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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Stray Dogs》 · 朝霧カフカ · 7071 字
網譯版 轉自 B站ID Kudou麻衣
少年飛奔在夜裏。
汗水流過臉頰,五臟六腑似乎都要立即從喉嚨中噴湧而出。眼前因飢餓與疲勞而一陣暈眩,已到了何時倒下都不足爲奇的地步。但這些都與少年無關。
只是向前踏一步,再向前一步,儘可能快一點,即使四肢支離破碎也不會停下。
被同伴稱爲「芥川龍之介」的那個少年,沒有時間了。
跑到這條路盡頭的時候,自己就會死去吧,芥川想着。
芥川是以貧民窟的馬路爲巢,不知道父母爲何人的孩子中的一員。
他與八個左右境遇相同的同伴一起,在野地生活。
「不具有感情的孩子」——這是作爲同齡同伴的少年少女們對芥川異口同聲的評價。
無論是在冰冷的路面醒來的時候,還是偶爾得到施捨的時候,亦或是被大人毆打到站不起來的時候,幾乎都看不見他的感情。僅僅以深不見底的漆黑瞳眸,一直凝視着虛空。對那副姿態嘲笑說「那個壞孩子沒有心」的大人也不在少數。
與此相對的,沒有心的芥川卻擁有着不可思議的能力。
芥川能將穿在身上的衣服,自由地改變形狀。有時變成繩索,有時又變成刀刃形狀的自由地操縱着。
「操縱身着的衣服」的能力——這便是芥川與生俱來的異能。
話雖如此,這裏可是魔都橫濱,是能夠像買蘋果一樣輕易買到違法機關槍和手榴彈的地方。就算將衣袖變爲小型匕首揮舞,也和小把戲一樣不足爲奇。知道芥川力量的大人們只是這樣蔑視他的能力。
但同伴們卻不這麼認爲。巢居在一起的八位少年少女,明白芥川的力量不容小覷。
滿身襤褸,又瘦又髒的孩子。那個孩子接近過來,眼中不浮現任何感情,不放出一絲殺氣地切斷喉嚨。越是持有武器而驕傲自大的大人,越是容易被這招化爲骸骨。強盜想要搶奪少年們的錢財,而被芥川的衣刃切掉手腕,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既無語言也看不見感情,對侵佔領地的東西毫不手軟地全部撕裂。芥川因這樣的性質有了「不吠的狂犬」的外號。沒有威嚇的吠叫亦無警告的低吼,察覺到的時候已經被咬住了咽喉。相較於吠叫的狂犬,這樣的性質更加惡劣。正是這樣被忌諱着,亦或是被畏懼着而存在的名稱。
話雖如此,少年也還是少年,在平民窟過着飢寒交迫的日子。且芥川生來體弱多病, 長大後也是一副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的模樣。不過,其他八個同伴也是差不多的境況。也正因如此,他與八位同伴相互依偎,相互庇佑而活了下來。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必要了。
同伴的大家,都被殺死了。
那這便是復仇。
樹林小道的深處,少年按着胸口,拖着腿向他們走來。被月光照亮的臉上滿是鮮血, 呼吸急促。
終於得到了。
然而——六個人又怎麼樣。芥川這麼想。
芥川走近其中一個不法分子,將手掌遞給他看。
芥川拉開自己的衣服,露出側腹的繃帶。這是從之前的襲擊中逃跑時,被子彈擦過的傷。他強行取下繃帶,將手指用力按在傷口上。傷口裂開了,新鮮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這邊可是肩負着八條人命。沒理由會因爲數量輸給對方。
而後他走了出去。
「不不,那樣太草率了吧,」其他不法分子制止了他,「這可是好機會,不是嗎?」
對於敵人所在的地方他心裏有數。是敵人去交易地點的必經之路。
違法者射出還擊的子彈,以音速運動的子彈貫穿芥川的右肩,鮮血向後方濺出。但芥川卻沒有因此減速。
「唔……」
「纔沒那回事吧。只是如果搶了政府的錢,要怎麼和之後碰面的港口黑手黨解釋呢?」
是幾天都喫不上飯,就連雜草也要爭搶着嚥下的日常。
六個違法者將頭轉了過來。
我,終於得到憎惡了。
然而,芥川的雙眼中毫無懼怕與迷茫。「無心之犬」的瞳眸一如既往地平靜。若是擁有感情的話——應是微弱的高揚。已經打倒了三人。要多少惡人的靈魂同行才與地獄相稱呢?三個?四個?——自然,越多越好。
在男人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芥川翻轉身體,將利刃刺向手邊的另一個不法分子腹部。利刃從防彈衣的間隙中鑽進去,異能造就的鋒刃在體內生長,在五臟六腑間騷動。
「呀啊啊啊啊啊!?」
「他說的倒也在理……」
若那便是活着。若那便是自己能夠呼吸生存,所必須付出的宿命般的代價。
「政府的運鈔車,會爲了調整國內貨幣流通量,每次都以億爲單位運輸錢財。要是能把它搶過來,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積蓄啊。」
霧靄的對面,有零星的紅色燈光閃爍着。那是違法者們悠閒抽着的香菸的光。—— 找到這些傢伙們了。
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復仇。
「什……」
槍林彈雨中,芥川只是向前走着,以死獸之目,以被血染紅的牙。子彈擦過耳側,貫穿衣服,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也絲毫未變。子彈擊碎了肩膀、耳垂和肋骨,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也未曾停下。
「什麼?那你……是打算保護這小鬼嗎?」
染上紅色的脣角揚起猙獰的弧度。
芥川看向作爲掩體的屍體的衣服。屍體的腰間口袋裏,放有兩枚手榴彈。
「……要幹嗎?」
違法者壞笑起來,稍稍晃了晃槍口,示意芥川的方向。
少年們之間有這樣的規矩。「同伴被傷害了的話,其他全員爲之復仇。」這是處於被凌虐掠奪立場的少年們用以保護自身,爲了能夠活下去,最低限度的自衛之策。
「在對面那條路上、有車、被襲擊了……是運送政府錢財的、運輸車、被兩個戴着面具的男人襲擊了……」芥川用小動物一般柔弱的聲音說道,「在他們殺掉護衛搶錢的時候、看見了他們的、臉……於是被那些人、追着、爲了滅口。」
「不是啦。是爲了錢。你想想,政府的錢搶了之後會很麻煩。軍警、市警、政府銀行養在財務省檢查局裏的搜查部隊們……那些丟了面子的傢伙們會像蟲子一樣亂哄哄地追過來。但這次那羣人追的是那強盜二人組,我們絕對不會暴露在搜查線上的——因爲這些和我們無關。這可是不勞而獲的好事。而且對方只有兩人,而我們有六個人。輕鬆獲勝啊。」
男人一臉難以置信。芥川的袖子變成了利刃,迅速裁斷了他的喉嚨。——事實上在意識到這件事前,男人就已經死去了。
他操縱自己的衣服,從屍體上取下手榴彈,拔出安全栓,頓了一拍後將兩個同時投擲出去。
雖然只有兩步左右的距離,卻比芥川異能的攻擊範圍要遠得多。
「這個——」
「這種時候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
既然有了覺悟,接下來就只剩報復手段了。
因爲覺得就算是冥府,也比這裏要更加舒適。
震驚於落下來的肉片,剩下的兩人慌慌張張地躲到了樹木後面。
一共六人。所有人都配有自動步槍。是離交易的時間還有些時候吧,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很着急。
「分他們一成利益就能讓他們閉嘴了吧。怎樣,要是他們覺得困惑的話我們來對下口供就好了。就說些類似『我們救了個被襲擊的受傷孩子』什麼的吧,這一半也是實話。儘管沒能保護到最後。」
操縱衣服,爲了不讓自己的身體離開,和男人固定在一起。而後用力將犬齒咬進喉嚨, 用盡全身力氣,連同頸動脈一起撕裂了男人的脖頸。
打敗三個人了。但從這裏開始纔是大問題。奇襲已經無用,在這個距離與三把槍爲敵,對只能近戰的芥川而言沒有勝算。
「什麼好機會?」
三人份的自動步槍一齊開火,芥川在地上翻滾,藏到倒在手邊的男人身後。子彈將男人的屍體射得不住彈動。
「你這小鬼!」
——還有三人。
於是就算道路盡頭是地獄冥府,芥川也依舊鬥志高昂。在憎惡的驅使下毫無迷茫, 只是化爲一柄利刃,貫穿敵人的咽喉。
那便是憎惡。
在妹妹的幫助下逃出來的芥川也受了傷。原本是需要靜養一個月的重傷——然而奔跑的芥川腳步卻十分輕盈。
自出生以來,芥川第一次抱有這樣明確的感情。
所以我並非是犬畜生。
芥川躲在灌木叢中,窺探着違法者們的臉。不論哪個都是習慣了長年奪取人命的面容。這樣的違法者有六人。這不是一個孩子能夠想辦法打倒的數量。
而後,少年終於追到了。
是在雪天的清晨醒來,發現身邊的友人在睡夢中化爲無言的骸骨的日常。
凝結成的巨大破壞力將男人炸飛,散落的肉片甚至飛到樹林的最高處附近。
兇手已經知道了。是從西方流落到貧民街來的,幾人規模的武裝組織——說得好聽點是武裝組織,事實上僅是些出入港口和貧民街,襲擊未配有護衛的過往運輸船的人, 換言之就是違法的海盜。雖是這片區域的新發展起來的勢力,他們卻與非法組織港口黑手黨締結了從屬契約,得到了作爲其下屬組織活動的許可。
劃破空氣的聲音。
芥川站直身體,粗暴地將口中的血吐在地上,說道:
「噫……」
「怎麼了,小鬼?」
芥川的一個同伴,無意間知道了那幾個不法分子進行違法交易的日子。害怕罪行敗露的不法分子們襲擊了芥川他們的居巢,將他們悉數捕殺了。
這讓五臟六腑都燃燒起來,毛髮倒立,甚至要從喉頭噴湧而出的強烈情感。
不過芥川的腳步輕盈卻並不都是這個原因。
其中一枚子彈貫穿了芥川的大腿。向前邁出的腿失了力道,他猛地向前栽倒。隨即有子彈落在跪地的芥川身上
這月光照耀着的身姿,正是被同伴們畏懼而又仰賴着的,名爲芥川的一匹野獸的極致體現。
而是擁有感情的人類。
爲了能在月光下更好地看清子彈,男人彎下腰,將臉靠近芥川的手。
死亡的疼痛也不可怕。
「哈哈……還以爲是什麼事,原來是強盜犯罪的目擊者啊?這地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定啊,」其中一個不法分子一邊將槍輕輕舉起,一邊說道,「真可憐吶,小鬼。不過如果我是那個強盜的話,不把你殺掉就睡不安穩呢。也算是助人爲樂了,你就去被殺掉吧。」
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芥川踹着男人的胸膛一躍而起,脣齒間掛着血管與肉,落在地上。
作爲籠罩橫濱之暗的代名詞的港口黑手黨,沒有人會違揹他們下屬組織的意思。
「小鬼,告訴我那兩個人長什麼樣。還有,你知道他們拿了什麼武器嗎?」
即使多拉一個人上路也好,再將自己幼小的屍體丟到地獄閻魔的眼前。
而後他衝了出去。
因爲這無止境延續的日常本身便是痛苦折磨。
六個不法分子互相看着同伴。
芥川的奔跑速度,快得讓人完全感受不到他是傷者。這是不在乎筋斷骨裂的人才能跑出來的速度。
「那可是億啊,億。置之不理太可惜了。還是說你怕了麼?」
率先反應過來的男人將自動步槍對準芥川。
「新鮮的血肉——多少年沒有嚐到了?」
「救……救救我,」芥川顫抖的聲音在樹林間迴盪,「在那裏、被兩個男人、襲擊了……」
「離交易還有點時間呢。」
芥川因疼痛而皺眉。他將流出的血液塗在臉上,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受的傷要更嚴重些。
「臨時出現的工作啊,都沒有任何準備。」
「什麼,這小鬼怎麼回事!」男人發出驚恐的叫聲,「瘋了吧!只憑一個人……到底把自己的命當什麼啊!」
「把自己的命當什麼——嗎。」芥川站了起來,「正好,這一點剛剛纔受教。從你們那裏。」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
芥川搖搖頭。「對武器不熟——不過,拾到了一枚落下的彈殼。」
男人的脖子從橫向裂開,鮮血噴湧。
「這小鬼是異能者!開槍,開槍打死他!」
而後他回過頭,看着敵人說道:「還有一人。」
芥川向前傾倒身體,倒在地上,像收割雜草般,將眼前的男人從腳腕處橫向切斷。雙腿都被切斷的男人痛叫着倒在地上,從斷面噴出的鮮血弄髒了芥川的臉。
「這就夠了,能知道槍的種類。給我看看。」
不吠的狂犬。無心的,兇惡的野獸。
芥川將荒涼的林野拋在身後。只有銀灰色的霧靄,與遠方傳來的汽笛聲陪伴着少年前行。
最後連這小鬼也一起殺掉滅口——從男子的眼中讀懂了他的意圖,其他同夥們也別有深意地壞笑起來。
死亡並不可怕。
這便是芥川能夠做到的,竭盡全力的復仇。
而後刀刃拔出,從傷口流出來的鮮血與內藏的碎片紛散,男人倒了下去。
最後的不法分子從深喉中發出悲鳴,顫抖着舉起自動步槍,顧不得瞄準就慌亂將子彈射了出去。
自動步槍的撞針發出咔嚓咔嚓的空撞聲,所有子彈都用盡了。即便如此男人也沒有停下扣動扳機的手指。
芥川凝視着這樣的不法分子,想到同伴們的仇恨,滿足地笑了——而後他向前倒了下去。
炙熱的鮮血從全身的傷口中流出。已經動不了了。
「死……死掉、了、嗎……?」
不法分子難以置信地低頭望向芥川。
男人試探着,向芥川的屍體靠近,而後一腳踹向肩膀,對方連動都不動一下;又一腳踹向頭部,也沒得到絲毫反應。於是又試圖踹向手腕——
然而踹向手腕的腳踝,被野獸的爪子扣住了。
「想着已經殺得夠多了——但稍微還有點慾望。」倒在地上的芥川露出悽慘的笑容,「果然還是收下全部六人的魂魄再死吧。」
芥川的衣刃纏上男人被扣住的腳腕。
刀刃貫穿皮肉,直至腳骨。衣服在腳的內部如旋轉鋸般暴動着,切斷血管,割裂神經。從腳尖傳來絞肉般的劇痛,讓男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芥川抓住男人的腳踝,將截斷肉的範圍向上擴散。男人因疼痛發出慘叫,掙扎着, 口水與鮮血直流,芥川也沒有鬆開手。
男人的小腿像要調理的肉一樣被切碎得稀碎,當破壞到膝蓋以上時,他劇烈痙攣起來,發出哨笛般尖銳的慘叫後死了——是激痛讓三叉·迷走神經發生反射,全身血管擴張到極限而死去的。
確定最後的男人也死了——芥川鬆開手,仰面躺在地上。
視野前方是冰冷的星空。樹林間僅有的,是仿若世界終結般的靜謐。
「哈……哈、哈哈……」
乾澀的笑聲自然從口中漏出。
報了同伴們的仇。只憑一個人。這是除此之外別無所求的,最棒的戰果。
但就算這樣,芥川的內心依舊是乾涸的。
燃燒自己的生命,殺掉仇敵。這份願望已經實現了。在不到十幾分鍾之內,自己就將死去吧。而腦海中幾乎是自然地浮現出一個疑問——自己是被誰殺死的呢?
決心燃燒生命的是自己。因此,也可以說是自己殺死了自己。但這絕非是出生時便如此期望着的。斷言不需要自己的生命,憎惡自己的人生——這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被強加的想法。所以纔會陷入現在的狀況。
芥川前傾身體,野獸突擊了出去。
永遠無解的疑問——從一開始便不期待會有人解答。然而意外地,有誰回應了。
野獸的獠牙削掉地面,筆直地向黑衣男子襲擊過去。那樣的速度可與子彈等同,那獠牙的破壞力可與斷頭臺媲美——這可是芥川在過去所放過的招數中,最大最強的一擊。
黑衣男子接近過來,還有幾步,芥川的手就能夠到了。
然而——
「真是,愚蠢到無可救藥啊。」黑衣男子搖搖頭,「說要復仇?爲了這個就算死去也可以?你死了之後——被留在這座城市的令妹會遭遇什麼,你都沒有想象過嗎?」
是被稱爲少年也不爲過的年輕聲音。
「其實呢,我是來誘勸你加入我們的。不過……放棄了。如果是憑藉自身意志運用暴力,不論多殘暴也只是人類的一面而已。但是若因環境變數,而痙攣地傷害他人…… 那樣的話,不過是害獸的狂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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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爲何會知道妹妹的存在?就算是被襲擊的時候,妹妹也應該沒有被人看到纔對——不,理由什麼的事到如今怎樣都好。
黑衣男子抬腿踹向驚訝的芥川。身體扭曲成「く」形的芥川飛了出去,血與嘔吐物飛濺出來。
願望沒有傳遞給任何人。
向着冰冷的繁星,以這樣的聲音低語着。
芥川全身燃起從未有過的熱度。
但男人的腳步聲,卻像是對他失去了興趣一般越過芥川身邊,而後越來越遠。
「那是因爲,你並沒有憑自己的意志活着哦——芥川君。」
用顫抖的膝蓋支撐着站起來。從全身滴下的血液落在林道上,立刻失去了溫度。
芥川驚訝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林道的樹樁上,有個人影坐在那裏。
黑衣男子從樹樁上站起身,依舊無法看清臉。但那樣冰冷的視線,卻像是一直看透內心般貫穿自己。不知爲何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芥川呻吟着。但身體急劇失溫,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爲何在下——非死不可呢?
彷彿呼應芥川的怒意,衣服爆發性地成長了起來。
「等你明白了自己弱小的本質,再來向我挑戰吧。這之前我就替你照看妹妹吧。」
「你是殺不了我的。」黑衣男子平靜地向前邁步,「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強大。果然部下還是選另一個他吧。」
芥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麼時候?那裏理應是沒有人的——。
出血量早就超過界限了。別說戰鬥,就連走路都十分勉強,幾乎立即就會失去意識。
然而——若是敵人還留有一人,沒有理由就放跑這一個靈魂。
芥川全身噴薄出野獸般的殺意。但與之相對,黑衣男子卻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冰冷無比的聲線,向芥川走近。
已經到極限了,芥川的視野正逐漸被黑暗包圍。黑暗的彼端,只有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黑色的大衣包裹着纖細的身形。由於揹着月光,男人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楚。只有蓬亂黑髮上纏繞着的白色繃帶隱約可見。
「你是想說,像你們這些、渣滓……運用的暴力、就是、正當的嗎?」
「打算殺掉我嗎?那樣的話,你就是今天這座城市中,最愚蠢的人了哦,芥川君。」
芥川用顫抖的手支撐起身體。傷口傳來激痛,但憎惡的火焰沒有熄滅。
「愚蠢也無妨。」芥川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在下的願望,就只是讓面前的男人,成爲這座城市第二愚蠢的人而已。」
「什……!等、……!」
此後——四年半的歲月流逝了。
會被殺掉——
「你……!」全身的肌肉,都因憤怒而擠壓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混蛋、混蛋、混蛋! 是想對舍妹出手嗎!不可饒恕——不可饒恕!『羅生門』!」
「去死吧!」
「真無聊啊。」
喊叫無法成聲,祈願無從成形,淚水乾涸,只有夜風悄無聲息地穿過。
黑衣男子隨意地揮了揮手,野獸便如枯葉般彈開了。
芥川激烈的感情沒有對外界造成絲毫影響,僅是毫無意義地在寂寥的黑暗中迴響。
等等。不要搶走妹妹。住手。自己很愚蠢,自己會死去,這都沒關係。但是妹妹她, 唯獨不能讓妹妹受到傷害——
「你……究竟。」芥川用耳語般的聲音道,「是那羣人、的……同伴嗎?」
芥川的衣服肩膀以下膨脹扭曲,形成巨大的野獸的頭部。芥川的異能進化,變出了新的形狀。芥川舉起手,野獸追隨着他的手將頭揚起,以捕食者的眼神瞪視着敵人。
襲擊殺害同伴的不法分子有六人。但是,存在沒有出現在襲擊現場的同伴,這樣的情況也並不奇怪。
「說在下是、害獸?」芥川感到血管內,炙熱的感情再度奔湧,「那麼你們、這些人、算什麼?」
「什——」
這便是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