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3080 字
因爲,理想是不能當飯喫的!——國木田獨步《牛肉和馬鈴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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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是什麼?
這個問題存在無數個答案。是言語、是思想,也是所有意義的源頭。
對我來說,這個答案很明確。
是寫在我記事本封面上的單字。
我的記事本是萬能的。它可以作爲方針、作爲君主、作爲預言者來引導我。有時也能成爲武器或是鑰匙。
理想——
那本記事本記錄了我的一切。總是隨身攜帶的那本記事本,便是我未來的一切。
從晚餐的菜色到五年後的搬家計劃。
從明天的工作事項到白蘿蔔的地區最低價。
預定、計劃、目標和方針。那本記事本記錄了一切,等着由我來實現。
說得誇張點——寫着「理想」的那本記事本,對我而言是未來預言書。
理想總是存在那裏。
我只要朝着那裏前進就好。
只要按照記事本上的計劃去做,我的未來便可由我自己來支配。
支配未來!
這是多麼耀眼的一句話呀!
不過——
不論理想如何耀眼,一旦實現之路杳渺不可見,那麼耀眼也等同膺品,理想等同夢話。
他喋喋不休地說着我根本沒問的問題。
「『獨步吟客』——!」
特殊能力。
在我的視線前方,可以看到被堵住退路的逃犯爲了威脅堵塞道路的市民,打算從懷中掏出手槍。
「啊啊,好累喔,國木田你好快,跑慢點啦。這樣對健康不好。」
「別跑!」
「咦,可以嗎?真不好意思。」
名爲太宰治。
「正中目標!」
今天商店街的人潮一樣喧囂。攤販叫賣的吆喝聲、路上人羣的嘈雜聲、客人的討價還價聲,以及東奔西走的人力車車輪聲。即使道路右邊發生爭執,左邊的人肯定也不會發現。
是行走於現實當中的理想主義者,也是追求理想的現實主義者。
接着撕下潦草地寫着「拋繩槍」的那一頁,將念力注入紙片當中。
勿爲區區小事掛懷。
要遵從道理。啊啊,除此之外吾別無所求。
我呼喊跑在身後的同事。
「其實那是一本相當罕見,叫作《完全自殺讀本》的珍本書。我一直在找,沒想到會在舊書店的拍賣花車上發現——啊啊,得早點回去把它買下來纔行。」
「看吧,太宰!都怪你跑的太慢,讓他逃進麻煩的地方了!」
更新吾之記事本已歷兩三日。
從拋繩槍的槍口射出鉤狀的鉤針,拖着後方的鋼線朝目標飛去。
自殺慣犯?
「等一下,國木田,我的鞋帶鬆了。」
接着害羞地露出笑容。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因此,在翻開記事本的第一頁上,我寫下通往理想的最短心得。
慢條斯理地從後方跟上來的,是偵探社的同事,前幾天纔剛入社的新人。
這男人明明完全打不起勁來工作,卻不分早晚淨想着自殺的事。那是個我終究無法想象的世界,但據說他日夜都在認真摸索,如何用輕鬆又廉價的方式殺死自己。換句話說,他是自殺慣犯。
「笨蛋!的確是擋下了敵人,不過如此一來,我們也無法前進!」
多麼令人厭惡的詞彙。
我忍不住嘖舌。
和誕生在胡鬧搗亂理想之星下的某新進社員間,
轉彎後,眼前是一條陰暗的窄路,是隻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小路。兩側圍起樹籬,可以看見舊式住宅區的後院或是水井,洗好的衣物在屋檐下翻飛。
太宰笨拙地吹了聲口哨。
逃犯走投無路。
「放心,這裏有位能幹的偵探國木田獨步在不是嗎!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舞臺,就請你放手去做吧。」
接着他用力吸氣,以響徹雲霄的聲音大喊:
我的名字叫國木田獨步。
○ 電腦駭客田口就外國船艦一事回電。
瞄準目標,我扣下拋繩槍的扳機。
就連這種小地方的小毛賊也有手槍,這個世界沒救了。
我用手機叫出周圍的地圖。畫面上顯示出代表我們所在地的光點,以及四周建築物和小路的狀況。窄路縱橫穿越住宅區,加上犯人如果筆直前進,便是上一個時代的倉庫林立的舊工廠區。一旦被他逃進那裏躲起來,我們就不可能找到他了。
激斗的始末。
「那麼,得快點完成任務,回去買書纔行。只要阻止他逃走就可以了吧?」
這叫太宰的男人實力不明、經歷也不明,幹勁更是少的可憐。極端自我本位,一再打亂我的預定計劃。再加上這傢伙的興趣是——
總之,不能讓他在人口這麼密集的地方開槍!
「恭喜你!」
「住口!」
「先不說這個,國木田,那傢伙要逃走囉。」
「別落後了,新人!」
忽然間,慌亂的居民們衝向犯人逃跑路徑的前方。抱着烹飪鍋具的婦人、睡眼惺忪的青年、摟着棋盤的老人陸續現身。驚惶失措的當地居民們接二連三出現,堵住狹窄的道路。
太宰露出微笑。
這是冀求實現理想的我,
「失火了!」
期間與吾相關之重要事項如左:
我追着犯人的背影彎進岔路。
「可惡!」
它是如何運作的?我無法給予合理的說明,只能回答:「就是會變成那樣。」爲什麼是記事本的內頁?爲什麼能夠無視物理法則變換形態?沒人能夠提出理論性的解釋。
我追着犯人,穿越橫濱街道。
因爲記事本的預定計劃上,並未記錄着「任務失敗」這行字。
○ 食梨,梨不甜。
把這一帶的地圖從腦海中撈出。那傢伙逃走的方向是圍牆林立的狹窄住宅區,能夠藏身的地點、潛入的房子多得是。
日後我要把那張嘴巴給縫起來!
「要做該做的事」。
「既然你那麼想死,那我就射死你吧!?」
我露出醜態。在這個距離下,無論如何都無法追上他。若在此處讓他逃走,總有一天他會再度犯案。委託人的商店將會陷入經營危機,偵探社也會增加一項惡評。
「我纔不管!快跟上來!」
不過,不論搭檔有多麼離經叛道的興趣,也不論他在工作上是怎麼扯我後腿,逮捕犯人的任務都不容許失敗。
我的鉤針將逃犯正想揮舞的手槍彈開,並進一步貫穿他的衣袖,釘在背後的牆上。
「這不是很好嗎?完全在我們的計算中。欸,比起這個,我剛纔發現一樣驚人的東西,你想不想知道?」
還真是一個帥氣的名字。
我跳上旁邊的圍牆,將拋繩槍的槍口對準逃犯。
被撕下、注入念力的記事本紙張,就如同我寫下的文字,變形成爲一把拋繩槍。
前方的路上,看得見逃犯變得越來越小的背影。犯人的目的地也是倉庫街嗎?
他在極近的距離揮下短刀。
聽到我的怒吼,太宰回答:
「如何?」
我邊捲鋼線邊跳圍牆,然後再跳過其他樹籬前進。越過居民們頭頂,在逃犯眼前落地。
○ 竹越來訪,相伴月下逍遙。
我摒除人來人往的喧鬧聲,追趕着犯人。
逃跑路徑上擠滿慌亂的人們,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即使威脅別人讓他通過,可人們正拼命在尋找起火點,根本無暇聽他說話。就算他想折返,也被打開的木門擋住去路。
在我抬頭的同時,逃犯也已從懷中拔出預藏的短刀。
我追趕着從第四起事件現場逃走的小毛賊。敵人腳力驚人,速度不減。若是被他穿過商店街,逃進狹窄的後巷,那就找不到人了。我跑過紛紛擾擾的街道。
我打開愛用的記事本,迅速寫下文字。
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七日
「少囉唆,給我跑,你這懶鬼!因爲你,害得我的胃相當不健康!」
對方是個小毛賊。在珠寶店裏製造騷動,搶奪商品後逃走。雖是小賊,但已連續發生三起搶劫事件,商店街也無法坐視不管,因此委託我們加以緝捕。
「以後再說!」
太宰的聲音打斷我的獨白。往前一看,逃犯橫掃攤販的蔬菜,正要轉進道路的左側逃走。
即使是在睡覺,外行人揮舞的刀刃也不可能會刺中我。
我輕輕將臉轉開,避開刀刃,再順手輕壓犯人的手肘跟手腕。
接着順勢扭轉手腕,利用他揮刀向下的力道,逆向擊打手肘。
逃犯飛上空中。
在高空中畫個了圓弧後,逃犯頭下腳上地撞向牆壁。他面露不知發生何事的驚訝表情,在落地後昏倒。
這招是利用對方的力道做拋投的天地摔(譯註:合氣道的招式之一)。
居民們啞口無言地來回看着我和逃犯。
終於追上的太宰面帶笑容地向居民們喊話。
「對不起,驚擾大家,已經沒事了。還有,失火的事也是誤會。」
「你……你們到底是……?」其中一名居民詢問。
我從口袋裏取出偵探許可證,舉起讓在場所有人看見,接着說:
「用不着擔心,我們是武裝偵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