致。連這都是司空見慣之事。

孤電的術士嘀咕道,用嘴上念着「這是必要的」邊切開生物腹部的語氣。

營火劈啪作響,哥布林殺手持續拿木棒攪動。

「……你是那個嗎?『只要能喫進肚子化爲養分即可』的類型對吧?」

「得到知識並非幸福,而是伴隨着各種勞苦。得到前如此,得到後亦然。」

「……想喫的東西嗎。」

孤電的術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緩緩搖頭:

§

「……我以爲,知識神的學徒滿熱心於傳授學問。」

腳下的雜草減少,慢慢看得見裸露的地面。

這番話並非說給他聽,只是在自言自語。孤電的術士像在疼愛酒瓶般親吻它。

「沒錯。正如你所言。」

我不會同情那些一無所知地前去送死,又素未謀面的人。

隨便選了食材大量採購的哥布林殺手見狀,鬆了口氣。

哥布林殺手邊說邊串起香腸和起司,插在營火旁邊烤。

或許只是錯覺。哥布林殺手問:

果不其然,他又說了一次「是嗎」。

也或許是這個行爲害的,他無法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這是牧場的食材耶,你特地挑的?」

當晚,她坐在哥布林殺手生起的營火旁,笑咪咪地說。

「那些知識。」

「因爲夏天連風都捉摸不定嘛。」

哥布林殺手陷入片刻的沉思。任何人都能得到知識的世界。完全無法想像。

「牧場的。」

「在這方面,不曉得哥布林又如何。」

「我理解也支持他們喔。符合他們理想的世界,是非常豐饒溫柔和平美妙的。」

仔細一看,那根木棒前端分成兩頭。只要拿顆石子夾在其中,再用繩子綁緊,就會是很好用的棍棒。

「活力就是從那種地方湧出來的。要喫自己想喫的東西。」

哥布林殺手一口斷言。

彷彿被整片燒盡過的紅褐色土地,據說是神代之戰的古戰場。

「生爲哥布林算幸福,或不幸呢──……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在想,是很輕鬆的。」

他所知的教育,是姐姐教的文字,以及師父教的知識。

「難怪。」

學習、調查、撰文、編纂。她的話語在空中飄動,像跳舞似的。

於是他便相信了那些故事,決定當個冒險者──不,是夢想成爲冒險者。

「……」

「那麼,妳的又如何。」

「不僅限於四處,但可以說是四方之一。當然目前這情況是指概念上啦。」

待起司融化到適當程度,孤電的術士拿起鐵串,叫着「好燙好燙」咬下。

除了姐姐教他的文字和計算,他從未學過其他東西。

──學習就是這麼回事。

「你的知識,說不定是照進黑暗的一盞燈喔。」

經她這麼一說,哥布林殺手低頭重新觀察手中的鐵串。

何況,會想獲取知識的人本來就是少數──她說。

哥布林殺手聞言,稍微轉動鐵盔,望向她。

哥布林殺手簡短回答「不」,仰望天空。

兩人離開鎮上後,已經快要經過兩天。

──不難理解。哥布林殺手點頭附和。

差不多快要走到曠野盡頭時,她開口說道。

「……」

「知識之光纖細微弱,迷惘之暗至今仍無邊無際。」

「問題在於,那些傢伙會做什麼判斷、如何行動。而非其他人怎麼想。」

抄寫成書、裝訂、搬運、送到各地、管理、保存──

哥布林殺手稍作思考。記得村裏有知識神的寺院,雖然很小……

明明他不會。也不能。

「是圃人。」

八成全是吟遊詩人胡謅的冒險故事。

或許是拜這個行爲所賜,他沒有漏聽這句呢喃。

她沒有回答。維持着沉默,曖昧的笑容在火花另一側顯得模糊不清。

「但這裏可不是理想鄉。而是充滿宿命及偶然的四方世界,諸神的棋盤上。」

前方八成是荒野。荒蕪的原野。

「沒特別挑,但老師告訴我,想活下去就要喫溫暖美味的食物。」

「是嗎。」

「一言以蔽之,就是角。」

她舔去幾滴酒液,用拿酒瓶的那隻手指向他:

爲了避免火苗延燒,他割去雜草、架好枯枝,將枯草束丟進去助燃。

陽光很強,亮得讓人看不清。夏天快到了吧。照理說會越來越熱。

夜晚的黑暗和營火火光的狹縫間,隱約看得見目色迷茫、泛着水光的雙眸。

「但他們卻又瘦又餓。慾望深不見底。無法得到滿足。」

「該找地方紮營了。」

文字的讀寫暫且不論──知識可不是能單純由人給予的東西。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記得自己還住在村子的時候,聽過好幾則英雄傳奇。

「沒道理無償教給跑到村外、話也聽不懂字也看不懂,會死在小鬼手下的人。」

「唷。」

「就結論來說,我想拜託你剿滅哥布林。」

微焦的起司和香腸,是產自那座牧場?

「嗯嗯……!」她笑着扭動身軀,看這模樣似乎很滿意。

「沒興趣。」

教了也沒用,他們沒有理解的意願,遑論能力。

「沒錯。不必顧慮。」

「不寫關於哥布林的書──就成本效益來看,我不認爲這是錯誤的判斷。」

孤電的術士小口小口啜飲着酒,彷彿捨不得喝光。

他張嘴咬下,起司甘甜,香腸帶有鹽味。他一口、兩口將食物往鐵盔裏送。

如今想想,早知道當初就多去幾次。

哥布林殺手說。孤電的術士點頭。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2 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插圖(1)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 2 · 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 · 第1張插圖

「因爲人們想在英雄身上尋求的並非史書,而是愉快、痛快的敘事詩嘛。」

「怪物辭典也一樣。我們可是很辛苦的喔?後續還得勞煩一大堆人。」

哥布林殺手一語不發,隨手撿了根木棒攪動營火。

「所以,你不寫關於哥布林的書,我也不認爲這判斷有錯。」

§

這次她頗爲佩服地點頭。

他沒有興趣。哥布林殺手回道「是嗎」。

孤電的術士彷彿要將這句話付諸實行,大口喝酒,大嚼香腸。

「你的老師會講很深奧的話呢。說得沒錯,只要有溫暖美味的食物就能活下去。」

不對,大前提是要具備足以走到這一步的知識。

孤電的術士頻頻頷首,像在親吻戀人似的吻上蘋果酒。

不是他人願意給,就必定能得到的東西。

「沒發現。」

「那裏就是目的地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沒錯。打個比方──」

她甩甩手,用彷彿魔法一般不自然的手法,憑空拿出骰子。

閃閃發光的骰子有如獸牙,或寶石。

骰子反射逐漸西斜的太陽紅暉,向四面八方投射光芒。

「這顆骰子有幾個角?」

「八。」

「答對了。那有幾個面?」

「六。」

「又答對了。」

那麼──孤電的術士彷彿在指導優秀的學生,露出誘人笑容。

「站在一個角上,能看見什麼?」

「……」

哥布林殺手想了一下,然後說出單純的事實。

「三個面吧。」

「沒錯。」

孤電的術士揚起嘴角點頭,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她明明在倒退走,步伐卻沒有絲毫不穩。

哥布林殺手背好行囊,面對着她跟上去。

「試圖前往山頂的情況下,目的地是那裏、景觀,還是更前方──的意思。」

孤電的術士對哥布林殺手投以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直指核心的問題,令對他拋媚眼的孤電的術士睜大眼睛。

「無影則不足爲生者。表裏一體。不過,也不是沒有『能殺掉影子』的地點。」

「一……!」

他看見哥布林如同暈開的墨漬般蠢動着。

除非太陽位在天頂──不,即使如此,也不可能發生這種現象。

隨後愉悅地輕笑出聲,彷彿目睹小孩子說中了真理。

唯一的植物,頂多只有兩人用來藏身的薔薇叢吧。

「知道了。」哥布林殺手說。他不清楚什麼詛咒。「那就好。」

「也就是說,那些哥布林殺得掉。」

「不懂。」

是哨兵吧。

「那些全是影。影子生不出影子。理所當然的道理。懂嗎?」

「二。」

「該怎麼做?」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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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也明白了。

陌生的辭彙。

不知何時爲了什麼而出現的塔,和據說是影子的哥布林,他都無法理解。

他們手拿短槍,睡眼惺忪地呆呆站在那裏。

他在鐵盔中眨了下眼,然後低聲沉吟。

孤電的術士揚起嘴角,哥布林殺手不覺得有什麼好笑,陷入沉默。

當然,哥布林能在暗處視物,躲進影子裏也沒意義。

又黑又高,宛如一道黑影的塔,聳立於昏暗天色下。

要做什麼顯而易見。

他用圓盾擋開粗糙的短槍槍尖,刺出長劍一扭,把小鬼喉嚨剜出一個洞。

「來自你所說的綠色月亮,之類的。」

哥布林殺手低聲道。

「要上了。」

重要的只有一點。

「我想也是。那是唯有知情者方能入目的存在。」

他拔出劍甩落鮮血,刺穿不停抽搐的另一隻小鬼的喉頭,給予致命一擊。

哥布林殺手在鐵盔底下移動視線,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她。

「哎,就想成是詛咒好了。踩住影子,小鬼會被詛咒,然後死翹翹。就是這個道理。」

話一出口,他便用力扔出那顆碎石,拔劍飛奔上前。

「……」

他用哥布林的纏腰布擦去血脂,順手撿起短槍。

影或什麼都好,只要還是把武器,用起來就沒有任何不妥。

§

入口有哥布林在祟動。塔的周遭沒有樹木,視野良好。

暗黑之塔背對夕陽,沉入漆黑的暮色中,外圍卻沒有塔本身的影子。

哥布林殺手毫無興趣地點頭,蹲下來凝視塔的入口。

「……走裏面嗎。」

「影是什麼,先前妳也有提到。」

「GOROBBG!?」

「思考他們爲何、如何能出現在這,只是浪費時間。」

若非如此,這位委託人又何必帶自己來到這?

──你瞧。

哥布林殺手說了第三次「是嗎」。

在她提醒前,哥布林殺手壓根沒注意到那東西。

「仔細看。那些哥布林也沒有影子對吧?」

孤電的術士像要從男人手中逃脫般,轉身從他的肩膀上離開。

冒險者與委託人面對高大的暗黑之塔,伺機行事。

哥布林殺手在意的卻不是那種小事。

負責看守的哥布林驚覺他踢散薔薇衝出的身影,不由得張開嘴。

手感和一切要素,都與真正的哥布林無異。屍體也沒消失。

「『影響』這個詞真不錯呢。影子的聲響會傳遞到本體,真正的塔也是利用同一性……」

「GBB!GROBG!」

原來如此,還有這招。

「剛纔說過了吧?想也是浪費時間。那些是從某處的戰場迴歸的。」

孤電的術士毫不掩飾興奮,用有點激動的語氣快速說道。

「GRBBO!?」

哥布林殺手撿起荒野上的小石子,選擇形狀最好的握住。

「……會流血就殺得死。」

她發現哥布林殺手一頭霧水,笑道「之後再跟你說明」。

「……剛纔都沒發現。」

骯髒的暗紅色血液噴出,在夕陽下畫出拋物線,弄髒鐵盔。

帶着一如往常、意味深長的笑容問:

在荒野正中央高高伸向天際。

「那裏有哥布林。」

另一隻哨兵急忙抄起短槍,哥布林殺手正面殺向他。

就這麼走出去的話,實在不可能不被哥布林發現。

「我好不容易纔找到這的說。害我差點心靈受創。」

接着,他迅速行動。

「魔法師所追尋的東西。」

「殺得掉嗎。」

「如果能從外牆爬上去,或是直接飛到塔頂就輕鬆了,可惜沒辦法。」

暗黑之塔。

石頭劃過空中,小鬼還來不及尖叫就被擊中腦袋,往後倒下。

──原來如此,確實有。

「……沒有影子。」

哥布林殺手只嘗試理解自己聽得懂的部分,下達判斷。

他回答。問都不用問。絲毫不需要猶豫。

孤電的術士點頭表示肯定:

「要在隱蔽身姿的狀態下接近,有難度。」

輕聲細語在耳邊響起。還有甜蜜的蘋果香及藥味。

跟你說這些也沒用吧。孤電的術士喃喃自語道,展露微笑。

孤電的術士彷彿看得見身後的景色,笑着面向前方。

哥布林殺手簡短回答,聲音沉得有如低吼。

「總之跟塔一樣,位於某處的哥布林之影落到了這邊。例如……」

剩下的──唯有手段。

但他無法接受未做任何努力,就直接從正面進攻。

「從外牆爬上去。」

看來不必管什麼影子了。哥布林就是哥布林。

「殺光哥布林。」

哥布林殺手喃喃複誦孤電的術士所說的話。

「……所以,殺得掉嗎?」

「是啊。好了。」

只要知道該做什麼,又何必猶豫?

「小鬼的死之影竟然能延伸到這邊來。想必是東方某處發生了戰爭吧。」

「要在被發現前進去。跟上。」

「哎呀呀,你性子真急……噢,等等我啦。」

躲在草叢中的孤電的術士被他一叫,窸窸窣窣起身。

她用避免踩到薔薇的抬腳方式跑過來,伸手觸碰小鬼屍體。

本以爲她又會拔出那把彎彎曲曲的刀,卻沒有。

「沒時間了,用這點小伎倆矇混過去吧。」

她笑着以指尖沾起黏稠血液,在臉上畫下看似複雜文字的圖案。

哥布林殺手感覺到一股像全新墨水的氣味撲鼻而來。

「是什麼法術嗎?」

「只是增添香氣(Flavor)的字句(Text)。好,出發!」

哥布林殺手點頭,穿過暗黑之塔的入口。

§

──雖然以前從未見過,但走到哪裏都是類似的景色。

哥布林殺手奔跑在被用途不明的道具掩埋的通道上,如此心想。

塔內的通道異常複雜,有如迷宮。

金屬打造的嗎。看不見接合處的通道沒有盡頭,沒有窗戶,寬度讓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已經是極限。

潛入前本以爲需要火把,神奇的是,塔內沒有光源卻看得很清楚。

然而超過一定距離的地方,就會像被黑暗遮蔽般無法目視,不曉得是基於什麼樣的原理。

他試着將火把扔到前方,一樣看不見,於是便告訴自己這裏就是這種場所。

「能接受事實是你的優點喔」,孤電的術士笑着說……

不管怎樣,沒遇到大羣的小鬼就好。問題在於移動太花時間。

燈(Spark)的光芒在她手上閃耀。

至少在他還有體力的時候,然而──……

哥布林殺手點頭表示贊同,撿起小鬼的棍棒。

隨後把抽搐的小鬼屍體砸向旁邊那隻,順便拔出劍。

他思考着,重新握好手斧。放馬過來。

不,還有一點──

不敢進攻的哥布林們,憤恨地低吼。

借狹窄的門口封印住數量優勢和奇襲,一對一的話,不可能輸給哥布林。

他用左手的盾牌擋掉短槍,揮下手斧。從沒打算牽制敵人。招招都是必殺。

明明他們纔是襲擊的一方,卻無法接受被人妨礙。

「無論身處室內或室外,能先發制人射擊,就是一種優勢唷。」

那把槍貫穿空間,直接刺進另一隻哥布林的胸口,造成致命傷。

哥布林殺手深深吐氣,調整呼吸,拔出陷進小鬼頭蓋骨中的手斧。

「奇怪,奇怪喔……!」

「是嗎。」

哥布林咆哮着撲過來,他挺劍從小鬼的下巴刺入。

「還能撐一陣子。」他低聲說道。「一陣子。」

「這樣就,十!」

況且又和弓不一樣,不會佔用雙手。

「這我不懂。」

「GRRGB!GBGOROGOB!」

全都是練習、實踐、經驗。

「被投影出來,因而失去正確形狀的立體……也就是鑰匙。我是這麼認爲的。」

帶着殺氣全力揮劍,若能順便造成牽制豈不更好。

「搞得定嗎?」

另外兩、三隻被波及到,跟着被撞飛,他撿起棍棒,蹲低身子擺好架式。

「七!」

聽得見哥布林的吆喝聲。大概是終於發現異狀了。

「不懂。」

他順勢向前踏了幾步,劍尖刺向小鬼的喉嚨奪去性命。鮮血噴出,濺到劍柄及手上。

「嗯,我試試看。」

「嗯……這樣的話,就該把它視爲關鍵吧。」

哥布林殺手聽見她啃咬拇指指甲的聲音。

他在小鬼吐血掙扎時撲過去,踩斷脖子了結他。

哥布林殺手暫且無視它,調查門扉。

跳躍。

「十一……!」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非常清楚那些傢伙八成這麼想。

接着是咚咚咚的跫音,大叫。各種武器的碰撞聲。

「交給妳了。」

「它會引導我──不如說,我所到之處即是目的地。」

「……這什麼啊?」

她可靠的回應從背後傳來,哥布林殺手賞了衝過來的小鬼一棍。

「GGOBOGOBG!」

又怎麼能自我感覺良好到,認爲自己能理解他人的一切呢?

哥布林殺手用圓盾邊緣,砸向在轉角遭遇的哥布林的鼻尖。

醜陋的面容滿溢慾望與憎惡。即使是影,小鬼終究是小鬼。不,正因爲是影才更加如此。

「GOROGG!」

要是沒有這傢伙。都是這傢伙害的。

小鬼們因爲好不容易發現女人卻遭到阻撓,焦躁不已。

「六……!」

經過戰鬥、思考、調查、分析,他得出這個結論。

「不應該有這種立體存在!以構造來說是不可能的!」

「十、二。」

哥布林殺手回答,回頭望向他們進來的方向。

他從來沒聽過她如此着急、困惑的語氣。

「哼。」

師父曾經一面狂戳自己,一面這麼說。

因此,即使孤電的術士在背後發出疑惑之聲,他也不慌不亂。

「呣……!」

「這是什麼?」

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放開劍,踹倒小鬼,從他手中搶走斧頭。

「GOB!GOOBBG!」

穿戴骯髒的皮甲、斷了角的鐵盔,左手綁着一面小圓盾,右手拿着一把不長不短的劍。

「GBBB……!」

最後他們抵達的空間也一樣,唯一的不同之處,在空蕩蕩的房間中有扇厚重的門。

「要去哪裏不是燈決定的,而是它的主人。」

哥布林殺手甩出手中的槍,用力擲向通道深處。

然而對此並無感想。他們交情沒好到那個地步。

沒有鎖孔倒無所謂,那扇疑似雙開式的門,卻連接合處都找不到。

例如這樣。

「GBBOR!?」

「怎麼了。」

他在鐵盔下籲出一口氣。輕鬆很多。不會有來自背後的敵人,出入口只有一個。

鼻骨碎裂、刺進腦部,哥布林噴着血,仰倒在地上斷氣。

孤電的術士走在他一到兩步之後,忍着笑說。

接着迅速用盾牌擋住從左側襲來的棍棒,完全不在乎手臂發麻,揮下武器。

──要用什麼手段殺掉他們呢。

就這樣繼續走。哥布林殺手聽從她的指示。

不管是知識或技術,每殺一隻小鬼,都能得到些什麼。

「知道路線嗎。迷路就麻煩了。」

「你從投擲銜接到突擊的動作,也變得挺熟練的嘛。」

比保護村莊簡單許多。不能輸是一定的。該做的事也一樣。

「GOROBG……」

孤電的術士愉悅又煩惱地說,不停戳動那團霧。

接近到這個距離,氣味早已無關緊要了吧。

「GOBORO!?」

「噢,別擔心。」

女人。有女人。年輕的女人。而且只有兩個人。襲擊他們。掠奪他們。

即使是哥布林,腦一樣是要害。

「GOBOGO!?」

哥布林們推開第一隻同伴的屍體,從前方逼近。

「只要把它重新組合成正確形狀就行了……吧?」

頭蓋骨碎裂,哥布林噴着骨頭、鮮血與腦漿飛出去。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那些聽見女人說話聲、露出淫穢笑容的哥布林的動向。

每戳一下,黑霧的形狀就會不安定地變來變去,如氣泡般彈跳、搖晃。

經過幾條岔路和墓室,塔內的模樣依然沒有變化。

──敵人懷着殺意攻來,還覺得打偏沒差的傢伙贏得了嗎?

沒有鎖孔,推測是用黑檀做成的門前,飄着一團疑似霧氣的物體。

哥布林殺手聽不懂哥布林語。

孤電的術士優雅地亮出右手。

哥布林踩過同伴的屍體,試圖從他頭上跳過去,突破防線。

哥布林殺手深深吐氣。體力足夠。

「GOROR!?」

「十三。」

他知道哥布林的胯下是弱點。

哥布林殺手毫不留情,朝雙腿間揮出手斧,將之擊落。

「GOBOGOBOGOOOBO!?!?」

小鬼發出混濁難聽的慘叫聲,翻着白眼抽搐。

哥布林殺手看都不看那邊一眼,抽出自己的短劍水平擲出。

「GOROB!?」

「十四……呣。」

小鬼大聲哀號,身體後仰,掙扎着想拔出刺中眼窩的短劍,就這樣斷氣。

哥布林殺手點頭。原來如此,眼球很軟。

「是個好目標。」

之後也把襲眼列爲選項吧。之後──前提是要有之後。

哥布林殺手將掉落在地的小鬼武器踢向空中,一把抓住。

「GOROG!GGBOROGO!」

「GOOROGBG!」

戰鬥的聲響仍在持續。

另一方面,孤電的術士端正的臉上神情緊繃,滲着汗水與淚水和黑霧搏鬥。

「哥布林也有辦法突破嗎。」

她「嗯」一聲點了點頭:

「不行嗎。」

他無視咯咯笑着的孤電的術士,踏上下一階階梯往上爬。

接着將手中的幾張卡牌翻回表面,以猛烈的魔力漩渦挑戰黑霧。

「沒人邀你們……啦。」

「我明白你真正想問的問題,不過若要照字面上的意思回答,答案是否。」

「知道了嘛。」

「因爲那是影子嘛。一回神就會發現在那,追尋源頭只是浪費時間。」

她愛憐地撫摸腰間酒瓶,舉起就口,咕嘟咕嘟灌起酒來。

「嗯,那個呀。」

「三個頂點,三條線。四個頂點,四個面。那麼高出一個次元的最小圖!」

他之所以開口,並非因爲無法忍受沉默。

「假如這座塔是爲了我們存在,那個不定形就是給我的阻礙……也就是神之影。」

「當然!你以爲我是誰──……」

「成功啦!」

「真是,勸你最好學學該如何對待女性!」

孤電的術士用像在吹號角的高亢聲音歡呼。

「我也很驚訝。」

恍若咒文的言語奔流接連襲向黑霧──黑霧在空中翻了一面,如花朵盛開般產生變化。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

說着,她得意地揚起嘴角。

「……結果,那是什麼。」

一隻、兩隻。哥布林殺手堆起一具具小鬼屍體。

哥布林殺手無視她的尖叫,將纖細身軀攔腰抱起。

既然不知道這座塔的高度,以及和哥布林的戰鬥會持續到何時,就該一口一口分次喝。

呣。她扶着樓梯的內牆撐住身體,停下腳步。

「GOROOGGB!」

哥布林殺手像在低鳴般咕噥道,又補上短短一句:

「是嗎。」

孤電的術士扔掉粉筆,抓住她編纂出的魔法書──那疊卡牌。

「神。」

黑檀門突然迸出一道像被劍砍斷似的光芒。

孤電的術士答得十分敷衍,像在拋手球似的隨便甩甩手。

「很常。」

「就是那個神祕的東西嗎。」

無論如何,不是哥布林便與他無關。

實際上,孤電的術士可以說言出必行。

回頭一看,哥布林們口水亂噴,大叫着逼近。

哥布林伸手試圖闖入門後──然而,太遲了。

「高出一個次元的立體!就像在紙上畫出立體那樣──換言之,這是影!」

「GORO!GGBGOGOB!」

「就是影囉。就像線與面世界的居民無法理解什麼是高度,我們也一樣……」

「真冷淡耶。」

「……即爲五個頂點,五個細胞(Cell)!」

可能性不是零。這項事實有時會帶來勇氣,有時也會令人感到不快。

她累積至今的知識,全是靠這種方式得到的。

那東西可比霞靄,想抓住它的實體,就跟將手伸向空中一樣徒勞。

§

萬物皆爲數字。現象(Data)乃是由數字構成。

樓梯繞了一圈又一圈,令人懷疑門後是否沒有盡頭。

少了障礙物,哥布林們瞬間如一波濁流,湧向房內。

哥布林殺手無視她所有的不平不滿,衝進門後。

只剩下連核桃也能俐落切開般,遭到門扉截斷的哥布林手臂。

「該視爲宿命還偶然呢,令人煩惱。」

──神。

「那回答我真正想問的。」

他在雜物袋中摸索,取出活力藥水(Stamina Potion),效法她喝了一大口。

哥布林殺手扔掉它,轉身飛奔。

「……不過至少能窺見立體的影子,導出其形跡。擁有智慧的話啦。」

考慮到塔的高度,這好像也是理所當然,因此冒險者與委託人都沒有抱怨,持續向上爬。

「總之,除了哥布林外,沒什麼好擔心的。」

「常有的事。」

「例如假身、木靈之類的。神的姿態沒人知道。我的算式說不定就是喔?」

「搞清楚後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是騙小孩的伎倆!哥布林殺手!」

哥布林屍體又多出十具時,她痛快地大叫。

孤電的術士小跑步跟在後面,語氣依然信心十足。

「那扇門有辦法關上嗎!?」

一個、兩個,她明晰的頭腦也逐漸連接起曖昧模糊的存在。

不過那又如何?

有哥布林,就該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其餘都是小事。

被他扛在肩上的孤電的術士抱怨道,晃了下手指。

和之前沒有任何差別。

隨後吐出一口炙熱的氣息,用手背擦拭嘴角:

除了長、寬、高,再加上一種定義空間的座標,擁有軸的物體──……

「並非不可能。機率就跟猴子提筆亂寫,碰巧完成一部精采的小說差不多。」

「……喔。」

既然那就是現象,連神她也會解構開來。不得不解開。

「沒興趣。」

她朝暗黑之塔的地板用力一蹬(Tap),站起身。

黑霧隨着他的動作劇烈扭曲,改變形狀。

或是跟碰巧遇見龍的機率差不多。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

「那就,動手……!」

無論是偶然抑或宿命,可能發生的事就是會發生。該死地。

黑檀門靜靜關閉,鎖上。

喀嚓。傳來有什麼東西動了的聲音。

「如果是指前方有沒有哥布林,答案是有。」

孤電的術士趴向地上,從行囊中取出黑板與粉筆,不停寫下數列。

孤電的術士挺起胸膛,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孩子有多優秀。

「是啊。」

「別廢話,快!」

哥布林殺手走在漫長的螺旋階梯上,問道。

他正在衝向第二十六隻小鬼,用斷掉的短槍槍尖捅進眼窩。

哥布林殺手連頭都沒回。他覺得這個詞跟自己無緣。

「哇!」

拔出槍尖,眼球便連同視神經一起被扯出來,斷裂。

哥布林殺手也跟着停下,回頭望向孤電的術士。

「GOROGB!」

「還以爲終於掌握通往目的地的線索,結果竟然成了哥布林巢穴耶?」

§

──暗黑之塔開啓!

「很好……很好,很好!」

因爲她在下一層樓也與諸神的泡沫交鋒,順利獲勝。

「只要搞懂法則、方式,剩下就只有計算!活該啦!……嗯,不會有錯!」

書寫算式的粉筆及黑板,在第二層樓一下就被她扔掉。

她把手指抵在下顎,自言自語,剛陷入沉思不久就大叫道:「八!」

不定形的細胞翻了一圈,如星辰似的閃爍着,變成鑰匙形狀,打開通往前方的門。

負責抵擋從後方逼近的小鬼的哥布林殺手,迅速扛起她衝進門後。

「我不是叫你溫柔一點嗎!」

「沒興趣。」

全是在重複這個過程。

在第三、第四層樓時,她已經連擺出計算的樣子都不用。

孤電的術士使勁踢擊地板,用源源不絕的魔力操縱卡牌,轉眼間就打開了鎖。

「十六──」然後,「──二十四!」

宛如魔法。

託她的福,哥布林殺手保留了許多體力。

哥布林的數量並沒有隨樓層減少。

若不能將其一網打盡,他的體力就會一直消耗下去。

使盡手段,想盡方法,用盡武器,絞盡腦汁,恪遵守則,不斷化解難關。

砍斷喉嚨、刺穿眼窩、擊碎頭蓋骨、踩爛內臟、毆打面部。

步驟越少越好。

「GOOBGGRGRG!?」

「GGOBOGOB!」

細胞在空間中綻放,萌芽,如同花朵盛開似的製造出鑰匙。

沒錯。他喃喃自語。當時他沒做。沒有試圖去做。所以才。

「是嗎。」哥布林殺手點頭。「那麼,我該做的事也不會變。」

哥布林殺手在這句話的迎接下跟上她。

不,是隻要她指上的燈(Spark)仍在閃耀,就不會迷路吧。

「GOOBOGR!GOOROG!」

「哼哼。」她用手指搓了搓人中,輕快地站起來。

「所以我認爲快要走到底了。關卡數量大概同樣是五道吧。」

她瞪着高次元的影子,翻過卡牌,眼神有如一名環視戰場的軍師。

沒什麼大不了。跟那場戰鬥比起來,現在只需要警戒前方。也沒下雨。

兩人爬上樓梯,進入有哥布林徘徊的迴廊。

從雜物袋取出活力藥水,只剩一些了。他一口氣喝光它。

他咂舌扔出武器。武器和小鬼頭蓋骨一同碎裂的聲音,爲戰鬥揭開序幕。

「成功或失敗,都是做了纔有的結果。不去做就不會有。」

「一百一十八。」

「那位圃人老師。」孤電的術士眯起眼睛。「不是分成敗?」

「看好了!──區區一百二十,只需一步就能構築完畢!」

哥布林殺手搖頭。要做的事沒有差別,只是從上樓變成下樓罷了。

「雖然要等抵達目的地纔會知道啦……」

只有金等級或白金等級的強者,才能夠不眠不休地探索廣闊的迷宮吧。

她不捨地啜飲所剩無幾的蘋果酒。

「四、六、八、十二、二十。這五個是我們所知的事物形體的基準。」

「要是這些哥布林跑到外面。」

孤電的術士把手撐在大腿上託着腮,興致勃勃等待他繼續說。

那是還停留在低等級的哥布林殺手,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

「無法離開塔?」

「沒辦法輕易殲滅啊。」

「沒錯。」

他的回答相當簡潔。

「不痛快。」

「GOOBOG!?」

該保護的只有一個人。武器會由敵人自己送上。問題在於體力,以及集中力。

背後傳來的哥布林尖叫聲,也在門關上的瞬間消失。

「GGOBOGR!?」

「只要不妨礙你除掉哥布林?」

雖不想承認但是我計算錯誤,孤電的術士皺眉說道。

「太陽下山,影就會消失。他們只存在於塔存在的期間,恐怕……」

「是嗎。」

哥布林慘叫着倒下,他順勢放開劍,撿起腳邊的棍棒。

連從背後逼近的哥布林叫聲,都一成不變。

孤電的術士錯愕地看着他,笑出聲來。

砍、刺、敲、打、投擲,然後殺掉。

孤電的術士頭也不回扔出這句話。哥布林殺手輕輕哼了一聲。

「很難嗎。」哥布林殺手踩斷不曉得是第一百零二隻還是一百零三隻小鬼的脖子。

哥布林殺手從背後捂住小鬼的嘴,橫向一劃,割斷他的喉嚨。

這句話果然沒錯。

「是嗎。」

血液發出類似笛聲的咻咻聲噴出。等到小鬼斷氣,他纔將屍體扔出去。

從這角度來看──第五層可以說有點艱辛。

他氣喘吁吁。勉強調整好呼吸,接着用盾牌敲死小鬼。

「……數不清了。」

他們壓低腳步聲,屏住氣息,殺掉小鬼,往深處前進。

「放心吧。他們等於是在塔的影子裏。」

「一隻。」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都不會好奇嗎?好奇有什麼東西,或是我要做什麼之類的。」

妳知道目的地快到了?面對哥布林殺手的問題,她回答「那當然」。

哥布林殺手逼迫有點沉重的身體行動,守在門前。

「是嗎。」

「GOOBGRG!」

孤電的術士點點頭,一副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樣子。

「……老師說過,事情全都分成『要做』或『不做』。」

哥布林殺手再度沉吟,然後平靜、緩慢地開口:

顯而易見,他們該前往的墓室在塔的中央,委託人與冒險者毫不猶豫地前進。

「因爲我不想被扛起來!」

「我不是說過他們源源不絕嗎!我方的資源是有限的!」

他想起之前爲了守護一座村莊經歷的苦戰,如此斷言。

「加上一百零五再加十二。」

眼前同樣是漫長的螺旋階梯,哥布林殺手站在起點,深深吐氣。

──不過,比在村莊戰鬥來得輕鬆。

「呣,呣,呣……不簡單啊。」

「GOROOGB!」

她露出陶醉的──彷彿在作夢的眼神,望向螺旋階梯的前方。

「GOROOG!GBBGR!」

孤電的術士再度放聲大吼。

「我不會對別人決定要做的事有意見。」

「不過基本都一樣。總會有辦法的。」

哥布林殺手低聲咂舌,迅速轉身。

儘管中途有稍事休息,還喝了藥水,疲勞仍然持續累積。

鑰匙轉動。門靜靜分成兩半,孤電的術士得意地哼氣。

「很難?虧你敢對我講這種話!」

「……等我抵達目的地,這一切就會結束。」

不同樓層也只有細部不同,構造似乎是一樣的。

「什麼東西?」

「到目前爲止,落在塔內的影子分別是五、八、十六、二十四,以及一百二十。」

而且是捧腹大笑,讓人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來吧,道路已開!快走,沒時間管哥布林了!」

「五個。」

「GRB!」

這是他第一次向別人提起這些。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想對人說。

「委託你真是太正確了。哥布林殺手。」

「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爲你是在擔心回程。」

「沒興趣。」他搖頭。「不對……」

接着揮下手中的棍棒,砸向下一隻哥布林。

「一百一十九!」

孤電的術士坐到樓梯上,微微歪頭。

孤電的術士已經鑽到門後,大概是學到教訓了。

「那麼出發吧!委託人的目的地就快到囉,冒險者!」

「GB!GBOOR!」

§

也就是說,疑似終點的墓室果然有扇黑檀門──門前又有影子。

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說着「一零五」,拿劍刺中小鬼的喉嚨。

「GOOGRB!GBOG!」

若用一句話描述,堆起屍山的哥布林殺手逐漸落於下風。

因爲是影,又或者哥布林本來就是這種生物?

從狹窄的門口湧進來就只會被殺,製造出一具又一具屍體,哥布林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不僅如此,小鬼還學會拿同伴的屍骸當盾牌,從後方扔石頭。

「…………嘖。」

石頭髮出沉悶聲響,擊中盾牌和頭盔。手臂發麻。頭部搖晃。

即使隔着鎧甲,打中肩膀的石頭還是會造成傷害,移動盾牌的速度漸趨遲緩。

「喔、喔!」

「GOROOBG!」

哥布林判斷這是個好機會,立刻從遮蔽物後面跳出來。

但哥布林殺手以半是脫手滑出的方式扔出劍,先發制人。

劍射中喉嚨,小鬼吐着血泡仰倒在地。

值得慶幸的是,地上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

哥布林殺手踢起棍棒抓住,像在喘氣般不停吸吐,調整呼吸。

不曉得是有意爲之,還是基於本能,哥布林很清楚該如何利用數量優勢。

爲了獨佔利益而打頭陣,或是將那愚蠢的同胞當成誘餌。

並非不畏懼死亡,而是本着毫無根據的確信,相信只有自己不會死。

毫不間斷的飽和攻擊,逐漸消耗哥布林殺手的體力。

然而就連在塔內的車輪戰都比不上。

如果逞強或亂來能殺掉哥布林,就用不着那麼辛苦了。

好幾只哥布林被他一起撞倒,又被擠出墓室。

「不夠嗎。」

「啊!」

但是,然而──究竟得花上多少時間計算?

這是師父出給他的謎題之一。

那聲音彷彿是硬從喉嚨擠出的,哥布林殺手覺得她隨時會哭出來。

他單膝跪地以穩住打滑的身子,這時,小鬼們蜂擁而上。

哥布林殺手把手伸進雜物袋,握住那東西。

「喔喔!」

哥布林殺手學到了。暫且不論有沒有運用這個知識的機會。

但他一踏出步伐,就踩到又黏又滑的液體──是哥布林的血。

她能理解。

「GOOBOG!」

哥布林殺手捶了下地板,伸長軀幹。

「……太花、時間了!」

而是要不要去做。

「GOBB!」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口袋裏有什麼。

一隻、兩隻,小腿被打中的哥布林哀號着倒地,一隻小鬼從上方躍過。

數量無論何時都有效,重量亦然。

至今耗費多少時間才走到這一步?

他放開棍棒,右手抓住哥布林的腳。抓住了。把他拽過來。

正因如此,哥布林殺手必須儘量幫她多爭取一分一秒。

活力藥水的效果也只不過是預支體力來用,不存在超過極限的力量。

他把手伸向背後確認,斧頭敲裂裝甲,砍傷背部。來得正好。是武器。

哥布林殺手吸氣,吐氣。

「GOROOOOBB!」

即使如此,他仍下意識這麼問,或許是因爲有點撐不住了。

這令她更加焦急,額頭滲出汗水。

孤電的術士覺得這陣笑聲聽起來像在嘲笑自己,抬起臉。

「我解得開。我想得通。我會找出答案給你看──可是,時間……不夠!」

背部傳來衝擊。其他小鬼在妨礙。無視。

她能理解。也能想像。

「爭取時間。」

師父好像笑着說過,大腦這種東西是用來製造鼻水的。

她明白這代表什麼涵義。不小心明白了。

看來背上的悶痛不是棍棒類的打擊武器造成的。

只是情緒激動造成的生理反應。她這麼告訴自己。

答案至今仍不明。裏面放了戒指還是什麼東西嗎?

他遭到偷襲。

他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不能讓他過去。不能讓他到對面去。

「GGGB!GOOBG!」

是故,孤電的術士連拭淚的時間都嫌浪費,毅然挑戰神的意志。

「這明明是我的冒險(Scenario),卻把你也牽扯進來……抱歉。」

「我有計策。」

哥布林殺手若無其事地回答。

「……嘖!」

──人手不足啊。

正六百多胞體──這存在遠遠超出了她所想像的極限,輕而易舉地。

無論何時。

「唔……!」

「沒有問題。」

經歷過之前的村莊防衛戰,他才能堅持到這。

「可惡……這是,什麼啊!」

「還要多久?」

問題可多了。哥布林殺手在鐵盔下揚起嘴角。

他咬緊牙關,滾向旁邊揮下棍棒。

「這樣,如何……!」

他用左手的盾攻擊小鬼後腦勺。圓盾邊緣擊碎頭蓋骨,鮮血四濺。

眼前是大批哥布林。後方是委託人。自己遍體鱗傷。瀕臨極限。

重要的都不是能不能做到。不是會不會順利。

「GOOBOGR!?」

人不會因爲沒有鼻水而亡──…………

斧頭在空中旋轉,握柄命中小鬼的臉,彈飛砍入旁邊那隻小鬼的腦袋。

「GOOB!?」

他扛起仍在抽搐的哥布林身體,連同盾牌一起砸向小鬼羣。

她淺淺地呼吸了兩、三次,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吐露話語。

喘不過氣。氧氣送不到大腦。

「GOROBBG!?」

她知道。

他連武器都沒拿,筆直走向哥布林的漩渦中。

哥布林混進地上的屍山中爬過來,朝他的腳揮出短劍。

她對着飄在空中的影子絞盡腦汁,阻擋她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不過當時有足夠的時間採取防禦措施。早知道就做個路障。

哥布林殺手首先擲出斧頭。

──我的口袋裏有什麼?

敵人是區區哥布林。最弱的怪物。這項事實無可動搖。

赤手空拳。看到他全身負傷的狼狽姿態,小鬼們紛紛大笑。

哥布林殺手深深吐氣,看見腳底有一灘新血跡。

「嗯……!可惡,都到這個地步了,爲什麼……啊啊,可惡……」

哥布林憤怒地大叫。

孤電的術士也理解當前狀況。她很聰明。不可能不明白。

在棋盤上獲得生命,與師父邂逅,鑽研知識,如狂奔般抵達此處──

「遠超過剛纔的一百二十。這是……這是六百!」

哥布林衝向毫無防備的她的背影,臉上八成帶着下流的表情。

孤電的術士暫時陷入沉默。

再怎麼計算殺敵數,戰鬥時都不會有那個心思連屍體數量都去關注。

接着,她開口說道:

「GBBBOR!?」

「時間,還不夠嗎……!」

「是剿滅哥布林的委託(Scenario)吧。」

然而其數量有時甚至能磨潰整隊冒險者,更遑論一個人。

裝備鎧甲的冒險者,加上屍體重量使出的身體撞擊。

哥布林殺手毫不在乎傷口還在流血,拔起斧頭。足以令人窒息的疼痛傳來,而他屏息忍住。

「GROGGB!GROB!」

情況刻不容緩。哥布林正在逼近,武器,武器──

「喔喔!」

「GBBB!GBGO!」

以防萬一,哥布林殺手當然也有加強腿部的防禦。劍刺不進去。

不曉得第幾只了。他逐漸遺忘孤電的術士剛纔告訴他的數字。

「不……知道……!」

「GBB!GOROBG!」

啊啊,不過──……

雙眼泛出淚水。她知道。這並非悔恨的淚,也不是悲傷的淚。

「爭取時間?」

眼前是不定形的黑霧。

腳下是血──流過來的哥布林血,或是哥布林殺手的血。

回頭八成會看到一片血海。但她沒有回答。

「我──真傻!」

時間不夠的話,去爭取就行了。

爲何沒發現如此簡單的道理!

爲何沒有更早想通這個事實!

她用力踢擊腳下的暗紅色血泊。

任憑從體內溢出的紅色魔力驅使,拿起她編纂的魔法書──那疊卡牌。

「疾步奔行,雷鳴相伴──!」

紅色閃電從她腳下湧現,綻放光芒,彷彿要祝福她的意志。

燈(Spark)的光輝在手上閃耀。

「──《提速(Expedite)》!」

孤電的術士將世界留在原地,讓肉體、思考、頭腦加速。

因此,待她發現、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是在一切完全結束後。

哥布林從墓室的入口湧現。蜂擁而至。進逼而來。

哥布林殺手走向哥布林羣體,舉起緊握在手中的物品。

遠方似乎傳來骰子滾動的聲響。令人不快。

他絲毫不打算將那位委託人的性命,交給那種東西。

哥布林殺手扔掉被超自然火焰點燃的卷軸,坐倒在地上自言自語。

記得師父吟了一首詩。

這道水流肯定會把整座塔由上到下洗過一遍。

大腦明白自己處於疲勞狀態,卻不會想休息。

哥布林殺手又點頭說了一次「是嗎」,目光移向天空。

只要知道門鎖打開了便足矣。

從深藍色到紅色、白色,顏色逐漸清澈的黎明天空。

他覺得過去和師父一起爬雪山時,從山頂看見的景色跟這很像。

兩人抵達螺旋階梯最後的樓梯口,眼前又有一扇黑檀門。

這兩種感情、表情的界線很模糊,哥布林殺手無法分辨。

抵抗是沒有意義的。這股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然而,哥布林不可能會知道。

哥布林殺手點頭。孤電的術士將顫抖着的手掌覆在門上。

孤電的術士忽然輕聲呢喃。

接着,她露出澄澈如天空的柔和微笑看着他。

步伐不穩,模糊的視線在搖晃,氣喘吁吁,雙腿彷彿拖着重石。

「是剿滅哥布林的委託(Scenario)吧。」

孤電的術士和哥布林殺手都精疲力竭。

哥布林殺手確信。

她踩着小跳步往上爬,像在跳舞似的轉過身。

「嗯,不。」

白色水花填滿視線範圍,潮腥味撲鼻而來。

孤電的術士不滿地嘀咕道。

§

「……要開囉?」

「怎麼能把性命賭在不穩定的王牌上。」

天差不多快亮了吧。不過,夜晚應該還沒結束。

不曾看過海的他,做爲知識理解這就是大海的氣味。

孤電的術士伸出食指,用力指向鐵盔的面罩:

眼前是一片異樣的光景。

哥布林殺手突然聞到懷念的燉濃湯香味。

「很好。」

他像在辯解般回答。

哥布林殺手若無其事地說。

他們想必連思考發生什麼事的心力都沒有。

「水攻?塔垮了怎麼辦?洞窟也一樣,會被活埋喔。」

「你……真是個怪人。」

爲什麼呢?明明正在往上爬,卻有種要掉進螺旋中心的感覺。

「是嗎。」

「如果逞強或亂來就能贏,人們就不用那麼辛苦囉。」

「我會注意。」

「真的,很有趣。」

他不懂詩,所以不記得──早知道就記一下。

她滿足地挺起胸膛點頭,宛如一名教師。兩人再度邁步而出。

孤電的術士錯愕地睜大眼睛後,「傷腦筋」像在鬧彆扭似的噘起嘴說。

這句話她剛纔也說過。所以,他也回以跟剛纔一樣的答案。

大批哥布林如怒濤般湧上──不。

孤電的術士帶着泫然欲泣的笑容,凝視通往虛空的那扇門的另一側。

她眨了幾下眼睛,輕輕擦拭眼角。

「滿足了嗎?」

啊啊,是這樣的景色嗎。或者是,我來到這裏了嗎。

「GOBBGR!」

下一刻,哥布林殺手解開的卷軸炸出白光。

在指上閃耀的燈(Spark)配合上下起伏的胸部閃爍。

用不着花太多力氣,門便自動敞開,彷彿在邀請他們前往內側,然後──

淡淡的蘋果香竄入鼻尖,哥布林殺手停下腳步。

看着臉被鐵盔、被面罩遮住的他。

只聽得見腳步聲和彼此的呼吸,也沒有窗戶,唯有黑色的內牆持續繞着漩渦。

孤電的術士靜靜撫摸那扇門。那扇雙開式,卻看不見接合處的門。

「啊啊,是嗎……原來如此。」

因此──雖然這兩件事毫無關聯──待他回過神時,螺旋階梯走到了底。

「是說,你也真夠亂來的。」

肯定是錯覺。八成是因爲太累。

他不明白原因。單純是這麼覺得。

哥布林殺手心不在焉地想。

是天空。

這就是六百多胞體──孤電的術士所說的話,他也聽不太懂。

哥布林殺手覺得,自己第一次目睹了不存在於世上的東西。

「GGO!?GOROG!?」

「抱歉。看來我好像不小心因爲私人原因(Scenario),把你牽扯進來了。」

「我第一次用。」

「GOOBOGR!?」

「GOR!GROOOBG!」

她把手放到豐滿的胸部上,吸氣,吐氣。

「是啊。」

哥布林殺手知道真正的怒濤爲何物。他從未親眼見過,但學過。

高壓湧出的大量海水沖走哀號的小鬼們,撕裂身軀。

兩人默默爬着樓梯。

「因爲我想去的是更前方。現在纔開始呢。」

四面體結晶錯綜複雜,一邊蠢動,一邊像要伸出觸手似的,呈放射狀擴散開來。

不,是看似爆炸般。

從魔女口中得知《轉移》卷軸的效果時所浮現的用法,堪稱上上之策。

小鬼作夢都沒想到,眼前這名男人手中的卷軸竟會噴出水。

哥布林殺手點頭。

一陣風呼嘯而過。

「有效,但不能常用。」

宛如薄絹的彩霞在空中流動,被風拉長的捲雲延伸至天際。

無盡──真的是無盡的階梯。

先前委託心情很好的魔女這個任務時,她的評價是「很有趣呢」……

樓梯口正是這個世界的盡頭。那麼前方就是遙遠的彼方。

「喫我這招(Take that you fiend)。」

但不知爲何,他們沒有休息。

他將所有的疑問以此作結,拋到腦後。

一步、兩步、三步。

不曉得爬到多高了,也不知道現在幾點。

沒錯。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

「妳的話雖然不好懂,重點都有講到。沒有問題。」

「沒錯。」

看似沸騰的混沌泡沫,又似幻影,直盯着它也無法理解出形狀。

「……」

她推開黑檀門,慢步走在漫長的螺旋──金黃色的螺旋階梯上。

「還沒。」

「嗯,真的。」

「是嗎?」

「是啊。」

「是嗎。」

他點頭,她笑出聲來。

跟初次見面時類似,卻又不一樣的笑容。

「欸,你。」

孤電的術士喚道,他歪過頭。

「你知道古老的神話中……有個耗費無盡歲月、試圖用貝殼撈光湖水的巨人嗎?」

哥布林殺手想了一下後回答:

「不知道。」

疑似有聽姐姐提過,但果然沒有印象。

師父也是,姐姐也是。不知道的事、被他遺忘的事太多了。

「怎麼了嗎。」

「……聽說巨人最後終於把湖水撈光,取得了水底的珍寶。」

「是嗎。」

「所以,我不會笑。」

「……」

「不會笑你成爲專殺小鬼之人(Goblin Slayer)。」

哥布林殺手什麼都沒說。

孤電的術士滿意地眯起眼,明知無法觸及,依然將手伸向天空。

恐怕再怎麼說明,自己也連理解的能力都沒有。

思及此,哥布林殺手緩緩搖頭,邁出步伐。

就此消失在哥布林殺手面前。

──果然沒有燈(Spark)光。

他將戒指塞進雜物袋,轉身慢慢離去。

去想像這些,未免太不知分寸。

「……殺哥布林的時候,能派上用場嗎。」

「……那妳的呢。」

已經只是個《呼吸》的戒指。

僅僅是個旅伴的自己,擅自推測她的成果並不適切。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2 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插圖(3)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 2 · 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 · 第3張插圖

他眯眼看着金黃色的太陽,心中不可思議地確信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回程……不對,在你未來的路途上,會用到它吧?」

孤電的術士點頭回答哥布林殺手。

言語重疊在伸向天空的手之上。

「我……」

她所企望的,難道是讓自己成爲棋手?

他不清楚棋盤外有什麼。

她經歷過的苦難、得到的成果,全是隻屬於她的寶物。

不過,他的腳步很輕盈。

能否派上用場全看自己。師父是這樣教他的。

真的有跟他關係不錯的人?

哥布林殺手沒有馬上回答孤電的術士。

哥布林殺手戴上戒指,毫不躊躇跳進水裏。

哥布林殺手望向掌中,戒指散發昏暗的光芒。

那麼──她的目的地,想必是這片天空的另一側,天空的彼端吧。

正因如此,她纔會前往確認它吧。

所以──我不會笑。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返回鎮上,向公會報告任務完成,前往酒館。

她只留下這麼一句話,便像走出家門似的躍向虛空。

燈在她的指尖搖晃。

棋子無法想像天上棋手的領域。

形形色色的街道對面,是清澈的天空。

那是她的冒險(Scenario),而非他的冒險(Scenario)。

「詳情去問櫃檯小姐。你們關係不錯吧?」

據說,燈的戒指潛藏着《呼吸》的力量。

他眯起鐵盔底下的眼睛,把戒指舉到陽光下看。

──出外靠旅伴。

原來如此,確實需要戒指。

他也有一件可以帶着確信說出口的事。

只不過,硬要說的話,就像她之前提過的。

也不清楚她在那裏追求什麼。

見哥布林殺手點頭,她用取下戒指的手輕撫他的頭盔。

好好善用它吧。他下定決心。

背後傳來關門聲,但他並不會想回頭。

黎明的天空廣闊無垠,太陽自棱線下方探出。

──她肯定成功了。

「你也擁有燈唷。」

之後就拜託你囉。她笨拙地拋了個媚眼。

「這次的事和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與立志要當個冒險者的許多人一樣──……

「之前我也說過。你的知識是一盞燈(Spark)。」

他不曉得她去了哪裏。也沒興趣。

是嗎。哥布林殺手點頭,然後收下那枚戒指。

──你有可能從未點燃那盞燈,安然無恙地結束一生。

點了杯蘋果酒,一口氣喝光廚師不發一語送上的酒,離開。

她並非夥伴。他們也沒有一起冒過險。

疲勞壓在全身上下,不習慣的酒精令腦袋酩酊。

「就當成預付報酬吧。」

「就算這樣,還是有燈。」

哥布林殺手總算擠出一個問題,孤電的術士被陽光刺得眯起眼睛。

他抬頭望向天空。開始透出金色光芒的,黎明的天空。

若之後還會用到水攻──不,即使不會用到,有這東西也沒壞處。

然而塔內到處都是積水,小鬼屍骸在水中搖盪。

是嗎?哥布林殺手不清楚。

然後像在游泳似的於水中行走,上岸,再度潛水,重複這個過程。

「再見囉。」

「不知道,所以要去確認。」

不久之後,他下到一樓,走出塔外回過頭,塔如同影子般消失得不見蹤跡。

──也可能在某個時機前往冒險,死在深沉黑暗中,就此告結。

若問起兩人的關係,是委託人與冒險者。不是朋友,什麼都不是。

燈(Spark)的光輝徹底消失,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希望可以。」

哥布林殺手站在原地等了一下,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報酬。」

但他的心情十分晴朗,一如這片天空。

所以他想了一下,決定只詢問對自己有必要的問題。

「嗯。」

他走下漫長的樓梯,發現高度不怎麼高,沒花多少時間就移動到下一層。

「……」

她說,朝頂點邁進,是爲了那處地點,那片景色,或是前往更前方。

她緩緩摘下燈的戒指,遞給哥布林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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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1

  1. 01插圖
  2. 02序 章「於是世界得到了救贖(Campaign Climax)」
  3. 03第1章『出身與經驗與邂逅(Lifepath)』
  4. 04間 章「展開冒險前的日常導入篇」
  5. 05第2章『購買裝備(Shopping Expansion)』
  6. 06間 章「他們的初體驗」
  7. 07第3章『最初的冒險(Tutorial)』
  8. 08間 章「兩人之後的對話」
  9. 09第4章『中場(Middle Phase)』
  10. 10間 章「很遺憾,她的冒險到此結束」
  11. 11第5章『經驗與成長(Advance to the next level)』
  12. 12第6章『不足七人的冒險者(Solo Adventure)』
  13. 13第7章『夜幕降臨(Climax Phase)』
  14. 14第8章『戰鬥結束(Ending Phase)』
  15. 15第9章『冒險與冒險之間(After Session)』
  16. 16終 章「於是冒險者站到了棋盤上(Character Making)」
  17. 17後記

第二卷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戰爭過後(After Session),影之源頭(Scenario Hook)』
  3. 03間 章「不邁出步伐就什麼都不會開始的故事」
  4. 04第2章『一枚戒指,一盞燈』
  5. 05間 章「地圖沒畫好所以還不能回去的故事」
  6. 06間 章「櫃檯小姐煩惱的故事」
  7. 07第4章『委託人(Johnson)與冒險者(Runner)的關係』
  8. 08間 章「愛面子也是冒險者的工作的故事」
  9. 09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正在閱讀
  10. 10間 章「不會爲了魔法道具該如何分配而起爭執是件好事的故事」
  11. 11第6章『支付報酬(After Session),下一場冒險(Scenario Hook)』
  12. 12後記

第三卷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3

  1. 01插圖
  2. 02序章『某天早上發生的事』
  3. 03第1章「突如其來於早上揭開序幕的審查」
  4. 04第3章「敵人是小鬼 0;The Enemies The Goblins1;!」
  5. 05間 章『地下帝國的挑戰』
  6. 06間 章『前哨戰,抑或是爭取時間』
  7. 07終章『榮光不值一提』
  8. 08後記

第四卷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4

  1. 01插圖
  2. 02第1章「兩位森人(Elf)」
  3. 03第2章「嘗試與失誤」
  4. 04間章『沒有幹勁的屠龍劍的故事』
  5. 05第3章「毫無變化」
  6. 06間章『受到阻礙與停滯不前的故事』
  7. 07第4章「中場休息」
  8. 08第6章「「我們是人類。此乃人類所爲。(It9;s us. Only us.)」」
  9. 09間章『他和她如何殺死巨人的故事』
  10. 10第7章「筆直的道路」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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