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某天早上發生的事』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 蝸牛くも · 2097 字
睜開眼睛,她感覺到一陣眼花撩亂。
她仰望熟悉的房間天花板,茫然地思考這裏是什麼地方。
想回家───是家。這裏是自己的家。房間裏很冷,她起了薄薄一層雞皮疙瘩。
她抖動身軀,吆喝着努力爬下牀,伸了個大懶腰。
「嘿咻……」
換好衣服,將頭髮從領口撩出來。又變長了一些。
───比之前短就是了。
她看着水桶中的倒影左右轉頭,拎起髮尾觀察。怎麼樣……好看嗎?
現在───多虧她努力踏出了好幾步───她覺得自己有勇氣去詢問。
然而,日常的變化也就只有這麼一點小事。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外面做平常的工作。
打掃牛舍、擠牛奶。回家煮早餐。去鎮上送貨,回家,把牛放出來。
這些工作連跟舅舅兩個人做都得費一番工夫,自己以前真的過得太愜意了。她深深反省。
───懂得反省,代表我稍微有所改變了……嗎?
至今仍然沒什麼自信。感覺稍有鬆懈,就會回到原點。
因此,她把手伸進水裏掬水洗臉,彷彿要拍打水桶中的倒影。
刺骨的寒意令她有種喉嚨揪緊的感覺,呼吸困難。
潑了兩、三次水後───她發現應該要在穿衣服前洗臉纔對,再度反省。
明明沒有其他人會聽見,她還是輕手輕腳打開房門,走到房外。
沒錯,真的沒有其他人會聽見。
所以,她慢了一拍才發現牛羣焦慮地哞哞叫着。
舅舅的身影被擋住了。被那因爲汗水而貼在額頭、臉頰、脖子上的稍長髮絲擋住。
她急忙護住頭部,蹲到地上。因爲她以爲牛舍會崩塌。
仔細一看,一名留鬍鬚的
礦人
站在牧場旁邊的街道上,從柵欄後面露出腦袋。
外出好幾天,好幾天不回來,就算待在家,也只會停留一天左右。
她喘着氣用袖子擦拭額頭的汗水,完成一項工作。大清早就流了滿身汗。
「嗯,我想採買一些糧食,但走回鎮上太麻煩了。」
「請、」聲音分岔了。她嚥下一口唾液。「請問,您有,什麼事───?」
舅舅還好嗎?他還好嗎?不在身邊。舅舅應該在做其他工作。
他今天不在。
身體被不停由下往上頂的感覺,令她站立不穩,緊閉雙眼。
更重要的是,放着這羣受到驚嚇的牛不照顧───總覺得不太好。
沒錯,會害怕。這很正常。她都會怕了,牛羣自不用說。
她一面奔跑,一面撥開遮蔽視野的頭髮。前方自不用說,黏在臉旁邊的頭髮也很礙事。
她慌張地接住差點掉到地上的金幣。
少女僵硬地回答,轉身跑走。
她用極度不熟練的動作,緩慢紮起頭髮。
幸好地震很快就───肯定比她想像的還要快───平息了。
可是,看不見胸前的識別牌。少女跟他保持一段距離,停下腳步。
她搖搖頭,專注在手邊的工作上。現在這樣做是最正確的。
更遑論她還是在走進牛舍,用圍巾捂住嘴巴,拿起打掃用具清掃牛糞時,產生這樣的念頭。
「哇!」
她儘可能放輕語調安撫牛羣,緩慢撫摸牛身,避免嚇到牠們。
牠們也會記得自己嗎?她沒什麼自信。
粗野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少女迅速抬起不知何時低下的頭。
地面晃動,她尖叫着踉蹌了一下。
爲什麼呢?她感到疑惑,卻不明白答案。
所以,每天跟舅舅一起工作、煮飯、等待他回來,肯定是一件好事。
這也包含在一成不變的生活中。
這也是一成不變的生活之中───細微的變化之一。
「不用怕,不用怕……不用怕───」
───好可怕───
她連忙走過去,被柵欄擋住的身體映入眼簾。
「嗯───?怎麼了?」
「啊……」
因爲,改變不是隻有好事。
即使她什麼都不做,毫無變化的每一天也會轉瞬即逝。
她依賴着從牛身傳來的溫度,像在勸導似地反覆說道。
「喂───小丫頭,沒事吧?」
他堆的石牆有幾處垮了。僅此而已。
礦人身穿看得出使用痕跡的鎧甲,背上的武器是長柄鉤嗎?
地震、牛的異狀、頭髮、他不在家。
有人接近牠們,是她,重點是要告訴牛羣,她並沒有要嚇牠們的意思。
她擔心會崩塌的建築物屹立未倒,她鬆了口氣。
───僅此而已,嗎?
僅此而已。
牛是種膽小的生物,纖細卻力大無窮。
就算跟平常過着同樣的生活,也會發生這種事,每次都會帶來不安。害她驚慌失措。
她又摸了一下牛身,慢步走出牛舍。
是她變任性了嗎?居然會想要更多。
少女放慢奔跑的速度,在口袋裏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像繩子的東西。
現在,她渴望某物、某人、某種生物的溫暖。
莫名的焦躁感湧上心頭。這東西總是從身後偷偷接近,鑽進腦海。
───家沒塌……呃,剩下的───
但願如此。
「啊,好、好的!知、道了!」
「啊───」

地面不停搖晃,她搖搖晃晃扶着柵欄站起身,把手伸向牛羣。
應當如此,然而───
喔,又來了。
───是不是有什麼更該做的事……?
───有時候她會想,這樣就好了嗎?
「方便給我能用它買到的量嗎?什麼都可以,能久放就好。」
───牛很會記人……舅舅是這樣說的。
要是不小心害牠們情緒激動,沒人拉得住,而且牠們的心情關乎家裏的收入。
那肯定不是壞事。
那肯定是不對的念頭。
礦人戰士扔給少女一枚金幣。
不是她接得不好,是礦人扔得不好。和他截然不同。
遠方,視野的另一端,看得見同樣擔心地震,急得衝出屋外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