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不足七人的冒險者(Solo Adventure)』
《哥布林殺手外傳:第一年》 · 蝸牛くも · 1.3萬 字
老師叫她那一天千萬不要出門,她的好奇心卻勝過老師的叮嚀。
神殿外牆有個有點碎掉的部分,是測試能不能從那個縫隙跑到外面的好機會。
「嘿咻……嘿!哼哼,簡單啦。」
衣服上沾滿泥土,但她毫不在意,擦擦鼻子,挺起尚未發育的胸部。
洞外面是草原及藍天。夏天將至,燦爛的陽光刺進眼睛。
是一名黑色長髮翹得亂七八糟的少女。
腰間用帶子繫緊的短袍(Tunic)到處都有補釘,被土弄得髒兮兮的。
她拍拍衣服,穿着尺寸不合的大涼鞋跑出去。
目標是通往村外的入口。雖然她不知道外面有什麼。
──要是跟人家錯過就糟糕了!
她只有腳尖套在涼鞋裏,跑過柵欄旁邊,環視周遭,看來還沒到。
趕上了──她鬆了口氣,輕快地跳到柵欄上坐下。
然後把涼鞋掛在腳趾上,雙腳晃來晃去。
風吹過熱得冒汗的大腿,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之後去河裏游泳也不錯。
最近老師不太讓她出去外面玩,她很不高興。
老師本來就愛念人,口頭禪是「與其花時間玩,不如去唸書」,最近更是變本加厲。
她說,外面有哥布林。
老師不肯告訴她是不是附近有巢穴,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話,直說不就得了?
「喂,冒險者是指那個嗎?」
初夏的陽光正適合睡午覺。再等一下,人家還不來的話就去睡覺吧。
「我也這麼想。」
「這裏就是有哥布林的村落嗎。」
「她幫我帶路。」
另一方面,也有冒險者覺得自己是去幫忙的,爲何還得自掏腰包?
「請問?」
「沒有。」

院長納悶地又問了一次,他彷彿現在才注意到,鐵盔晃了下。
「嘿啊。」
這方面的費用連冒險者公會都沒有明確規定,處於模糊地帶。
以風車爲印記──掌管旅途、幸運、生意興隆的交易神,也是緣分之神。
我覺得很簡單的說。她喃喃自語,眼睛捕捉到遠方的黑影。
「有個小孩在哭,所以我去找水果給他喫,之類的?這個之前才用過耶。」
院長是名有點年紀、看起來很嚴肅的女性,不過她注視孩子的眼神相當溫柔。
那座村莊是山腳的小小開拓區。
一名男子大剌剌地從對面直線走過來。
「哎、哎呀,謝謝您!」
「……」
「沒有,那個,我想請問……您的同伴不在嗎?」
村民遠遠看着那位神祕又異樣的冒險者。
她乾脆地回答,「嗯嗯?」歪過頭。
他思考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北方是山嗎。」
§
偷溜出去只爲了玩和睡午覺,會被老師罵得很慘。
少女的頭被用力拍下去,哭聲在寺院內迴盪。
她輕輕噢了一聲,展開雙臂調整姿勢,俐落地着地。
她想着這種無意義的事,打了個大呵欠。
骯髒的皮甲、斷了一根角的廉價鐵盔。腰間配着一把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劍。手上綁着一面小盾。
「這可不成。咱們還得下田咧,這樣僱他來有啥意義。」
繞了一整圈用柵欄圍着的村莊後,他突然停下腳步。
在他表示想先看看村莊時選擇跟着他,也是理所當然。
「?是之後纔會來?」
「呼啊,啊……嗯……」
「什麼事。」
嗯──她將兩隻小手抱在胸前沉吟着,失去平衡,倒向後方。
然後笑了出來,心想「我真厲害」。寺院的朋友沒人做得出同樣的動作。
院長笑咪咪地抱怨「那些人會遭天譴的」。
他們期待的是儘管是新手,卻從戰士到斥候(Scout)都有的五、六人團隊。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他用低沉冷淡,彷彿從地底傳來的聲音說。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雖然有精神是很好沒錯。」
他簡短告知院長,在雜物袋裏摸索,抓出錢包,將銀幣遞給院長。
院長熟練地拿起銀幣,迅速用手指摩擦邊緣。
「……」
再怎麼樣,她都沒有蠢到會一個人幹這種事。
「我想說有個人幫冒險者帶路比較好……」
沒有回答。
「是嗎。」
「不過……」
將男子全身上下審視一番,納悶地嘀咕道:
「說不定只是從戰場上撿來的哩。」
「我不是跟妳說過好幾次不能到外面去嗎!」
「那麼,您的同伴呢?」
「這個村莊有大到會迷路嗎!」
「不會。」
「噢。」
反過來說,食宿不包含在報酬內,而是由委託人另外提供的話,也有白喫白喝,最後沒達成任務的冒險者。
「對不起喔。最近很多僞幣……」
雖說是神職人員,並不代表他們可以不喫不喝,更遑論讓孩子們餓肚子。
更別說只有這種裝備寒酸的戰士一名,他們萬萬想不到。
「那些孩子在戰爭中失去了父母,也沒有自甘墮落,還會幫忙寺院的工作。」
「是嗎。」
沒有利用遺蹟的結構,也沒有街道經過。
「好奇怪的打扮……」
就算寺院照顧孤兒乃理所當然之事,她想必也是足以讓人把寺院交給她管理的人物。
「住宿費。說不定會有其他事需要你們幫忙。」
村民的竊竊私語,感覺不到對他的善意。
這句話令院長睜大眼睛,神情僵硬。
委託人想方設法才籌出報酬,不該讓人家連冒險者在當地的花費都一起負擔。
「對呀!」
「給我回房間去。」院長趕走無力點頭的少女,清清嗓子。
院長似乎將這句話視爲簡短卻可靠的回應。
「我一個人(Solo)。」
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語,凝視前方。
「哥布林在哪。」
「不能讓他們又被怪物害得無家可歸……」
§
接着說道「感謝神的恩賜」,乾脆地收下,將硬幣收進口袋。
「可他就一個人耶?通常冒險者不都五、六個一組?」
到頭來還是照以前的方法,雙方自己商量冒險者的開銷該由哪一方負擔。
也不能怪他們。
「不好意思。」
「是所謂的戰士啦。看那身鎧甲,至少不是新手。」
管他是歪理還是什麼,得想個能讓她解釋「您誤會了!」的理由纔行。
──大概是覺得如果說有,我會跑去找巢穴。
不對,無法分辨他有沒有在看東西。因爲看不見鐵盔底下的臉孔。
那是十歲的少女生平第一次看見的冒險者。
然而這跟那是兩碼子事,這裏可是交易神的寺院。
得再找兩、三個神殿的朋友幫忙纔行……
「希望他不要失敗囉……」
儘管只要把這方面的費用算在報酬內即可,基本上都是成功纔給付,所以完成委託前是拿不到錢的。
不過,或許是腦中產生了什麼疑惑吧,她帶着笑容微微歪頭。
他搖頭說道。
「所以。」
一名冒險者大剌剌地在村中四處走動。
十幾棟小房子像勾肩搭背似的蓋在一起,隨處可見的荒村。
無法分辨是自言自語還是提問的這句話,害村人內心一驚。
他們面面相覷,點頭回答「嘿啊」,他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是由站得最近的倒楣鬼追問:「怎麼了嗎?」,他接着說道:
「坡度如何。」
「馬、馬剛好能走的程度。」
「洞窟之類的。」
「不清楚,有個負責砍樹的,要俺去問問看嗎?」
「麻煩了。」
他看着村人小跑步離去,「唔」地低聲沉吟。
據說,他們無法確定哥布林是從哪裏入侵的。
每天晚上,他們都能逃過哨兵的監視,越過柵欄把田裏搞得一團亂,然後逃走。
會不會是盜賊?否定這個推測的,是明顯不屬於人類的腳印。
至於數量,就村人看來只能說「很多」。
自然會跑去委託冒險者公會。
「俺去問了,那人說沒有洞穴或遺蹟之類的玩意。」
「原來如此。」
過沒多久,村人跑回來了,他深深點了下頭,下達結論。
「是過客。」
被趕出巢穴的傢伙,在尋找下一個棲地。
爲此需要準備糧食,和打發時間及繁殖用的孕母,被選上的就是這個村落。
「錢我會付。借我多的木材或柵欄的材料,還有工具。」
該做的事實在很多。
疑似村長的年邁老者,代替跑去拿木材的村民回答。
他點頭。
理應是來賺錢的冒險者,竟然特地出錢對付小鬼!?
貨幣本身的價值當然會因此降低,所以這是違法的,但耍這種小手段的人仍然層出不窮。
「……抱歉,拜託一件事。」
「真的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個樣子……!」
空蕩蕩的室內。一個晚上也就罷了,這裏實在不是給人住的地方。
田裏主要分成三區,春天播種的區域、秋天播種的區域,以及休耕地。
不可能爲了區區哥布林派出軍隊。
「喔,是可以。」
可是,他們始終不知道山的另一邊有什麼、城鎮是怎樣的地方。
問題是連接河川與村莊的水路。
村民都乖乖繳稅了,照理說會希望領主負責保護他們,可是這在邊境難以實行。
──搬大姐姐出來,太卑鄙了。
「晚上是否有人巡視?」
高麗菜、蕪菁、豆子、麥穗正隨風搖晃,由此可見,小鬼的目標就是那個。
不怎麼深,所以儘管小鬼身材矮小,依舊構不成阻礙。
不曉得是自己有田的農民,還是村裏的農奴。
削去銀幣邊緣,減輕重量,把削下來的部分存起來,是常有的節約手段。
爲了整理思緒和搖搖晃晃的視野,他閉上鐵盔底下的眼睛,深呼吸一次。
簡單地說,河水也是領主的所有物,想用就給我繳稅。
「這年輕人負責的。」
「這是工會給的報酬。」
村長聞言,挑起一邊的眉毛。
所以就算有點粗魯地揮動掃把,也不用擔心房子垮掉。
「嗯。」
所以,不能這麼做。唯有這件事不可以做。
村裏能磨麪粉的設施,只有那棟掛着領主印記的建築物。
沒錯──是她被他牽着鼻子走,還是她把他牽着鼻子走?(注:「揮動」與「牽着鼻子走」原文動詞同爲「振り回す」。)
就算國家真的願意派兵,光徵兵就不知道要花上幾天。
沒有太多時間。理應如此。
「是可以啦……這些銀幣有沒有被削過?」
「準備?」
村長瞄了蓋在河邊的水車小屋一眼。
表示對於願意付錢的人,他們就是如此信賴。
即使是農奴,也不會在這方面偷懶。
「能否提前採收作物?」
他從錢包裏拿出數枚銀幣,扔給村人。
「真的,太扯了。」
「……先做木樁。」
「俺立刻拿來。」
話雖如此,村民還是沒有停止用異樣的眼光打量他。
然而,農民也很聰明,懂得鑽這種漏洞過活。
確實如此。
然而對村人來說,就算作物會比較小,能採收到總比在收穫前被搶走來得好。
村長眯起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的眼睛,被刺得眨了好幾下眼。
「繼續巡視。我不想讓哥布林發現狀況有變。」
「好,上工囉……!」
換成他的姐姐,肯定會像這樣扠着腰念他一頓。但。
──結果因爲這樣吵架了。
他點頭,轉了一圈睥睨四方。
──之後可不會讓你再過得那麼隨便。
牧牛妹手扠在腰間,無奈地嘆氣。
村人用指尖拎起銀幣,拿到陽光下觀察,他則冷淡地回應。
「明白。」
小時候,他們經常在一起。
「嗯。」
「把水路的水位提高。我想做壕溝。」
哥布林十之八九會從後面的山來襲。
「嗯,就是說嘛就是說嘛。你對我鋪的牀有什麼不滿?」
若他不是冒險者,而是個混混,搞不好得解釋更久。
「那麼,麻煩了。」
不如說,是不是該訓他幾句,叫他到屋裏睡?
快要塌掉的倉庫變得牢固許多,八成是他修好的。
目前小鬼偷的還只有蔬菜,不過可以確定,他們很快會把目標轉移到家畜和村姑上。
他一這麼說,村長便揮動瘦弱的手臂,對在遠處旁觀的村人下達指示。
給錢之前和給錢之後比起來,他僵硬的表情徹底放鬆了。
──嫉妒別人會變成哥布林喔。
儘管臉上還看得出一些對他的不信任,村長還是低頭應聲。
「現在開始動工的話,就算派出所有人,也要明箇中午才能搞定。」
假如自己是哥布林,會如何行動?假如自己是哥布林,會盯上什麼?會嫉妒什麼?
有時在原野上跑來跑去,有時拿着木棍玩冒險遊戲。
他也很清楚。因爲他同樣在農村生活過。在另一座農村。
「還有,準備辦祭典。」
§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咱們按順序輪班……」
春天播種的區域還沒發芽,但秋天的作物已經快要可以收穫。
「後面有從河川引水過來對吧。」
「……前陣子下了雨,所以從河裏流過來的水也變多哩。」
用掃把把垃圾掃出去後,擰乾抹布擦地。
沒有稱得上行李的行李,是因爲他什麼都沒帶吧。
幾名男女急忙跑向倉庫,拿着道具回來,走進田裏。
牧牛妹拍拍臉頰,爲自己打氣,用力推開倉庫的門。
「喔。哎,其實有權管水的是領主大人,不過……」
「雖然惱火,今晚暫時放他們自由行動。不過,明晚就不一樣了。」
「至少,帶條毯子過來……吧。」
他沉吟着,又轉身看了村莊一眼。
「那就好。」
村人聞言便立刻相信,將硬幣放進縫補過的口袋。
無論如何,不能置之不理。他正是爲此而來。
「那應該有足以讓小孩溺死的深度。」
「我去準備。」
若哥布林從四面八方進攻,該如何是好?
「啊?」
雖然也有其他年齡相近的孩子,家住在隔壁還是會比較熟。
「祭典?」
他接着望向的是流經村莊旁邊的一條河。
休耕地也很麻煩。那裏只種了給家畜當飼料的白三葉草,容易入侵。
她被揚起的灰塵嗆得輕輕咳嗽,走進其中。
她先用手帕遮住口鼻,從把垃圾掃到外面開始。
不曉得他換洗衣物都怎麼辦。肯定是隨便解決。
「呼……」
她花了一段時間擦地,用水桶裏的水將抹布洗乾淨。
水立刻染成黑色。髒掉了。大概是因爲這裏太久沒打掃。
「……」
事情沒那麼簡單──人心看似複雜又單純,結果果然還是複雜的。
她喘了口氣,心想「像這樣幫忙打掃,最後會不會也是徒勞無功」。
諸如此類的負面想法接連冒出來,害她覺得很討厭。
「……啊啊,算了,打掃打掃。進到乾淨的房間,心情也會轉變吧。」
她這麼告訴自己,又開始努力擦地。
滴到地上的,不曉得是眼淚還是汗水。
只有這點,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
喔喔 女神啊 地母神啊
據風神所言
禰的胸部 值千金
就算灑了一大筆錢
要來不來還得看禰高興
雖然咱們一貧如洗
女神啊 女神啊 現身吧
這片黃金之海 盼禰降臨
村人們精神百倍地唱着歌,採收作物。
「那、那個,請在這張文件上簽名,簽完後……」
儘管如此,這些終究是每天辛苦工作賺得的錢。
「要插很多嗎?」
水路的水量逐漸增加,傳出潺潺流水聲,伴隨水車嘰嘰轉動的聲響。
「我想說還用不着我出手。」
他指向村外那棟有點大的、狀似石櫃的建築物。
話纔剛說出口,少女就跟脫兔似的跑走了。
「不。」他搖着頭說。「我不介意。」
他試圖捕捉她的身影,卻只看見黑髮在視線範圍邊緣晃了下,跑挺快的。
五年前,魔神的其中一柱消滅後,世上的怪物依然沒有消失。
不過,他遵照圃人老翁的教誨,一邊思考一邊做事。
他喀哩喀哩削着木頭,少女則緊盯着他。
這片黃金之海 盼禰降臨
禰的屁股 世界第一
他無視得意地挺起胸膛的女孩,拿起下一根木樁。
「我我我!」
溫暖的陽光、吹動綠葉的風、傳入耳中的歌聲。
「說不定有小鬼在偵查。順其自然較不會被發現。」
「比起這個,」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明明叫她不可以打擾大家。」
──不習慣的話,萬一出錯就糟糕了……!
坐在田邊聆聽,想必過沒多久就會忍不住打起盹來。
「插在水路上的。」
食巖怪蟲容易跟大蜈蚣(Giant Centipede)搞混,但他和一般的蟲可是相去甚遠。
出來囉 出來囉 偉大的地母神
突然傳入耳中的聲音,令他在鐵盔底下微微皺眉。
雖然咱們一貧如洗
把作物換成錢拿去繳稅後,肯定剩不了多少。
先做木樁。
──呃,現在哪有時間給我想這些。
食巖怪蟲從地下跑了出來。
這次的案例卻不只這種程度。
他又堆了根削好的木樁到旁邊,拍掉腿上的木屑。
注意陽光、注意雨量、注意風勢,還要記得翻土,全心全意培育的作物。
喘着氣從後面小跑步追過來的院長,恐怕無法追上她。
就算灑了一大筆錢
也想跟女神 共結連理
「那個──剿滅食巖怪蟲(Rock Eater)的委託請到這邊的櫃檯承接!」
人稱黏液怪的黏泥(Silme)瞬間增殖,追得礦工們四處逃竄。
她剛剛纔被院長罵哭,現在卻帶着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
「喔,麻煩妳了。」
「是嗎。」
可是,不可以因此放棄思考。那名圃人(Rare)老翁這麼罵過他。
「由我們來做當然是無妨……」
過沒多久,他嘆了口氣說:
明明是要趕時間的工作,衆人臉上卻帶著有點高興的表情。
盤腿坐在地上的他,撥掉積在大腿上的木屑,將削好的木樁堆到旁邊。
少女發出「哦──」的讚歎聲,他將頭轉向另一側。
「……」
怎能讓那羣小鬼稱心如意?
不知不覺停下手的他,急忙動起刀子。
「啊,是的,是的。不好意思!」
有點長,形狀類似長槍,只是把木柴兩端削尖的簡單武器。
就村莊及周遭地形看來,沒設柵欄的地帶──也就是農田,只能靠壕溝補足。
「欸──爲什麼要把兩邊削得尖尖的?」
經過片刻的煩惱,他歪過斷了一根角的鐵盔。
仍得先獲女神芳心
「嗯。雖說是石造的,也不是多高級的東西……」
「我不一定能幫忙。」
「……委託達成後,能否麻煩你們收拾柵欄和木樁。」
常有的事,對冒險者而言,是個值得高興的工作機會。
「……」
一般業務也就算了,她第一次處理複數團隊結盟(Alliance)的案件。
都已經沒時間了,哪能浪費在睡眠上。
「……」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建議搞不好全是臨時想出來的。
據說,這起事件的導火線在於開墾礦山。
──總之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你有那個心力擔心之後的問題嗎?
院長說「是這樣嗎」,他回答「恐怕」,搖動鐵盔。
這是隻能在農村聽見、脫離俗世的柔和樂曲。
他瞥了旁邊一眼,是抵達村莊時告訴他村名的小女孩。
「多到讓他們嫌過河麻煩。」
§
不帶感情、事務性地默默動手。
「院長在找妳。」
「我的團隊也要去!」
「……」
他將削好的木樁捆在一起,抱在腋下,緩緩起身。
緊張得腦袋反應不過來,被冒險者提醒,忙得暈頭轉向。
真難爲情。他無視院長說的話,沉吟着。
礦工們想要把新坑道挖更得深一點,結果出現黑色的塊狀黏液怪。
這樣的話,唯獨那裏絕對不能讓小鬼進去。
「接下來要籤那個吧?跟其他團隊起爭執時,公會概不負責的切結書。」
據風神所言
用鐮刀收割小麥,採收高麗菜,拔出蕪菁,將豆子扔進籃裏。
「嗚欸!」
如此宣言的他手中,拿着木樁和削木頭用的小刀。
反過來說,哥布林肯定會以那裏爲目標。
這是自然,畢竟那些是他們秋天播種,經過寒冬,好不容易纔能採收的糧食。
讓自己做這種牽扯到這麼多人的工作,沒問題嗎……
「用來放作物的,是那個倉庫嗎。」
使用有點長的木頭,又把兩端削尖,是爲了插在水路上。
「不去幫忙嗎。」
櫃檯小姐努力提高音量,以免被人滿爲患的公會里的交談聲蓋過去。
把這麼大規模的工作交給她,勢必得加油纔行,可是……
她手忙腳亂地接待舉起手排到櫃檯前的冒險者,處理文件。
只是因爲外觀與蜈蚣相似才這麼稱呼,就像龍和蜥蜴常被混爲一談。
會喫石頭,會喫巖壁,會從地心深處開出一條垂直坑道通往山底的巨大怪物。
四方世界之所以有大量洞窟,就是食巖怪蟲暴食的痕跡──……
都城的賢者們雖然予以否定,這個說法還是傳得煞有其事。
這種有如巨大蜈蚣的生物以礦石爲糧,因此牠的存在也可以證明礦藏豐富。
前提是牠們沒有追着食人黏泥,跑到接近地表的區域。
對於連石頭都會喫的怪物而言,動作緩慢的黏液及肉塊是很好的獵物。
只是身體被溶掉一點點,想必不痛不癢。
只裹了一層殼的柔軟肉塊,就更不用說了……
──好挫折喔。
沒有冒險者在排隊的短暫空檔,櫃檯小姐將額頭貼在冰涼的桌面上。
她把臉轉向旁邊,臉頰也貼上去。有點舒服。
「剿滅食人黏泥。我是有處理到這個委託啦……」
──在文件由自己整理的委託中,有哪支隊伍全滅,或是有哪個冒險者死了。
何況這次還是突發狀況。
既然沒有參與事前調查,櫃檯小姐自己當然不必負責。
「啊嗚嗚……」
「啊啊──還以爲妳習慣了,結果又在難過。」
振作一點。同事爲她打氣,櫃檯小姐答道「是的」,輕輕點頭。
「不過,還是會擔心吧?『那些人沒問題嗎』之類的。」
看到她在用手指玩筆,同事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笑出來。
──之後在牧場也設置一下好了。
最初聞到的,是酒的味道。
「那麼。」
既然要送冒險者出去,就得隨時注重儀容──
──哎,雖然妳說的沒錯啦。
「是沒錯啦。」
暗紅色的夕陽則會下雨。
拿出肉乾,用小刀切細,從頭盔的縫隙間塞進去。
記得這名冒險者還是第十階,白瓷等級,不過這次所有等級都能參加。
「……」
現在,他應該在獨自與哥布林作戰。
他輕輕點頭致意,幫水袋補水。
冒險者要自己承擔責任。這樣不就行了?
來偷看的少女和孩子們,尖叫一聲後跑走了,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他點頭。
「啊,哇,是、是!」
然而──這名冒險者現在是單獨行動(Solo),沒有團隊。
他又叫了她一聲,櫃檯小姐吐出一口氣。
「那你就來當我團隊的臨時隊員吧。」
同事像要幫她加油般,拍了下她的肩膀,颯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低聲沉吟,回想之前遇到的小鬼體型。
寒酸的鐵盔沐浴在夕陽之下,也散發出比平常更加強烈的異樣氛圍。
突然有人出聲叫她,導致櫃檯小姐嚇得跳起來,驚訝地轉過身去。
櫃檯小姐彷彿在鬧脾氣似的,鼓起臉頰,同事臉上卻依然掛着貓一般的狡黠笑容。
「好的,麻煩您了。」
「下雨嗎。」
只拉大上下間隔,他們輕輕鬆鬆就穿得過去。
「我知道。」
夕陽光從窗戶照進寺院,點綴樸素的石室。
決戰是明天晚上。最好不要下雨。至少中午不要。
他在寺院的空房間內,從放在地上的木材中選出適合的,並組合起來。
「……」
「並不是。」
櫃檯小姐視線遊移。
太陽逐漸下山,天空染上暗紅色,他默默繼續工作。
「我也要去。讓我一起去吧,櫃檯小姐。」
年輕戰士咬了下嘴脣,咕噥道「不好意思」。
櫃檯小姐腦海閃過他的身影。
「怎麼啦?有中意的冒險者了?」
每咬一口,令人厭惡的鹽味就會在有點溼潤的口中擴散。
不過,這東西拿來當柵欄也夠了吧。小鬼很難入侵。
「櫃檯小姐。」
沒錯,工作就是工作。
他將圓木交叉排列──是要做柵欄吧。
排得整齊一點,柵欄會比較堅固,可是必須考慮到敵人爬上來的可能性。
「……」
難道讓他單獨行動就可以,這名冒險者就不行?
有點亂掉的衣服和沒刮的鬍鬚,帶着黑眼圈的雙眼,目光異常銳利。
腦中浮現這個想法。他緩緩搖頭,眨眨鐵盔底下的眼睛。
「嗯。」
「收穫如何?」
既然如此,應該什麼都不要說,默默幫他辦手續,可是櫃檯小姐也不想這麼做。
§
因爲哥布林肯定會來偵察。
他靠着牆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咀嚼肉乾上。
「之後要找時間跟我說喔。是嗎是嗎,原來如此。」
是那位前幾天第一個遇到食巖怪蟲、失去夥伴的年輕戰士。
不過,搞不好會下。下雨的話怎麼辦?情況不容樂觀。
照理說有很多該對他說的話,她卻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她只需要做好分內的工作,儘量提供協助。
接委託是基於自身意願,後果自負。只要等級足夠就沒問題。
「比五年前那場戰鬥好多哩。那羣怪物把田都搞爛了,還燒掉大家的村子……」
被拋下的櫃檯小姐,在內心重複同樣的話,迅速整理好儀容。
「嘿,我聽見囉。」
農夫把曬成淡褐色的臉泡進水路里,用手帕擦乾,咧嘴一笑。
他把手擋在眼前,仰望天空。姐姐說過,夕陽看得很清楚的隔天會放晴。
「沒問題。」
粗野的聲音介入兩人的對話,彷彿要斬斷她的糾結。
年輕戰士的語氣冷靜得嚇人。
這樣的話,問題在於柵欄的組合方式。
「我也要去。」
其實,她也一樣不希望他一個人行動──
跟小孩子差不多──除了鄉巴佬(Hob)。
不久後,抵達水位升高後的水路,採收完作物的農夫們正好在洗手。
「…………唔。」
不把上下間隔拉大的話,會留下讓敵人攀爬的空間。
櫃檯小姐對於會散發酒味的冒險者沒什麼好印象,皺起眉頭,順便眨了下眼睛。
佔據一整座礦山的食巖怪蟲,固然是可怕的怪物,卻也不像魔神和龍那麼恐怖。
重戰士什麼都沒說,聳聳肩膀。背後是一羣傻眼的冒險者,大概是他的同伴。
是剛從北方那座山砍下來的幾根細圓木。
「哎呀,還算過得去囉。」
舌頭好痛。是因爲鹽巴的關係吧。他灌了口水,連肉乾一起吞下去。
是揹着一把闊劍的魁梧重戰士。
頭在暈,太陽穴隱隱作痛。仔細一想,他從早上就工作到現在。
──總之,加強四方的守備爲優先。
理所當然,只要縮小左右間隔即可。
回答他的是今天早上幫他拿木材過來的那名農夫。
他將現有的木材組合好,用麻繩綁緊,做成柵欄,吐出一口氣。
「就跟妳說不是了。」
「不管怎樣,對冒險者投入太多感情都不好。工作囉工作囉。」
「會是會,但我們在這邊瞎操心也沒用。」
她這麼說道,深深低下頭。
「那、那個……」
做好一組的柵欄,難看得跟倒下來的梯子沒兩樣。
她坐起來拿起筆,卻沒幹勁處理文件。
哥布林會如何發動攻勢?他邊想邊走在路上。
儘管如此,小鬼名副其實,是矮小的怪物。
「櫃檯小姐。」
「……沒問題嗎?」
他從行囊中拿出水袋,一口、兩口,慎重地喝着。
他走出寺院,夕陽下山前最後的光芒,顯得特別刺眼。
慢慢起身。把水袋裏的水補滿後,得去守夜纔行。
因爲你是冒險者嘛。農夫大笑着坐到水路旁的地上。
眼睛瞪着的不是站在旁邊的他,而是已經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那個時候啊,只有冒險者來的村莊沒被燒掉。」
「……」
他沒有說話,看着紅光被拖進地平線下。
無論它怎麼緊抓着大地不放,夜晚一來,光芒就會被從棋盤上拿掉。
之後就是哥布林的時間。那些傢伙八成會喜孜孜地在棋盤上恣意妄爲。
「…………我會盡我所能。」
他終於開口說話,慢慢走向田地。
當晚,他發現田地後面有疑似鬼火的東西在徘徊。
蹲在倉庫旁邊的他,無數次以爲小鬼要來襲了,站起身來。
結果那個光只不過是村民巡視時拿着的燈。
在他眼中,怎麼看都是哥布林眼睛的光。
自己正在跟哥布林戰鬥嗎?還是並非如此?
他只閉着一隻眼睛度過夜晚,現實逐漸變得非常曖昧不明。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坐下來陷入沉默,然後又站起來。
每過一小時就重複一次這個動作,持續等待。
是在等待黎明,還是在等哥布林,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後,黎明比哥布林更早來臨。
§
在礦山入口集合的冒險者數量,隨便估計都超過四、五十人。
默默流着汗,將柵欄打進地面,用繩子固定,處理下一個柵欄。
「受不了,妳也是啦。爲何還沒戴頭盔就先穿手甲?」
「法術儘量省着點用。黏液怪也就算了,食巖怪蟲可是很強的怪物。」
「所以纔會召集這麼多人一起進去啊。」
少給我打馬虎眼。重戰士皺起眉頭,望向自己的團隊。
重戰士用眼角餘光看着巫術師戴好寬緣帽,無奈地走到女騎士背後。
「剿滅哥布林嗎。」
──至於村人,得讓他們在祭典上盡情玩樂。
走得越遠,祭典的聲音就愈發微小,食物的香氣也逐漸淡去。
以同盟(Alliance)來說規模相當大,等級最高的冒險者會躍躍欲試也是自然。
自己當然沒資格說別人,但他好歹經歷過一、兩場戰鬥。
重戰士喃喃自語,毫不掩飾地皺眉。他想起羞恥的回憶。
銅等級的冒險者,穿着閃亮鎧甲的男子,以指揮官的身分大聲下達指示。
是喔。重戰士說道,從行囊裏拿出鐵盔扔給她。
所以,重戰士帶著有點僵硬的表情,詢問正在裝備手甲的女騎士。
「這可不是一、兩個人的探索任務……給我看清楚四周。搞不好會有人願意幫忙。」
「嗯?」
他跟謊報年齡的少年斥候他們不一樣,所以重戰士沒有太擔心。
少年斥候(Scout)和少女巫術師(Druid)瞄了這邊一眼。
「總是開口閉口哥布林的那傢伙。」
「何況委託人是礦山的主人,要是不小心把裏面燒成焦炭就完了。」
乍看之下會以爲他是打扮成冒險者取樂的貴族,不過光憑地位及名聲是換不到等級的。
長槍手問「什麼東西?」,她便喜孜孜地分享重戰士失敗的經驗。
隸屬於白瓷等級的團隊,被分配到先遣部隊的長槍手碎念道。
他抱着東西走在路上,彷彿要遠離祭典的喧囂聲。
「妳那邊沒問題嗎?」
「姑且殺過哥布林。」
因此,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工作。
沒錯,爲了從哥布林手下守住村莊。
「白癡,這麼多人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用火,有種就試試看吧。肯定全滅。」
重戰士也戴上新買來的皮製頭盔,綁好下巴的繩子。這樣就行了。
不過,一步就是一步。
「大概是去殺哥布林了吧。」
──哥布林。
接着,他詢問那名年輕新人戰士。
年輕戰士拿起自己的頭盔戴上去,用相當冷淡的聲音咕噥道。
他留着整齊的鬍鬚,腰間配着一把突劍,頗有貴族風範。
聽見這段對話的女騎士從旁調侃他「小心別卡到囉」。
姐姐跟老師都念過他好幾次。
拍他肩膀的人,是揹着闊劍的重戰士。
「……有辦法驅除怪物嗎?真希望至少發一、兩個油桶。裏頭不是有黏液怪嗎?」
現在也只要設置柵欄,把木樁立在河上即可。
他非常喜歡。
他扛過來的是昨天做好的柵欄,不用說,設置柵欄就是他的目的。
「囉、囉嗦。只是弄錯順序而已。」
「嗯。」
儘管速度不快,重複這個過程就會前進。一步步累積下來,總有一天會抵達目的地。
女騎士急忙接住,抱怨着戴上鐵盔扣好。
事實上,他也很清楚自己不是聰明人。
雖然頭盔遮住了她的臉,可以肯定女騎士絕對帶着討人厭的嘲諷笑容。
先放下東西。
從小鬼的身高來看,高度不用太高,可是就算這樣,還是有一定的數量。
「八成都是在城裏打打市街戰(City Adventure)吧?」
半森人輕劍士正在照顧年少的二人組。
柵欄用光後再回去拿,遇到河川流經處就改拿木樁,如此反覆。
重戰士對兩人點頭微笑。
說他年輕,歲數跟重戰士其實差不了多少。同樣十五、六歲吧。
大將願意關心自己的情況,能夠給人安心感。
「噢,最好戴一下。喂,把頭盔戴上。頭部防具。」
那些只是覺得比剿滅哥布林還帥,才選這個委託當第一次任務的人……
女騎士不服地「呣」了一聲,乖乖停止動作。
他咬緊牙關走着,走到村外後,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一步。
少年斥候窸窸窣窣從行囊裏拿出護額,輕戰士點了下頭,戴上皮帽。
重戰士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束起她的金髮,用髮夾牢牢固定在後腦勺。
§
「喔、喔。懂了。」
出動所有村人防禦的話,小鬼也會察覺異狀。
「聽好囉。只要照之前剿滅哥布林的時候那樣做,就不會有問題。」
「妳每次都弄錯……好了,不要動。」
「喔……」
他並不擅長思考。
重戰士大聲咂了下舌,改變話題。
村子中央傳來熱鬧的交談聲跟音樂,瀰漫炊煙與香氣。
「不愧是堂堂一支團隊的頭目,講的話就是不一樣。」
「沒問題。」女騎士繃緊神情說道。「對了,頭盔呢?」
偶爾會有專心做好手邊的事就行的工作。
「……沒看見那個怪傢伙。」
──所以給我不斷思考。
「……女人就是會注重外表。不好意思啊。」
「頭髮那麼長會礙手礙腳吧。」
時間和體力都有限,不過只要一直走下去,沒有抵達不了的地方,此乃真理。
「看來你冒險過幾次。」
「……唔。」
老師這麼罵過他。他沒打算違背老師的命令,可是思考實在很累人。
初夏的陽光熱得彷彿會燙傷人,揹帶陷進肩膀,腳步十分沉重。
不過,這個銅等級的頭目已經算過得去了。就長槍手所見,他的步法挺穩的。
長槍手掃視衆人一圈,其他白瓷等級和黑曜等級都還是新手的樣子。
也就是說,單純計算下來,有超過十隊冒險者聚集在這裏。
事實上,他仔細檢查皮甲和劍的動作,明顯很熟練。
「知、知道了。」
踏出一隻腳,身體向前,踏出另一隻腳,身體向前。
「好──聽好了。敵人就在礦山最深處!因此我們要從坑道的四面八方進攻,把他逼到無處可逃!」
他很喜歡像這樣只顧着專心動手,什麼都不想。
知道源頭卻不知道去向,知道身分卻看不見實體──這是老師出的謎語。
「你那邊怎麼樣?還可以嗎?」
「是!」
「……」
要是他們因此臨機應變,反而更危險。
木樁放在河裏,河川沒流經的地方則要設置柵欄。根本沒時間參加祭典。
──哥布林……哥布林。
每設置好一個柵欄,就想像解決了一隻哥布林。
每將一根木樁插進河中,就想像解決了一隻哥布林。
那是有如白日夢的妄想。
用劍砍,用盾砸,砍斷喉嚨,刺斷延髓。
要按照什麼順序用什麼方法殺。要如何襲擊、如何讓他們斷氣。
經歷之前那幾次戰鬥,他也學到不少。
哥布林很弱。
單一隻的話,根本構不成威脅。
村人只要靠一根木棍就能趕走,也殺得死。
問題在於能連續持續多久。
踏進洞窟。敵人的數量是十或二十。
至少得揮二十次劍。需要持久力。
還有武器。
若是隻需要集中在每一刀每一劍上的高手也就算了,他們可是要不停猛揮。
砍到骨頭的話刀刃會有缺口,砍到肉的話刀刃會沾到血脂變鈍。
──該怎麼做?
他停下手,瞪着空中。沒有答案。誰都不會告訴他。
用棍棒嗎?不行,棍棒固然好用,始終只能用來毆打。
考慮到泛用性……
檢查過後,他抬頭望向天空。小鬼看到這個漏洞會怎麼做,顯而易見。
最後設置的柵欄旁邊就是另一個柵欄,只等着他綁好。
接着取出肉乾,硬塞進口中。咬碎,吞下。
「……」
遠方傳來祭典的聲音。突然有股聽見懷念聲音的感覺。
每進一顆就能換一杯麥酒。小孩則是一杯檸檬水。
「柵欄。」
他很擅長扔東西。爲了幫姐姐跟那孩子贏得飲料,對那個遊戲莫名認真。
他抱着火把,等待即將西沉的太陽徹底落下。
他蹲在草叢裏,拿出火把。
他伸手摸索,發現扛來的柵欄已經全數設置完畢。
柵欄後面是原野,看得見北方的山。村人說那是座礦山。
不是這樣。他慢慢搖頭。
太陽快下山了。西邊的夕陽十分混濁,聽見雷龍的低吼聲。
「做柵欄。」
小時候常練習。
他將沒綁好的柵欄一腳踹飛。
「不。」
加入胡桃皮和酒後烘乾的鼠糞及牛糞,再混進硫磺跟松脂製成的火把。
柵欄發出吱嘎聲鬆開來,空出一個小小的縫隙。
不僅如此──他似乎已經繞了整個村莊一圈。
他自言自語。
他想起自己整天沒喫東西,將水袋裏的水倒進隱隱作痛的喉嚨。
然後……
即使喝了水,乾燥的喉嚨還是痛得像要裂開一樣,拜其所賜,意識清醒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