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 章「不會爲了魔法道具該如何分配而起爭執是件好事的故事」

「唔喔喔喔！」

長槍手發出分不清是慘叫還吆喝的聲音往旁邊滾動，從鳥喙下逃離。

被尖喙啄中的洞窟地面發出乾燥的啪哩啪哩聲，裂成石塊。

他握緊長槍重整態勢，眼前是隻目露兇光的雞。

但牠雙翼似蝠，長尾如蜥，並非尋常生物。

「是……雞、蛇……獸，呢。」

「我可沒聽說啊……！」

魔女憂鬱地皺眉，不能怪長槍手破口大罵。

簡單的工作──沒錯，單槍匹馬也就算了，有兩個人的話，理論上會是簡單的工作。

不出所料，他們順利解決了夜晚從洞窟裏晃出來的妖術師。

魔女使用沉默之術，消除聲音封住敵人的法術，再由長槍手一槍刺中心臟。

掀開兜帽一看，確實是不祈禱者。胸口有邪教的印記。

大功告成。之後只要進洞窟裏探索，委託就達成了。

雖說要拚上性命，不過是件難度恰當的一夜差事（One Night Business）。照理說。

「早聽說過『簡單的工作』等於『棘手的工作』，可是啊……！」

長槍手回想起古老的教誨，痛罵過去的自己。

他作夢都沒想到，妖術師會養雞蛇獸代替看門犬用。

「量產雞蛇獸的時代來臨了？這可不好笑……！」

真想殺掉意氣風發地哼着歌走進洞窟的自己。

「……法術，還剩……一次，唷。」

處理一隻動不了的雞，比射殺鴨子還簡單。

蒼白、黏稠的某種物體，絆住了雞蛇獸的腳步。

「……也、對。」

長槍手輕輕用拳頭敲了下她的肩膀。是個十分粗魯又不體貼，但有些親切的動作。

魔女用纖細微弱的聲音回答「我試試」，而長槍手相信了。他死都不想逃。

沒多久，兩人找到寶箱。長槍手先用槍在周圍刺來刺去，心想「真想要個斥候」，一邊檢查有無陷阱，然後鬆了口氣。

──很好！

魔女緩緩揚起嘴角。

不用轉頭都感覺得到，魔女倒抽了一口氣。

從鄉下出身的年輕人到經歷豐富的騎士，無人不曾夢想過擁有它。

「……嗯。」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再怎麼咒罵自己愚蠢，狀況也不會改善。

他將長槍拉向身體，使出渾身力量貫穿雞蛇獸的心臟。

「……好，要開了。」

如此一來，只需一步棋（一回合）即可了結。

──是蜘蛛網。

長槍手沒有看見，也並非憑推論得知，而是直覺這麼告訴他。

冒險的醍醐味就是這個。侵入與掠奪（Hack and Slash）。

「啊？」長槍手板起臉，一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的態度。「爲什麼要賣掉？」

長槍手飛奔上前。雞蛇獸朝地面一蹬，試圖飛到空中，腳爪卻被黏住了。

「反正今後還要互相幫助。」

「……這、是……杖，唷。」

「沒必要定期限吧。」

「那，在找到……魔法長槍之、前……這就……借我用，囉？」

魔女和平常一樣慵懶地點頭，眼中卻閃爍着好奇的光。

待在他身後的魔女微微壓低音調，輕聲說道。

魔法武器。只要是戰士，誰都會嚮往這種裝備。

「只要那傢伙飛不起來。」

她輕輕撫上看似槍尖的金屬，拿起那把杖。

「只要距離不拉近總有辦法應付。萬一牠飛過來就完蛋了……」

「是、呀……」

不久後她開口，單手持杖，將寬帽重新戴好，深深壓低帽檐。

「啦、啊！」

前端鑲着經過雕飾的金屬零件，正綻放魔力光輝。

地點是妖術師的巢穴，可以期待相應的收穫。

確認魔女點頭後，以防萬一讓她站遠一點，打開寶箱。

考慮到法術的消耗量，真該睡一晚──不是那種意義上的睡──再進洞窟。

長槍手瞪着用腳爪鏟地威嚇他的雞蛇獸，深深蹲低。

露出如花朵盛開般的笑容。

魔女雙手握着杖，一時失語般杵在原地。

長槍手搔搔頭，「還需要我說喔」似的深深嘆息。

「『阿拉內亞（蜘蛛）……法基歐（產生）……利加圖爾（束縛）』。」

有如聽見大人說「買你喜歡的東西給你」的孩童。

「……真的假的。」

接着又補了一句「不要的話賣掉也是可以」，關上空寶箱。

「不、過……可以……賣到……不少，錢……唷？」

「既然都組隊了，當然得強化戰力吧。妳拿去用啦。」

「喔……！」長槍手瞪大眼，興高采烈地抓住它。「是槍嗎……！」

從只蘊含些微魔力、能稍稍提升鋒利度或確保不生鏽，到傳說等級的武器。

「贊啦！找寶物的時間到囉！」

「……你，有……辦法，嗎？」

雞蛇獸發出詭異的鳥鳴聲大叫，長槍手壓低身子擺好架式。

「……」

「……？」這次換成魔女面露疑惑。「報、酬……不是，要平分……嗎？」

然而，從旁邊探頭窺探的魔女遺憾地搖頭：

是的。魔女愧疚地用微弱的聲音說。這是魔法師的杖。

裝在裏面的是一根細長的棒狀物，疑似用木頭之類的原料製成。

──在女生面前怎麼能丟臉！

魔女如歌唱般揚起薄脣，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