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1.4萬 字
就這樣,事件平息了。
雖然是出現了大量死者的重大事件,卻幾乎沒有留在人們的記憶裏。這就像是偶爾會發生的颶風或者停電一樣。雖然損害性巨大,但究竟爲什麼會發生,能夠知曉其本質的人類幾乎不存在。
當然,這是歐洲政府刻意造成的結果。
報紙上報道稱,在橫濱郊外產生的巨大破壞是非法組織港口黑手黨和其敵對組織的大規模抗爭。由於槍械與投擲彈,以及數量多到可怕的炸彈飛來飛去才改變了地形。僅此而已。
雖說如此,出現了那樣大規模的破壞,理所當然的,異能犯罪的專家出動了。軍警的異能犯罪對策課。港口黑手黨那種非法組織的天敵。
然而,在事件過後半個月左右,軍警發起的搜查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斷氣了一樣。明明是一個能夠讓港口黑手黨得到徹底淨化的機會,因此讓所有相關者都百思不得其解。港口黑手黨雖然強大,但其影響力也沒有大到能夠讓身爲國內最強的惡性犯罪搜查機關的軍警閉嘴。港口黑手黨究竟使用了怎樣的魔法呢。
港口黑手黨沒有使用任何魔法。根本不必使用。因爲英國和法國的公安機關藉由外交部干預了法務部的決議。隨後用掃帚和畚斗迅速將事件本身都清掃得一乾二淨。畢竟那可是世界最強一角的兩個國家生產的機密武器發生激烈碰撞,而後同歸於盡的事件。他們就連其中的一個碎片都不想讓日本政府看見。
由於歐洲列強參與滅火,結果對港口黑手黨構成員的問罪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就連那部分也不過是靠罰金和緩刑的輕罪就能了結的程度。
最後港口黑手黨成員被問罪的也只有很小一部分,況且就連那些人也只是靠罰金和緩刑之類的輕罪就能了結的程度。
就這樣,席捲港口黑手黨的風暴,『暗殺王事件』平息了。
* * *
事件結束兩個月後。
『羊』原成員,白瀨撫一郎在碼頭一臉煩躁地盯着手錶。
這裏是橫濱的客船港口。旅客們拿着大型的行李在棧橋上來來往往。白瀨就站在客船入口舷梯的前面,不時瞪着瑞士制手錶,又將目光投向港口的入口處。
白瀨在等人。
終於,碼頭的對面開來了一輛大型的摩托車。
緋紅色的摩托車穿過車輛通行帶,一邊避開路人一邊向他駛近,在棧橋的一頭停了下來。
隨後駕駛員下了車,朝白瀨的方向走來。
「喲,久等了。」是中也。
「太慢了中也!」白瀨怒吼道。「就要到你救命恩人的出航時間了啊!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稍微有點事。」中也從摩托車的置物箱裏拿出帽子,邊走邊用指尖支撐着帽檐軲轆軲轆地縱向轉動着。
隨即回應道「是啊。」「受照顧的應該是我們。」少女將巨大的眼鏡推回面部中央,直直地盯着中也。
魏爾倫已經死了。變成了異能點生命體用盡破壞之力後,將內部能量全部消費殆盡而毀滅了。最終就連一片指甲都沒留下來。
「喂,她那樣搬行李,你們不去幫忙真的好嗎?」中也忍不住向身旁的鬍子老人詢問道。
舷梯降下,在中也他們的注視下,使節團走了下來。
「五分鐘之後要工作了哦。」
中也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無法組織語言。似是忘記了回家道路的孩童般,只是愣愣地站在那裏。
長達一個月的大規模調查結束,聯合調查團得出了結論。
白瀨走到舷梯前面。繼而握住拳頭面向中也伸了出來。
「啊啊,」太宰好像立即就想到是誰了。「這名字略有耳聞。是設計了搜查官亞當·弗蘭肯斯坦的異能技師吧?唔……你就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嗎?」太宰順着警備員的視線,對調查團裏最威嚴最年長的男人問道。
少女抱着巨大的行李——不如說,是緊緊拽住向下拖動的行李,艱難地走下舷梯。
金髮白衣。雖說行李箱確實很大,但她的身高卻矮小得被行李箱剛好擋住。少女戴着遮住半張臉的巨大圓框眼鏡。
那是相當罕見的衣着。他穿着黑色的西裝,整齊地打好了領帶。是接待賓客時的正裝。
「來了,你們好,我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哦哦,這就是那個國家嗎。比地圖上看起來要大一點呢」出現在行李箱陰影之中的小小身影,那無論怎麼看都…
多重國家機密交叉相疊而發生的『暗殺王事件』。爲了調查並向祖國報告這起不能僅僅停留在刑事事件的重大事件,調查團被派遣到日本。而港口黑手黨作爲事件當事人,也出面參與了調查團的迎接與協助調查。
「就像你說的那樣,亞當是我的最高傑作。」少女架着手臂說道。「比起派遣到這種無聊島國做調查,我更希望他能一直待在研究所繼續做升級的研究。」
「這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呢。」太宰愉悅地笑了起來。
着政府做的。」說着她從部下手中接過黑色筒狀物體,拿出了裏面的東西。「就在這裏。」手臂長的筒狀物體裏面裝的,是真正的手臂。
「哼。不過也行啦。」白瀨沒什麼興致地回應道,將手插在衣袋裏。
「哈哈哈,你纔要小心點啊中也。在橫濱就算你快死了,我也已經沒法過來救你了吶。」
中也沉默地聽着。從神情看來他並沒有看着如今存在於眼前的事物。中也看見的是過去的光景。
了能夠自我思考、判斷的智慧。也就是說,亞當是靠自我思考,通過自我判斷才決定犧牲的。」雪萊博士微笑着。
手持着鑲鈿的金色手杖的男人用手杖前端粗暴地推開想要扶他下船的乘務員。動作粗魯地彷彿在趕走路上的野狗。
「最重要的是,在那種無聊的搜查裏使用亞當,我從一開始就很不滿。」雪萊博士架着手臂憤憤道。「政府總是這樣。把機械搜查官派遣過去,用完之後就和機密情報一起毀掉。明明通過單獨作戰和不同文化社會互相交流,可以取得最棒的試驗數據啊!難不成爲了人命就可以蔑視科學了嗎!」
中也也握住拳頭伸了出去,拳頭的前方輕輕碰了碰。而後上下交錯碰了一次拳,又反方向碰了一次。再碰了一次手肘,最後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沒想到你會去倫敦啊。」因過於刺目而眯眼仰視了客船之後,中也這麼說道。
「嘿咻,我是,嘿咻,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古德溫·雪萊,嘿咻,博士,嘿咻。」少女每下一節臺階,就緊緊抓住沉重的行李這麼說道。「擁有天才頭腦的少女,雖然人們都這麼說,嘿咻,但會說這種話的都是些沒有看透本質的人,嘿咻。我的功績都是,靠無論怎樣的設計都能讓其實現的異能得來的。嘿咻,以及因爲我是天才。」
「而且,別看博士那樣,她可是相當期待這次的旅行吶。那個箱子裏裝滿了她中意的旅行必須品。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幫忙拿的啊。」
「話說回來,不如說這麼做纔是應該的吧?」
「這是……」中也的臉上浮現出問號。「事件之後搜索了現場,最終也沒能找到這隻手臂。爲什麼會在這裏?」
最後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氣。深深的,非常深的一口氣。而後,像是突然爆發一樣改變了表情。
在以雪萊博士爲首的技術顧問班抵達當地的三天後,作爲本隊的歐洲合同調查團進入了日本。隨即對本次事件相關進行了細緻的調查。
在中也和太宰驚訝不已的時候,雪萊博士對部下命令道「把那個拿來」,讓他們拿了一個有手臂長的黑色筒狀物體過來。
特別是對郊外林地的戰場遺址進行了最爲精細的調查。畢竟在那裏發生了『魔獸Guivre』暴走事件——這是在設計特異點兵器時完全未曾預料的——甚至還與那種怪物進行了一場物理戰鬥。此外,那個地方還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兩個特異點兵器相互衝撞並相互抵消的事件。他們進行了細緻入微的調查,最終得到了包括聽證詢問和錄像調查的珍貴記錄。
「好的好的。」中也略帶困擾地微笑道。
「通過這次事件我明白了。死掉的機械人偶刑警先生也好,暗殺王也好,都是十分不得了的傢伙。這世界果然很寬廣啊!我要用從研究所偷出來的寶物作爲本錢,在倫敦幹出一番事業!終有一天我會變成比港口黑手黨還要大的組織的王者歸來。到時候要我僱你做事也不是不行哦,中也。」中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很期待啊。」正當這時,出航的汽笛鳴響了。催促乘客登船的女性聲音也開始播放。
「因此,本性惡劣的我早就在他體內設置了可分離的子程序和非易失性記憶體。這是瞞
首先,能夠全面把握本次事件的並非日本外務省也不是軍警,而是港口黑手黨。畢竟從最初開始,歐洲政府就對日本政府徹底隱瞞了這一事件。而對港口黑手黨而言,也有必須警戒身爲大國的英國政府動向的理由。
「時間到了。」白瀨拿起腳邊的行李包,轉身朝向舷梯。
「咦?你沒真的聽進去吧。不過九年前我可是在橋下,這之前又在地下研究所救了你兩命啊。你難道忘記了嗎?」
「喂喂……」中也的面部抽動了一下。
「就算對方是女王陛下也不能拿她行李。有人拿了的話就會不停哭叫呢。就像年齡減了十歲的小孩子那樣。」 「她要是減那麼多歲,就該回媽媽肚子裏了吧……?」中也一臉不耐地說道。
「你很中意這頂帽子嗎?是那傢伙的吧。」
「纔不是重情義。只是爲了那輛摩托車去道個謝而已。」中也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剛剛駕駛的摩托車。流線型的摩托車冰冷地沉默着。
是從『魔獸Guivre』體內逃脫時,中也投擲到外面隨後刺入地面的,亞當的右手臂。
「想聽仿生機器人笑話嗎,中也大人?」 中也呆愣地一直站在原地。維持着因驚訝而張大嘴的模樣。
調查團也想將手伸向N所在的地下研究設施。然而日本政府那邊最終還是拒絕了此事。畢竟那裏堆滿了異能研究的機密文件。調查被引入了政治,在大使館的大人物們密談之後,最終達成協議,只需日方提出詳細的報告書便可。
當然,港口黑手黨沒有向外透露事件真相或祕密的意思。但不知道英國對犯罪組織的說辭會相信到什麼地步。所以纔派遣了太宰過來迎接。如果對方打算剷除相關者,那太宰必須通過交涉阻止。若交涉以失敗告終,那麼在對方剷除黑手黨之前必須剷除掉調查團。因此才讓中也隨同前往。
那便是,他們懷疑爲了隱瞞由國家機密引發的事件『暗殺王事件』,英國會將港口黑手黨的相關者從根源上剷除。
「再見。」白瀨和中也互相背對背地邁開步子。
太宰看見這樣的中也,露出似乎拿他沒辦法的笑容。
「……幾歲啊,那傢伙?」是一位少女。
是太宰。
在梯子的頂端,特大的行李箱在沒有人的支撐下立在那裏——不對。
「勞煩你們遠道而來,來自偉大大英帝國的各位大人。」太宰流利地用一反常態的殷勤語調行了一個禮。「一看各位就是調查團的人。那麼事不宜遲,請問代表人是哪一位?」
「那麼,開始愉快的互相欺騙時間吧。」太宰樂在其中地說着,向調查團走了過去。
「唔姆。」
從裏面出現的人影接過了那隻手臂。一邊將它裝回去一邊說道。
這是曾經在『羊』的同伴之間纔會使用的打招呼手勢。
「不甘心嗎?果然未來的王者必須要在更大的地方佔據領地呢!」白瀨自豪地笑着。
「……哈哈!」這麼笑了。
那是一艘斥巨資打造的豪華客輪。無論大小還是材料都是先前白瀨乘坐的旅船無法匹及的。外表是毫無污點的雪白塗料,內部的五層客室都用上了與最高級賓館相稱的裝飾,無論客人走到哪裏都有業務嫺熟的乘務員跟隨。航海能力也很有保障,就算用比一般船速快幾倍的速度航行,船艙內的晃動程度也不到普通客船的十分之一。
中也抬頭看了眼客船。那是一艘雪白的,巨大的,老舊卻結實的客船。
「是啊,」中也轉了一會兒帽子以後,輕輕地將帽子戴在頭上。「雖然用哥哥用剩的東西讓人不爽,不過這帽子自帶便利的機能呢。出航是什麼時候?」
亂蓬蓬的白色鬍子。向後推移的髮際線。胸前彆着兩枚用以表彰在軍事科學部門作出功績的勳章。
非法組織港口黑手黨能夠出面歡迎英國政府的調查團。
「五分鐘之後啦。」白瀨又看了一眼手錶。「中也你身上都是線香的味道。又去掃墓了嗎?所以才遲到了啊……真是的,真重情義呢。你讓自己揹負太多東西了啦中也。這樣不會累嗎?」
雪萊博士用酷似童聲的聲音咳嗽了一下後繼續道。「亞當特別傑出的一點就是,他搭載
「不,老夫可不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不過是個跟班而已。博士的話你看,現在正打算從船上走下來。」順着老人的視線,太宰和中也抬頭望向舷梯。
「一定是因爲你有這樣的價值吧。我相信亞當。雖然很感謝你有道歉的心意,不過沒必要那麼放在心上哦。」
港口黑手黨自始至終都在協助他們。爲他們安排住宿設施,還提供了外出移動時必要的車輛與司機。如果調查需要器材也會幫忙安排。並且嚴格命令部下全力配合聽證詢問。
短暫的沉默。
身爲首領的森鷗外在港口目送調查團離開後,緩緩鬆出一口氣。
中也叫住了正準備邁出步子的白瀨。「小心點啊白瀨。在倫敦就算你快要死了,我也沒法過來救你啊。」
雖然聽起來是十分奇妙的事態,暗中卻潛藏着相應的合理性與首領的打算。
「吼吼吼,因爲博士是不會讓別人碰自己行李的性格啊。」老人爽朗地笑了。
是隻有身居高位的政府要員才被允許乘坐的政府專用客船。
「嘰!希望不要散佈謠言說得我好像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我的身高雖然不高,但已經很接近一個成熟的大人了。……嘿咻。」雪萊博士終於走下了最後一節舷梯,她擦了擦汗,然後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呼。重新說句貴安,日本的各位。那麼……你就是中也君吧?之前照顧了亞當的那個。」亞當,聽見這個名字,中也露出了有些苦澀的神情。
根據對方的態度,很可能會演變爲波及整個港口黑手黨的巨大國家間抗爭。
「那正負抵消結果還是正一次啦。」中也笑了起來。白瀨也笑了。
「那傢伙救了我以後死了。……博士,亞當是你的最高傑作吧?弄壞了真是抱歉啊。」
「是你自己揹負的東西太少了啊,白瀨。」中也走到白瀨身邊站住了。
這位老人聽見太宰的問話,發出「嗬嗬嗬」的明朗笑聲。
而在她的胸前,掛着二十個以上用以表彰在軍事科學部門作出功績者的勳章。
「英國高貴的惡鬼羅剎們走出來了。」太宰用只有身旁的中也才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警備員對靠近的人影立即做出反應,將手伸向配有手槍的腰間。
中也從棧橋走了回來,正要坐上摩托車時,一輛黑色的汽車緩緩地接近了他。後座的窗戶慢慢搖下,坐在裏面的人影叫了一聲「中也」。
在豪華客船的舷梯之下,太宰和中也站在那裏。
首先是身穿黑色西裝的警衛隊員。高度警惕地注意着四面八方。全員腰間的衣服都能看到鼓起,顯示他們帶着手槍。
雪萊博士繞到中也的右邊觀察了一會兒,又繞到他左邊觀察了一會兒,之後從正面近距離盯着他看。彷彿在觀察一個很有意思的研究對象一樣。
* * *
那是對本次事件進行事後調查而來的,英國政府的高官們。
雪萊博士將手指放在巨大的行李箱上。生物信號通過認證,自動鎖解除。
兩個人都沒有回頭。
那之後,出現了像是傭人模樣的鬍鬚男人們。灰色瞳眸的男人們看起來老練又有才能,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衣服都是最高檔的製品。
「代表人?」被太宰搭話的警備員男人反而用像是疑惑的表情歪了歪頭。「我們是調查團的技術顧問班,代表人的話我想應該就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了……」 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中也歪了歪頭。似乎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此船名爲『波斯威廉號』。
特異點武器『殼』竟然對特異點生命體不起作用,這點也讓調查團非常驚訝。這份記錄會進一步推進歐洲的武器研究吧,調查團如此總結道。他們爲遠比想象之中還要多的收穫而欣喜,對港口黑手黨全面協助表示感激,而後離開了。
「與之相對,你不也有一次刺傷了我想要殺掉我嗎。」
「真是,這次累慘了啊。」看着越來越小的政府客船,森揉着自己的肩膀說道。
「雖然在軍隊的時候已經習慣對應文官了……現在卻只想喝一杯熱騰騰的煎茶啊。」
「哦呀,首領殿曾經在軍隊待過嗎?」身着茜色和服的女性站在森的身旁。是紅葉。
「我沒有提過嗎?」森輕輕地笑着望向紅葉。「然後呢?地下防空室的情況怎麼樣?」
「沒有任何人進去,也沒有任何人出來。」紅葉眯起眼睛說道。「光榮偉大的調查團大人物們都沒有注意到。」 這麼說着,紅葉露出冰冷的笑容。是比佩戴的長刀還要冰冷的,冷血動物般的笑容。
「魏爾倫還活在那裏的事並沒有暴露。」
* * *
時間回溯。
『魔獸Guivre』於林地顯現,亞當自爆,中也打開「門」破壞了魔獸,在那之後——在那四分三十秒之後。
場所是崩壞的高速公路高架遺蹟。破損的基礎材料和混凝土、鋼筋和鐵骨、圓筒狀框架散落一地,死屍一般堆積着。
在那上面,魏爾倫正在毀滅的途中。
連彎曲指尖都做不到。他的呼吸很淺,視線昏暗朦朧得就連繁星也看不見了。魏爾倫不過是封印文字式,由於它的本體特異點生命體毀滅,維持生命的能量枯竭因此心臟會逐漸停止跳動。
魏爾倫的思緒也如呼吸那般微弱、緩慢。即便正在被死亡的虛穴吞噬,他的內心也毫無波瀾,毫無所求。
這就是死亡嗎,魏爾倫在意識中斷的邊緣這麼想到。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不了。沒有因痛苦而呻吟,沒有因後悔而叫喊,也沒有因恐懼而驚慌失措。而是十分平和,非常空虛。況且他的一生也並不是事到如今才值得惋惜。畢竟從一開始就是不應該降生的生命。他的生存方式也同樣沒什麼可以惋惜的。
只是,在不停地給各種各樣的人類增添麻煩罷了。法國政府、暗殺的目標、港口黑手黨、弟弟。儘管那樣他最終也什麼都沒能得到。只有那些事蹟作爲生命痕跡所留下的污點,稍稍有些可惜。
不過算了。像這樣,我很快就要死了所以原諒我吧。
指尖變得冰冷,最終就連寒冷也感覺不到。心跳逐漸變得微弱,在一次輕度痙攣之後。
心臟。
停止了跳動。
——過了幾十秒的時間。
魏爾倫意識到自己還在呼吸。
「哈……哈哈哈。」他低下頭,乾澀的笑聲漏了出來。
不管是什麼事物,時間都會平等地降臨。
和白晝同樣多的夜晚到來。而和夜空中的繁星同樣多的,港口黑手黨的眼睛在橫濱閃着光芒。
一直,一直過了很長的時間,都駐留在那裏,仰望着那片夜空。
發生了什麼,想要如此詢問而望向身旁的蘭波。
不再是人類。不過是持有記憶和人格的表層情報而已。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可你爲什麼還
『魔獸Guivre』的線索,是因爲他其實並不覺得全員無差地全都死去也可以。
「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麼狼狽的樣子呢。」令人懷念的聲音響起。
魏爾倫想要起身,然而手臂用不出力氣,又跪倒在瓦礫上。
『能夠讓人類異能化的能力』那便是阿爾蒂爾·蘭波的異能。
「確實,」那人點了點頭。「不過,在不可能出現的地方、不可能出現的時間出現,這纔是所謂的間諜吧?」 那是阿爾蒂爾·蘭波。
白瀨去到了倫敦。在那裏度過了幾年貧困的生活之後,由於一個意外而成立了異能組織『迷途之羊』,成爲了組織頭領。雖然因爲英國異能社會過於殘酷而時常喊着「想要回橫濱」,但命運似乎目前還不打算放他離開歐洲之地。
因夏娃剛烈的性格,亞當一邊當着妻管嚴,兩個人今天也共同追蹤着事件。
蘭波。將自己從牧神那裏拯救出來,給予他生存自由的男人。
鋼琴家、信天翁、醫生、冷血、宣傳官五個人,被埋葬在山腳下的整潔墓地裏。時至今日墓前的獻花都從未斷過。
魏爾倫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手指彎曲了。這不是錯覺。眼睛也能動了。渾濁的視線逐漸變得鮮亮起來。
蘭波。害羞着,給了自己帽子作爲生日禮物的男人。
魏爾倫從不向任何人袒露內心。弟子也好,首領也好,究竟爲何會持續希望這樣不自由的地下生活,對此他絕對不會詳細地向他人表明。
蘭波。訓練了自己,將他培養成間諜,共同渡過各種危險任務的男人。
然而對此,魏爾倫卻並沒有覺得特別惋惜。
「就把這個當做是代替的生日禮物吧。——生日快樂。很高興你能降生在這世上。」隨後立方體亞空間開始急劇收縮,吸收進魏爾倫的心臟後消失了。之後剩下的只有瓦礫和魏爾倫,以及清涼的夜風。
但這麼做是有價值的。在這之後不久,那場『龍頭抗爭』便發生了。橫濱黑社會歷史上最糟糕的八十八天。將所有組織捲入的洶湧而來的血之風暴。避開表面的紛爭,讓活動規模僅限於有堅實基礎之事上,港口黑手黨在龍頭抗爭初期受到的損傷以最小限度渡過了難關。並且抗爭終結後,在成爲一片焦土的里社會之中,急劇擴張了勢力。宛若山林火災之後,因日光不再被遮擋而一個勁兒地向上生長的樹苗一般。
他倒在那裏。
「啊啊……是嗎,你是蘭波樣子的幻覺嗎。」魏爾倫自嘲一般說道。「是臨死之際才能看見的幻象,昭示我罪惡感的死神。不然一年前就死去的蘭波,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他現在也依舊,在地下安靜地坐在藤椅上,靜靜地等候着風暴。
橫濱。
他在地下訓練場,將自己的暗殺技術和知識灌輸給黑手黨的精銳。銀、泉鏡花、還有其他很多人。受他薰陶後的黑手黨殺手,都在極短的時間內成爲了一流的暗殺者。
因爲最讓他覺得惋惜的東西,就在剛纔已經失去了。「爲什麼啊蘭波。」魏爾倫仰天嘆息道。「爲何你在最後笑得出來?我可是背叛了你。
他的力量很弱。恐怕是因爲和普通的無限發散自我矛盾型特異點所擁有的能量不同,蘭波創造的特異點不具備源源不斷的力量吧。他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使用取之不盡的重力異能了。
既是把魏爾倫從研究所救出來的人,也是他的搭檔。同時是魏爾倫背叛的對象。
「不捨棄自己的感情就無法達成任務,我都教導過你那麼多遍了。什麼是任務,什麼是感情呢。究竟是想要傾瀉對人類的憎惡,還是想要得到弟弟呢。你沒有明確哪一個是任務就橫衝直撞,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明明只要不告訴弟弟如何阻止『魔獸Guivre』,就能把你憎惡的人類全部殺死了。」
「因爲我曾經背叛了你,想要殺掉你。」冷冰冰的聲音響徹夜空。蘭波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用平靜的目光回望倒在地上的魏爾倫。
亞當在那之後也精力充沛地參與疑難事件的搜查,並創下了幾項功績。
視線的一端,看見了什麼紅色的東西。於是他將目光轉向那裏。
而蘭波已經不在了。
是赤方偏移。
但似乎出現了例外。
『暗殺王事件』對港口黑手黨造成的傷口並不淺。武器和成員,以及寶貴的攻擊系異能者都失去了好幾個。甚至引起了當局的注意。因此在目前只能儘量縮小並鞏固身體,偃旗息鼓,儲存實力。
港口黑手黨。
蘭波把這份異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這是什麼眼神。再憤怒一點,再仇恨一點,來揍我踹我,絞住我的脖子啊蘭波!」魏爾倫倒在地上叫喊道。「我可是對着你的後背開了槍!因此纔會引發那場爆炸,讓你被捲入還失去了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死在這種異國邊境啊!如果你真的是幽靈,你會變成這樣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對我的怨恨,是這樣吧,蘭波!」
爲什麼在那時,會告訴中也打倒『魔獸Guivre』的方法。
「等等,」領悟到發生了什麼,魏爾倫向倒在地上的蘭波伸出手。
六年後的現在,魏爾倫成爲了黑手黨不可或缺的中樞人物,甚至晉升爲五大幹部之一。
蘭波爲了拯救自己,將自身變成了自我矛盾型特異點。
而後度過了龍頭抗爭的終結,黑手黨成長着,同時也發生着變化。經過『雙黑』的興起、太宰的幹部晉升、『嗤笑的檸檬事件』、『mimic事件』和隨之而來的太宰脫離黑手黨事件、以及其他種種事件的六年後,一擁而入地進入到與橫濱的異能者組織·武裝偵探社的衝突之中。

「等等蘭波。不要消失。」
魏爾倫沒有死亡。他用從蘭波那裏得來的生命維持着身體,被幽閉在港口黑手黨的地下防空洞裏。這也是魏爾倫所希望的。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魏爾倫的生存場所了。重力異能也失去了大半,如此一來能夠逃過歐洲長臂管轄的地方,就只有位於地下深處的隱祕之家了。並且他對外界也沒有興趣。既沒有想要殺死的人類,也沒有想要見面的人類。除了蘭波。
是足夠用來肯定人類的一個人。
「恰恰相反,」蘭波搖了搖頭。「我在這裏等你……是想要向你道歉。」
起毛的防寒外衣,脖子上是厚實的圍巾。頭上戴着兔毛的耳罩。長長的黑色頭髮,與陰鬱的眼睛。
「道歉?對什麼道歉?」魏爾倫不明所以地皺起了眉頭。
「這是……」
「喂喂,」魏爾倫用低語般的音量說道。「沒這種事吧。你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深紅的立方體貫穿了前胸,像是圍住心臟一般出現在那裏。讓心臟繼續跳動。
而中也——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過只是與港口黑手黨這一裝點着死亡與暴力的非法機關有關的,長長的犧牲者名單上的一行而已。最終被數目龐大的名字與歷史塵埃掩埋,逐漸被人忘卻。
這到底是什麼?魏爾倫有些混亂。並不是他不知道立方體究竟是什麼。之所以混亂,是因爲他對那東西太過熟悉了。
由深紅色的立方體制造的亞空間,是蘭波異能發動的象徵。其內部的一切物質都能按蘭波的意志自由操縱。
在最初的時間裏他在地下一直坐着,只靠看書與寫詩消磨時間。在他對此感到厭倦之後,開始和蘭波做同樣的事情。培育後生。
「爲什麼你能笑得出來?」魏爾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讓自己異能化,這樣一來你就
六年後的今日,「成立一個只有機械的刑警機關」的夢想也仍然沒有實現——因爲每個相關者都異口同聲地表示「感覺這樣做會很不妙」——然而,因爲他的功績受到好評,第二號人形自律高速計算機,女性型人工智能夏娃·弗蘭肯斯坦被製造了出來。
魏爾倫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而當那人出現在視野內後,他又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既不是幻覺也不是死神。我是幽靈。」蘭波搖了搖頭。「我在這個國家,一直等着你。」魏爾倫沉默地盯着對方。似是想要看穿存在於那裏的東西的真實身份。「不對,不可能是幽靈。」最終魏爾倫搖了搖頭。「不是因爲這不符合科學。如果你不是幻覺而是幽靈的話,是不可能像這樣救我的。應該想要詛咒我殺掉我纔對。」
* * *
「保羅。你在諜報的世界中究竟學到了些什麼?」蘭波像是有些呆愣地說道。
「你用不着在意。我已經死了」蘭波虛弱地說道。「這裏存在的只有情報。但只是這樣,我也感覺十分釋然。因爲能夠爲你留下這個。」蘭波的身體開始泛起紅色光芒。那光芒閃爍的方式,魏爾倫十分眼熟。
要等我?爲了甚至都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我,爲什麼要做到這樣……」魏爾倫終於意識到了。
中也騎着摩托車,在低矮的建築物之間穿梭。
他憎惡人類。就算所有人全都死去也可以,他是如此認爲的。然而他卻給予了他們消滅
「因爲那生日禮物,你看來不是很喜歡呢。」蘭波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
中也的摩托車在柏油路上奔跑,來到一輛黑色車輛的旁邊停了下來。
只有一個人例外。
爲什麼這個會在這裏?
讓自身異能化了的蘭波又對自身這個因此產生的異能生命體使用了自己的異能。隨後新產生的自己也適用自己的異能。通過這種無限重複的行爲,生成了自我矛盾型特異點。然後將這一特異點給了魏爾倫,用以代替『魔獸Guivre』。
還因爲這個造成了你的死亡。」他其實知道答案。只是不願意理解。
「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方法」蘭波虛弱地笑道。「不過,好在一切順利。」
魏爾倫愣愣地走了兩三步,環視了一週,繼而跌坐在瓦礫之上。
在蘭波的手掌下,空間立方體逐漸變大。最初只有魏爾倫心臟大小的立方體,擴大爲了足以吞噬他身體那般,巨大得能夠吞沒魏爾倫和蘭波。那是蘭波的異能亞空間。在那裏蘭波能讓所有一切變爲可能。除了讓死者復生。
魏爾倫活動手臂。扭動身體支撐起上半身。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手背,將手握拳,又再次打開。血液溫暖手指的觸感傳來。
就在魏爾倫身旁。
「對不起,蘭波。」魏爾倫緊緊咬牙,似是低語般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沒有回應你的友情對不起。你給我生日禮物的時候,沒有道謝對不起。對於你已經不在了這件事……現在我終於感到無比悲痛。」仰天長嘆,閉着眼睛,用顫抖的聲音如此說道,而後魏爾倫靜止在那裏。
能夠將死去的人類變成異能生命體,在深紅的亞空間內部自在使役。被異能化的人類還持有生前的身體性能和記憶,就連異能也可以使用。是異端中的異端,與就算在歐洲也屬最爲精銳的異能間諜相稱的能力。
在培養弟子以外的時間,他只是坐在藤椅上等待着什麼。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究竟是在等待什麼。當他人執拗地詢問究竟是在等待什麼的時候,他只回答「等待風暴」。這風暴究竟指代什麼,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想要幫助你。並且以爲自己幫助了你。」蘭波蹲了下來,將手撫上魏爾倫的前胸。「然而我給予你的,不過是個自以爲是的男人施捨的同情而已……只是道歉也無法得到原諒。我一直在思考能夠給你些什麼。而後在死亡之際,答案出現了。就是這個。」
「怎麼會這樣,」魏爾倫驚訝地說道。「對了,是你……對自己用了你的異能嗎?」
「我說蘭波,你就爲了做這種事,在這裏等了我一年嗎?就爲了這種事……」魏爾倫明白了。蘭波究竟做了什麼。
* * *
蘭波已經不在了。
這裏是西邊,山背陰處的街道。低矮的木製建築物整齊排列。是一條與港口黑手黨的血腥味完全無緣的街道。人們慢慢地在街道上交錯通行。夾雜着建築物的某個遙遠的地方,升騰起顯示溫泉的白色熱氣。
「爲什麼?」
黑色車輛的窗戶降下,坐在裏面的人對他說道。
「您辛苦了,中也先生。」車內兩人的其中一個,坐在駕駛座的女性說道。有着蜂蜜色頭髮的女性黑手黨成員。「目前,目標沒有任何動作。」
「是嗎。」中也看向車輛監視的方向。那是一座默默佇立在街道之中的木製小樓房。
絕對不是什麼顯眼的房屋。寬闊又安靜,門外貼着寫有「診療所」的古舊招牌。看起來並沒有患者出入。
「中也先生,」坐在車內的另一個黑手黨成員出聲道。是有着黑色頭髮,穿着黑色外套眼神銳利的男人。「聽首領說這是絕密的監視任務。目標是如此危險的對象嗎。」
「你這不是明白得很嘛。」中也跨在摩托車上說道。「絕密。」目光銳利的男人閉上眼睛行了一禮。「屬下多言了。」
「這裏就由我接手。你們可以回去了。」中也說道。「來那麼遠的地方,辛苦了啊。」
「不勝惶恐。」黑外套的男人面無表情地低下頭。「走了,樋口。」
「好、好的。」被命令的女性黑手黨慌慌張張地發動了汽車,隨後消失在街道的對面。
中也沉默地繼續眺望着作爲監視目標的房屋。
『暗殺王事件』之後,中也在組織內的評價暴漲。畢竟隻身一個人就打敗了那有可能將整個黑手黨都殲滅的『魔獸Guivre』。中也的名字在組織內無人不曉,大批部下都追隨着他。
然而無論面對哪一個部下,亦或是能推心置腹的同僚,中也都從來沒有聊過有關自己過去和真正身份的話題。
太宰說得是對的。一旦中也體內刻下的指示式記錄被初始化之後,用以判定中也是否是人類的方法就不復存在了。人造異能生命體是通過將原生細胞移植到異能點生命體裏——中也的情況就是荒霸吐——製造而來的。因此肉體與人類沒有區別,通過醫學檢查也分辨不出來。就算是日本一流的醫生和生物技師幫中也檢查,也無法判斷中也究竟是不是單單累積人格式造就的人工物。
但中也對此並沒有覺得多可惜。
做出決斷初始化自己體內指示式的是自己。就算現在再一次回到那個時刻,自己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吧。中也這麼想到。有了這幅身軀纔有自己存在。精神與肉體是不可分割的。無論是指甲,還是頭髮。哪怕是軀體上再小的傷痕。
中也取下駕駛用的皮革手套,看着自己的手。
這是自己的手。指紋、淡淡浮現出的青色血管。暗示什麼般刻下褶皺的掌心。一直望到手腕根部,那一道細小的傷口上。
那是一道細小的發黑的刺傷痕跡。在他經歷了無數戰鬥之後,這樣的傷口遍佈全身。
中也一直盯着那道傷口。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受的傷。不過對於能用重力阻斷幾乎所有攻擊的中也而言,這種細小的傷口反而十分罕見。他身體上留下的大多數傷痕,都是受大威力異能攻擊,又或是以突然襲擊爲殺傷目的而造成的傷。比如,背後那道被白瀨刺傷的傷痕。這樣細小的傷口,正是能夠證明自己真實身份的標誌一樣的東西,中也如此感覺到。
中也突然感受到了什麼氣息而向那裏投去視線。
最終夫妻兩人喫完了柿子,又回到了醫院裏,中也亦將此作爲信號轉身背對兩人。他跨上摩托車撥通了電話。
中也看向那對夫妻。丈夫拿出用包袱包好的柿子。分了一半給身旁的妻子,兩人其樂融融地喫了起來。妻子拿出水壺,一邊將裏面的茶水注入茶碗裏,一邊對丈夫說了些什麼。丈夫笑了起來。交談聲傳不到中也所在的地方。
中也切斷電話,戴好安全帽讓摩托車加快了速度,向着道路的前方駛去。
中也回憶起首領的說明。人造異能生命體的肉體,是從異能者的原生細胞培育而來的。因此人類與人造異能生命體在外科方面無法區別。
在他身後出現了一個穿和服的女性。私人醫生與似乎和他同齡的女性來到房屋前庭種植的龍柏旁,並肩坐在那裏設置的木質長椅上。
中也將手插在衣袋裏,以背靠在摩托車上的姿勢,漫不經心地眺望着那對夫妻。在距離那裏很遠的街道上,從夾雜着往來車流的另一側。
這是組織長年追蹤的目標。要在不被對方發現的前提上特定對方的地址,必須要花費數年的時光 中也在來這裏之前,直接從首領那裏聽到了有關目標的說明。
在庭院的對面,能夠看見一個男人。時值壯年的男人。他戴着眼鏡,彎曲着脊背。男人穿着白衣。看起來像是私人醫生。
乾燥涼爽的風拂過中也的臉,吹向遙遠的天空。
監視對象的房屋裏,有了些動靜。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真的不用見面也可以嗎?」從電話中,傳來森略帶遺憾的聲音。「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哦。作爲你就任幹部的賀禮。」中也沒有改變表情地說道。「我的家人,是港口黑手黨。」隨後發動了摩托車的引擎。
和中也手腕根部,那道發黑的刺傷痕跡在同一個地方。
「首領,確認完畢。我現在就回來。」中也對塞在耳朵裏的通話儀器說道。
中也一直凝視着那片天空。凝視着那前方的什麼。凝視着這片天空之下至今發生過的什麼,和之後將會發生的什麼。
〈完〉
像是從那片天空中確實讀懂了某些東西,中也露出領悟到了的目光。隨後對着電話說道。
森說完這些話之後,補充道,鉛筆,也就是碳的化學性質很穩定,就算刺入生物體內也不會在內部發生變化。因此人體在被鉛筆芯刺中,筆頭在體內折斷的時候,碳也不會發生變化,很多情況下會長時間留在體內。
究竟維持這樣的動作過了幾分鐘呢。
「首領。……十分感謝。」在電話的那一頭,可以感覺到森微笑的氣息。
中也的目光像是追隨着風一般回望過去,注視着存在於那裏的天空。
他們沒有孩子。雖然有生育過,但是已經死去了。記錄是這麼寫的。是被捲入了戰爭。頑皮的少年在小學的時候和同學發生爭吵,打倒了比自己大四歲的少年。爭吵的理由是父母被對方侮辱了。少年面對年長的對手,並且是手持鉛筆作爲武器的對手也沒有退後一步。就算自己被鉛筆刺中,少年也沒有露出任何膽怯的神情只是猛揍對方。
只是朝向前方,再也沒有回過頭。
不過自然,兩者至今走過的歷史是不同的。因此無論如何都會產生刻在生物體上的經驗差異。比如說傷痕。原生的人類在幼年期,也就是在異能被特異點化之前的傷痕會存在。但由於人造異能生命體是那之後培育而來的東西,因此不會有幼年期的傷痕。
那少年被鉛筆刺中的地方,似乎就是右手腕的根部。
摩托車向着澄澈的廣闊天空遠去,逐漸變小,最終望不見了。
目標是從以前開始就住在這裏的私人醫生,以及他的妻子。話雖如此,丈夫卻不僅僅只是外表看來那樣溫柔的醫生。他原本是軍人。並且也兼任縣議會的議員。也就說是不可小覷的人物。妻子是士族出身,擁有上流階級的禮儀與涵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