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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4045 字
時間流逝。
時間只是靜靜流逝。
偵探社員,宮澤賢治說過。夜晚來了,黎明便相伴而來。春天來了,秋天也會如期而至。
一切都是一半一半,凶兆與吉兆,表與裏,善與惡,各自的側面合二爲一的立體結構纔是自然的本質……正是如此。不符合這個的東西,這世上不存在不遵守這個規律的事物,是不能存在於這個世上的。無論那是否,是書中的可能性世界。
「啊、哈、哈、哈,真是不錯啊芥川君,你用異能製作的這個吊牀!」
偵探社的辦公室,亂步愉快地笑着。
「亂步先生,就算這樣在事務所的正中間午睡也有點……」
「無妨。經過照顧孤兒一事,在下也已經會得了將自身異能作爲玩具的極意。如今的在下更能提供讓亂步先生兩分之內就睡着的震動數。」
「芥川君……來到偵探社之後,與戰鬥無關的技能倒是漲得飛快呢……」
「是的。看吧,亂步先生已經入睡了。安撫兒童的工作就交給在下吧。」
「嗯……不過亂步先生可不是兒童啊……」
居無定所的野犬已經不復存在。
芥川在工作的空餘時間開始幫忙賢治的農田工作了。只要兩個人一碰面,「農藥的混合比率……」「菸鹼類農藥對生物圈的影響……「是的,那麼就用菊酯類製劑……」「可是那個反而……」諸如此類,用外行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專門用語能說上好幾個小時。
芥川就過着這樣的生活。
國木田已經放棄把文書工作強塞給芥川,而是任命他爲「紀律委員兼碎紙機大使」。並將每天要銷燬的文件交給芥川。芥川則比平時高興許多,一邊喊着「切個粉碎!」一邊把文件變成了細細的碎片。
芥川就過着這樣的生活。
時間流逝。
以及人只要不死去,便只能活着。
被稱爲「港口黑手黨的白色死神」的少年,在醫務室的牀上甦醒了。
「我也這麼想。」織田毫無緊張感,表情普通地說道。「畢竟那是擁有印鈔機能的政府下屬銀行。那羣人的目標是紙幣的原版和印鈔機。所以才指名了我們。」
存在於芥川視線前方的,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建築物們沒有盡頭的波浪。在意志之中生存,繁衍,以及死去,衆人所建造的城市。
織田正要爬下屋頂,卻發現芥川還在眺望着這座城市。
能明白的只有胳膊上扎着營養點滴的輸液軟管,和站在旁邊的陌生女性而已。
到最後,或許會出現滿面歡喜地屠戮敵人,下顎染上血液的邪惡之獸。
人影說罷,金髮女生便從身上拿出手表,並將它放在了敦的膝蓋上。
然而,卻不焦急。
芥川站在屋檐上,頭也不回的應道。
「不是的。」
乾燥的風拂過橫濱。
「顯而易見嘛。」森說道,語氣中摻有淺淺的陰鬱。「我的眼前有個一心尋死的少年,我想救他,卻無能爲力——這種經歷,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敦的心砰砰直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時,芥川沒有殺我。至於原因,敦現在有點明白了。
「犯人的人數?」
如今在這一帶,已經沒有不知道這兩人的人了。
似曾相識的天花板和古老的牆。
這裏是孤兒院的醫務室。
敦聽到外面傳來了孩子們的陣陣歡笑,他們玩得正歡。
就算在下紅了眼拼命尋找死死纏住,也會和上回一樣遭到拒絕而已。自己不能待在哥哥身邊,銀是這麼認爲的。在下要否定那句話,這次一定要。
這時,敦才漸漸發覺,這裏不是醫院。
「把這塊表毀掉。」
織田和芥川師徒——兼具速度與縝密,並且擁有壓倒性的破壞力,是偵探社的精銳。對於危險且隨時可能暴走的芥川,織田可以精密控制,兩人是完美的戰鬥單位。無論是市警還是軍警,都對他們的實力抱有巨大的信賴。
這是芥川發起的挑戰。既然如此,那就絕對不能輸給他。
「現在先這樣就可以了。」森聲音平靜,包含着謹慎的迴響。「在這裏的期間,你如果能找到其他能證明你自己的東西,那麼你就可以離開了。在那之前你就是我的學生——不,是我的兒子。」
溫暖的陽光穿過天花板上的窗戶,在地板上投射出方形的一片陽光。
「哎呀,你醒了?」
「我做不到。」敦臉色鐵青地說。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你根本不想死,只是不願再活下去了。二者根本不同,因爲——」
恐怕這次的事件,如果是他們兩人的話也能在午飯前解決掉吧。
「……」
「基於暴力的確立權威,基於恐怖的強行支配。這點有多麼高效而通用,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我纔敢一口咬定。絕不能在教育上用那種東西。這是大人最惡劣的暴行。——你其實清楚得很。畢竟你是遭受暴行的親歷者。只是那塊手錶上的詛咒,矇蔽了你的雙眼。」
「我說啊,你在拒絕進食快要餓死倒在路邊的時候,被我們院長撿了回來哦。」 金髮碧眼的護士眯起眼睛,氣勢洶洶地說道。「你不知道嗎?所謂餓死啊,沒有毅力的人是做不到的。半途而廢的態度做不到的哦。你是沒可能的啦。」
芥川眺望着這座城市,眯着眼睛說道。
男人冷冷的說。
「不。」芥川搖搖頭,移開了視線。「沒什麼。」
他絕不會看錯。這是院長最後留下的東西,一塊送給他的手錶。
「我要……活下去。然後,有朝一日……」
「真是的,要死的話就做得乾脆一點啊。」陌生的女性說道。她長相標緻,身着一襲白衣,大概二十歲左右。金髮碧眼,看起來像是歐洲混血兒。
敦暫時還無法爲這份情感命名。
「走了。」
敦想繼續說下去。卻組織不好語言了。
「少年,你知道這裏是哪兒嗎?」
他的目光篤定。
但是,那不是現在。
「你聽好,少年。」森平靜的說道。
敦驚呆了。
「一百八十多。」
敦望了望人影,又望了望手錶。心臟彷彿連敲的鐘聲般激烈跳動着。
「什麼?」
窗戶上的鐵格子和牆壁上用來拴住患者的鐵鏈都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醫療器械和書架。牆上掛着歪歪扭扭的風景畫,似乎是孩子們畫出來的。
一隻手輕輕的搭在了敦握着手錶的手上。
「告訴我一件事。」敦的聲音顫抖着。「你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不惜做到這份上,也要改變我呢?」
「我究竟怎麼……這裏是哪裏?」敦問道。
「您是——」
芥川的外套迎着清晨的風飄舞。
在幹黑手黨這一行時,敦還沒有這種習慣。因爲黑手黨只需要服從命令就夠了。
「我不會毀掉的。」敦一邊用雙手將手錶握進手心裏,一邊說道。「這塊手錶是我身爲我的證明。那個人這樣說道。可是——」
「即便這世界不過是浮光掠影——」
即便這世界不過是浮光掠影,在世上生息的萬物也是真實的。
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又應該相信誰,應該懷疑誰呢。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說實話,沒什麼信心。
聽到人影的詢問,敦環視着房間。
敦反射性地說道。
銀的處刑取消了。從一開始就沒有要處刑的預定。其實最開始也沒有打算要處刑。……然而,在事情告一段落後,銀消失了。因爲沒有回到在下的身邊。必須得去找她。
用模糊的眼睛環視四周。什麼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裏是哪裏,甚至連自己爲什麼躺在這裏都一無所知。
黑手黨前任首領,森鷗外。
——吐血啊,虎。吐着血前進吧。
這是不可能聽到的聲音。至少在過去的孤兒院裏是這樣。
敦的心中,多種情感交織在一起,如暴風雨般翻湧着。
「怎麼了?」
敦說不下去了。
未來。
「原來如此。」
所以在下身爲偵探社員而活。
有什麼東西——有什麼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打開了敦的腦海中的開關。
無論是銀,還是在下,亦或是偵探社——每當想起這些,在下都會莫名的感到窒息與迷茫,這一切都不是幻影。這一切確實在這裏。
本應於四年前過世的偉大的前任首領。培養了太宰的男人。
不可名狀的情感充斥着敦的心。
那麼——也就是說這裏依然作爲孤兒院繼續經營着嗎?
「什麼嘛,林太郎。」金髮美女氣鼓鼓的說道。
太宰先生最後的請求? 新院長?
敦低下了頭。
男人嘆了口氣,站起了身,拉開了遮光簾。這樣男人的樣貌才變得可見了。
再一看,這和敦印象中的醫務室已經大不相同。
「芥川,你在這裏啊。不冷嗎?」織田攀登上職員宿舍的屋頂說。「有工作委託來了,專門指名我們的。聽說是鎮壓武裝搶劫銀行的強盜。」
天台上,芥川的話又浮現在腦海。
在不遠的將來,這個世界就會消滅吧。
在房間對面——被擋在遮光簾後面的人影輕聲說道。
「一百八十?」芥川不由得回過頭。那不是強盜而是武裝佔領吧。他們打算在銀行上成立個獨立國家嗎?
畢竟,這塊手錶,是那個人最後的——
「你要再次成爲這個孤兒院的學生,至少要等到你能夠獨當一面之前。太宰君也用他的方式擔心着他不在之後的你吧。但是——他算錯了一點。」男人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和他的教育方針不同。所以,我要用我的方法來做。」
懷抱着獸,懷抱着後悔,拼命奔逃也無法逃脫,就算如此也要與難以避免的消滅抗爭,爲了理解自己,我們要戰鬥。
「動手吧。在你毀掉它之前不會允許你離開孤兒院。」自稱爲新院長的男人冷冷的說。「你用不着成爲人見人誇的學生。是前任院長搞錯了這點。爲了讓你自信,讓你前進,你只能親手毀掉那塊手錶。」
「你說的那些他自己也十分清楚的。」人影說道,語氣中帶着些許責備。坐在椅子上的人,似乎是一個高個男子。可是被布所遮擋,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愛麗絲醬。」
解決案子,取得成績,幫扶弱者。然後證明自己並非惡人。、
敦再次環顧室內。
在黑手黨裏沒有人不知道那個人的存在。
不過,未來誰也不知道。
說來也是,在太宰死後,敦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便空着肚子離開了橫濱,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彷徨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做。只是——自己也找不到不這樣做的理由。
「這是……」
這是無償爲他人着想,理性的大人的目光。
「我不想再前進。我只想要時光倒流。回到那天,回到院長室。然後改寫這一切。那個瞬間,院長送給了我一件禮物——」
「我是這裏的新院長。」人影說道,他似乎看穿了敦的內心。「這是太宰最後的請求。讓僞裝了死亡隱遁世間的我經營這裏,以及再次將你當成這裏的孩子來照顧。—— 四年前,他救了我一命,我欠了他一個人情。我不能拒絕他。」
「餓死?」
亦或是找到了那個靜靜佇立着守護着世界,身爲守護者的自己。
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麼,就值得一試。
若是如同偵探社員所說,找出了善的自己的話。、
到那時候,妹妹就會願意回到在下的身邊了吧。
或許也會在某一天,迎來安寧——。
直到找回妹妹,找回了容身之處,成爲了人類的那一天。
擁有着心卻不知如何是好的犬,將會不停的吠,不停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