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02]死去的人,不會再有任何感Q
《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3.3萬 字
本機是亞當·弗蘭肯斯坦。
是歐洲刑事警察機構(EUROPOLE)當局的備品,是會唱歌跳舞的計算機。是真的。沒有本機做不到的事情。
那天的天氣非常好。
陽光穿過藍天,落在地上。街道邊大樓反射着光的玻璃窗,如同寶石店的玻璃櫃一樣閃閃發光。光的排列像程序一樣,無機且整齊。與其說是爲了人類,更像是爲本機這樣的計算機佈置的美麗。
本機走過大道。胸前抱着紙袋。
裏面有巧克力、硬糖球和五顏六色的小熊軟糖。這些都是爲接下來去見的搭檔——中也先生準備的食物。
就像爲了維持本機的活動必須充電一樣,人類的活動也需要糖分。而且,攝取糖分可以提升幸福感。連搭檔的幸福度都考慮進來的本機,是非常優秀的搜查官。要比人類什麼的優秀得多。
本機非常感興趣地注視街上往來的外國人,朝目的地前進。
途中,經過街邊的小攤時,靈光一閃想到了非常棒的主意。糖分,換言之就是葡萄糖,想要更加有效率地被大腦吸收,直接經口攝入粉狀的白糖就好了。那樣效率更高。於是,本機在小攤上購買了塑料袋裝的白糖。
那時,看到旁邊的客人正在購買本機沒有知識儲備的物品。
「這是什麼?」詢問店員。
「你不知道嗎?那是口香糖。」
本機的教育模組有完備的搜查相關的情報,但缺乏這種專業外的知識。爲了補足知識不足,本機立刻購入了那個商品。
踩着石板路,走過排列整齊的歐洲風格的磚瓦牆住宅街。迎面吹來清爽的風。昨天被火燒傷的皮膚膜已經在再生槽內完成了機能的修復。破損的部分也換上了備用品。就是說現在如同新品,感覺到神清氣爽。如果是人類,現在應該都在哼歌了吧。
一邊走,一邊把剛剛購買的口香糖放進口中。瞬間確認到了經驗值大幅上漲。
非常好。是未知的味道。
本機在咀嚼口香糖數秒後,咕嚕一聲吞了下去。
再來一片。容器裏收納了八片板狀口香糖。按照這個勢頭,很快就會喫完了吧。這個叫口香糖的東西,缺點就是每個商品的分量太少了。
再次嚥下,正要伸手去拿第三片時,走到了中也先生的所在地。
本機一邊大聲打招呼,一邊打開建築的門。
沒有裝飾但很高級的棺材。被黑色的布所覆蓋。
「在臺球吧的事件現場發現了那其中的一個。」
「中也先生,我來接您了。」爲了不被聖歌蓋過,高聲說道。
「你說什麼!」中也先生站起來,拽住本機的領口。周圍變得吵鬧起來。
這是一個組裝汽車部品的工廠。高高的天花板,機油的臭味。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焊接機的驅動音和火花飛濺的聲音。但是這裏非常廣闊,聽不出來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中也大人的眉心皺了起來。「就是說,還有三根嗎。」
「所以,交叉覈對(crosscheck)日本警察當局掌握的偷渡組織名單,和被港口黑手黨管理的偷渡組織名單,就能查出不在黑手黨數據裏的組織。」
樣式比較古老的、藍色可摺疊手機終端。
「我不是說了之後再說嗎!」
中也先生吼出這句話。地板嘩啦嘩啦的震動起來。一些弔唁者同時看向這裏。
「駭進了數據庫。」本機說。本機可以駭入正在行駛中車輛的智能導航系統。不過是閱覽數據庫,比呼吸都要簡單。雖然本機不需要呼吸,只能想象。「符合條件的人有四名。本機早上開始按順序調查了那些人,查明瞭幫助魏爾倫入國的人。」
傳送帶上運送着焊接後焦黑的金屬部件。
在廣闊且寂寞的教會中央的,是五口棺材。
——你在意的人,我會全部暗殺掉。
每次都抱着同樣的想法在工作,終於熬到了預備鈴響。是距離工作結束還有五分鐘前的通知。從那之後到工作結束的鈴聲響起的五分鐘內,少年感覺自己多少變得像一個人了。什麼都不思考,只是一味的動着手。
「這是什麼?」
本機站起來,取出之前買的口香糖。這是爲了能在聽取長篇說明之前,通過簡單喫點東西來降低壓力。
其解決方法非常單純。
地板上落着一個雕刻粗糙的十字架。由於地板的木材凌亂不堪,雖然很難分辨,但明顯和周圍的碎片的材質不同。
「事先說好了,玩具混蛋。我看不慣你。不過你的功能勉強能派上用場,就允許你跟着我。但是,你必須遵從我的命令。比起什麼搜查總部,優先執行我的命令。辦不到就別跟我一起。」
「走了。」
「沒有。雖然本機也裝有那種機能,但因爲粗暴對待從業者,會被魏爾倫注意到。」本機搖頭。「作爲交換,本機通過業者的收款清單查明瞭魏爾倫委託他籌備的物品。中也大人應該也知道,通過這種手段的偷渡業者,基本上都會在那個國家兼任供應商。」本機一邊喫剩下的兩片口香糖,一邊說。「供應商是一羣有償提供安全屋、車、槍和地下醫生的人。魏爾倫向從業者那裏委託了三個品種的東西。」
「那個,我,現在正準備回家。」少年生硬地回答。
就像是那張照片上印有什麼重要人物的臉一樣。
「停手吧,中也。」突然,一個坐在旁邊的客人這麼說。
是個坐得筆直的、削瘦的男人。他把黑色的頭髮梳攏到腦後,安靜地翹起二郎腿。年齡應該是三十多歲。穿着比教堂裏所有人都貴的衣服。
「是啊,確實。從魏爾倫的角度看,有可能會背叛自己站在港口黑手黨那邊的人都不能用啊。」中也大人點點頭。「你還真瞭解。」
本機聽從命令跟上。
「非常遺憾。」本機搖頭。「但是獲得了有關他的下次行動的線索。首先請看這個。」首先請看這個本機取出了印有白樺樹樹枝的照片。直徑和長度都差不多和手腕一樣。
「可以更改。但更改後您就不再是最高命令人。您確定嗎?」
在教堂的兩側坐着上百參加者。全員身着黑色衣服,垂着頭,沉默不語。身上纏着紅色繩子的聖歌隊的少年們,用高昂而溫柔的歌聲哀悼死者。教會的天頂很高,由於波長不同,直接傳入耳中的歌聲和天頂反射的歌聲引發了共鳴。這個共鳴讓教會整體營造出了不像在人世、而像在天國與地面之間某處的氣氛。
中也大人看看口香糖,又看看本機,再看看口香糖,用非常困惑的表情說「不需要」。真是遺憾。「那麼我喫。」剝開包裝紙放入口中,咀嚼幾次後吞下去。咕嚕,非常美妙。
「這大概是爲了下次暗殺而做的必要準備。」本機說。「但是,這之後就需要中也大人的幫助了。魏爾倫的目標應該是和中也大人關係很深的人。您有什麼線索嗎?」中也大人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瞪着那張照片。
這麼說着,本機又咀嚼、吞下一片口香糖。中也大人看到後,小聲「嘔」的呻吟了一聲。是胃部有什麼不適嗎?
「哈哈,知道你除了檯球還有擅長的東西我就安心了。」中也挑眉。「那,你做了什麼?把那個從業者倒吊起來審問了嗎?」
這是不合邏輯的言論。本機這樣回答。「請放心,中也先生。生命活動已經停止的人類,不會憎恨任何一種人。」
所以,這就像是「我命令你,不要遵從我的命令」這種矛盾的論題。
「這是最高命令人稱呼的默認值。」
那個時候本機受到的衝擊,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你好!」這裏是教會。
中也先生瞪着本機沉默了。本機思考了一會兒剛纔收到的命令,回答。「我知道了。以及,『之後』是指幾分鐘後呢?」
那名少年在工廠裏。
「……是啊。」中也先生抓住本機的手腕,「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邊說邊走起來。
「怎麼可能確定。」中也大人露出厭惡的表情。「唉,真是的,就這樣吧。現在沒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好了,把你查到的情報告訴我。你有魏爾倫相關的新情報對吧?」
在離開教會足夠遠的地方,中也先生轉過身來。
「不能說有也不能說沒有。」本機拿出下一張照片。「魏爾倫從供應商那裏,還拿到了另外兩樣東西。是這個。」進入組裝汽車零件工廠的許可證。
「是的。那應該就是這次目標的數量。」
「對比警察和黑手黨的名單?你怎麼弄到手的?」
「居然是工廠?」中也像是吐出了這句話。「那個混蛋,我知道他下次的目標是誰了。」中也大人生氣地把照片捏成一團。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魏爾倫這麼說過。
「安靜點。正舉行葬禮呢。」中也先生沒有看本機,繼續一動不動地注視棺材,小聲回答。
「是要覆蓋命令權嗎?」
「是的。已經掌握了有關魏爾倫的藏身之處的情報。以此爲基準,存在能夠推斷出下一個目標的可能性。但是從這之後,就需要有中也先生的幫助才能進行了。所以,中也先生,請說明還需要等待幾分鐘。五分鐘左右嗎?」中也先生滿臉扭曲地看着本機。
「不能改嗎?」
廠長抓住少年的手。少年在想要甩開的時候,感受到廠長的手正在顫抖。他的臉上也沒什麼血色。頻繁地去看自己的手錶。
「啊對,你。你。對不住啊,能跟我來一下嗎?」
就這樣,每次部件被送過來,他就在想——已經受不了了。做完下一個就全丟掉回家。
「別說了,跟我來。有找你的客人。已經等很久了。好了,快點。」
工作結束後,應付完說「喂,之後一起去喫飯吧?」的前輩們後,他離開了。沒和任何人對上視線,換衣服、離開工廠。
「命令通過。覆蓋命令系統協議。」本機下跪低頭,做出最高敬禮的姿勢。「已將中也大人重新設定爲本機的最高命令權所有者。請下令。」
他被人叫住。在離開工廠用地的時候。儘管非常想要無視,但少年在注意到對方是誰之後,不得不停下腳步。
中也大人睜圓眼睛,然後捂住臉深深嘆了口氣。「哈……真是的。明明就是個機械,別讓我從你的話中聽出試探我的意思啊。還有,中也大人算什麼稱呼啊。」
棺材旁邊有幾名像是家屬的黑衣人正垂着頭抽泣。
沒辦法,他跟着去了。
少年把部件鉚接在一起,用布擦拭上面的機油,再用銼刀刮下上面的焊接痕跡。這是他的工作。十幾秒後,又有同樣的部件被送過來。少年就鉚接、擦、刮。又有部件被送過來。鉚接、擦、刮。鉚接、擦、刮。鉚接、擦、刮。鉚接、擦、刮。
「廠長,」少年說。「有什麼事嗎?」
如果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在接受這樣的矛盾命題的時候,就會因爲需要無限的思考資源(resource)而導致宕機(down)。但是本機是最新型的人工智能。博士曾預想過這樣的情況,所以編入瞭解決矛盾命題的子程序。
「是白樺樹的樹枝。魏爾倫進行暗殺的現場,留有用當地生長的白樺樹雕刻的十字架。那是他工作的證明,至今爲止沒有例外。這次他從供應商那裏入手了四根白樺樹的樹枝。然後,」本機取出另一張照片。
本機從邏輯上思考了這個情況。有本機的最高命令權的是搜查機關,第二位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如果重置爲中也先生擁有最高命令權,則有可能導致否定本機以任務爲最優先
中也大人用很意外的表情看着本機。然後說。「真的可以嗎?」
「是的。如果是中也大人,本機判斷您不會下達讓本機真正困擾的命令。」
「那就開始說明。」本機說。「首先是前提的共享。因爲魏爾倫是殺手,所以不會採用在機場大鬧一場之後入境的方式進入這個國家。因爲那樣會在入國後很難行動。所以他一定是像普通的罪犯那樣,使用僞造護照和喬裝入境的。但同時,魏爾倫是不和人結伴的獨狼。沒有值得信賴的同伴幫他僞造護照或幫忙準備交通工具。就是說,他想要入境,就需要花錢委託違法偷渡組織來辦理手續。到此爲止您理解了嗎?」
「不需要五分鐘哦。對吧,中也?」旁邊的男人用溫柔的語氣說。
不知道他是通過什麼辦法選出的中也大人在意的人。黑手黨內部可能有內奸。但是至少,魏爾倫還打算在這裏執行三次任務。
「但是這一次,魏爾倫能夠委託的偷渡組織非常少。要問爲什麼,偷渡組織這種高智商犯罪者大都很膽小,很看重橫向關係。就是說,他們要麼是受非法組織港口黑手黨庇護、要麼至少有點互助關係。」
少年完全想不到會是誰。客人?他現在也沒有能聯繫的朋友。要說一年前的話,倒是有一大幫朋友看着自己的臉色。但是,現在沒有人會來拜訪。無論是誰。
——「聽從你的內心」。
「確實啊。」中也大人點頭。「那,有目標的線索了嗎?」
「是要去哪裏?」中也大人沒有回答,從本機手中搶走了最後一片口香糖,丟進嘴裏。
「然後,這也是我們的好機會。」本機說。「魏爾倫神出鬼沒,還在戰鬥能力上有絕對優勢。正面對上,我們毫無勝算。但是他是殺手,還是非常重視程序性和儀式感的殺手。他一定會出現在下一個目標的身邊。因此只要提前知道下一個目標是誰,就可以設下陷阱等他出現。」
「對。」
事項的存在理由的狀況出現。可是,如果不執行中也先生的覆蓋命令,就不能繼續執行任務。
「就像搜查官先生說的那樣。死去的人,不會再有任何感情。葬禮、復仇,這些行爲都是爲了活着的人。」男人保持着面向正面的姿勢說道。雖然是平靜的聲音,但卻飽含着能夠壓倒聽者,屬於支配者的威勢。「去行動吧,中也。在下一個死者出現之前——你說了有魏爾倫相關的情報對吧,搜查官先生?」句尾的部分是對本機發出的。
本機環顧教堂內部,在長椅上坐着的人羣中發現了中也先生。於是走向那裏。
事到如今究竟還有誰。
兩人去往的是接待室。那是這個工廠裏唯一在外觀上花了錢的地方。從鑲金的堅硬木門內,傳來咖啡的香氣。是端給客人的吧。
原來是這樣的東西啊!
廠長在害怕着什麼。
「是的。現在就說明。但是在那之前,您要來一片口香糖嗎?」
廠長戴着眼鏡、頭髮花白,是工廠的最高負責人。地位很高。像少年這樣的底層流水線工人是沒資格和他對話的。少年也只是在車間的牆上見過廠長的照片。
他還是那樣繼續面向前方回答。表情很僵硬。眉毛和額頭部分的皺了起來。本機對人類的感情反應也很熟悉。這是揹負什麼壓力時的人類的表情。必須想辦法應對。「您想要喫巧克力嗎?」
中也先生想要再次發出怒吼,但他吸氣後立刻停下了。之後用非常小的聲音說。「就因爲這個我才討厭跟你一組。你不知道嗎?這是葬禮。是同伴的葬禮。大家都死了。殯儀館花了八個小時才把他們的屍體修飾整潔。因爲他們被破壞的面目全非。——都怪我。所以我必須要送他們最後一程。不然,會被他們記恨的。」
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這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因爲機械搜查官比人類優秀。」這麼說着,又吞下一片口香糖。
「安全屋嗎?」
邊走,他邊往嘴裏嚼着的口香糖裏吹氣,口香糖從嘴邊開始變成氣球一樣的形狀。
本機稍微思考後開口。「我知道。」然後繼續說。「我有關於魏爾倫的情報。」
中也先生快速穿過小巷。本機調整步伐跟在後面。
中也大人用看奇怪東西的眼神看本機。
但是,這天沒能簡單地做到。
「之後再說。」
廠長敲敲門,進去了。少年也跟着進去。在那裏,少年見到了最不可能見面的人。
「……中也。」接待室裏有兩個人。一個是很高的歐洲人。從他穿的西裝看來,應該是個刑警。
另外一個人,是中原中也。曾經的同伴。
中也面無表情地看着少年。站了起來。
「白瀨。」中也開口,用低沉嚴肅的聲音說。「好久不見。」被叫做白瀨的少年,握住手邊的花瓶。
丟向中也。
這個展開在預料之外。
本以爲一定會是令人感動的再見,兩人喜悅的擁抱,或是這一類的反應。因爲爲了學習人類而觀看的屏幕電影大都是這種展開。
但是名字是白瀨的少年,丟過來了一個花瓶。
想要攔下花瓶,但沒來得及。花瓶命中了中也大人的額頭,非常壯觀地碎裂四散開。與投擲的速度相比是不可思議的飛散程度。那是重力操縱的結果,轉瞬明白了那是在碰到的瞬間用重力分散衝擊力從而導致的花瓶的碎裂。這樣的話,應該不會有疼痛感吧。
但不幸的是,原本的花瓶裏有花。
就是說,裏面有水。
被水從頭頂澆下,中也大人滴着水,「白瀨你幹什麼」。用是沒有一點喫驚的,平靜到缺乏感情的聲音說,「也太冷漠了吧。」
「喂喂,真是方便的腦子啊,中也。」白瀨先生歪着嘴笑了笑。「明明連一年都沒過,你對我——『羊』做的事,都已經不記得了嗎?」
中也大人用平靜的目光看着對面的人。什麼都沒說。白瀨先生繼續用殺人的眼神對着他,沉默。廠長在花瓶碎裂的時候就「咿啊」叫着逃跑了。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算是什麼的沉默,但一直這樣下去,就沒辦法繼續談話。
這裏應該由我繼續話題吧。
「那個……白瀨先生。初次見面,你好。今天天氣真好啊?」聽說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應該從天氣開始。「實際上這次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坐下來談談吧。」
「我可沒有想說的話。」這麼說着,白瀨離開了接待室。
「等等,白瀨。你準備去哪?」
因爲完全沒能進入正題,本機就插了進去。這明顯是應該優先解決事件的情況,但人類就是會做出在無所謂的事情上爭執不休的舉動。
中也大人嘖了一下舌。
「喂——,你好啊中也?有好好喫飯嗎?」暗綠色的刑警就像遇到懷念的友人一樣伸開雙手。但是無法想象這兩人是友人關係。
「沒辦法,就聽你們的。然後,帶我去你們要佈下陷阱的地方吧。我用這輛二輪車(摩托車)跟着你們……」就在本機安心地微笑的瞬間,面部的部件側邊傳來衝擊。
中也大人看過去,回答,「隨便什麼吧。」
說起來,以中也大人的速度,應該可以很容易躲開花瓶的。但是沒有閃開。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他覺得,只要你死了,我就沒有留在黑手黨的理由了。」
「但是,合理考慮的話,你應該協助的。」
「哈?你說什麼,殺手?」白瀨先生的表情,顯示着無法理解。「爲什麼盯上我?」
「你確實是誘餌。但是那又怎麼了?我們也不是必須要你來協助。那傢伙的目標可還有兩個呢。我們去那邊佈置陷阱也可以。但是你不一樣。拒絕這個提案的話,你絕對會死。所以跟我合作,白瀨。不然就這麼去死吧!」中也大人像是拒絕一樣大叫。
本機就算被威脅,也完全沒有任何感覺,瞪眼也沒有意義。但通過那個表情,可以理解白瀨先生的感情。
趁這個空當,白瀨先生騎上輕型二輪車,發動了引擎。
「白瀨撫一郎!因爲你有違法持有武器的嫌疑,在此逮捕你!」白瀨先生被身材高大的警官壓制,頭被按在警車上。
中也大人完全消除自己的重力,浮在空中。踢了一下建築物的牆就消失在街道的方向。
本機是計算機,沒有編入感情這種非常麻煩的東西。但是爲了和人類一起搜查的時候看起來更自然一些,編入了可以模仿感情的模組(雖然本機經常覺得,如果沒有這個能更容易
「話說你誰啊?一直用那種惹人生氣的說話方式。而且,說什麼協助我們,你知道中也做了什麼還這麼說嗎?」白瀨轉過身來,像是要威脅一樣瞪着本機。
「聽到車的聲音了。我先過去了!」
但是中也大人只是沉默着。看起來不想說話。
找到了。
白瀨先生走向其中的一輛停着的輕型二輪車。那是他上班用的交通工具吧。他一邊從車筐裏取出頭盔,一邊對着這邊說。
雖然需要花費工夫,但也只能用粗暴的手段了。
「別過來玩具混蛋!藏起來!」但是晚了。本機已經越過拐角,目擊了眼下的情況。
中也大人兩隻手拿着頭盔,厭煩地看着前方。「真是的。……就打算用那種東西逃掉嗎?」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後,丟掉頭盔。
向西兩個街區,北一個街區的地方。正順着通向住宅街的主幹線,朝北橫衝直撞。因爲明顯超速了,所以已經被系統做了標記,很容易就被發現了。
跑動途中,接入速度違反自動管理裝置(ORBIS)。用預先組裝的工具強行取得連接權,重疊(overlay)顯示在目前的視野中。盜取只有交警才能閱覽的數據,一次性確認周圍一帶的所有車輛。然後檢索。
「所以就只是先放白瀨逍遙一陣子嗎,刑警先生。」這麼說着,中也大人出現在警察面前。
「所以我就在這裏。只有我被扣留在橫濱,有人監視着讓我工作。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中也?」白瀨先生舉起胳膊,展示自己的手錶。
然後跳起。操控重力,站上了停在附近的車的車頂。
是一個超過四十歲的,看起來不顯眼的刑警。
「你說什麼!」
同時,嘗試向逃跑的白瀨先生的輕型二輪車發送通訊信號,藉此來確定所在地。
「是啊,好好。我知道了。」他這麼說着,轉身走了出去。「無論什麼時候都當自己是個王啊。不愧是你。」
但是中也大人只是站着,盯着那個方向看。不止是這樣,表情和視線完全沒有變化。是有什麼問題嗎?
只能追上他用物理手段停下。
「你說重建組織?」中也大人的表情變了。
「我怎麼知道瘋了的殺手是怎麼想的。」中也大人像是要拒絕這個討論一樣斷言。
可不能被丟下。
是應該訂正的情況。
地點在道路很狹窄的住宅街。經計算,還有27秒就可以追上輕型二輪車。中也大人在前,本機堵在後面的話,白瀨先生也只能放棄逃跑。很完美。
「要跟上啊,玩具混蛋。慢了就把你丟下。」
但是沒有回覆。即使嘗試侵入交通管理網絡,也沒有目標車輛的相關情報。看起來白瀨先生乘坐的是沒有外部通訊和主幹系統,只有移動功能的二輪車(摩托)。也就是便宜貨。
「工作結束了當然是回家!」本機站起來,追在他後面。不能看丟他。
「不是部下!我是王!」白瀨先生依舊在掙扎着。
白瀨先生的經歷。有關準備重建組織的發言。廠長在帶白瀨到接待室時的,奇怪的緊張。
「是啊。我纔不會一直窩囊下去。我還在慢慢準備武器和幫手。我能辦到。我可以再成立『羊』,當上比你還厲害的國王大人!」中也大人皺起臉,聽了一會兒說:「你辦不到的。」
但是,後來本機回憶的時候,想到了博士說過的一句話
「白瀨先生,你好像有一些誤解。根據我的記錄,中也大人可是爲了你們——」
然後衝了出去。
「我們去追他吧」本機不得不開口。「中也大人,您沒事吧?」
不久後,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白瀨。
「好痛。」
「中也大人!在西北邊!」大聲說着,本機踩在行駛中的貨車上超過去,穿過馬路。
中也大人滴着水,只用嘴角笑了笑。「真是的,明明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別說了。別說那個。」中也大人突然用手製止了本機。「聽好了白瀨。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這樣下去,你會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白瀨在十字路口中間。
兩個人互瞪着。什麼都不說,只是盯着對方的表情。像是能從那裏試探出什麼一樣。
本機和中也先生的速度都可以超過白瀨先生的輕型二輪車。這個國家沒有管理行人速度的法律。是人類執政者的疏忽。如果是本機,絕對不會忘記設置抓捕橫衝直撞的機器人的法律。
「這傢伙啊,一年前毀滅了我們的組織。他讓港口黑手黨襲擊我們。我們被奪走了住所,還爲了不讓我們再聚集起來,讓我們分散在了日本各地。除了中也。你以爲中也幹了什麼?他厚着臉皮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就是說,他把我們出賣給了港口黑手黨啊!完全忘了曾經我們把他撿回來的恩情!」本機對照了記錄中的情報。並不一致。與事實有出入。
本機連忙追上去。中也大人雖然有重力的異能力,直說的話本機的腿更長。不會輸的。
本機發動膝部的全部伸縮驅動器,追在中也大人後面。跳出工廠的範圍,在標識上橫向着地。再次跳起,從行人的頭上飛過去。
「住手!可惡,放開我!我可是下一個王!」雖然在掙扎,但根據計算,白瀨先生要是想逃脫拘束,還需要三十九個他。
中也大人滿眼銳利,但似乎又因爲寄宿了什麼別的感情而眯了起來。但是本機的感情模仿模組無法理解,這些微的感情究竟是什麼。「等下,等等啊。就是說這樣嗎?」白瀨先生揮着手,用很不爽的聲音說。「有個叫魏爾倫的殺手。你們打不贏那傢伙。所以讓我當誘餌,把魏爾倫引誘過來。所以我,就算知道會被殺,也不能逃跑,只能老老實實坐在陷阱的正中間。……是這樣吧?」中也大人保持着複雜的表情,沒有回答。
被警車。
「什麼?」
進行搜查)。所以可以某種程度上地再現驚訝和感動之類的感情。也可以類推他人的感情。
「中原中也閣下。你有和白瀨進行共同密謀的嫌疑,請隨我們去警局。」
被包圍在那裏。
穿着失去光澤的皮鞋,長時間穿着以至於變得像是皮膚一部分的暗綠色長外套。體重看起來很輕。頭髮像棉花一樣柔軟蓬鬆,他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什麼東西。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既然是便宜貨,這對我們不利。不能像對付魏爾倫的車那時一樣,進行遠程控制。
還有最後從那裏逃開的事情。
沒辦法。本機來回答。「是的。就是這樣。」
「哈?開什麼玩笑!誰會喜歡當誘餌啊!」中也大人用尖銳的聲音說。「是啊。但是,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之後白瀨先生把那個頭盔丟向中也大人。在即將被擊中臉的時候,中也大人接住了頭盔。
「是啊。這是我唯一還擁有的高級貨。在『羊』的時期,每個月都能買這樣的東西。但是現在,就連這個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得不去賣掉。我現在的工作是誰都能做的單純的手工,工資也很少。這樣下去連重建組織的預算都攢不起來。」
跳躍在車羣頂上,本機與中也大人一起向西急行。行人喫驚地抬頭看我們。
「哈哈哈!我怎麼可能聽叛徒的話!」這麼說着,輕型二輪車很快加速跑走了。
「你在那裏吧,中也?你的部下可正處在困境中哦?」很乾枯的聲音。是平穩的、總覺得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出來幫幫他吧。」然後,那個人現身了。
「總之,那傢伙很強。正對上他,黑手黨全員出動也會出現不少傷亡。但是隻要佈下陷阱,就能殺了他。在他出現暗殺你的時候,從後面用刀捅他。如果能偷襲成功,就算是很強的異能者也可以一擊必殺。……就像一年前,你刺中我的後背那時一樣。」
本機和中也大人踩過樹籬,踏過屋頂,跳過電線杆追趕白瀨先生。本機爲了加速而踏過的地面的瀝青,碎裂飛向後方。
「每當你認爲工作會順利進行的時候它就會到來,那名爲失敗的魔物,總是在可憐的獵物嗅到了成功的味道時,就跳出來把你喫掉。」結果確實變成了那樣。
連接交通攝像頭。看到了白瀨先生的輕型二輪車無視紅燈衝過路口,駛向住宅街的樣子。真是不惜命。但對白瀨先生是幸運,對我們不幸的是,再往前是沒有交通攝像頭的狹窄住宅路。就是說,不能再用監控畫面追蹤了。
「哈?」白瀨先生睜圓了眼,長大了嘴。
「有殺手盯上你了。是個名字叫魏爾倫的怪物。而我的目的是殺了那個魏爾倫。所以跟我合作。」
「是瑞西聯邦制的高級手錶吧。」本機對照知識數據庫,回答。
但是,就算是這樣的我,也完全不明白,爲什麼中也大人沒有避開花瓶。
「白瀨先生,請等一下。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年輕的警察走到中也大人的身邊說。表情非常堅定、冷漠,像機械一樣毫無波動。當然,還是比不上機械的。
那或許,是應該之前預測到的事情。有過很多次的預兆。
「不喫飯的話會長不高哦——。要好好喫飯。還有去上學。爲了將來存錢。晚上不要在外遊蕩。但是趁年輕可以稍微放縱一下。還有,」刑警先生笑着,拍拍白瀨先生的身體。「要好好選擇朋友。」
那時我們正好走到了工廠的停車場。無數的車輛正忠實地伏在那裏等待主人(與人類不同,它們不會因爲感情而丟開任務。看到就能感到安心)。
「好好。別亂動,王閣下。不用擔心,像你這樣的小角色怎麼都好。」刑警這麼說着,拍了拍白瀨先生的頭。
「呵呵,這個小少爺可跟你不同,對老人很溫柔。」這麼說着,刑警又輕輕拍了拍白瀨先生。「因爲違法武器的證據,很簡單就讓我們收集到了啊。」
那是憎惡。
「原來如此。在這個時機的逮捕也不是偶然嗎。」中也大人目光銳利地看向警察。「廠長是你們的部下吧。爲了引來我,就監視白瀨等我找過來。」
本機運行了自我診斷程序。頭部受到衝擊。內部零件沒有損傷。沒有信號延遲。只是被嚇了一跳。
中也大人的移動,比起跑,說是滑行更合適。減輕向下的重力,產生向前的重力,像飛盤一樣向前跳躍。一步就跳過一個區,輕鬆地追過行駛中的汽車。
本機追着中也大人到拐角處時,聽到了大聲的呼喊。
我們在走廊裏追上了離開的白瀨先生。
「好了請冷靜一下。」
是白瀨先生用頭盔打了過來。由於衝擊,視野消失了一瞬間。
從警車中傳來一個聲音。
「哈,那還真是大事啊。驚到我了。但又跟我沒關係。就算出一千億,我也不可能協助中也啊。」白瀨先生完全沒有放慢速度。
「騙人!我完美的計劃怎麼可能會暴露!中也,又是你賣了我吧!」刑警先生斜眼看這邊叫嚷邊掙扎的白瀨先生,聳了聳肩。「看,我說了要好好選朋友吧?」中也大人嘆了口氣。露出苦澀的表情說。
「我說,刑警先生。我非常清楚那傢伙的罪行。但是能再等一天嗎?現在有一點關於組織的糾紛,我必須保護他一天。」刑警先生聽到這話呆了一下,然後他微笑着說。
「那樣的話不用擔心。我們會保護他的。」一邊說一邊取出手銬,在臉旁晃出聲響。「在看守所。不然你也一起來?」刑警先生動動下巴發出信號,白瀨先生就被押進了警車裏。
什麼都做不了。中也大人的表情這麼說着。
「……可惡……」
中也大人咬着牙從深處發出呻吟。曾經,被博士詢問過一件事。「作爲機械,你有什麼感受?」
本機沒能回答那個問題。作爲機械,就是作爲機械的感受,無法做除此之外的回答。極其平面的、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附帶條件。所以就這樣回答了。然後這麼補充。「博士。
作爲人類,是什麼樣的感受?」博士抱着胳膊,什麼都沒有說,困擾地笑了。
作爲人類。由此帶來的感受。
說起來,那個問題的重要性,是這次整個事件的開端。
魏爾倫說,自己並不是人類。那就好比世界被顛倒一樣的重大事件。對他來說,自己是否是人類,是可以左右現在和未來那樣重要且致命的問題吧。
真是奇妙。是不是人類,算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嗎?思考着這種問題,我向中也大人搭話。
「中也大人。」
「……」
「中也大人。」
「……」
「中也大人」
「……幹嘛。」
「該中也大人了。『發現人類的奇妙之處遊戲』。」
「……」中也大人沒有回答。
「『哈』嗎?感謝您的回答。接下來是本機。『一般的女性在用「可愛」來介紹其他女性的時候,對方基本並不可愛。不知道理由。在介紹真正可愛的女性的時候,會說「性格有點不好的孩子」』」咚咚。「接下來到中也大人了。」
因爲入口的門開始打開。
「閉嘴!髒死了!」中也大人喊道。
「我可等不了48小時。」中也大人握起拳頭。「就連現在這個瞬間,魏爾倫都有可能前來暗殺。」
然後太宰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那是看到的人忍不住會發出悲鳴的,悲痛的笑容。
「你真是住在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啊,太宰。」那個人影說,用輕快的聲音。
因爲他眼睛深處的來自內心的黑暗,比垃圾場的夜晚無法消解的漆黑還要深邃。
那是一疊幾十張的紙。賣給其他組織,能拿到夠花三輩子的錢吧。那上面寫的資料,就是對於港口黑手黨來說如此重要的機密事項。
「禁止你再繼續那個遊戲。記住了嗎?」
「這是命令嗎?」
無上的功績。但有一個人並不爲這份榮耀而歡喜。
「膩了啊。」魏爾倫眯起眼睛,用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太宰,想要探尋他的真實意圖。太宰像是爲這個眼神感到愉快那樣瞥了他一眼,開始自言自語。「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能找到。」
「哈……」這麼嘆了口氣。真是奇妙的回答。
「我害怕你啊,魏爾倫先生。」人影進入了房間。
「非常感謝你的協助。太宰。」然後用手指彈起硬幣。
手機鈴聲像是放棄了一樣停止,沉默再次降臨。這份沉默,比起手機鈴聲響起之前的要更加深沉凝重。
這是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場所。是橫濱最冷清的土地。——在接近中心的地方,住着太宰。
「對於我方,找不被法律機構信賴的黑手黨來做協助組織,可以說是個很好的妥協方案了。」本機微笑。「但是中也大人,關於最要緊的對付魏爾倫的陷阱,聽說港口黑手黨裏有最合適的異能者。這是真的嗎?」話音剛落,中也大人的表情就變了。
金屬製的門緩緩打開,另一邊出現了微暗的人影。
另一方面,歐洲刑事警察機構(EUROPOLE)也需要徹底讓魏爾倫這種無秩序(隨機)殺害全世界重要人物的災難失去力量。特別是英國,在加冕儀式上騎士被暗殺而失去顏面的最大受害國。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我想看港口黑手黨燃燒起來。」魏爾倫露出認真的表情。
太宰一個人坐在集裝箱內的圓椅上,盯着黑暗處。
魏爾倫背對他,朝入口走去。在他的手要帶上門時,太宰衝他的後背問,「那麼,你現在要去哪?」魏爾倫轉過身,露出結束了神祕魔術後的魔術師一樣的笑容,說:「你知道的。警察局。」審訊室的門打開的時候,是本機和中也大人進入這個房間過了1448秒後的事情了。
作必須的東西。所以理由呢?你所求的回報是什麼?可不要說什麼『不要殺我』這類的笑話。」
就像中也先生說的那樣。想要打敗魏爾倫,必須在佈置了合適的陷阱的地方安置白瀨先生,引誘來魏爾倫才能成功。
就是說,對擅長奇襲和暗殺的魏爾倫,佈置奇襲。
的戰績。就連「旗會(Flags)」最發跡的鋼琴家成果,比起太宰的,就跟孩子的玩耍一樣。
原本,歐洲刑事警察機構(EUROPOLE)是基於曾經的大戰的停戰和平條約設立的國際搜查機關。目的是,消滅跨越國境在黑暗中活躍的國際罪犯。但是受戰後的國家間的權力戰爭
那雙眼睛非常平靜。黑色的瞳孔吸收了所有的聲音和光線,一絲都逃不過。就連自身的感情也一樣。
垃圾場。
『人類擁有會爲發出說話聲以外的聲音而感到羞恥這種不明所以的性質。打嗝、放屁之類的』。好,下一個,請。」本機爲了中也大人,咚咚拍了拍桌子。中也大人看着本機,
太宰住的不是家。是一個廢棄的運輸用集裝箱。原本是被造來運輸向海外輸出車輛的大型集裝箱裏,放着冰箱、換氣扇、桌椅、寢具,還安裝着很小的電燈泡。
魏爾倫在臉旁搖動那疊紙。「兩天前,你說會給我這些,所以我沒殺你。因爲這是我工
太宰被這麼稱呼。
是太宰。
「是可能的。但是會花費時間。」本機誠實地回答。「本機侵入了這裏的數據庫。警方已對白瀨先生的住所進行了搜查,扣押了十二把槍械。是被削掉登錄號碼刻印的槍械。這樣的話,就算是優秀的律師也需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釋放他。另一方面,就算是打算走保釋,他還有在『羊』時代留下的前科。手續難以得到進展,說到底市警真正的目標不是白瀨先生而是中也大人,所以一定會把他拘留滿移送檢察官前的48小時。」
「原來如此。」中也大人抱着胳膊點點頭。「就算被你聽到一些有關我和黑手黨的犯罪證據,也不可能會外傳,是這樣吧。」「是的。並且因爲同樣的理由,歐洲當局也不能干涉日本警察。說起來本機表面上沒有在日本做任何搜查。魏爾倫的事情,圍繞暗殺王的搜查的事如果被他國政府機關所知,很可能出產生將此作爲與法國之間的國際交易材料的想法的國家。因爲魏爾倫他幾乎可以肯定的,在大戰時期以祕密作戰爲藉口,嚴重違反了戰時國際法呢。」
「因爲魏爾倫的同僚——異能間諜的蘭波,他——是被太宰和我殺掉的。」中也大人說着,握起拳頭。
「是啊。」
「那就從本機開始。」我用兩個手掌在桌上咚咚拍了拍。「唉——,人類的奇妙之處。
「是命令。」行使了命令權那就沒辦法了。「我知道了。不會再進行『發現人類的奇妙之處遊戲』了。」中也大人看着本機,露出疲憊的表情。「你剛剛,露出了非常遺憾的表情啊……」這個房間裏沒有鏡子,所以本機不能確認自己的表情。
太宰明明應該聽到了這個問題,卻沉默着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彷徨着像是在尋找不存在於此的某處。
「條約?」本機對此開始說明。
那是片被所有人遺忘的土地。
其中之一,就是不能有損害歐洲加盟國之間的權利和主權的制約。既然曾經的敵對國一同構建了搜查機構,在關於對方國家的權力侵害方面需要非常小心。這次的情況下,對作爲法國的原間諜、腦中存有非常多國家重要機密事項的魏爾倫的逮捕。有關他的處理,只要有一絲差錯,就有可能發展成國際醜聞。就算沒有變成那樣,逮捕他的搜查官很可能把搜查中得到的情報賣給別國。至少法國是這麼想的,因此不肯派遣其他國家的搜查官。
魏爾倫隨着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走入房間,抓起桌上的資料。「這就是港口黑手黨的內部資料嗎?」
「真是的,住在這麼糟糕的地方,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固定資產稅嗎?」太宰的表情沒有變化,用沒有感情的乾澀的聲音回答。
越是繼續在黑手黨的活動,太宰就變得越黑暗,越無法理解。就連變成這樣的理由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但他就像是要把自己逼入某處漆黑之地那樣,屠殺敵人,爲港口黑手黨開闢出一條血路。
「非常簡單。」太宰隱約微笑了一下。然後用噩夢中的呻吟一樣的聲音,低聲說。
身形高大。能讓人聯想到夜晚海面顏色的西裝。對眼前的事情感到有趣的輕快的眼瞳。黑色帽子。是暗殺王,保爾·魏爾倫。
本機歪頭。「髒?這個房間剛在92分鐘前清掃過哦。」
所以最後的妥協案就是,只派遣了本機。
「說起來,你的上司不能做點什麼嗎?」中也大人向前探身。「這裏的警察要說的話,都是你的同輩吧?讓國內的搜查本部什麼的運作一下,我們就能被放出去了吧。」
「混蛋太宰,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偏偏這個時候……?」
來人是出現在逮捕白瀨先生的現場的,有着棉花一樣頭髮的刑警先生。
太宰沒有動。即使超高速的硬幣飛過自己的身邊,他連臉色都沒有改變。
銀色的硬幣,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是很常見的硬幣。
「打擾了。」
轟鳴。
「是真的。」中也大人發出苦澀的聲音,看起來要這麼回答他寧可去死。「但是聯繫不到。那個混蛋,最好是死在什麼地方了。」
殘留下的只有金屬熔化產生的蒸汽和金屬被撕裂的聲音殘響。
「爲什麼這麼確定?」
「啊——……」中也大人倦怠地說。
注意到本機的視線,刑警先生抬起頭。
「啊啊,是這樣啊。」魏爾倫閉上眼。「不過,我明白你的想法。爲了找到能夠改變自己的什麼東西而滿懷期待地踏上旅途。但那裏只有充滿了無聊破爛的地方,只能灰心喪氣地返回。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呼吸、進食、排泄,只是做着這些並不能算是活着。所以我們踏上旅途。」一邊說着,魏爾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硬幣。
「作爲對那份絕望的敬意,就留到最後再殺你吧。」這麼說着,仍然保持着彈飛硬幣的姿勢,魏爾倫微笑。
「因此,日本警察不會成爲你的同伴,這樣吧。」中也大人這麼說着,嘆氣。「真頭疼。拜你所賜,同伴只有一臺破爛可以依靠。不過,如果歐洲的搜查官大張旗鼓地湧過來,作爲黑手黨來說沒有比這個更麻煩的事了。這樣也行了。」
這時,注視着黑暗深淵的太宰的眼睛,稍微動了一下。
(程序)的。而且,爲了避免在搜查中得到的情報被他國利用,全部會進行凍結和加密保存。
「哈啊。」雖然如果協助者死掉的話會很麻煩,但,「那個人是可以信任的嗎?」
「信任?怎麼可能啊。」中也大人不耐煩地說。「是個從根本上就歪曲的,人品低下惡劣的傢伙。打個比方,是會強行售賣水給快要溺死的人的傢伙。還有實際真的能賣出去的好腦子,很難對付。但是,沒有他的異能,就殺不了魏爾倫。」
港口黑手黨的黑色亡靈。
「如果可以的話確實很好。」本機搖搖頭。「那是不可能的。『條約』會有限制。」
「騙人。」魏爾倫說着,踏入集裝箱。「你什麼都不會怕。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就連兩天前我要殺你的時候,你也幾乎沒感覺。」
加入港口黑手黨一年,太宰指揮着首領直屬的祕密部隊取得了讓人震驚的成果。摧毀了幾個組織,開闢了幾條新的商路。這別說現在的黑手黨成員,是歷代的幹部都比不上的飛速
「我們的呢?」中也大人粗魯地出聲發問。
像是在同時咀嚼百隻很苦的蟲一樣非常不爽的表情。
「身爲殺手可不想聽到這話啊。」魏爾倫聳了聳肩。
然後看向太宰。就像是明明那裏有人,但卻剛剛注意到一樣
「對於自己的死亡,我的看法和一般人有點不同。」太宰只有眼角在笑。但是黑色瞳孔只顯示出平靜。
如果是本機,一定會保守祕密,不會因爲私慾而關照某個國家。因爲本就是爲此而設定
曾經被鋼琴家詢問「有向歐洲當局告發黑手黨的情報的可能嗎」的時候,本機回答「無法告發。」這就是理由。
但是,要做到這個,有幾個非常必要的前提條件。花費時間佈置陷阱的空間。還有作爲誘餌的白瀨先生。
「非常感謝您的回答。那麼又輪到本機了。『在廁所解手時,只對男性有「掀開馬桶圈解手」這種謎之協定。女性沒有。爲什麼?坐着才很方便並且不容易弄得到處都是。具體來說小——』」
「怎麼,想喫嗎?我還以爲靠違法寶石賺了錢的傢伙,喫不慣這種低等的食物呢。」中也大人抱着胳膊瞪他。「違法寶石?喂喂,別開玩笑啊。我可是個很普通的,販賣有許可的寶石的小商店的店員啊。要看我的職員證嗎?」
「怎麼,外國人先生。烏冬,沒見過嗎?」刑警先生輕笑着繼續進食。熱湯的蒸汽覆蓋住了他的臉。
「那麼爲什麼?」
刑警先生抱進來一個盛着液體的陶瓷容器。然後坐在桌子另一邊,用筷子(chopstick)開始喫液體中的固態物體——以澱粉·麩脘·麥麩爲主要成分的細長固態物體。
在像是要下雨的陰天下,被胡亂丟棄的運送用集裝箱像屍體一樣摺疊堆積着。垃圾場裸露出的土地上,滲出因爲非法丟棄造成的有害物質,就連老鼠都不會靠近這裏。
「真是期待。」這麼說着,他露出微笑。像是聽到靈魂破碎聲音一樣的微笑。
本機和中也大人被市警要求協助調查後,就被帶到了這個房間,被要求暫時在這裏等待。雖然能夠逃出去,但不經過正規手續就出去會變得很麻煩。現在等待港口黑手黨的律師顧問過來比較好。但是,作爲搜查官的本機被警察拘留這種事是非常難得的,興奮的事情。還好隱藏了身份。感謝搜查方針。
「哈……算了。然後呢?能釋放白瀨嗎?」
![《文豪Stray Dogs》7 STORM BRINGER [CODE:02]死去的人,不會再有任何感Q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0d/0d09a291f640ce9172cf55146553a3a7ea9c923cdd37b9039fd14fe0d5390844.jpg)
硬幣從太宰身邊飛過,貫通他背後的牆壁。
就算這樣,也沒有一個人信任太宰。
旁邊的桌上,手機響了。是中也打來的電話。但是太宰沒有接。他連視線都沒有動。只是一動不動的,交叉雙手坐着,看着黑暗處、和那前方的門。
「港口黑手黨,不是撿到並養育你的組織嗎?」停頓了一會兒,魏爾倫慎重地發問。
「不是那個……」中也大人撓撓頭。「啊真是的!快放我出去!」這裏是市警的審訊室。
(powergame)影響,存在一些限制事項。
知道太宰的人,誰都不會靠近這裏。就算是在港口黑手黨的部下也一樣。並不只是因爲這片土地陰森可怕。因爲無法預料太宰會在有人接近自己的私人住所時,會有怎樣的反應。他可能會扯斷來家裏部下的手腳並殺掉,也可能會表示歡迎並且拿出茶和點心招待。誰都無法理解太宰的內心。
留下雷鳴般的聲音和扭曲的空氣,硬幣擊碎了集裝箱外的廢棄物。一點下落曲線都沒有地繼續沿直線飛着,消失在西邊的地平線上。
綠松色的牆壁上,有很多菸草和灰塵造成的污漬。四腿的椅子每個螺絲都鬆鬆垮垮的,換個施加體重的方式就會咔噠咔噠地晃。桌子上殘留有抓撓的痕跡、不知是誰用手拍下的痕跡、和被水浸過的痕跡。恐怕是嫌疑人的眼淚或者口水留下的痕跡吧。
「就算給我看僞造的社員證也沒用啊。」刑警先生歪頭笑出來。「話說,這個外國人先生是誰?」這麼說着,用筷子(chopstick)指向本機。
中也大人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
刑警先生看着本機說:「我說,中也。爲了你自己,之後的話也別讓外人聽比較好吧。」
「初次見面。本機是來自歐洲的計算機……」
「別說這麼無聊的話啊刑警先生。」中也大人像是掩蓋一樣說。「這傢伙是新人。今天剛加入的。自從打架被打到頭之後就認定自己是機器的怪人。因爲很有意思,所以把他帶在身邊。你有什麼怨言嗎?」
「不,所以說本機真的是高性能計算機——。」
「小嘍囉?這樣啊。那離來這種上等場所還早呢。我帶他去外面吧。」刑警先生說着站起身,敲敲門。「趕出去。」門外高大的制服警官先生安靜地進來,抓住本機的胳膊。
本機想要張口抗議,但視線的角落裏,看到了中也大人的指示。
桌子下面,中也大人彎起食指,指向外面的方向。視線看着本機,輕輕用下巴示意外面的方向。
是明顯的非語言信號。
不想讓在場的人聽到,想讓本機去做些什麼。爲此故意編造謊言,讓本機到外面去。
唔嗯。
這樣的話,本機要做的事就只有一個了。
「那麼本機就告辭了。」本機筆直地行了禮。然後跟在制服警官先生身後離開審訊室。
身後的門關上了。本機與制服警官一起開始走動。
「不好意思,警官先生。」等到走了約十步,本機說。「你覺得,彎曲手指向外並且動兩次的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的指示?」
「……哈?」警官先生大幅度地歪了歪頭。
「不是,就是說,彎曲手指,朝向外面……」這麼說着,本機思考了一下。
中也大人暗中發出指示本機出去,也就是說是有想讓本機在外面做的事情。
同時,中也大人不可能離開審訊室。目前的情況,現在我們應該做的是對白瀨先生的物理移動。如果不能儘快把白瀨先生從拘留室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他就會在陷阱設置之前被殺掉了。
穿過走廊,就是目的地,拘留室。
刑警的話很長,滿是說教味,而且還沒有重點。從自身經歷中得到的教訓中途開始變成單純的牢騷,牢騷途中又變成單純的往事,往事途中又變成單純的說教。說話的主題在循環,往事被不斷重複說到,偏偏對細節的描述還異常詳細。而且在這些說過很多次的內容裏,刑警像是發現了世界的新事實一樣,用閃閃發光的眼神高興地講着。
警衛主任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地盯着徽章,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用比本機更有機械感的聲調說:「轉移指令號碼是?」
中也沉默了。
白瀨先生在牢房中,坐在牀墊上。看向這邊的瞬間,露出非常喫驚的表情。
刑警看向署名欄。
中也頂着非常不爽的表情坐在那裏。
本機支撐着警官先生的身體,露出了微笑。
嗯。要在被懷疑之前,離開這裏。
「轉移指令號碼是21988126。」本機微微一笑說。
「理解了。」因爲本機突然間說了出來,制服警官先生露出懷疑的表情。「你理解了,什麼?」
只更改畫面上的號碼,在警衛主任的電腦發送請求的瞬間,表示在他的屏幕上。
「沒有時間了。」本機耐心地說。「對於本機的抱怨,或者對中也大人的抱怨,等離開這裏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之後,有多少都會聽的。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站起來,跟着本機離開這裏。這對人類應該不是多麼困難的行爲。」
「那個手勢是對我的指示。是讓本機趁警察的注意力都在中也身上的時候,悄悄進入拘留室,救出白瀨先生的意思。」
「在警察局內請保持安靜。」
「你,我記得是中也的……你怎麼來這裏的?」
中也大人不能脫離黑手黨,否則的話『羊』的成員們會被殺死。特別是白瀨先生,作爲背叛時的以儆效尤,所以才被留在橫濱的近郊處。
本機笑容滿面地說:「收到重刑犯牢房編號18號,白瀨撫一郎的轉移命令,來接他了。」警衛主任胳膊肘放在桌子上沒有動,只用眼神看向本機。「你是?」
然後用像是快被風化的沙漠岩石一樣硬的眼睛,瞪着中也。
「十八號,轉移了。出來。」接收到指令的看守站在門前說,用鑰匙打開門,然後就那麼回到原位。
「是啊,轉移指令號碼啊。對。……轉移指令號碼。嗯,當然,是轉移指令號碼。」
「你這是讓我出賣黑手黨?」中也平靜地發出聲音。
「白瀨先生。離開這裏吧。」
因爲本機與不完美的人類不同,可以無視並捨棄這個感情模擬模組的情緒指令。但是,這次並沒有無視的想法。
警衛主任完全沒有產生疑問,用手邊的操作屏幕打開了拘留室的門鎖。
「然後呢,我剛被派來這個警局的時候,我就想了啊。我被前輩說啊,啊這個前輩經常髮膠抹得太多,頭髮黏糊糊的……」中也沒有在聽。盯着空中的一個點,只是一動不動地忍耐着。
「沒有放棄你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爲就算你對本機是無關緊要的人類,但對中也大人不一樣。」
「我說了不要就是不要。」白瀨先生抱着胳膊說。抱起胳膊是一種典型的拒絕行爲。「我看你不爽。也看現在的情況不爽。再說了,我收集的槍都被沒收了!都是你們來找我的錯哦?要怎麼賠我啊!」槍械被沒收並不是我們的過失,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我沒聽說過這些啊……那傢伙,中也不是因爲用出賣『羊』的功績,才加入黑手黨,的嗎……?」
本機輕輕敲響門旁邊主警衛室的玻璃窗。
最後,『羊』被解散,全員活了下來。爲了防止成員再次聚集起來將他們分散到各地並提供了新的住所。包括白瀨先生在內,都是因爲中也大人才撿回一條命。
——原來如此。
「爲什麼中也,想要保護我?」雖然接收過不要說的指令,但現在非常想說出實情。本機再次遵循了情緒指令。這就是博士說的「遵從自己的心」吧。「很簡單。中也大人原本就是爲了保護你們——『羊』才加入黑手黨的。」白瀨先生面露疑惑。
白瀨先生的主張有邏輯上的破綻。詳細指出那些邏輯破綻也是可以做到的。如果是舊時代的人工智能的話不知道會不會這麼做,本機是最新型的自律計算機。不會在這點事情上糾纏不休地提出反駁。
「說到底啊,爲什麼我一定要被捲入你們的糾紛啊?我根本沒做過什麼會被暗殺的事吧!先給我謝罪啊,謝罪!然後想想辦法拿回被沒收的槍!我可是未來的王,不表示敬意王可是不會動的!」本機冷靜地聽完他的話。
「21988126……對,確實有。」
「然後呢,我就想啊。」刑警探身說。「烏冬上承載了人生的所有。年少時有太多錢只會碌碌無爲做不了什麼正經事。付出辛苦,非常努力的工作,比起上個月稍微增多的一點點工資,那個啊,就像世界上出現了在素烏冬上放竹輪做的天婦羅一樣的啊,對,有辛苦就有回報,我就想說這個啊,而且再說了……」到底聽了多久這種長談了呢,中也已經放棄去看鐘表的指針了。
本機這麼說了,但白瀨先生的表情像是在鬧彆扭一樣,移開視線。
白瀨先生應該就在裏面。
但是這次多虧了這種不完美才能繼續進行工作。本機穿過鐵門,踏入拘留室。
但是我們要轉移白瀨先生的事情,市警這邊也是知道的。爲此,將中也大人關在審訊室
本來『羊』會被殲滅部隊全部殺死,但中也大人懇求太宰放過『羊』的成員。太宰提出的條件就是讓中也大人加入港口黑手黨。
所以說人類就是這樣靠不住,是不完美的。機械絕對不會被這種手段欺騙。在機械想要毀滅人類的電影裏,爲什麼總是機械方失敗,完全不明白。
「只要你在這籤個字,立刻就能放你離開。你朋友白瀨也一起。」然後從懷裏取出文件,從桌子上滑了過來。
主警衛室的當值桌子旁坐着警衛主任先生。有着看起來像是用肌肉通過了成爲警察的所有考試一樣健壯的體格。
中也知道的祕密——就是說,港口黑手黨的內部情報。
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牢房。
本機抬起食指移向警官先生的臉,守株待兔一樣配置在他臉的旁邊。
警衛主任爲了確認號碼,操作起手頭的電腦。本機一邊心不在焉地看着那臺電腦,一邊駭入了警局的內網,利用在審訊室時開的後門掌握郵件服務器,複製曾經有轉移指令的郵件畫面。
本機在腦中迅速思考着。
「打斷你不好意思啊。」中也的聲音毫無波瀾。「長談,繼續吧。」刑警沉默了。
「什麼都」什麼都沒有啊,準備這麼說的警官先生轉回頭,臉噗地碰到本機的指尖。命中了。
這種表現簡單來說,是「生氣」的感情傾向。
「嗯——所以說?我年輕的時候那可真是悲慘啊!」刑警用得意的表情邊點頭邊說。「沒有正經的工作,一直餓着肚子。經過看不下去的大哥介紹,好不容易纔終於得到了個做警衛的工作,那可真是個辛苦的工作啊。你應該想象不出來吧。同事很快就要麼辭職,不行就逃跑了,但我努力靠毅力堅持下來了。對,你需要的就是這種毅力……」
「打擾了。」
因爲是使用違法手段的越獄,不能依靠歐洲本國的當局。但是沒有問題。本機擁有所有國家的搜查機關的通訊協議相關的知識。
因爲他只能這樣做。爲了從坐在對面的刑警的長談中轉移注意力。
「是的。」因爲本機突然轉變態度,白瀨先生露出害怕的表情。
那份交易,現在也依然在生效中。
大腦還沒能消化這個情報吧。
本機確認了自己體內的信息更新接口。非邏輯的感情模擬模塊在活躍地工作着。大概就是這個影響了本機的發言。
Service)的傭兵組織聯手。但是『羊』與GSS的聯盟引發了敵對組織港口黑手黨的警惕心。
視野的角落看到等候在入口的看守,偷偷看了一眼這邊。
「這樣啊,去拘留室。」制服警官不經思考點點頭。「……什麼?去拘留室?」糟糕。被注意到了。這可不行。「警官先生。那個,是什麼?」本機指向警官先生的背後。
也就是說,讓中也用自己知道的祕密來交換自己和白瀨無罪,這種同意和警察做司法交易的文件。
「中……中也他?」
然後港口黑手黨在同盟整合力量之前,派遣了殲滅部隊。指揮部隊的是名爲太宰的少年。
那裏這麼寫着。「喫屎去吧。」中也把鋼筆往桌子上一扔,雙手交叉墊在腦後,靠在椅背上,然後把腳擱到桌子上,說。
牢房區域的走廊如同機械的主板迴路,門與照明像電子圖案一樣有規律,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裝修也只有素氣的淺綠色和白兩種顏色,牆壁上有些地方划着身高線。恐怕這是警察局內最寂靜的地方了吧。
「借我根筆。」
那麼,應該讓白瀨先生如何越獄呢?
前往拘留室的走廊很安靜。與嘈雜的刑事課樓層不同,這裏幾乎沒有人和物。只有細心打掃過的奶油色牆壁,有序排列在天花板上的熒光燈,和規則地反射燈光的走廊。每隔一段的牆壁上掛着深藍色的告示板,貼着本月的交通事故數量和定期體檢察的通知。就像是世界上每個地方都存在的,單調無趣又合適的走廊。
「什麼?」
「喂。」終於忍耐不下去了,中也開口。「你要說那些無聊的話說到什麼時候?」刑警聽完挑起眉毛,像是終於等到一樣笑了。
「哼。不要。」白瀨先生對着牢房的地板說。「反正是中也派你來的吧?但是很遺憾,我是自己希望留在這裏。」
「所以說,轉移指令號碼。」那是判斷也是拒絕的聲調。
「本機對於人類的感情流露,還有一個無法理解的問題。」本機直接地說,「本機只是在說一個普遍結論。就算是被背叛,也不會拋棄曾經受過照顧的同伴。這就是中也大人。這也正是中也大人成爲『羊』之王的理由。但是你沒有這樣的素質。你沒有做王的器量。」白瀨先生咬緊牙關發出低吼聲。
本機走向拘留室。
「我……我纔沒有害怕!」白瀨先生大聲喊着。
是的,本機是完全冷靜的。
「你在說謊。」本機說:「檢測到鼻子的褶皺、上脣的上揚。這是典型的感受到不快狀況時的微表情。還有,把手放到脖子上的動作,是在感受到不快和不安時人類爲了鎮定而做出的,被稱作『安撫動作』,這暗示了自身的感情與發言相反。加上,你現在的表情和向下移動的視線,是在感受到孤立、自卑、後悔這類的情緒時出現的。就是說,你對目前的狀況感到害怕。」
「你也不想把朋友丟在這吧?」刑警微笑着,但視線非常尖銳。「你這不是還有非常複雜的情況在身嗎。……不用擔心,我感興趣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擊潰港口黑手黨的非法交易路線。」中也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刑警,又看看文件。然後露出思考的表情,又看看刑警。
「好哦。」中也接過刑警遞過來的鋼筆,然後在署名欄上流利地寫上文字。
說到底這只是自願的協助調查,因爲不是拿逮捕令被逮捕,所以警察沒有法律權利拘留中也。從中也的角度來看,無視他離開也完全沒有問題。但是不能那麼做。目的是爭取亞當救出白瀨的時間。這期間,必須要把刑警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所以,中也只是忍耐着。「我是落在那邊的小石頭」,一邊聽一邊這麼努力對自己說着。
警官先生反射性地回頭看向背後。真是個老實的人。
本機用雙手接住他,沒有讓他摔到地板上。
「正相反。中也大人是不得不加入黑手黨的。」本機的視線徘徊在空中。「中也大人做那個交易是在自己的後背被刺中之後不久。是被誰刺傷的——當然,你還記得吧?」白瀨先生的表情,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凝固了。
「明確說吧。對於本機而言,你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類。」本機斷言。「不如說,反而是有害的人類。根據本機的風險評估模組,放棄保護你,搜尋下一個目標的成功率更高。那麼,你知道爲什麼沒有那麼做嗎?」對感情模擬模組運行了自我診斷程序。
「一句話總結就是,你是人質。」本機用冷靜的聲音說。「反過來說,白瀨先生因爲什麼理由死亡的話,中也大人留在黑手黨的理由就會減少一個。……所以魏爾倫盯上了白瀨先生。這是我們的推理。」白瀨先生屏住呼吸看向本機,一動不動地聽着。大概是第一次知道這些吧。
從窗戶看進去,主警衛室並沒有很寬闊。裏面有桌子、映着拘留室畫面的八個顯示屏,和工作用的電腦。牆上並排掛着開鎖用的物理鑰匙。這裏也和其他房間一樣,每個東西看起來都因爲預算不足導致超過耐用年份而疲憊。牆壁、地板、顯示屏,和警衛主任都是。
中也大人接受了這個交易。
「你說什麼?我……可惡,在這隨口亂說!反正你就是看不起我吧……,混蛋,像你這樣的傢伙,懂我的什麼……」那個聲音不是向着本機發出的,很快就失去力道落到地板上,無力地散開。
胳膊肘搭在桌上,眼睛半閉着,放空腦子盯着牆壁上的污漬看。
本機開始了說明。
「不用重複說三遍。所以號碼?」
「非常感謝。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本機行禮後,警衛主任無所謂地舉手回禮。
「很好,白瀨先生。」本機笑着點頭。「你有行動上的自由。逞強、要求謝罪、相信自己是王,這些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本機也有同等程度的自由。所以,把你留在這裏離開,邊看你在牢房中被殺的新聞報道,邊準備下一個計劃,也有這個選擇的自由。下一個暗殺目標,應該比你更明事理吧。」
本機的指尖裝有非常細的注射器針頭,上面塗着的鎮靜效果的物質從刺入位置滲透。由於血壓降低而引發的神經反射,警官先生的意識消失了。
是關於協助搜查證據和追訴相關的同意書。
「本機——不,我是歐洲刑事警察機構(EUROPOLE)的搜查官,亞當·弗蘭肯斯坦。」本機從懷中取出識別用的搜查官徽章(這個是真的)給他看,說:「從村瀨刑警那裏接受的轉移指令。」
一年前,『羊』出賣當時的首領中也大人,丟下他,轉而去和名爲GSS(GerhardSecurity
掃描周圍。沒有注意到這一事態、聽到聲音的人。
白瀨先生的感情,找不到發散的方向,被捲入漩渦一樣彷徨着。
另一邊本機要說起來,感覺非常暢快,神清氣爽。向無法還嘴的對象傾倒怨言的感覺非常好。
痛快地說出來後感到滿足,切斷感情模擬模組傳來的反饋。再次用冷靜下來的頭腦,通知白瀨先生。
「這樣你就理解自己被盯上的理由了吧。不是玩笑也不是誇大其詞,殺掉你能產生意義,真的有這樣的人存在。並且對方是世界最強的殺手。在這種毫無防備的封閉場所,不用一個小時就能殺掉你。」一邊說着,一邊檢測白瀨先生的心跳和呼吸。比起剛纔,感情值出現了變化。是好傾向。
「那麼我走了。您請自便。但是再說一句,是另一句普遍結論。本機並不知道將來能成爲『王』的條件是什麼,但是本機知道做不到的條件。——誰都不依靠,最後在這裏被殺死的人。」說完就向外走去。
沒有向後回頭。勻速地走着。但根據聲音檢測(聲納掃描)把握背後的情況。
聽到了幾秒後,離開牢房,有氣無力的腳步聲。
本機微微一笑。任務完成。
審訊室中,只有摺紙的聲音。
將文件對摺,用手指壓平,用指甲再次加深摺痕,再打開。沿着得到的摺痕折起文件的一角。
正在摺紙的是棉花頭刑警,被折的是司法交易的同意文件。
中也沉默地看着他的動作。
刑警不熟練地折着文件,終於完成了一架紙飛機。讓它飛向角落裏放着的金屬製垃圾箱。
紙飛機輕飄飄地接近垂直方向向上飛,然後落在非常近的地板上。
「技術真差勁。」中也用看不起人的語氣說。
「平時都能丟進去的。」刑警噌噌地撓着頭說,然後站了起來。
「中也,稍微去外面走走吧。你跟我來。」然後也不看身後就走了出去。
中也看着他的背後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下定決心站起來,跟了上去。
審訊室緊挨着刑事科,像早市一樣熱鬧。
然後,走在中也前面的刑警,每個人都向他打招呼。
魏爾倫的攻擊還沒有結束。檢測出以本機的身體爲中心,空間產生了扭曲。產生的重力讓本機的機體陷入牆壁。
整個身體基本上都被埋進了牆壁,被破壞的混凝土的聲音在全身如同雷鳴般傳遞過來。體內到處都向演算中心傳來負荷過度的警報聲。但是什麼都做不到。
不要過來。
「請不要靠近他!」本機發出警告。
那隻手中的空彈殼,發着冰冷的光輝。
就算試圖逃出去,帶出來的瓦礫也會被重力操作壓回去,埋住可供本機出去的空間。終於本機就像被塌方掩埋的房屋一樣,大部分都埋入了牆壁內。只有臉和一部分胳膊,勉強伸到了牆面外。
「或許吧。」中也說,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
「接下來,白瀨。」活埋了本機的魏爾倫失去對這邊的興趣,轉身對着白瀨先生說。
刑警聳肩,「我和你不一樣,每個月只有很少的工資啊。所以如果連人氣都沒有,那也太不划算了。對吧?」
「剛纔叫這個名字的時候,你不是回答了嗎?」魏爾倫不可思議地歪頭。
喚出第一種類戰鬥協議。電導神經的傳遞速度上升,將解析戰況的程序提升到最優先執行等級。不戰鬥就只會遭到破壞。
然後是另一個,路過的穿着新西裝的年輕刑警。
警局內響起警報聲。
本機在體內寫下文章,用郵件發送到中也大人攜帶的手機上。說明現狀,強調了唯一的對應策略。
「不用擔心,我沒打算弄壞你。老實待在這。」
「什麼原因?」
左腿的膝蓋以下,平整地消失了。
「是運氣好。不過啊,這樣被害者也能安心地去了。」
這麼說着,白瀨先生求助地看向本機。他的目光像是在詢問,他爭取時間,本機能不能打破目前的局面。
魏爾倫還有兩個目標。還有希望。
但是魏爾倫瞬間就追了上來。
刑警用手指夾住彈殼,憤恨地用力。但不管使用多大力氣,堅硬的彈殼完全沒有一點變形。
結果是零。沒有有效對策。無法破局。
「或許是這樣吧。」刑警沒有多在意的感覺,乾脆地說:「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因。」
刑警嘆了一口氣,果斷地伸手進自己內襯的領口裏,然後從空隙中,用手指拽出一條細細的銀鏈。
「喂喂,可別又喝多了。下次再遲到就要被轉到後勤了哦?」
就會逃跑。但是啊,被組織命令過來的孩子就算回去也會被殺掉,所以不會逃跑。於是——」刑警沒能繼續說下去。中斷的語句殘留四散在空中。
沒用的。後援不會來。就算爭取時間也是無用功,只有本機知道。
白瀨的表情有些困惑。「你……左腿,去哪裏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說了吧?那種看重體面的男人,只要從職場上下功夫就能落網,對吧。」
因爲失去平衡而差點摔倒,依靠扶在牆上的手勉強支撐。
魏爾倫笑着轉頭,「你這樣想的話,讓我就停下好了。當然,如果你有辦法做到的話。」魏爾倫說的是對的。如果有辦法,就用那個辦法讓他停下。本機已經預測演算了那個辦法。逃出、爆破、遠程通訊。已經檢索了所有被允許的方法。
邊用輕快的聲音說話邊走過來的人,像玩棒球棒一樣在空中甩着本機的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
爲了儘可能離白瀨先生遠一點,本機用單腿跳躍,朝出口的方向衝去。
「我說啊刑警先生,我不想耽誤你的工作。所以才說的。別再在我身上費工夫了。」中也的聲音中沒有拒絕。要說是什麼,就像是說親切的心裏話一樣的說話方式。「港口黑手黨和『羊』不一樣。就算起訴我,僱傭的律師很快就能讓我無罪釋放,證物會不知不覺地從保管室內消失,證人會莫名其妙地開始保持沉默。就是這樣的組織。你正在做的事,說實話全都是在白費力氣。」
但是,幾秒後,中也又說:「這樣啊。」露出自嘲一樣的微笑。
「喂,你。」
「這裏是警衛部。這裏是警衛部。警局內出現了侵入者。傷者不明,死者不明。非武裝成員請立即進行避難。合同警衛立刻整裝後前往指定的部署位置——」中也握緊拳頭,小聲地說。
「好啊,村先生。那個對妻子施暴的男人的事件,人已經逮捕了。全靠了你的建議啊。」擦身而過的中年警官笑着說。
中也暫時和他並排走,口中斟酌着要說的話。終於下定決心,面向刑警的方向,認真地
正當爲了彌補失去一條腿而引發的問題惡化,高速實行平衡的重演算時,魏爾倫毫無徵兆地把腿投了過來。
「我們收到了射殺的命令。」刑警從嗓子裏擠出乾澀的聲音。「大部分的孩子被恐嚇了
本機看向自己的腳下。
「是啊。但是不管經過多少年,自己做過的那些事都還留在腦子裏。都是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如果本機在這裏戰敗,白瀨先生瞬間就會被殺掉吧。爲了能讓生存率最大化的應對協議哪怕快一秒地進行演算,沒有思考發言的餘力。
像發條一樣扭曲全身,嘗試發出足夠逃出去的力矩,但並不順利。因爲全身都被瓦礫覆蓋着,無法確保擊碎需要的運動量。
「中也不在嗎?哎呀哎呀,真是個在重要的時候遲到的傢伙。」魏爾倫輕鬆地說着,聲音甚至帶着漫不經心。「這樣下去,第一次約會都會遲到吧。真實的,作爲哥哥還真是擔心啊。對吧?」本機沒有回答的餘力。
也思考了叫來中也大人的情況,但是那是最愚蠢的對策。原本就是因爲無法從正面戰勝他才考慮的,這個埋伏的戰術。最糟糕的是,在這裏本機以及中也大人失去戰力,無法進行下一次的伏擊戰術。
「什……什麼?」白瀨先生髮出像是從心底感到恐懼的聲音。
「小村啊,下次一起去喝酒吧!讓我請你!」
「中也,我追着你不是爲了正義,完全不是。」刑警用充滿冰冷和苦澀的聲音說:「犯罪組織對待孩子,只會像一次性擋子彈的一樣。某一天你也一定會遭遇同樣的結果。在那之前,回到好好的白天的世界吧。我和法律會幫助你的。」中也正面承受了那認真的眼神。
這麼說着,魏爾倫隨手取下牢房的一扇門,用像是揭下舊瘡痂那樣簡單的動作。然後將它對摺,像椅子一樣放在地板上,腰靠在頂點的部分,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推斷這是在對自己說話,本機向後轉頭。
之後就是要如何不引起注意地從這裏逃出去。
非常令人看不下去。
本機喚出外部記憶數據庫。記錄顯示,初期的『羊』是孤兒爲了從大人手下保護自己的互助組織。經濟基礎比起最繁盛時期非常小,是孩子們爲了從暴力、拐賣和童工等威脅中保護自己而成立的,類似於庇護所一樣的組織。
被抓住肩膀,就這麼摔向牆壁。
白瀨先生,喫驚害怕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坐下。」
果然魏爾倫的能力脫離了常理。連「鐘塔侍從」都能玩弄的他的能力,大概這個城市都沒有可以應對的能力者。
「那傢伙……中也他穿着不知道從哪偷來的軍裝,破破爛爛的。臉和頭上也感覺髒髒的。沒有穿鞋。」白瀨先生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着。「我們……『羊』最初的成員,以爲那傢伙是在那附近的流浪兒。那時候,是那傢伙先向我們搭話。『那塊四方的板是什麼』,那傢伙是這麼說的。」白瀨先生垂下頭,大概是在拼命回憶那時候的事情吧。
「村瀨前輩,施暴殺人的事件,解決得很漂亮。」
「當時我手裏拿着的,是一片面包。」
然後對白瀨先生微笑。
「我……我,」呼吸很淺,聲音像是快要碎裂一樣脆弱。這樣下去就算嘔吐也不奇怪。但是如果不繼續說下去,被判斷無用就會被殺死。爲了延長哪怕是一秒的壽命,也必須回答剛纔的問題。
「同情那一套啊,刑警先生,」中也的瞳色黯淡、漆黑,「去對同爲人類的對象說吧。」這時。
這和手指深深陷入海綿蛋糕的行爲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下陷的是本機,陷入的地點是堅硬的混凝土牆壁。
「白瀨,我調查了你的事。這是作爲殺手的禮節。」魏爾倫用有禮貌的態度對他說。「中也在這條街最先認識的就是白瀨,就是你。我想問你,中也曾經是個怎樣的孩子?」
成功救出了白瀨先生。
本機思考着、就在手快要碰到出口的門時,背後傳來白瀨先生的聲音。
「就算腿被吹飛,也沒有療養休假和看病補貼。真是同情你。」
「這是以前工作的時候用過的東西。」刑警用懷念的目光看着那個空彈殼項鍊。「我年輕的時候,沒有錢,大哥介紹給了我一個警衛的工作。是個軍方設施的警衛。我去那裏,是因爲覺得只用站着會比較輕鬆,但實際上完全不同。那是個靠近租界的軍方設施,上司的命令是『不許任何人靠近』。但是大戰末期,到處都缺乏物資。租界的孩子們會從各個地方冒出來,爲了一口吃的嘗試偷偷侵入。」這麼說着,刑警的臉微微扭曲了。他的臉變得像在沙漠中放了幾千年的岩石的外表一樣。
「我是爲了見你來這裏的。不過因爲進來這裏太過簡單,還有一些時間。在完成工作之前,稍微聊一聊吧。」
「魏爾倫……!」真是最糟糕的時機。來得太快了,還沒做好迎戰的準備。
「最初和他相遇的地方……我們經常在那裏偷喝酒,是在橋下,應該。」
「……來了啊。」
魏爾倫用長腿邁着優雅的步伐接近白瀨先生。
「好了,坐下。」魏爾倫對白瀨先生說。
「你……你想做什麼啊,你到底是什麼啊!」白瀨先生的聲音顫抖到極點,光是靠雙腿站立就竭盡全力。「我……我不是白瀨,是其他人!」
「刑警先生,你是爲了這個才一直追在我身後的嗎。」中也的聲音很平靜。刑警繼續沉默地看回去。
然後,什麼都沒有說。
銀鏈連着的是一個黃銅色的空彈殼。中間用工具開了洞,銀鏈穿在裏面。
走了幾步後,有一個頭發漸稀的年長刑警對他說。
白瀨先生在發抖。應該是和本機有了同樣的見解。努力張開顫抖的嘴,他發出了聲音。
走廊的空氣平靜下來後就回歸了寂靜。明明經歷了這麼嚴重的破壞,這沉默真可謂是奇妙。魏爾倫也安靜地聽着。
魏爾倫強硬地說着,用手碰了白瀨先生的肩膀。於是白瀨先生忽地向前傾倒,身體像是膝蓋折斷了一般落下。同時魏爾倫腳下發動的重力粉碎了地板。地板隆起波浪,瓦礫塊像膿包一樣腫起來。那塊瓦礫上,白瀨先生的屁股猛地落下。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他是個噁心的傢伙。然後中也又說,『回答我,你手裏拿着的四方的板是什麼』。」白瀨先生稍微抬起頭,看着不在任何地方的遠處。
本機的腦內響起最大級別的警報聲。
撤退,推斷下一個目標,依靠黑手黨的幫助製作陷阱。
「你的人氣還真高啊。」
說。
「是麪包,我這麼回答了之後,中也問,『能喫嗎』。可以喫,說着撕下來一口大喫給他看了,然後那傢伙做出了很意外的舉動。倒下了。像是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一樣。靠近之後才知道,那傢伙骨瘦如柴得快要餓死了。同伴覺得很很可怕,但我給他餵了麪包和水,然後說服同伴,帶他回了『羊』的巢穴所在的下水道。」
本機錯開上半身,迴避了亞音速飛來的東西。腿的腳尖刺入背後的牆壁。
「咕啊……!」背後的牆壁碎裂,本機的內部骨骼在嘎吱作響。
白瀨先生很害怕,沒有對他的話作出反應。只是顫抖着仰視他。
就像這樣,警局內的所有人,都會親切地對被叫做村瀨的刑警打招呼。跟在他深厚的中也,因爲這個經常差點撞上村瀨刑警的後背。
中也用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開口說:「你只是聽從命令執行工作吧。」
「機械搜查官還真是辛苦啊。」那個聲音,從走廊深處響起。本機快速將身體轉向那個方向。
就算,白瀨先生和本機確實會被破壞在這裏。
看準打招呼結束的時機,中也終於走到刑警側面,潑冷水一樣說。
「當時的『羊』還很弱小。但是最後,還是讓中也作爲同伴加入了。因爲不能放着飢餓的孩子不管。」再次抬起頭時,他出現了一些變化。
依舊是在害怕、在顫抖,但是那個眼神,燃起了剛剛還沒有的冷冷的火焰。凍結着憤怒的火焰。是即將被喫掉的草食動物向着敵人怒吼時可以見到的火焰。
「你說你是中也的大哥?」白瀨先生用幾乎是吼出來的,「那爲什麼要殺我?在那個時代,會幫助餓肚子孩子的傢伙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了!但是,這就是回禮?」魏爾倫的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回答。
「好啊,我知道了。這就是世界的組成方式。真是沒道理的世間啊,因爲幫助了別人,就要我去死。」白瀨先生的嘴像機關槍一樣,「來吧,快點動手吧。不要再吊我胃口了,我不想屍體上留下失禁的臭味。」魏爾倫垂下眼,然後睜開眼。然後站起來。
走向白瀨先生。
判斷情況程序,已經演算了168種這之後會發生的未來。然後那些每個都顯示,十秒以內白瀨先生就會死去。
這是不得已的結果。
至少目送他生命的最後時刻。
魏爾倫用手撫上白瀨先生的脖子。白瀨先生屏住呼吸。
這時,本機的通常掃描功能捕捉到了遠方的變化。第169個可能性,是不可能出現的可能性。
「怎麼會這樣。」本機不禁喃喃自語。
中也大人的飛踢,讓魏爾倫沿着水平方向飛了出去。
魏爾倫高個子的身體砸碎了走廊的牆壁,彈到反方向後也破壞了那邊的牆壁。他像檯球的反彈一樣在走廊裏撞來撞去的身體,摔到盡頭的牆壁後停下了。
魏爾倫緩緩地,像是從牆上剝落下來一樣向前傾倒,兩手撐在了地上。
中也大人彷彿保護白瀨先生一樣站在那裏,瞪着對手。
「中也……!」白瀨滿臉難以置信地說。
「真是的……白瀨,這是第十幾次啦?」中也大人無奈地說。「你惹事,我趕到。我可不是你的保姆啊。」
「中也,爲什麼你,會來救我……」
「救你?纔不是。我是爲了揍那個帽子混蛋纔來的。」
本機一邊運行着狀況診斷程序一邊喊道。「中也大人,您不該來這裏!請快逃吧,他不是可以正面戰勝的對手!」
但是,已經不剩什麼時間了。
中也大人尖叫起來。
是當場死亡。
魏爾倫重新面向中也大人。高能量線和異能位相都消失了。
可是本機通過分析既有的戰鬥狀況,想到了其理由。以前的中也大人主要使用重力異能爲主的攻擊手段。所以被更勝一籌的重力使魏爾倫從正面打回來了。可是現在的中也大人改變了戰術,切換成了活用速度的體術爲主的攻擊。這樣就變成了單純比拼格鬥技術的勝負了。
同時,從他的口中噴發出黑色的火焰。
採用影像解析,終於明白了。中也大人迴避的同時揚起下半身,用閃光一般的上段踢貫穿了魏爾倫的頜。這是從視野之外的完美一擊,如果是普通人脖子已經斷了吧。
「怎麼了,中也。這麼下去大家都會死哦?被你殺死。因爲你的不成熟,什麼都不會剩下。想試試嗎?」這時——兩下冰冷的槍聲。
「嘎。」魏爾倫的臉大幅度橫向移動。究竟發生了什麼,本機的高速攝像機也沒有追上。
跑向中也大人的是剛剛在審訊室的刑警先生,名字似乎是村瀨。他手中的手槍正冒着白色的硝煙。
魏爾倫穿過牆上的洞,靠近中也大人。
「你遲到了,弟弟。」一邊說着一邊彈掉帽子上的灰。
「你也就強詞奪理是世界水平了。」魏爾倫笑了,「但是——」魏爾倫輕輕觸碰身後的牆壁。
從抱起刑警先生身體的中也大人的表情中已經領悟了一切。遠距離掃描心跳數——歸零。
「控制住你自己,控制住異能。」魏爾倫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
「怎麼了?不是比我要厲害嗎!」
像隕石落下時一樣的衝擊迅速穿透走廊。
「你可以盡情生氣,你有這個資格。」魏爾倫用緩慢的動作走向中也大人。「但蠢而無謀可不行啊,你忘了前不久才被我單方面蹂躪過嗎?「
又過了144秒,本機從瓦礫中逃脫了出來。匆忙用單腿跳到刑警先生身邊。
「我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的」中也大人小聲說道。
「中也大人!請快點逃開!」
魏爾倫的後背猛地撞上牆壁,終於停了下來。
「中也,不用說你應該也知道,弱者什麼都得不到。繼續戰鬥下去你會輸,『荒霸吐』的火會充滿這個設施,這次也會有幾百個人類死去吧。」
對着比自己要高的對手,電光火石般的四連踢。幾乎可以說是藝術般的神技了。魏爾倫只有呻吟的份。
魏爾倫控制重力防止自身倒下,移動手指去抓視線之外的中葉。面對帶着即死級重力的手指,中也大人用平靜的表情躲過。幾根被擦到的頭髮被重力撕裂飛散。中也大人迅速用肘部擋開對方的手腕,打出瞄準眼球的裏拳。魏爾倫的臉彷彿彈出去一般搖動。下段踢命中魏爾倫的膝蓋後部,讓他的膝蓋彎曲。
一瞬的靜寂。
難以置信的光景。那位暗殺王魏爾倫被單方面毆打着。這種場面歐洲當局一定沒有任何人預測得到。
刑警先生側着臉倒在地上,從口中流出鮮血。經掃描,頸椎C2到C6破損、心跳停止、瞳孔無對光反射。雖然已經用體內的通訊器叫了救護車,但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而是魏爾倫的金臂勾(Lariat)。
這時的魏爾倫總算是站起身,剛要撿起落在地上的帽子。
中也大人向前倒下,周圍忽然就變得安靜了。
中也大人準備迎擊。
魏爾倫的異能輸出太驚人了。
糟糕。
加上回旋,繼續放出後迴旋踢。
「真是好久,」魏爾倫用毫無感情的乾澀的聲音說:「沒見過自己的血了。」
「混蛋!」
然後開始用手指挖牆面的建築材料,就像用勺子挖起果凍。
「怎麼了玩具,牆裏面挺適合你的嘛。行了你就閉嘴看着吧。」中也大人露出一絲壞笑,重新面向魏爾倫的方向。
在本機進行解析的期間裏,暴風一樣的攻擊也沒有停止。中也大人進一步反轉上半身,手撐住地面放出從下突向上方的上段踢。鞋刺進魏爾倫的喉嚨,魏爾倫發出呻吟。
「起來,中也。你還沒死吧。」魏爾倫走到中也大人身邊說,「我有控制力道。」他平淡地說着,抓住中也大人的脖子舉起來。
「咕……」
修長的手臂正面擊中了中也大人的胸口,讓中也大人腳尖離地。
抓住這一瞬間的視線盲區,中也大人接近,然後踢擊。這是宛如破城槌的一擊,強烈的背踢。連同反射性舉起來防禦的手腕一起將魏爾倫整個吹飛。
魏爾倫捏着他脖子的手的周圍出現波動,檢測到由熱輻射引起的大氣折射率變化。
這是最糟糕的發展。如果像前段時間的『荒霸吐』產生的黑洞也在這裏出現,那警局會被整個壓縮成指尖大小而被消滅,白瀨先生和本機都會被捲入其中。
「你試試讓我放開。」
這句話既不是威脅也不是恐嚇。他的聲音平靜且沒有感情,僅僅是陳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魏爾倫的上臂被子彈打出了洞。
中也大人抬頭望向魏爾倫,魏爾倫低頭看向中也大人。
細碎的瓦礫碎片仍飄在空中沒有落地。
因爲他的嘴巴轉了半圈,伴隨着沉重的聲音轉到了背後。
中也大人橫向跳躍躲避密集的瓦礫,緊追着他飛過來的卻不是瓦礫的炮彈。
中也大人用重力拳彈開那一大坨瓦礫塊,但還沒有結束。和之前相同的石塊像機關槍一樣接連不斷地飛來。魏爾倫不斷地將手指觸碰到的牆壁用橫向的重力發射出去。
「給我等等!」中也大人追在他後面離開了警局。太危險了。不可以獨自與那傢伙對戰。
「魏爾倫去哪了?」本機問。
本機提升了身體各部分關節驅動器的輸出功率,使各個關節產生振動,探測包圍本機的瓦礫的共振頻率。
刑警先生張開嘴,似乎準備傳達什麼。
「因爲今天的工作就要結束了。」被魏爾倫捏在手中的,是刑警先生的脖子。
「混蛋!」中也大人跑到了他身邊。
人類的生命維持在一個非常精妙的平衡上,與本機這樣的機械不同,不存在部分生存的概念。由大腦和心臟這兩個毫無冗餘性的器官構建的極具活力的系統,只要其中某一個有一次停止,就幾乎不可能再次激活。破損的部件也沒有可替換性。
「哈哈,我雖然性格溫厚別人說什麼都不會生氣,但我唯獨不能忍你叫我弟弟。」本機在心中祕密地歪了歪頭。溫厚……?
爲了掃描背面而去移動刑警先生,發現地板上掉着一個見過的東西。
刑警先生的身體被脖子轉動的慣性帶動,搖晃着倒了下去。
「剛剛那一拳打得最好。」這麼說着,他輕輕一笑,沒有轉身就這麼朝身後的出口跳去,
「那真是可喜可賀。那麼,接下來我會讓你再也不想看見。」
從中也大人被抓住的脖子部分傳出重力波,熱量從看不見的地獄噴湧而出。
但沒能說出任何話語。
「只有速度的話,除了讓我喫驚以外,是打不倒我的哦。」魏爾倫射出手中的瓦礫,像射出炮彈。
中也大人不停地用拳頭擊落瓦礫組成的流星雨。可是數量太多了。瓦礫的速度太快了,並且沒有終結,這是單方面的防禦戰。
「咕……啊……」僅用上臂的一擊,就逆轉了戰況。
魏爾倫發出呻吟,想要抓住頭上的中也大人。可是中也大人已經不在那裏了,腳一蹬地拉開了距離。過於快速,魏爾倫的應對追不上。
「中也!沒事吧!」停車場的深處傳來某個人的叫喊聲。
不管是什麼樣的速度、技術,在魏爾倫單純的重力異能,以及被重力異能強化過的身體強度前,都只能算是一點小聰明。真是可怕的強大。
本機調整身體的固有振動,讓瓦礫一點點碎掉,總算是將右臂整個伸出了牆壁。就這麼用胳膊肘撞擊瓦礫,開始破壞束縛。
中也大人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中也大人一邊咳嗽,一邊死死地瞪着刑警先生。「刑警先生……你爲什麼來了!快回去!」魏爾倫正不可思議地注視自己被子彈打傷的胳膊,然後看向刑警先生,說:「終於來了嗎」。奇怪的發言。
「是啊,不會變成那樣。」魏爾倫說出了令人感到意外的話,「你知道爲什麼嗎?」在中也大人回答之前,魏爾倫飛了起來。
抓住魏爾倫的胳膊力氣鬆懈的破綻,中也大人踢向對方的胸口,從束縛中逃脫了出來。就那麼倒在地上,用力喘着氣。
魏爾倫緩緩放下抬起的手臂,非常緩慢地放下,然後擦掉嘴角的血。剛纔的連續踢打擦破了他的嘴角。
然後他用很感興趣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上的血觀察。
繞到了魏爾倫背後的中也大人向着人體弱點的後頭部放出了雷霆一般的肘擊,轟音迴響。
「忘了啊。」中也大人也用散步一樣的動作向對方走去。「你試試讓我想起來吧。」終於兩人來到了觸手可及的距離。
膨脹開來的重力衝擊波將周圍的汽車像紙糊的一樣吹飛,魏爾倫沒有反抗這股力量,順着衝擊力飛向後方,落在地下停車場的出口。
白樺樹枝做的十字架。大概是魏爾倫留下的。
「住手!」中也大人大叫着衝過去。
換而言之,人類非常容易死掉。
中也大人的身體像落入水面一樣撞碎牆壁,飛向了室外。真是難以置信的威力。室外是停着警車的地下停車場,中也大人背對着停車場中的汽車摔過去,接連撞扁了數輛車帶着一同向後退,之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你這傢伙——!」大叫着,中也大人跳起,高高舉起右手砸向魏爾倫。
幾乎同時,魏爾倫頜側面的衝擊。
魏爾倫一邊向後方倒下,一邊想要抓住中也大人伸出了帶有重力的手。可是中也大人以毫釐之差躲過,繼續放出上段踢。
在本機掃描十字架的時候,中也大人回來了。
「放……開……」
所有的個體都存在能夠增幅振動的共振頻率,只要讓體內的馬達按照那個頻率產生振動,應該就能讓瓦礫逐漸碎裂。
他消除了自身的重力,在地下停車場的天花板上反向着地。接着起跳,落到中也大人的背後。
先開始攻擊的是魏爾倫。
中也大人一邊攻擊一邊撿起了一塊地上的瓦礫,向魏爾倫扔了過去。魏爾倫迅速反應,用反手拳擊落瓦礫,碎片飛散。
只剩下嘩啦嘩啦的瓦礫碎裂的聲音、遠處傳來的警署內廣播的警報聲、被壓扁的汽車的防盜裝置發出的嗡鳴聲。還有幾乎被這些聲音掩蓋的,倒下的中也大人細微的呻吟聲。
承受了這一擊的魏爾倫的雙手掌心中,炸開黑色的光芒。放出的重力子在四周形成了重力波向外擴散,景象扭曲成球狀。
劈開空氣的右勾拳向中也大人的頭部吸去。彷彿能灼燒大氣般快速的拳頭,中也大人偏開臉迴避掉了。
「不見了。從天上。」中也大人不高興地說,指向天空。他應該是使用重力跳起,從空中逃走了吧。
「這也一樣。」本機抱着刑警先生的身體說,「消失去了天上。不過,是使用了詩歌的表現形式。」本機爲刑警先生合上眼,這樣刑警先生就變成了死者的表情。
「混蛋!」中也大人叫喊着,用拳頭錘刑警先生的胸口。「不是要逮捕我嗎!喂,刑警先生!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白天的世界嗎……!」
隨着中也大人錘上刑警先生胸口時的震動,刑警先生隨身攜帶的物品從外套口袋裏掉落到地上。
是一個樣式有些舊的,藍色摺疊式的手機終端。是之前見過的型號。
與魏爾倫讓供應商準備的藍色手機的樣式完全相同。
本機撿起手機給中也大人看。
中也大人在理解這是什麼的瞬間,從緊咬的牙關深處發出了破碎的喊叫聲。
暗殺王魏爾倫,他的第一個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白瀨先生。
但是……那樣的話爲什麼?
爲什麼他一定要殺掉刑警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