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04
《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1.8萬 字
「麻煩把那個裝飾放在右邊的天花板附近。對。再往上一點點。」 某個房間裏,太宰正在準備一場宴會。
這裏是造船所所有的建築內的一個接待室。對非法組織而言,這處由於主人的破產而荒廢的造船所是非常適合的住處。
爲了修補船隻而修建的渠道現在變成了廣闊的空地,建立在其兩邊的三層建築,已經接受了自己將要慢慢消亡的命運。
太宰和蘭堂就在這棟建築中的一間中。
曾經擺放着高級繪畫和一坐上去彷彿就會沉下去的皮質椅子的房間,如今已經只是一間被漏進來的雨水和碎裂的玻璃所點綴的廢棄房屋。而太宰,正在將這件不論怎麼改造都不會被人說閒話的房間變爲他所希望的樣子。
「哎呀,還真是期待。如果中也君知道我們爲了他獲得自由而舉辦了這麼盛大的派對的話,該會有多高興啊。」
太宰一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一邊在牆上掛上了裝飾用的布。即使左手還打着石膏,右手也在不停的擺放各種各樣的裝飾。
「哦哦,這個綵帶好長哦。真是有努力在準備啊。如果全部裝飾在牆壁上的話感覺整個房間都會被蓋上吧。來來蘭堂先生,拿着這邊。如果裝飾上這種華麗的裝飾的話,中也君肯定會感動得掉眼淚的。」
房間裏鋪着深紅色的高級絨毯,音響中播放着少年們喜歡的歡快的現代音樂。房間的最裏面有着用黃金裝飾的餐桌,上面擺放着足夠二十個人喫的巨大的宴會用蛋糕。房間裏的照明先是暗淡的,幾秒後就會切換成色彩鮮明的彩色照明,讓房間的光線在海中、黃昏和一片新綠中來回切換。
「那個啊太宰君……普通人在被這樣歡迎之後,我覺得他會說『殺了你』…… 蘭堂一邊幫忙裝飾房間,一邊小心翼翼地說。
「爲什麼?」 太宰拿着超長的紅色彩帶,不可思議地反問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中也君·恭喜你被放出來&辛苦你了Party』對吧。點心和飲料,不錯的音樂,朋友的笑臉,除了這些還需要些別的什麼嗎?」
「我不是很明白你們年輕人的事……但是我覺得一般party是不會有『陷阱』 的……」 蘭堂用感到困擾的小動物般的表情看向地板。
陷阱被地毯完全遮蓋住了。在被抑制了照明的房間的巨大的宴會蛋糕的前面。如果被『來吧快進去』地催促的話就一定會走到的一個位置。
「呼呼呼……這可不只是陷阱而已哦!一邊接受『羊』們祝福,一邊往裏走的中也,在這裏撲通一下掉進樓下。當然,只是這種程度的陷阱對中也君來說都是小意思。他輕輕一蹬地就可以跳回來吧。但是很很遺憾!下面可沒有讓他落腳的地方。要說爲什麼的話,下面可是就連水黽都會溺死的、軟軟的爛泥哦。就算是中也也很難一瞬間逃出來。然後……嘿嘿嘿,這場派對真正的主角,就是從在爛泥中掙扎的中也頭上倒下來的二十多千克的小麥粉。陷阱打開的一瞬間,比羅曼蒂克情節稍微多一些的小麥粉就會如雪一般落下,將他一下埋在裏面。雖然中也君的重力只會和直接接觸的物體產生效果,但是由於小麥粉體積過小,沒接觸到中也的小麥粉也會不斷地再次落下並不會一下全部飛走。——最後,他爲了不窒息而死只能將反重力能力集中在嘴周圍,一邊想辦法呼吸,一邊做着唯一的抵抗,並用能想到的話對着樓上的我大喊大罵吧。而我,就一邊把那當成宴會用音樂一邊優雅地喫點心啦。啊啊,我已經開始興奮了!」 另一邊的蘭堂——完全被嚇到了。
「啊……嗯,那個……至少我現在知道你特別適合港黑拷問官這個職位了……」蘭堂拼命用意志抑制住了自己嘴角的抽動說道。「但是,怎樣才能把中也君叫到這個會場來?」
「沒關係,只要把『羊』的成員騙幾個過來,把這裏僞裝成真正的宴會就好了。
那些事情的準備也基本上完成了
「哈啊,這樣啊……。不愧是森殿下的懷刀……」
「畢竟森先生經常教導我要『主動去做別人討厭的工作』嘛」太宰驕傲地說道。
被透明的牆壁封閉起來的,沉重而寂靜的黑暗。
「『羊』裏有個八卦的傢伙告訴我了哦。『荒霸吐』最早的傳聞是在八年前的,那場造成了研鉢街的爆炸。大概『荒霸吐』這種古神傳說也是根據那場爆炸纔開始傳播的。應該也有從遠處目擊到的人吧。但是蘭堂先生,你在近距離目擊了那個東西。在普通人都會被蒸發掉的距離。由於你忠實地根據自己的記憶進行了描述,所以纔出現了大海這一漏洞。爲什麼不得不做出正確的證言………….,從這個角度出發,也就能看得到你的動機。」
「就是我。」
——到這裏爲止還能跟上嗎,蘭堂先生?」
「意思完全就搞錯了……」 完成了裝飾的太宰,一邊拍掉手上的灰塵一邊回到了蘭堂旁邊。
「啊……我看到了。」蘭堂咬牙切齒地說。「我不只是看到了。我還在近距離接收到了爆炸。完全是意料之外……我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在生死線上徘徊。由於衝擊和火焰失去了記憶,在橫濱的街頭流浪。然後先代在那裏發現了我,讓我加入了黑手黨……」 蘭堂以灼熱的視線盯着中也說道。 「中也君,那麼你也應該知道吧——『荒霸吐』現在所在之處。」
『羊』和中也君真的是非常有趣的的玩具。能看到這麼多有意思的東西,里社會真是個令人愉快的場所啊。」。
「是海。」太宰揮動着立起來的食指說道。「你曾經說過。當你看到渾身纏繞着黑
「你當然會在意這個答案,蘭堂先生。」太宰眯眼笑着,望向蘭堂。「畢竟,蘭堂先生製造這次騷動就是爲了知道這一點……………。能夠看穿『荒霸吐』的謊言的,只有知道『荒霸吐』真面目的人。你正確地描述了『荒霸吐』的樣子,是打算將自己當做一個巨大的誘餌,來釣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吧?」 中也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環視了兩人,最終放棄似的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太宰嘻嘻笑着。「那麼作爲附加服務,我就根據一般犯人的反應繼續對話咯。……首先,被稱作犯人的蘭堂先生這麼反應。你說『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或者『這笑話還挺好笑的,太宰君』的話——我會這麼回答。『但是沒錯,你就是犯人。』之後犯人會開始打出感情牌。『你沒聽到我說的嗎?我從森殿下那裏蒙受了多大的恩情。這樣的我爲什麼要做出誘發內亂擊潰港黑這種邪惡的企圖?』
在說謊了。」 被中也踩着躺在地上的蘭堂,呻吟着開了口。
「這是我的臺詞啊小矮子。」太宰一臉厭煩。「我先說好,先告發犯人的可是我。我剛好正在說明罪行呢。」
蘭堂低着頭,隱藏起表情,輕微顫抖着。
「沒有……我並未發現不妥之處。告訴我吧。」
太宰暫時沉默地看着蘭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哈哈,纔不是啊。剛好相反。正因爲神存在……我才懷疑你的。」中也乾脆地說。「我知道的。而且你絕不可能在研鉢街看到那個傢伙….。」
那並不是因爲寒冷而顫抖——蘭堂..在.嗤笑着…。
「是因爲不能用。將空間本身作爲衝擊波打過去,我的這一擊不受任何物理法則的影響。」蘭堂說道。「這個亞空間的內部便是我的王國。因此只在這內部……我纔有異能。像這樣。」 風發出咻咻的哭泣的聲音。
中也的表情一片平靜。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暗示,也沒有任何企圖。一副僅僅是說出了事實的表情。
「然後……對了。太宰君,雖然你說你已經知道『荒霸吐』案的犯人是誰了……但那是真的嗎?還是說只是爲了欺負中也君撒的謊?」
終於見到你了。來,把你知道的全都吐出來。」 沒有回應。
「真是的……爲什麼會想要見那種傢伙?」中也說道。「那傢伙連人格和意志本身都不具備啊。見那種傢伙幹什麼?因爲是神所以想拜一拜嗎?那傢伙是荒神,也就是單純的力量的聚合而已。和颱風和地震一樣。就和拜發電廠的燃料差不多。」
「那個……其實完全就如你所說,我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蘭堂一臉困惑地說。
「所以纔想早點聽到對吧。故弄玄虛的還真是不好意思了。」太宰聳了聳肩。「你犯下了一個錯誤。是非常初級的錯誤。如果我告訴你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哦。」
「果然是這樣嗎。」蘭堂緩緩點了點頭,「隱隱約約就覺得該不會是這樣吧。」 「我的記憶,是僅從人生中途開始的。」中也以平靜的聲音繼續道,「和因爲衝擊而暫時性失憶的你不同。是僅僅從八年前的那一天開始,整個人生才存在於世的。在那之前,是黑暗。懸浮在一片青黑色的黑暗中。被封印在哪個設施裏。『荒霸吐』並不是神。也沒有能讓死者復甦的力量。我這個人格,究竟爲何會存在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有經由某人之手破壞了封印,將我扯出來了這一點而已。——那雙手是你吧……,.蘭堂..?」
「不好意思你被捕了,老闆。」站在那裏滿臉得意的笑容的,不用多說就是中也。
「——抓到你了!」一陣狂暴的叫聲響起。「和那個陰險混蛋的賭局是我贏了!犯人,就是你!」 蘭堂撞破了牆壁飛到了外面,掉在地上後滾了幾圈。
「第一,『羊』和中也還是好好讓他們感情破裂一次比較好哦。」太宰邊走邊說。
「蘭堂先生的亞空間異能……?」太宰遠望四周。「但是……竟然能夠做到如此大規模的異空間傳送,這在過去的報告中從未有過……
「唔哦!?」
「就是你這樣的傢伙才讓世界充滿了半生不熟的烤肉。」太宰一臉嫌惡。「你也是因爲發現了大海的矛盾才找上蘭堂的嗎?」
「哦……那是誰?」
「自然,自然。當然會告訴你……你有知道這些的資格。」蘭堂以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說道,「不過比起口頭說明,還是讓你親眼看見比較快吧。……這就是八年前,我對你做的事。」 周圍的風景轉變了。
「我明白了。你這麼想知道就告訴你吧。」中也的雙眸十分澄澈。似是能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吸入其中般的透明。「『荒霸吐』啊——」 深吸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默默聽着太宰說話的蘭堂,彷彿已經放棄一般嘆了嘆氣。
「哈……?啊——……。那個……不好意思,但這種情況下應該怎樣反應……我不知道。畢竟我還是第一次被人稱作犯人。」
空間反轉,風景被切開,四周已不再是方纔所在的造船所遺址,而變成了全然不同….
「真正的名字?蘭堂先生,你是…」
「好的。」太宰笑着點了點頭。「聽好了?事件發生在研鉢街的中心地帶。然後研鉢街由於爆炸變成了一片半球狀的盆地。也就是說——」
「如你所知……我的亞空間,是從通常空間隔離出來的異世界。」蘭堂說道,「若是沒有我的邀請,任何人都無法進入這個空間。」
「確實,我現在心裏想的就和你說的一模一樣。那……在這之後,你將會如何反駁我呢?」
「你僞裝成先代的樣子,到處傳播『荒霸吐』的傳聞。……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聽到太宰的問題,蘭堂彷彿很困惑的樣子撓了撓頭。
隨後橫向的衝擊將蘭堂的身體震到了外面。
「你和中也君打了賭對吧。」蘭堂說。「你賭贏了。因爲你更早地找到了犯人。」 「蘭堂先生,我可要好好的謝謝你啊。」太宰微笑着說。「這樣一來中也一輩子都是我的狗了——」
「喀……哈……」
「就是你啊,蘭堂先生。」 沉默。
「並沒有隱藏。是最近纔剛剛想起來的。和我……真正的名字一同。」 蘭堂向前邁了一步。在深紅的空間中也傳來了他那異樣的氣息。
落至地面的中也甚至連起身都做不到,在那裏吐出一大口血。
「我的名字不是蘭堂。」蘭堂周圍的空間搖晃着,出現了黑色的火焰。像是花瓣一樣將蘭堂包圍起來,悄無聲息地燃燒着。「蘭堂這個名字,是同伴在看了我手頭持有的物品的拼法後給我起的。……然後,記起真名後,我決定實施這個計劃。欺騙神明,指使惡魔。全部都是爲了中也君……爲了將你引出來,而後殺掉..。」
「哈啊……也就是說……每個人都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的結果,就是每個人都得不到最好的結果……然後對於製造出這種不幸狀態的成員來說,也已經沒有辦法讓大家擺脫不幸了。是說這種狀態嗎。」蘭堂歪了歪頭。「『羊』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嗯……或許可能吧,從你那副自信的樣子來看的話……」蘭堂依然一臉迷惑。「雖然你的根據……我是完全無法想象就是了。」
的地方…。
而後他說。
「這些都不過只是你的推測,你對我的指控並沒有切實的證據」太宰接過蘭堂的後半句話。「沒錯。很不錯哦蘭堂先生。那麼提問,我是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在非難一名準幹部嗎?」
「人格什麼的不是問題。意志或是思想也不是問題。」蘭堂嚴肅道,「那是巨大的破壞。是燒燬地面、渲染天空、震撼大氣的異端存在。是無法理解的彼岸的東西。僅僅是那份『力量』,對我而言就足夠了。告訴我,中也君。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將我燒燬之人,現在在哪裏?」
「嗯呵呵,他們好玩就好玩在他們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喫到的烤肉是半生不熟的。
太宰說着咯咯地笑了起來。
亞空間的中心突然爆炸。
「回答我吧。」中也說道,「你是在哪裏找到我的?爲什麼要將我帶出來?還有— —是怎樣讓『荒霸吐』的完全體顯現的?就是爲了這些答案,我纔開始追蹤這起事件。
太宰向後退了一步。
「你不可能從我眼皮子底下逃掉的。我早就已經看透你的謊言了——唔哦哦陰險混蛋!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啊!」蘭堂突然叫了起來。「啊……原來如此。」
色火焰的『荒霸吐』時,能看到的只有遠處的大海,灰色如鋼鐵般的表面,風平浪靜。」
「大海?」中也一臉茫然。「你在說什麼鬼啊?」
由異能造就的亞空間,展開到了幾乎把造船所整個包裹進去那般廣闊。延伸至比屋頂還要高的亞空間搖曳閃爍着深紅的光芒。
「我很期待。」太宰笑了。
「哼……剛纔這一擊還沒死嗎。雖說距離完全形態的『荒霸吐』還差得很遠,也算是強韌的肉體了。」
中也並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尖銳地看向蘭堂。
「你說……什麼?」
「都有。」太宰笑道。「在中也君的面前這麼說有一部分是爲了讓他接受賭局,但我是真的明白了犯人的身份。」
「啊,這個是森先生教給我的……想象一下三個年輕人去喫烤肉。」太宰捏着下巴說道。「把生肉放到炭爐上烤,等到全部烤熟後再取來喫。這是烤肉。但是如果是三個飯量都很大的年輕人,肉剛一烤好就會被取來喫掉。大家想喫多一點。這就變成了戰場。這時有一個人靈光一現,覺得只要在肉烤好之前一點點把肉拿過來就好。這樣的話,就能比其他兩個人都更快的喫到肉了。然後他就這麼做了。如同他計劃的那樣,他隨心所欲地喫到了肉,非常的滿足。那麼,剩下的兩個人就喫不到什麼肉了。沒辦法喫飽肉那爲什麼還要來烤肉呢。還有其他對策嗎?當然有。那就是和對方採取相同的戰略……也就是說自己也喫半生不熟的烤肉。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就這樣全員都開始喫不到十足火候的烤肉後,已經無法只靠個人來打破這種僵局。只有自己停下的話,好不容易纔能搶到的肉就沒有了。最後就這樣陷入全員都只能喫半生不熟的肉的僵局——大家其實都明白『烤肉要完全烤熟才比較好喫』的。這就是『半生不熟烤肉論』。世間的不幸有一大半都可以拿這個來解釋。」
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上面。
*
「告訴我。」
「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太宰環顧四周。「有這麼大的輸出功力,輕易就能超越準幹部的水平。幹部級,不對要比那還高……竟然將如此巨大的異能隱藏至今嗎?讓組織裏的任何人不知道……?」
聽到這句話,蘭堂的氣場改變了。由於寒冷而產生的顫抖,停止了。
「你還沒有注意到嗎?」
以及,打破封印,持有強大力量的何人之手。
有什麼打破了牆壁衝進了房間。
「確實……說不定就是這樣。」蘭堂邊說邊將照明器具拿到手中取暖。「暴力和抗爭,並不是爲了生存所必需的東西。若是對全體成員說『別再喫這種半生不熟的烤肉了』……也就是宣言『停止爭鬥,禁用武器』並遵守的話,暴力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但是事實上是不可能的。一定會有誰會違反規則。由此而產生的暴力,必定會產生莫大的利益。這樣一來其他的人也只能一起食用『半生烤肉』…… 只能保持反擊的暴力。這就是存在於黑社會中的抗爭的本質。」
「啊……我確實這麼說了。因爲我看到的就是這樣。這又怎麼了嗎……?」
「你知道……『荒霸吐』是真實存在的?」蘭堂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什……」太宰只能啞然地看着中也。「爲什麼不用重力防禦?」
青黑色的黑暗。
「可惡……這下難辦了。」將手撐在地面上,中也擦着嘴角的血說道。「那傢伙出來了。」 閃爍着歪曲的光芒,充盈深紅霧靄的亞空間對面,顯現出那個的身影。
「我會這麼說,『這和恩情沒有關係哦,蘭堂先生。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你的目的,說到底根本就不是攻擊港黑。犯人可是另有所圖』——怎麼樣?差不多能接下去了嗎?」
太宰眨了眨眼:「……哇哦。」
「沒錯。」太宰點頭。「你沒可能看得到……大海。身處直徑兩千米左右的巨大窪地,不論怎樣伸長脖子都不可能看的到大海。——那麼,注意到了這個之後就簡單了。爲什麼你要說你看到了大海?除了這個你的證言簡直就是完美的,連一點矛盾的影子都看不到。你關於『荒霸吐』的描述,真實到讓人無法想象你是在說謊。那麼自然就讓人想到,你確實看到了大海。所以你搞錯了。那麼,在研鉢街能看到大海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八年前的爆炸發生之前。也就是說,蘭堂先生你看到了對吧?孕育出研鉢街的,那場災難。成爲了『荒霸吐』這一傳說誕生的契機的……….,那場黑色的大爆炸。」
「啊。你也看到了對吧?八年前的那傢伙…。不然你不可能把它描述得那麼準確的。」
「那麼你是……因爲不相信有神這種東西的存在,所以就覺得我是犯人了?」
「嗯?那你到底是怎麼發現蘭堂纔是犯人的?」
並不是只是寂靜,而是一切的聲音都逃走了的寂靜。
「哈?也就是說你還沒說完對吧?那就是我贏了。我都這樣把犯人撂倒了。也就是說我贏了。贏了的人最厲害。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擊打而來的空間波輕輕鬆鬆就將中也的身體吹飛了出去。水平飛出去的中也撞斷了造船所生鏽的鐵柱,又向外飛出去撞上混凝土牆壁。
是空氣組成的牆壁。而是空間本身….爆裂,由此生成的震動波,變爲波濤將中也吞噬了。
「想必老資格的蘭堂先生對這個比我要清楚得多。」太宰臉上浮現了薄薄的一層笑容。
中也沒有立即回答。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翻到手背又再度查看起來。用這樣的動作度過了猶豫的時間。不過,他最終放棄般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現在完全就是在火藥庫裏玩火。只是他們自己好像還沒注意到。中也也是,『羊』也是,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的防衛體制是最差勁的構造。這種情況叫什麼來着,扣錯紐扣?不安定集團?還是說說『半生不熟烤肉論』?」
「那個……半生不熟烤肉論?那是什麼?」
蘭堂並沒有回應。
「嗯……在先代那個年代,我還只是個最底層的成員。」蘭堂一邊暖手一邊說。「不存在後盾和經濟基礎的最底層。工作就是站在最前線戰死。能在無數的抗爭中生存下來雖然有異能的因素在,但是基本上都是靠運氣。首領換成森先生後,實力被認同,也被提拔到了準幹部的位置。……所以我對於森先生只有感激。我會爲了那個人殲滅一切黑手黨的敵人。這次的『荒霸吐』危機也是,我會盡我所能。」
「啊……嗯。雖然我現在還有點混亂……」蘭堂撓了撓頭。「就算是我被稱作犯人也蠻困擾的。不好好反駁一下可不行……對了。那麼你有證據嗎?你的一切言論都不過是推測罷了……」
人們將高密度的空氣形成的洶湧而來的波濤稱爲衝擊波。然而——準確來說,那不
「這種東西,聽他講話不就馬上知道了嗎。至今爲止的證言全都是說看到了現代首領大叔。但是隻有這傢伙說看到了『荒霸吐』的本體。這怎麼可能…..嘛。所以我就知道他
「錯誤是指?」
「真是懷念……真是令人懷念的面孔啊。小鬼,小鬼……無病無災嗎?沒被那醫師虐待嗎?」 那是身纏黑衣,漂浮在空中的老年人。
「呀……這還真是,」即便是太宰,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好久不見了呢。腰痛的老毛病怎麼樣了?臉色也不錯呢。死了不是很好嗎?首領,不——先代首領。」 消瘦的四肢,因年邁而凹陷進去的眼窩。浮現出血管的雙頰。只有雙眼中還寄宿着往年的殘虐,閃爍着炯炯的光芒。
夜之暴帝,橫濱的殘暴。那樣的破壞意志超越了人類的範疇,甚至能被稱爲詛咒。
是港口黑手黨之惡的體現者。
「先代應該已經死了。你做了什麼,蘭堂先生。」
「他是……我的異能….。」蘭堂弓着背說道,「我的異能,可以吸收亞空間內的屍體,將他們異能化…。我挖開了先代的墓。話雖如此,一次只能驅使一個異能生命體。總之……
先代如今是由我驅使的異能生命體。」 太宰和中也都說不出話來。
兩人都見過許多異能者。然而如此異端的能力,如此奇怪的能力,兩人還從未知曉。
能將人類異能化的能力……….。
「太超出常理了。」太宰擠出聲音,「蘭堂先生,你究竟是什麼人?」
「從前的我,是爲了竊取敵國的先進情報而選拔出來的異能諜報員。」蘭堂維持着俯身的姿勢說道。「而八年前,我因爲任務潛入了這個國家。我的目的,是調查日本政府發現的,高能量的未知生命體,並將其奪回。」
「那個……是指『荒霸吐』嗎。」太宰面色可怖地說。「就算這樣……你說歐洲的異能諜報員?也就是,那個全世界只有數十人,持有最高位異能的『超越者』級別的異能者。蘭堂先生,你該不會…」
「重新自我介紹下……」蘭堂取下並不存在的帽子,放在胸前行了一禮。「我的名字是蘭波。阿爾蒂爾….·.蘭波..。能力名是『彩畫集』……我的目的是中也君,將你殺死,
收爲異能。」 無數爆裂一瞬間殺到眼前。
赤紅凝固的空間波牆壁,中也跳向空中迴避了。之後橫向落在建築物的牆壁上。繼而在牆上奔跑起來以躲避追擊而來的空間波。
「嘁。」 中也方纔還站立着的牆壁如紙質工藝品被剪碎般接二連三地粉碎了。
連鐵柱都能折斷的強勁攻擊。若再正面喫下一招,即便是中也也無法再站起來了吧。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持續逃過空間本身。」
踩着牆壁跳起來的前方也是衝擊波。即使中也能控制自身重力,在空中的機動力也遠比在地上時要下降許多,無法完全迴避。
中也在空中嗤笑道。
「哈哈。這種程度就想將我逼到絕境嗎?」
「可、惡……」 埋在牆壁的瓦礫下,中也的表情扭曲了。血滴從他的脣角滑落。
全身披着黑布的首領浮上空中……一如西洋的古老死神。
傾注了渾身氣力,如同隕石降落般的飛踢,準確地瞄準了蘭堂的心臟。
中也驚訝地看着太宰。太宰的臉上浮現出十分平常的表情。是什麼都沒有隱瞞,真的只是將自己想到的說出口而已的神情。
「就莫名其妙地……不行嗎?」太宰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
中也翻轉身體——踩着空無一物的空間…….避開了衝擊波。
空間本身開始震動,向蘭堂聚集過去。不僅是建築物,就連剜起大地都綽綽有餘的力量,靜待釋放。
「首領。您已不再是人類……」蘭堂嚴肅地告知。「雖然我將能再現你生前的人格和記憶的式編入異能……但你終歸是我的異能。以及你的使命是……在我將中也君變成屍體前,拖住太宰君。用那個巨大鐮刀。」 「瞭解,十分了解。這個靈魂,只是粘在異能上的廢紙。這幅身軀的內裏已是沒有自我意識的自動人偶……不過,這真是不可思議得心情大好。」 先代首領舉起鐮刀。
「我們兩個打倒那傢伙吧。」
「中也君!快把我狠狠地往後扯!」 太宰對中也的叫喊,與銀色閃光到達,幾乎是在同時。
「告訴我你改變心意的理由。你,不是很想死嗎?」
蘭堂擠出肺部的空氣。他舉着雙腕,將凝縮的亞空間如盾牌一樣展開,防禦住了飛踢。過大的衝擊讓蘭堂的鞋底踩碎了地面,出現放射狀的龜裂紋。
「唔……」 先代首領的鐮刀,被黑色的什麼捆住了。那是中也的騎手服。以重力控制着從空中投來的夾克杉,纏住了鐮刀的根部,以那份沉重封住了鐮刀的動作。
「……不過。」 太宰與蘭堂之間,顯現出黑色的黑暗。
由於不是異能而讓太宰無法消除的巨大鐮刀。
不論是怎樣的異能,都無法觸碰到太宰。以及,異能者哪怕只有身體的一部分被太宰碰到,發動中的異能也會被解除。就會變得跟全裸無異。
「只是稍微——對黑手黨的工作產生了點興趣。」太宰說道。「在表面的世界、光明的世界中,死亡一般都遠離日常被隱藏起來。因爲是被人們忌憚的東西。但是在黑手黨的世界裏不一樣。死亡是日常的延長線上的一部分。以及我或許,覺得或許那樣纔是正確的吧。要說爲何,因爲『死亡』不是『活着』的反面,而應該是拼湊成『活着』的衆多機能的其中一個。呼吸、進食、戀愛、死去。不在近旁觀察死亡,也就無法掌握生存的全像。」
「趁現在,太宰!」
「你該不會健忘吧大叔。」 衝擊波殺到中也面前——在那之前便雲消霧散了。
「孽……這正是孽。沒想到有朝一日能親手割斷這個小鬼的脖子。」先代首領以沙啞的聲音說道。「在此之前還想再聊點什麼過往回憶……不過這幅身軀也做不到吧。」
「哈?」 太宰突然坐到地上。
曾自稱蘭堂的異能者向前邁出一步。周身被黑色的火焰包圍着。
「如太宰君所說。」發動空間波的蘭堂維持着舉起手的姿勢說道。「中也君,你也應該放棄。我完全掌握了你們的異能特性。抵抗只會更痛苦。」
「敗給他了。」按着橫向貫穿胸口的傷口,太宰痛苦地說道。「那個巨大鐮刀是實際存在的物質。不是異能,而是從哪裏調來讓先代拿着的。就是說——」
「說服結束了嗎。」
「那個將你當做狗使喚的賭約,還沒實現呢。」 太宰微笑着。
「給我五分鐘。」 蘭堂閉上眼睛。「兩分鐘的話可以。」
在中也眼前,深紅的空間波爆裂。似是早已料到這一點,中也雙手叩擊地面,用反作用力向空中跳起。
「什」
「你……」 在話說完前,橫向而來的衝擊波猛烈撞上中也。
中也抓住先代的臉。黑色的重力波濤自接觸面噴湧而出。同時,位於空中的先代的身體猛地撞上地面。
以中也引人注目的攻擊爲掩護,如影子一般接近了他。
銀色的閃光,將方纔太宰脖子停留過的地方斬成兩段。鐮刀的前端勾住了太宰的衣服、皮膚、肌肉的一部分,帶着血的飛沫劃過。
蘭堂略帶歉意地說道。那樣的眼神中有着黑手黨理所當然擁有的黑暗——只以數字衡量人命,浮動着渾濁的黑暗。
「是怎樣呢……想象不出來。」
「怎麼可能。」中也叫道。「怎麼可能傷得到這傢伙——」 將太宰撕裂的銀色閃光的真面目——那是,幾乎與人類身高相等的長鐮。
「只要沒有將你變成屍體,我的目的就沒有達成。」蘭堂充滿歉意地說道。「八年前……奪走了你之後打算就此逃離的我,因失誤而被敵人圍堵。當時我驅動的屍體沒能突破包圍。就打算在那裏將你——將身爲荒神的『荒霸吐』收爲異能,想着會成爲更加強大的異能。於是就在那裏攻擊你,將你收到手……但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我拿到手的只有安全裝置….。也就是你,中也君。作爲人類人格的你是刻在『荒霸吐』上的,作爲防止暴走的護符一樣的東西。由於我將你取走,安全裝置被打開,讓『荒霸吐』的完全姿態顯現了。——那之後就如我在宅邸說的那樣。完全體的荒神顯現,一切都不見蹤影了。
「是啊。」太宰邊走邊說。「說服得很順利哦。不過,是中也對我的說服呢…… 決定現在還不能死。」 蘭堂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疑惑,隨即有些無奈地笑道。
「我知道。」太宰偷偷瞟了蘭堂的方向一眼。而後以蘭堂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耳語道。
「那算什麼。夢話嗎?」
而事實是——利刃停了下來。
纏繞着不祥黑衣的死者身姿。
握着鐮刀柄的老人發出含糊的笑聲。
再吸收。——迄今爲止,比你們要老練得多的異能者我也都擊敗了。抵抗只是無用功。」 蘭堂平靜地說道。那樣的神情裏既沒有威脅也沒有強迫,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蘭堂踏出一步。他的身邊,搖晃着似是會被灼傷的赤紅。
即便先代倒在地上,中也也沒有減緩重力。而是用最大輸出的重力,將先代的軀體壓入地面。
「唔啊……」太宰呻吟着。
「真是讓人火大啊,陰險混蛋。」空中的中也說道。「竟然會被你預想到這個地步!」
「這傢伙能讓異能無效化。」中也抓着太宰說道。「就算你能在不碰到這傢伙的情況下展開亞空間,也無法讓攻擊打中目標。歐洲的異能諜報員聽了會呆住的吧。你竟然連這種傢伙的無效化都沒法突破。」
以先代爲中心,地面裂開放射狀的龜裂紋。
「很愉悅啊。爲久違地可以用雙手戰鬥這一點!」 中也向前方飛了出去。
太宰與中也,被僅僅一種異能完全封殺了。
「幾分鐘?」
順應重量,夾克衫將巨大鐮刀擊落。巨大鐮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夾克衫則迴歸到原來的布的重量柔軟地落下。 「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嘁……真的假的。」中也的表情扭曲了。「這不是窮途末路了嗎。這傢伙果然很難辦。」 由於沒有質量而讓中也無法抵擋的空間波攻擊。
中也的拳頭向先代砸下。一拳一拳堪比灼熱的閃着光芒的隕石。不斷襲來的連續攻擊捕捉先代的身體,擊中,逐漸擊潰。
然而。
是中也舉起盾牌,抵擋住了衝擊波。
以這些微小粒子爲踏板,他在空中如閃電般快速奔跑。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深紅的衝擊波追逐着那個小小的身軀,然而面對向各個角度極速奔走的這份速度,卻只能擊碎對方的殘像。「哈哈哈哈——!」 笑聲響起的同時,中也踩在空中,向下方跳躍。
深紅的衝擊貫穿空間。
「這雙手,在沒有擊中你之前可是不會停的啊!」 中也將跳躍時在地上拾到的砂礫,用雙手撒了出去。
「多謝。」 太宰邁着搖搖晃晃步伐朝瓦礫之下的中也走去。而後彎腰蹲下,將臉靠向中也。
「……被預料到了嗎。」 纏繞着死亡的璀璨,銀色鐮刀落下。
先代首領浮上高空。銀色的巨大鐮刀寄宿着死亡閃閃發光。
「要和地面搞好關係啊大爺!」
「而且?」
「就連這非人的身軀……也要沉寂了嗎。」擊碎地面,幾乎一半身體淹沒在地下,先代輕笑道。「真遺憾。不過幹得漂亮,小鬼。」
「封住手下了。」中也叫道。「趁現在,上啊太宰!」
中也看着這樣的表情,從鼻子裏發出哼的笑音。「果然你這傢伙最差勁了。你的作戰要是敢失敗,敢出現會讓我們兩人死掉的失誤看看。宰了你啊,太宰。」 太宰也回應般地笑道。「可以吧。上咯,中也。」
在太宰的鼻子前。
空間被切斷了。
空間波又再次襲擊剛向下避過攻擊的中也。只要他還在亞空間內,就沒辦法逃過攻擊。因爲攻擊來自沒有質量的空間本身,因此也無法用重力避開。確實是能被稱爲中也天敵的能力。
「是小孩子該去死的時間了,小鬼。」先代聲音嘶啞地告知道。
兩人站起身,並肩向蘭堂走去。
他的瞳眸中毫不渾濁。充盈着雨後初晴的天空般的澄澈。
中也盯着太宰的表情。似是要將存在於那深處的,人類纔會有的什麼找出來般。「就是說,你……想要活下去了……,是這樣嗎?」
「什……」 太宰已經來到了蘭堂眼前。
「打算直接接觸我,來阻礙異能本身的發動嗎——!」
「我不會犯相同的失誤。這次就要割下你的首級,讓本體的『荒霸吐』完全死去後
「我說,能不要扯我衣服嗎?領子那裏好痛!」 盾牌開口了。
「啊—……這下沒辦法了呢。」太宰語氣平坦地說道。「放棄等死吧。」
然而,太宰卻沒有移開視線。而是依舊以十分平靜的表情,注視着落下的利刃。彷彿知道它絕對不會撕裂自己一樣。
「不用你說!」 太宰在地上奔跑起來。高高掄起拳頭,向蘭堂迫近。
「呼……!」
他的瞳眸是誰都不曾得到的。只有決定要活下去的人才持有的,蒼穹的光輝。
「就算是你,被刺中也會死,是這樣吧。」中也瞟了太宰一眼。
「呼。……蘭堂先生。我有個提議。」太宰按着傷口說道。「我去說服中也讓他放棄,給我點時間。」 蘭堂將視線投向太宰,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
「哎呀沒辦法了吧這個。那可是歐洲的異能諜報員哦?不可能贏的啦。」
「沒有說到這個份上。」太宰露出放棄般的笑容。「說不定什麼都找不到。但是想要試一試。平安無事地解決這份工作,加入黑手黨。將他打倒。而且——」
「不行呢。」 太宰微笑着點了點頭。「那就告訴你吧。」 太宰看向蘭堂,眺望着亞空間全體,而後望向從這裏無法看見的遠方的城鎮,說道。
瞬間,中也有些摸不着頭腦地看向太宰。像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在說些什麼。「…… 你認真的?」
將太宰扯倒避過攻擊的中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別靠過來找死混蛋。我是不會被你說服的。」
「真是出色的戰鬥才能……不過,只會逃的話終會被逼入絕境的哦,少年。」
「是嗎。」蘭堂說道。「讓森大人聽見大概會高興得跳起來的臺詞呢。本來應該是要祝賀的狀況,不過……就努力讓你毫無痛苦地死去吧。」
「太宰君……嗎。」
「你還真敢說啊。」中也的脣角揚起笑容。「你,知道我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嗎?」
中也的鞋底踩到的,是微乎其微的建築物碎片。他在空中踩着只有小指尖大小的牆壁碎片,同時讓碎片的重力極大化,而後將自身的重力極小化。逆轉了質量差,如踩着巨大岩石跳起的鼯鼠,在沒有落腳點的空中敏捷地轉過了方向。
空間波連續不斷地襲向在空中的中也。但中也不斷踩着空中的碎片,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他瞬間跳起想要避開,卻沒來得及,中也的左半身正面接下了衝擊波。像是被巨大的鐵球撞飛一般水平飛翔,颳着地面滾了出去。猛地撞入破碎的牆壁瓦礫中。
「呼……正是如此。就算在我看來,太宰的存在也算是異端……就連歐洲都不曾存在的,究極反異能者。但是——」 蘭堂舉起了手。
太宰的傷口很深。將前胸從中心橫向貫穿,切口一直裂至上臂。傷口周圍的衣服已經被血染紅。是若不抓緊處理,就會危及性命的傷。
「咕唔……」 先代非人的肉體被破壞。從裂傷中噴出火焰,先代被推着後退。
「我有作戰方法。但一個人做不到。必須要我和你聯合行動。……你能信任我嗎?」 中也直直地盯了太宰一會兒。之後開口道。
「太宰君。殺掉你並不是我的本意……要殺死少年什麼的着實令人心痛。」蘭堂陰鬱地說道。「但若是你手中的真相讓首領知道了的話,他會派刺客過來吧……會演變成我需要殺掉他們許多人的局面。將曾經的夥伴……我想避免這樣的局面。若費用只是奪取你一個人的命,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付出。很抱歉,和中也君一同死去吧。」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宰的拳頭擊向蘭堂。
——在那之前。世界下墜了。……
「什」 深紅的光芒將世界整個覆蓋住了。
建築物消失,地面消失,重力消失。世界的一切都被攪拌,撕裂,化爲碎片漂浮在周圍。
「你們應該知道……我可是操縱亞空間的異能者。」 空中傳來聲音。
深紅的世界中,非人的那個..說道。
「操縱空間也就是指,能夠操縱包含在其中的萬物。……太宰君,你再怎麼是我的天敵,改變你站立着的大地、移動的距離,你的拳頭就碰不到我。
蘭堂浮在空中。
外套隨風飄動,四周浮起無數的瓦礫。
「喂喂……真的假的。」中也抬頭望着這番情景道,「犯規了吧,這種規模的異能……」
太宰也啞然地環視四周。「能自如地操縱這麼大範圍的空間,那進黑手黨金庫這點事完全小菜一碟吧。」 亞空間的結界內部,早已與地球上任何一處的風景都截然不同。
地面被剜起,建築物破碎,一切事物都浮於深紅的大氣之中。
太宰和中也就像粘在巨大的瓦片上一樣站着的小螞蟻。 「中也君,你還記得嗎?你曾經來過這個空間。」外衣隨風飄動,空中的蘭堂說道。
「八年前的那日……我因爲奪取任務,與搭檔諜報員一同潛入這片土地。我與搭檔的目的是掌握被封印在軍部的祕密設施的能量生命體……然而從設施那裏將你奪取,正打算逃離之際,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我還沒能回憶起來發生了什麼……我記得的只有,因爲那個什麼事…的緣故,我們被敵人發現並追捕,被逼到不得不將『荒霸
吐』作爲異能吸收這件事而已。」
蘭堂周圍的碎片舞動着。大氣中充滿着不成聲的聲響,有什麼不可見的東西在向空間咆哮。
「蘭堂先生。」太宰說道,「『荒霸吐』……中也究竟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將中也君帶回,調查清楚這一點也是我的任務之一……曾保管·隔離中也君的祕密設施因爲爆炸,連同記錄一起被銷燬了……知道真相的人如今都不在了。但是如果將中也君異能化後吸收過來,就能令其記憶再構築。如此一來一切就都清楚了吧。說不定也能知道那個時候,我的親友究竟遭遇了什麼。」
「你說親友……?」 仰頭望着深紅的世界,中也低念道。
「是的。一同參與潛入任務的搭檔諜報員,也是我的親友。是和我一同跨越了衆多危機的搭檔異能者,名字是保爾·魏爾倫……。他究竟消失去了哪裏?是在爆炸中死了嗎,還是說依舊活在某處呢?只有這一點想不起來。所以我需要你的記憶,中也君。但如果在你還活着的時候吸收,就又會重蹈八年前的覆轍。因此這次要你死去。將屍體異能化,掌握親友現在的線索。爲了填補那失去的八年。爲了拯救他。」
周圍浮游着的瓦礫與石子,失去了力量一個接一個地落至地面。
「就是這樣。」 中也拔出了鐮刀。
一時響起血滴跳動的聲音,最終又再度恢復寧靜。
蘭堂的軀體彎曲成「く」形。
中也無法立即站起來。由於力氣使用過多而脫力了。他舉起雙手作爲防禦,準備在觸碰到利刃的瞬間施與重力——然而,亞空間將重力場本身撕裂,製造了裂縫。
「原來如此呢……。全都是爲了那個搭檔嗎。」太宰脫力般地說道,「背叛黑手黨也好,先代復活的傳聞也好,這場戰鬥也是……雖然稍微有些難以置信呢。」
拳頭,飛踢,拳頭,拳頭,拳頭,飛踢,拳頭。無限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如壓縮重機一般的連續攻擊。且所有攻擊,都精準地擊中了蘭堂的致命點。似是永遠持續落下的拳頭與飛踢的風暴。一擊即是下一擊的準備動作,攻擊又加速了下一個攻擊。誰也無法阻止。
衝擊波再次到來。這次是從地面向上擊來的衝擊。大地爆裂,在空中洋洋灑灑地散落。
就算太宰想要跑過去支援,距離也實在過於遙遠。就算將漂浮的瓦礫當作落腳點奔跑也要花上十秒。
無論兩人身處怎樣的死地,都絕對不會害怕。這不是因爲愛國心。也並非由於名譽地位。而是因爲知道只要彼此都在,就無需懼怕任何東西。因爲堅信爲了守護搭檔,恐怖與躊躇都是沒有必要的。
「哦啦啊啊啊啊!」 伴着衣服與血肉綻開的聲響,中也衝破了空間波。全身佈滿裂傷,無數地方流着血,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沒有減慢。
在彷彿成了天花板破碎的廢墟一樣的造船廠遺址裏,蘭堂脫力地倒了下去。
中也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我封閉了雙手。這樣一來,終有一天快要輸掉的局面會來臨。不是在享受戰鬥,而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時候會來臨。……這樣一來,覺得多少會湧現出些許眷戀啊。
亞空間消失了,原本的青空向外延展。
深紅的亞空間稀薄起來,靜靜地消退,恢復如初的青空在頭頂延展。
中也全身支離破碎,趴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唔……!」
長長的綵帶落在地面上,被巧妙地藏在了浮在空中的瓦礫的陰影下。其中一端,消失在中也的衣服裏。
「你是理解不了的吧,陰險混蛋。」中也抬頭望着蘭堂說道,「爲了同伴拋棄一切。
從上而下擊落。從下而上撞起。無數的衝擊波連續不斷地同時從四面八方向中也襲來。不要說避開,就連擺出防禦姿勢也做不到。全方位而來的攻擊就像高速行駛的汽車碾過一樣。那衝擊沒有間隙也沒有盡頭。
塵土消散。
蘭堂無法招架,猛地撞上地面。飛揚起塵土。
「被你碰到的布……能將異能無效化。」蘭堂痛苦地說道。「也就是說……斷絕了亞空間衝擊波,起到了『鎧甲』的作用嗎……」
中也就像肢解前的實驗動物般,被鐮刀釘在地上。 「這種程度的傷,總歸無法再繼續那敏銳的動作了。」蘭堂俯視着中也說道,「因此,也不可能避開下一次衝擊波。」 衝擊波像是巨大岩石般從上空擊過來,打在中也身上。
「中也!」
「你是什麼人、從哪裏來……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知曉了。」如同喘息一般的聲音,蘭堂這麼說道。「但是你……就算只是力量表面的裝飾……你就是你。什麼都、不會改變……畢竟所有人類、所有人生……都是腦與肉體、是包含這兩樣的物質世界的裝飾……都不過是、那樣美麗的裝飾而已……」 中也和太宰,都沉默地聽着他的話。
「這是、多麼……可怕的、孩子們……」
「什……麼……?」 中也仍然活着。遍佈着傷痕和裂口,折斷了幾根骨頭。卻沒有死去。
突刺向前胸的前踢——利用這樣的攻擊中也縱向轉身。像是車輪一般在空中劃出殘像,使出渾身的勁頭向下踢去。衝擊在空間內傳播,四周全都震動起來。
而後中也再次加速,化爲一陣活着的暴風。撕裂空氣的右勾拳。利用反作用力的左回踢。以懸空的右腿爲軸,左腳跟如雷霆般落下。又用重力固定住腳跟,提起右膝向對方的下顎突擊過去。
以橫向的重力讓自己再次加速,中也似活的炮彈一般衝向蘭堂。沒有任何牆壁能夠阻止飛翔着化爲殺意本身的中也。來不及鑄成空間波之壁。就算讓先代作爲替身防禦也同樣來不及。
朝着頭部揮落的銀光閃現。
這份任務異常危險。沒有援護,沒有後方支援,也沒有內部協力者。即便如此,兩人還是接受了這份任務。而後他們在潛入的敵人設施內——找到了「那個」。無論如何都過於異樣的那個。
然而。
「在蘭堂先生讓周圍的建築物坍塌的時候,我向中也下達了拾起這塊布的指示。在最開始的時候。」太宰臉上浮現出少年的笑容。
滴落的血液拖着長長的尾巴向後方流去,全身的骨骼發出悲鳴。然而中也的脣角卻揚起異常可怕的笑容。
兩人既是同僚,又是搭檔,也是親友——是比誰都值得信賴,兄弟手足一般的關係。
「什麼。」
「不……沒有……」蘭堂睜着無力的雙眼說道。那裏的光芒正在消失。「方纔…… 在受到中也君的異能衝擊時……我想起來了,親友的……保爾的臨終。」 蘭堂試着撐起雙手。卻無法承受身體重量,又再度沒入自己流出的積血中。
「不可思議……一點也、不冷……」蘭堂輕輕微笑道。「理應是那樣寒冷的、世界…… 保爾、你也…………在臨終時……感受到……這份溫暖……………………」 蘭堂的手,落在鮮血中。
至少,其中一方這麼覺得。
「還有什麼沒有說的嗎,蘭堂先生?」太宰語氣平靜地詢問道。「如果還有什麼遺憾的話,在我們能做到的範圍內——」
「抱歉啊蘭堂先生。」 太宰的左手上,握着一塊布。
深紅的衝擊波,終於停了下來。
捕捉到空中微小的塵埃,中也一隻腳踩上虛空。而後另一隻腳又踏上下一片虛空。就這樣,似是登上看不見的臺階,中也朝着蘭堂走去。
對不過是裝飾的我,對並非這副身體的主人的我這一人類來說。」 中也蹬着空中跳起。
那是——爲了愚弄中也,太宰在裝飾房間時用過的,那塊過長的綵帶。
「沒用的。畢竟這裏是我的空間。」蘭堂舉起手,將皮膚展示出來。「我將亞空間張開成薄薄的斷絕薄膜,覆蓋在我的皮膚上。任何物理攻擊都無法跨越這層薄膜。」
不能將這種東西放在敵國。必須帶回祖國,交到研究者們的手上。若是將這種東西留下來的話,會發展爲引發更大斗爭的火種吧。無論如何都必須帶回去。
某一天,兩人接到任務。潛入敵國,奪取強大的兵器。
「嘁。」
然而也有無法恢復到原樣的東西。這具已不會再感覺到寒冷的男人的軀體。以及,始終站立着望着這具軀體的,兩個少年的心。一陣微風眺望着他們的靈魂,悄然流過。
「是嗎……保爾、是嗎……你……」
從傷口處溢出大量鮮血。
兩人都從他的話語中汲取到了,什麼十分沉重的東西,什麼絕對不可以聽漏的東西。
至少,其中一方這麼覺得。
在某個地方,有兩個諜報員。
「受了這麼多的攻擊,就算是戰車也會被壓平。」蘭堂平靜地說道。「碾碎的骨頭和內臟,之後作爲異能再生就好。」 面向中也,蘭堂嚴肅地伸出手。指尖亮起異能的光芒。
「將自己的衣服和肌肉高重力化增加密度,以此承受了衝擊嗎……!」
怎樣的心情,你能明白嗎?」 中也向空無一物的空中踏出一步。
「再來一擊。」
「我也很火大啊。」中也歪着滿是傷痕的臉說。「結果到最後,全都和那個陰險混蛋計劃得一樣啊。」 離此處很遠的地方,太宰站在那裏。
是打算將中也吸收作自己的異能。
——至少,其中一方這麼覺得。
從前。
那很明顯——是致命傷。
「再來一擊。」 衝擊波再次到來。周圍的地面蔓延開龜裂紋,土塊浮上天空。
變爲撕裂紅色夜空的猛禽,中也飛翔着。
*
「哈……歐洲的異能者,還真是無所不能呢……」 呼吸急促的中也身上落下了影子。在他頭上,是身着黑衣的先代首領死屍一般的臉。
中也將手腕的巨大鐮刀進一步向前壓去。利刃貫通了蘭堂的胸口,鮮血噴湧而出。
「是、背叛了……、他、在那個絕境……」蘭堂的眼中,閃爍着生命之燈將熄的光芒。「在離開途中、他……背叛了、我和祖國。於是打算殺我、從背後……。堪堪躲過攻擊的我、和保羅展開了死戰、而後我將他……將親友、親手……」 「是嗎。」太宰用彷彿會落在腳邊的小聲說。「異能諜報員同伴之間的戰鬥,周圍當然不可能不被波及到。會出現騷動。所以被軍部發現,被軍隊圍堵了嗎。因此萬不得已,纔想吸取『荒霸吐』……」 蘭堂沒在血中,仰面翻身。澄澈的瞳眸望向中也。
侵入氣管的血液從蘭堂的口中滿溢而出。滴落在自己的積血上,與之混合,響起溼潤的聲音。
「精彩。」蘭堂站立在塵土的對面。就算承受了那種程度的攻擊,他的身上也沒有絲毫損傷,臉上也毫無痛苦之情。「中也君,你的武力與技巧,已經擁有與『荒霸吐』所不同的強大。你不是作爲神明,而是作爲人類十分強大。」
「……好厲害……」在地上注視了全過程的太宰驚訝地低喃道。
「接下來要連續攻擊了。」
瞄準這一裂縫,利刃的尖端準確刺入。
「怎麼……可能……」
中也迅速站了起來——用刺入手腕的鐮刀……..,深深地貫穿了蘭堂的胸口………..。
*
「無須擔心。確實,異能化之後你的靈魂與人格就只是單純的表面情報……不過這一點恐怕,現在也是一樣吧。」 異能的光芒包圍了中也的身體。
中也的拳頭,深深刺入蘭堂的腹部。
在中也身旁落下的生鏽了的汽油桶,因接踵而來的衝擊餘波,被碾成一片薄薄的鐵板。
「我說老闆。要告訴你,我爲什麼一直都不用雙手戰鬥嗎?」中也邊說邊向敵人邁出步子。在他腳下,無數小石子顫動着向上浮起。「我從沒有在打架上輸過。也從未陷入千鈞一髮的事態中……這是當然。畢竟我不是人類。我這份人格,按你所說就是安全..裝置..……不過是在那熔礦爐一樣的巨大力量聚合邊緣,貼着的裝飾而已。我說……那是
「我用異能將這塊布和自己聯結在了一起。」中也維持着刺出鐮刀的姿勢,說道。
從他的正前方,空間波化爲波濤擋住了去路。面對擁有能將建築物的牆壁如砂糖果子般碾碎的巨大威力的空間波——中也並沒有迴避,與它正面衝撞。
「藏在衣服下面,將全身包裹起來。」 「而後另一端由我拿着。」太宰將自己握住的布舉了起來。「這樣一來會怎樣呢?」
「活下去。」 似是耳語般,蘭堂說道。
作爲賭上性命的理由,可算是極度正當的類型啊。……這個動機,對於敵人而言足夠了。」 中也將異能集中在兩手間。拳頭的質量增大,周圍的空氣震顫起來。
中也的左手,手腕向下的地方被利刃縱向貫穿。銳利的刀刃從另一端刺出,尖端插入地面。
「什!」
中也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順勢跪了下去。因電擊般的連續攻擊而用完了全部力氣,呼吸變得相當急促。他用兩手撐住地面支撐身體。
「中也、君……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那還真是多謝啦——」
「那真是……多謝。」中也喘着粗氣說道,「不過,承受了那麼多攻擊竟然毫髮無損……實在是有些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