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6910 字
太宰走在黑手黨大樓的地下通道上。
又長又白的煞風景的走廊。所謂的裝飾只有熒光燈,以及閃爍着的滅火器。這是敵襲時使用的緊急避難通道。
太宰的左腿受了傷,拄着柺杖。並排走在太宰身邊的,則是身穿白衣的森,以及抱着人偶的幼小兒童。
「——因此,這就是你接下來的工作。」 森說道。
「呼嗯。這孩子是異能者,呢……我說你,現在在這裏使用點異能來看看。」
太宰向走在身邊的兒童搭話。兒童從外表看來只有五、六歲。他對太宰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抱着人偶盯着前方。
「說過了吧,這孩子還不能自己驅使異能。因此,具體是什麼異能也不清楚。」森將手放在兒童頭上,說道。「我在熟人的醫院裏,聽說有孩子會讓同室的小孩受傷,就帶過來了。據說,他似乎可以在不動一根手指的情況下,就讓對方受重傷。萬一出了什麼事就會很危險,所以想讓異能無效的太宰君查明他是什麼異能,就是這樣哦。」 太宰毫無顧忌地直直盯着那個矮小的孩子。 「久作!」兒童突然很開心地說道。「嗚呼呼呼!我,久作!吶來玩吧?來玩吧?」
「好的好的。等你長大了就陪你玩。」太宰一副怎樣都好的態度回應道。
在同樣的走廊內,響起兩人的腳步聲,兩個人影正在行進着。
「以上就是聚會的概要。」其中一個人影——高個的和服女性說道。像是燃燒起來的火紅長髮,被用一支簪子束了起來。「你有什麼疑問嗎,新人小鬼?」
「能不能別再叫我小鬼了啊。」另一個人影——中也說道。「那有個疑問。爲什麼要帶我去聚會啊,大姐?」
「你纔是不要叫大姐。我還沒到那種年紀。」和服女性瞪着中也。「帶你去的理由,自然是爲了日後有用。這次聚會的對象,是黑手黨某直屬企業。是森大人新求得的貿易公司社長。無論是端出來的一杯茶,還是對話期間的一句話,都能左右黑手黨的動向。像以前那樣只要割下對方的頭就能解決事情的時期已經不在了,你可要快點意識到這一點。」
「哈啊……」中也一臉無法理解地撓撓頭。「但是,要我這種人同席,萬一有什麼失禮的舉動……讓對面生氣了的話,要怎麼辦呢?」
「到了那時再說那時的。」和服女性用衣袖擋住脣角,笑容楚楚道。「如果是這點程度就倒坍的支柱,乾脆就讓它華麗地倒坍比較瀟灑不是嗎。」
「……是這樣嗎。」 中也略帶困惑地說道。
而後——從走廊對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說森先生,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麼說來……我沒問過呢。之後確認下文件吧。」
而後——從走廊對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近。
「話說回來小鬼。你手裏的那個黑帽子。昨天還沒有來着,哪裏來的?」
他們的眼前是走廊。背後是辦公室。走廊上什麼也沒有。就說明。
此報告由內務省第玖號機密資料室保管,嚴禁未經允許者擅自查閱,嚴禁帶出資料室閱覽。
然後猛地打開了門。
伊-41-93-甲報告者:
一頂有帽檐的黑色洋帽。這是中也正式加入黑手黨的那天,森贈給他的。
——以上,即黑手黨幹部中原中也,以及原黑手黨幹部太宰治加入組織時發生的事件全貌。
「不做出成果成爲幹部,就不讓我看這份資料……嗎。」中也說道。「是擔心我會背叛,而做的預防措施嗎?」
「所謂長,處於組織頂點的同時也是組織全體的奴隸。若是爲了組織的存亡與利益,將欣喜地浸入萬般(一切)污穢之中。培養部下,將其放在最合適的位置,若有必要也會用完即棄。如果這是爲了組織,不論多麼無情的事情我也會欣然施實。這就是長。所做的一切…」 森將視線飄向一旁,眺望着窗外延展的各式各樣的街道。
機密文件指定—極密
資料編號:伊-41-90-丙
青年的腳邊,落下了控制各層大門開關的電子鎖的盒子。看到盒子上濺到了不知道是誰的血的那一瞬間,守衛頓時明白了。
「太慢了。」
那正是,森賜予中也的,那頂黑帽子。
「怎麼了。」
「軍用……人工異能?」
一般來說,這時候整棟大樓都應該響起報警器的聲音,並把全部出口都封上纔對。
「啊啊啊啊啊!你!」 少年的叫聲充盈在走廊上。
首領並不在辦公室,他們守着的只是空無一人的房間。但是,兩個人的表情沒有一絲放鬆。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面對怎樣的對手,內心也毫不動搖地執行着任務。只有像這樣擁有鋼鐵精神的人,纔會派遣到這個任務。
「這裏面有……真相嗎。」中也無意識地伸出手。「『荒霸吐』的、我的真實身份……」 然而,在中也將要觸到信封的瞬間,森刷地一下將封筒從中也眼前拿走了。
中也似是確認對方真心般直直盯着森的臉。然而森卻維持着不讓人看清深處的霧一般的微笑,開始將臺詞繼續了下去。
內務省異能特務課·參事官輔佐坂口安吾
而後以勇猛的尖銳將士一般的聲音說道。
「蘭堂君的遺物幾乎都燒燬丟掉了,不過那之前我全部看了一遍。」森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說道。「他在『荒霸吐事件』的兩個月前,似乎去調查過自己以前的任務。並且留下了記錄。是有關他潛入了哪個祕密設施,還有搭檔行蹤的情報,以及——政府保留着的有關『荒霸吐』這一生命體的調查記錄。」
「給我閉嘴你這黑箱混蛋!我是憑自己的意志加入黑手黨的,纔不做你的手下也不做你的狗!誰管你有什麼企圖啊!」中也也不喫虧。「而且我事後調查了一下,那個電子遊戲機器,我的操作檯那裏因爲有誰把飲料灑在上面,所以按鈕變得很難起效了啊!是無效比試啦那種東西!」 「啊—哈—?耍賴皮嗎中也?你是有證據證明我用了不正當手段嗎?還是說是怎樣,你知道我要把刊登了『這周的賴皮中也』的會報發給組織裏的所有人,所以想搶先幫我提供投稿給新一期的新聞素材嗎?」
他們可是一直集中精神警備着這扇門。一秒都不曾有所鬆懈。別說人類了,哪怕是一隻飛蟲經過都一定會察覺。
在無數的黑手黨武鬥派構成員之中,唯有實力與忠心都最爲優秀的成員,能駐留並護衛的一層。坐落着首領辦公室的最上層,即使在黑手黨的領地裏也是「特別」的。如果沒有被黑手黨所邀請,不要說人類了,連細微的光也是不被允許侵入的。
「怎麼進來的?真是個奇怪的問題。普通地進來的啊,從那邊那扇門,從你們的身邊穿過。
<追加資料> 資料號碼:
「什麼?」
「我,」似是費力擠出來的少年的聲音,中也說道。他將手輕輕覆在背後,那還隱隱作痛的傷口上。「我曾是『羊』的首領。然而我帶給同伴們的,只有依賴與相反的不安。我加入你的組織,聽從你的命令行事,現在還沒有那麼不滿。不過告訴我一件事。
「你有聽到什麼嗎?」 向旁邊的搭檔簡短地報告後,守衛再次把意識集中在周圍。
以上。
「什麼啊,這頂黑帽子?」 數日前——在黑手黨大樓的最上層的辦公室裏,中也翻看着那頂帽子。
在一旁無奈地守望着這場景的大人們。
「不準動!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守衛舉着槍大聲喊道。
搭檔也舉起了衝鋒槍。
「新首領大人,讓這兩人加入同一個組織真的好嗎?」和服女性向森詢問道。
「是加入黑手黨的象徵哦。」站在中也對面的森微笑地說道。「在黑手黨裏,一般,是由誘勸新人加入的人負責照顧當事人的。有作爲這個的象徵,買一個能帶在身上的東西送給對方的慣例。我給了太宰君黑外套。給你的就是這個。」
之後黑手黨因新首領森的緣故,勢力大幅提升。確立了經濟基礎,巧妙地與政治機關構成共生關係,形成了讓司法機關難以出手的體制。
這種時候,最上層除了護衛的黑手黨外就沒有其他人了。在這個被設計成爲連風都進不來的最上層,那絕不可能是自然發出的聲響。
「啊啊,這個嗎。這是……」
「……啊—!!」
能夠預測下一步行動的異能者,只有已經死了的異能者而已。
中也滿臉疑惑地看向森。
青年從容地微笑着。
本來的話,殺死入侵者是最後的手段。儘量抓活的,讓對方把入侵的目的和主謀都招出來,纔是黑手黨的作風。然而,這個入侵者不一樣。作爲一個從黑手黨的黑暗中活到現在的精銳,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傢伙是個比黑暗更可怕的人。恐怕是個異能者。這也就意味着,通常的戰鬥準則是不管用的。
*
中也以透明的眼神聽着這樣的臺詞。臉上浮現出甚至可以說是獲得新生般的無垢表情。
報告者:
「在辦公室……嗎?」 守衛全身緊繃了起來。
用眼神和手勢向搭檔傳達了打開門的意圖後。搭檔取出用鎖鏈連接在手腕上的辦公室鑰匙,把鑰匙插入了三個鎖孔中,解開了緊閉的門鎖。
「這就是蘭堂君蒐集的一系列資料。」森將封筒展示給中也看。「其他還寫了各種各樣意味深長的東西。」
房間裏——一個高大的人影佇立在那裏。
「把資料放下。要是敢反抗馬上開槍。」 守衛戒備地舉着衝鋒槍警告道。
他的臉上,浮現出與迄今爲止任何笑容都截然不同笑容——沒有謎團也沒有深不可測,是人類在高興時纔會露出來的普通笑容。
這時,其中一個守衛,聽到了一點細微的聲音。 「哐啷」的聲音。是比蚊子的叫聲還要微弱的,幾乎要被自己的呼吸聲所掩蓋的微弱的聲音。雖然無法判斷聲音的方向,但是,對已經在沉默的環境中站了許久的守衛來說,是不可能聽漏這不同尋常的聲音的。
這不可能。
「他也沒有得到了多麼逼近真相的情報。不過,即便這樣也多少抓住了些新的情報。看來他曾經潛入的設施,是將異能與現存的生物結合,實施軍用研究的設施。或者說,是人工異能….的研究。」
「誰要幫你做那種……等下、等下等下!我在加入組織去打招呼的時候,大家臉上的笑容都很微妙,就是這個會報的緣故嗎!」 尖叫着不停對罵的兩個少年。
*
披着銀白色月光的那個身影,高大的身材,像弓一樣優雅。一舉一動彷彿都蘊含着魔力。黑夜中的海面一般的黑色高級西裝上沒有一絲皺褶。看起來就像是銀幕上的主角,抑或是古代北歐哪位奔放的神靈。
因此,守衛「五秒後就開槍了」的警告,其實是黑手黨之間的暗號。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是一秒都不等直接開槍的意思。
■■■ ■■
「中也!你以爲我是爲什麼讓你進組織的啊!」伴着怒聲,太宰逼近中也。「你是我的狗吧!我說腳癢就要幫我撓腳,我說想喫蕎麥麪就把做蕎麥麪的綁來,我說想看戲劇就一個人演給我看,這纔是你的工作!你這算什麼,而且還是紅葉姐的直屬部隊?直升套餐嗎,一帆風順嗎!年輕人就給我從最底層幹起啊你這小型生物!」
兩個少年的聲音互相交叉。
其中至關重要的,是一年後發生的大災禍——將橫濱所有非法組織捲入的超巨大抗爭,通稱『龍頭抗爭』。在這場能被成爲橫濱黑社會史上最嚴酷的抗爭中,港口黑手黨以最小限度的受害程度平安渡過。藉此黑手黨在疲敝的黑社會中相對地擴張版圖,打下了現在這種磐石一般的支配體制基礎。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而後以沒讓任何人看見過的,純粹的眼神說道。
那是在某日、某時、某個走廊上。
很快又聽到了那個聲音。「哐啷」的聲音。緊接着又響起了翻動紙的聲音。令人無法忽視。
上述即有關『荒霸吐事件』全部內容的報告。
無論多麼深的夜,港口黑手黨仍未入眠。
然後按下了藏在衣服裏的,向警備室發送入侵者警報的報警器。
大人們驚訝地望着兩人。
「這帽子真舊啊。」中也將黑帽子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着。「雖然品味還不錯…… 但是太宰穿着的外套可是新的呢。爲什麼只有我的是二手店買來的?預算不足嗎?」
「可以的,紅葉小姐。」森露出笑容。「正因爲是同一個組織纔好。」 森望向中也抓在手中的帽子。
「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守護組織,和這片值得珍愛的城市。」
隱匿在魔都·橫濱深處黑暗的中心的港口黑手黨本部大樓,其最上層。
「沒有在擔心這種事啦。」森像教師一般微笑道。「應該擔心的是你。」
就在那個房間前,有兩個黑手黨正在護衛。
「那麼這份熱血,將全部奉獻給您,首領。守護這個您成爲奴隸支持着的組織,成爲您的奴隸粉碎敵人。而後讓敵人體會到吧。蔑視港口黑手黨的人,將會被多麼殘酷的重力擊潰。」 森沉默地望着低頭單膝跪地,對他行以最高禮節的少年。
「不是去二手店買來的啦。」森苦笑着說道。「這是蘭堂君的遺物。」 中也驚訝地看向森。而後小心地拿着帽子,再一次查看起來。
沒有任何交談,甚至連咳嗽聲沒有的,寂靜的夜晚警備。
沒有在歷史上留下痕跡,不值一提,沒有留下任何記憶的,十分平凡的事。
他的真實身份,以及消失了的研究設施相關的陰謀——在探究真相的過程中關於太宰和中也兩人的活動,將作爲其他報告提交。
「本來呢我也想要和平友好一點。畢竟我也不是來打架的。不過是想來這裏把記錄着摯友生前的資料,還有放在更衣室的這頂帽子,給拿回去而已啊。」 不知何時,青年手中出現了一頂黑色的帽子。
「鑽石只能以鑽石打磨。」森滿意地微笑道。「有你們兩個互相切磋琢磨做出貢獻,組織就能安寧。就算不依靠暴力、恐怖與殺戮也能超越先代。我想證明這一點。」 中也以無法言喻的心情,聽着這樣的臺詞。
而後只說了一句,「我很期待」。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啊啊,雖然讓你期待落空了很不好意思。不過,什麼都不會發生的喲。因爲啊,就在剛剛,我已經讓警備室的大家全都休假了,很長的那種。」
「抱歉,這是組織背叛者所藏匿的資產。」森帶着一如既往的笑容面對中也說道。 「本來是應該燒燬的東西。因此不能那麼簡單地公開。能閱覽這個的,在組織內也只限幹部級以上的人。」 中也沒有動,安靜地看着森。
「擔心太宰君啊。你們倆不論哪個都出類拔萃得優秀,就我觀測你們的實力幾乎同等。不過作爲首領直屬部下工作的太宰君,會稍早一些成爲幹部吧。如果他先得到資料的閱覽權,你認爲他會怎麼做呢?你不覺得他會爲了賣你人情,背下資料之後將它燒燬嗎?」 中也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條件反射地舉起手中的衝鋒槍,豎起了耳朵。
組織之長是什麼?」 面對少年認真的眼神,森突然隱去了笑容。
守衛的臉上浮現出怒色。
「還有一點。『荒霸吐』這個稱呼,是目擊了八年前爆炸的人們起的。當然『荒霸吐』在研究設施內是用別的名字來稱呼。被叫做『試作品·甲二五八號』呢。」 中也睜大了眼睛。
逆着月光,一位四肢修長的青年,手中拿着資料站在那裏。青年慢慢地把目光從手上的資料抬起,啓脣道,
森確認了一會兒中也的反應後,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將裏面的資料信封拿了出來。
「我最後警告一遍。趕快投降。否則五秒後就開槍了。」 守衛雖然這麼說了,但他早就做好了這次對峙會有人死去的覺悟了。
「當然是來找資料的,就是這個。」青年舉起手中的資料說道。那一疊資料,是曾經森給中也看過的資料——蘭堂所收集的,關於『荒霸吐』的調查資料。「真的是很有意思,特別是情報員補充的這一節——『蘭堂過去的好友,諜報員保爾·魏爾倫,背叛了好友之後,在戰鬥中死亡』的那部分。那傢伙果然,忘記了不少事情啊。我明明像現在這樣——好好的活着呢。」
<關於荒霸吐事件中少年異能者的活動始末>
開槍。
——警備的人都已經被殺了。
「這就是……我所不足的東西。」 中也縱身單膝跪地,垂下了頭。
另——在這期間,以驚人的活躍爲組織作出貢獻的中也,在遠比被預告就任幹部還要早地,有幸得到閱覽蘭堂留下的資料的機會。
短暫的、濃縮了的幾秒,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逝。
如果出了這種事——爲了從太宰那裏引出資料的情報,將會不得不付出怎樣地獄般的辛勞,一瞬間就能預想到。
守衛對身邊的搭檔低聲說。
可是,誰都沒有開槍。
搞什麼鬼。守衛抱着疑問看向旁邊的搭檔。
跟他搭檔的黑手黨,就這麼舉着槍,一動也不動。
搭檔的脖子以上空無一物。
「什……」
守衛驚愕地張大嘴巴,此時他腦海中響起了紅色警報,反射性地扣動了衝鋒槍的扳機。
然而他沒能扣動。
因爲放在扳機上的手指,被切斷了,掉在了地上。
緊接着是槍身被切斷了。
手腕、肩膀,也掉在了地上。身體、腰、下巴、鼻子和頭頂都被切斷,一塊一塊地掉了下來。只剩大腿以下的雙腳,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還站在那裏。
連一點悲鳴都沒有,十分安靜地,這兩個人就這麼死了。
「哎呀哎呀,太好了。畢竟這麼靜謐的月夜,被槍聲打擾了就太沒情調了。」 入侵者青年的臉上浮出了安心的笑容。
然後,他把資料放回了辦公桌裏,走向了房間深處的窗戶那邊。
窗外是一輪銀白色的明月。
「你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吧,『荒霸吐』——中原中也,」青年一邊眺望着窗外一邊說道。「我要感謝你纔行。感謝你代替我,把我的搭檔——前搭檔,給殺了這件事。看來你變強了呢。我很快就去接你。」 青年這麼說着,把手放在了窗上。
窗戶是由夾層強化玻璃做成的。爲了保護首領,不止是狙擊的子彈,連反坦克炮都能防住的,耐熱耐衝擊玻璃。 「會呼吸的天災,仍有心跳的神,『荒霸吐』。你是孤獨的。沒有人能理解你。你既不是人也不是神,在兩者中掙扎着,終將僅僅抱着自己的雙臂死去——只要你不來我的身邊的話。」 青年輕輕扭動身體,把一條腿水平地伸了出去。
從技術上講,這個動作叫「踢」。但是,就踢技來說,未免也太輕了,就跟輕輕揮動羽毛一樣無聲無息。只能看見他的腳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橫線。
就是這麼一閃而過的一踢,讓強化玻璃裂成了粉末。
厚度達到好幾公分的強化玻璃,化成了無數的光之雨向地面傾瀉而去。
留在此處的,只剩晚風的聲音。
「讓你久等了。不過終於到了這時候了。」青年的眼瞳中,蒼白的月光輕晃。「我要來接你了,中原中也——我的弟弟啊。」 話音剛落,青年把黑帽子戴在頭上,悄無聲息地朝窗外飛身跳下。
夜幕下,雲集的陰影。橫濱的夜,漫長且深沉。無人能看透,這片黑暗的盡頭。
下一卷《STORM BRINGER》待續
他的身影被地上的黑暗所吞噬,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