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魔光水脈

──地下二十樓。從分歧點出發穿越門扉，眼前儼然是另一個世界。

自然的巖壁，還有倒掛的鐘乳石，感覺有點像前幾層的洞窟區域。

魔光水脈最大的特徵是淹水的部分比正常通道還要多，除非潛水前進，否則難以探索至最深處。水脈混合了鹹水與淡水，應該是與大海相通。

“……好美。”

伊魯姆希爾特看着蔚藍色的水面呢喃說道。

水裏和天花板的巖壁上，到處長滿了燦爛的水晶狀物體，在洞窟內部交映出神祕的色彩。水的透明度極高，光源也不少，如夢似幻的景象呈現出有別於宵暗之森的風情。

“明明現在是冬天……水溫卻沒那麼冷呢。”

輕觸水面後，亞修蕾伊輕聲道出感想。

“這裏大概有熱水噴出孔吧，也有可能是因爲在迷宮內的關係。”

“熱水……什麼？”

席拉疑惑地歪着頭。

“就是湧出熱水的地方。就算找到了也別靠太近，一不小心可是會燙傷的。”

我指着釋放氣泡與熱水的噴出孔說道。

之所以離開宵暗之森，轉而攻略魔光水脈……是爲了強化大家的應變能力，順便尋找封印之門。

另一方面也是騎士團對於此區的探索遲遲沒有進展。

成果不彰的理由再明顯不過了，有太多地方都必須仰賴水中呼吸和水上步行才得以探索。既然如此，我們的探索範圍當然就以淹水的部分爲主了。

“所有人都帶了水中呼吸的魔道具跟紅色轉界石吧？”

慎重起見，我又確認了一次，大家都點了點頭，不過終究是爲了以防萬一。

要是在魔光水脈進行探索，水中戰鬥自然在所難免。因此，我決定採用水中呼吸和水上步行以外的方式展開探索。

“氣泡盾。”

雷擊屬於防身魔法，殺傷力不高……即便是瑪蓮也用得來。考慮到學會後遲早能派上用場，我便教了她這招攻擊魔法。如同水魔法的凍結，這種魔法在水裏一樣易於傳導。加上又有氣泡盾保護，只要控制得宜，自己就不會觸電。

眼前出現了體型與大型犬相仿的巨大烏賊。漆黑的身軀，散發紅光的眼睛，是墨烏賊。

我回到隊伍最後方。雖然墨烏賊噴吐了墨汁，我卻指定在那個空間生成水魔像。

“來了。”

銀色的魚羣──是劍魚。

今天的晚餐就這麼決定了。劍魚可以直接煮來喫，墨烏賊也可以食用。此外，烏賊墨汁更是品質精良的墨水。先回收沉入水底的轉界石，並完成魔物的剝取，接着再慢慢探索吧。

才走沒多久，我們就遇到了魔物。帶頭的古蕾絲出聲警告大家。

“由於感官容易受限，還沒適應之前，你們兩個千萬不要太亂來啊。”

我一度來到中衛的位置，並生成冰壁阻隔敵軍，免得它們飛越前衛撲向後衛。

魚羣突破泡泡襲來，卻立即被古蕾絲的巨斧粉碎，或是被席拉的短刀斬斷。看起來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她們大概很擅長處理這種單純的作業吧。

大夥兒分爲前後衛，藉此分散敵人的目標。

其魚鰭尖銳得有如刀械，它們擅長成羣結隊地飛出水面，趁着錯身而過時劈砍對手。

還好已經解決了劍魚。這傢伙擅於噴出大量墨汁，再趁亂髮動攻擊。要是有它在場，其他魔物的危險性也會增加。

“那麼在大家習慣之前，由我先打頭陣。”

水魔像的殺傷力不高，不過作爲輔助還算有用。

在烏賊的角度看來，簡直像是被自己吐出的墨汁反撲了。

亞修蕾伊讚歎着說道。

雖然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平時的感知能力較強，但受到限制的情況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的。”

第三階級雷魔法•雷擊。劍尖迸發電光，自相殘殺的劍魚接連觸電。才一眨眼的工夫，亞修蕾伊和拉威涅的冰魔法就吞噬了魚羣。

“我會小心。”

“後方有新的敵人。”

在蛇杖和夥伴們的保護下，瑪蓮閉上雙眼舉起細劍，將注意力集中於無詠唱魔法。她在構築術式的同時，直直地刺出細劍。

──結束魔光水脈的探索，並在公會處理完戰利品的素材後，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前往王城求見梅爾文王。

湛藍的世界美得宛如幻夢，卻隱約激起內心深處的不安。對這幕景象感到好奇的並非只有瑪蓮，其他人也都不斷地四下張望。

“畢竟水可以直接拿來生成魔像嘛。當然，對付仰賴視覺的魔物，使用透明的水魔像會更有效果。”

古蕾絲帶頭進入水裏。

“那傢伙由我來應付。”

而踏進沙龍時，兩人已經到了。

亞修蕾伊有拉威涅陪伴，蛇杖則是負責充當瑪蓮的保鑣，那我就負責殿後吧。

“是的。昨天傍晚到的。”

“喔喔，你回來啦。”

伊魯姆希爾特直接拉動弓弦，絃音在水裏傳開，魚羣便開始自相殘殺。

聽到拉威涅的嗚吼和亞修蕾伊的聲音，我回過頭去。

拉威涅一口氣冰封了逼近的魚羣，亞修蕾伊再揮舞着長錘一一擊碎。

先前我跟亞路伯特王子透過魔法通訊機說好了，今天他也會在場。

◆◆◆◆◆

聽了我的說明，亞修蕾伊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了──要展開水中探索囉。

“所以呢？你跟亞路伯特要談什麼？”

烏賊抓住渾身漆黑的水魔像，瞬間猶豫了一下。我趁機發動魔力循環展開突擊，在接近的同時用銜尾蛇一擊制伏對手。

“原來還可以這樣使用魔像啊。真是受教了。”

第四階級魔法，融合水風屬性的氣泡盾，我打算罩着大泡泡潛入水中。這樣一來──交戰之際就不至於受到水的阻礙了。另一方面，敵人非得進入泡泡才能攻擊，進入泡泡時會發出聲音，有利於避免突襲。

既然梅爾文王都問起了，我便試着徵詢他對魔法通訊機的意見，我和亞路伯特王子實際演練了如何交換信息。

突然間，梅爾文王板起面孔。

“這個魔道具可以進行遠距離的文字通訊，塔穆威爾斯和賈特拿伯爵領地之間的訊號一切正常。”

“喔……你又弄出了一個厲害的東西呢。有你在真是一點都不無聊。”

儘管臉上露出困擾的表情，梅爾文王卻笑得有點開心。

“未來希望能讓所有擁有者自由通聯，不過目前僅供一對一使用。”

我簡單扼要地說明現階段的完成度、未來的成品，以及其他問題等等。

認真聽完後，梅爾文王整個人靠到椅背，盤起雙手低聲沉吟。

“這個魔道具的確很棒，不難想像有了它會帶來多大的變革……不過朕無法馬上批准，影響太大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

梅爾文王的回應多少也在預料之中。要是立即推廣，整個社會架構可能會徹底轉變。

“至少……要慎選持有者吧。另外也得確保機制完善周全，避免使用者和管理者隨意濫用。”

嗯。運作機制安插了契約魔法，只要提高契約魔法的複雜度，應該就行得通了。像是加入諸多制約、僅限迷宮內使用，或是利用契約魔法加密，讓伺服器端有權中斷終端的連接……今後的課題已經有方向了。

爲了確保安全──可以每個據點只設置一臺，並限定通訊對象。好比騎士團的指揮官，或者王國的重要人士。

梅爾文王大概也明白通訊機的利用價值極高吧。他扶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抬起頭說：

“重點是在技術層面確保安全措施，不然沒有人敢放心使用。你們就繼續進行魔道具的開發試用吧，等到完成之後，朕保證一定大大獎勵你們的功勞。”

“謝謝您，父親大人。”

得知一直以來的研究沒有白費，亞路伯特王子深深低下了頭。只要重新評估契約魔法，問題也有辦法解決，開發目標算是有着落了吧。

“算了。就這點來說，也幸好你們開發了這個。”

梅爾文王苦笑着說道。

梅爾文王興致盎然地挺出身子。

“嗯，有意思。不出動士兵，反而找上冒險者啊。”

“不錯呢。不過最好用上段攻擊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對了，聽說城裏出現了幽靈。”

……訓練漸入佳境時，梅爾賽蒂亞突然出現在門邊。

“伊魯姆不必模仿我的動作，學會基礎就可以自由發揮了。”

“嗯，我再仔細想想。”

“那我就繼續在魔光水脈探索封印之門了。”

亞路伯特王子補充說道。沒錯，冒險者分辨得出不死生物和鬼魂之間的細微差異。之後再根據目擊證詞鎖定特徵，據此調閱文獻。若果有必要，甚至可以直接出兵殲滅。

“好的。現在還不要緊。”

“也對。冒險者應該有能力分辨幽靈是不是不死生物。”

要是在實戰中突然使出這招，敵人恐怕會有些措手不及吧。尤其她又是蛇身……能夠實踐許多人類辦不到的攻擊方式。

“尾巴斷了是可以再生啦……嗯，謝謝你的提醒。”

“好，你們就放手去做吧。”

“喔。”

至於亞修蕾伊和瑪蓮……兩人反覆在身體四周收放魔法盾。

“我懷疑可能跟魔人有關。”

◆◆◆◆◆

“像是……這樣嗎？”

梅爾文王點了點頭。目前似乎還沒造成災情……場所遍佈各地嗎？

“嗯，騎士團那邊已經報告過了。有人在深夜目擊白色人影突然浮現，隨後又穿牆消失了。時間點主要都是晚上，不過發現的地點遍佈全城。”

伊魯姆希爾特的臂力強勁，我教她把巨箭當成長槍使用，拓展中距離的攻擊。在提升魔法控制力的訓練中，亞修蕾伊和瑪蓮也慢慢彌補不足、精進所長，藉此增強戰力，消弭隊伍的弱點。

以伊魯姆希爾特的情況來說，箭矢在魔光水脈的環境，有效射程會變短。不過只要把巨箭當成長槍操耍，便能補足這個缺陷。幸好杖術和槍技大致通用，指導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理想目標是操控魔法盾之餘仍然能夠應付近身戰，或是施展自己擅長的魔法以及大規模術式。

“不妨委託冒險者公會？若有人查出幽靈的真面目，或提供有助於調查的情報，再依程度發放獎金。不過必須事先說明風險，以免冒險者涉入過深。”

這樣訓練是爲了強化展開護盾的速度和精準度，不僅能提升魔法控制力，也有助於強化近身戰的防禦性。無論施展魔法還是構築術式，最好都要能不假思索地立即展開魔法盾。

碰不碰得到得看運氣了。由於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也不能都把時間耗在這上面。

“不過你要小心，畢竟甩尾攻擊等於是直接以肉身衝撞對手啊。”

“早安，堤歐德魯殿下。”

亞修蕾伊和瑪蓮對我笑了笑，卻還是在繼續訓練。

“現在方便借一步說話嗎？關於幽靈騷動一事，我們從冒險者那兒收到一些有趣的消息。”

“啊啊，梅爾賽蒂亞卿。”

由於魔光水脈有別於以往探索的環境，事前的紮實訓練十分重要。有鑑於這次是自己親自下場，我改持練習用的手杖指導伊魯姆希爾特。這段期間──銜尾蛇就靠在圍牆邊曬太陽順便見習。

伊魯姆希爾特緩緩地從右邊揮槍、左邊掃尾，是上下包夾的攻擊。

聽我這麼說，兩人點了點頭。

梅爾文王聞言，神情頓時變得有點凝重。我表示此事可能跟露絲莉亞潔的遺言脫不了干係，梅爾文王一臉沉思地點了點頭。

“你們累了就休息喔。”

“的確，多加防範也沒什麼損失，不可以因爲沒有出現災情就輕忽大意。”

哎呀，挺快的嘛。原本以爲還得多花點時間呢。冒險者動用了人海戰術就是不一樣呢。

這麼說完，伊魯姆希爾特淡淡地笑了。可是還是會痛吧。

伊魯姆希爾特點了點頭，繼續和我操控的水魔像投入訓練。

事情談妥，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配着點心喝完茶後，我又提出另外一件事。

不過……爲什麼是由梅爾賽蒂亞報告呢？而且她也換成了面對長官的恭敬口吻，想必聽說了不少事情吧。

“沒問題。你先進去吧，我來備茶。”

“不用勞煩了，畢竟現在還在值勤，我也不好意思打擾您的訓練。”

梅爾賽蒂亞苦笑着說道。啊啊，果然是爲了公事而來啊。

“乍看之下，大使殿下似乎正在操控魔像，站着說話的同時，還能控制魔像指導大家，可見您的處理能力是多麼不同凡響，真是太嚇人了……”

在梅爾賽蒂亞的視線前方，古蕾絲、席拉及伊魯姆希爾特正在和水魔像集團進行空中實戰訓練。

古蕾絲率先衝鋒陷陣，轉移敵人的注意力。期間席拉神出鬼沒地發動打帶跑突襲，伊魯姆希爾特則負責掩護。雙方打得昏天暗地，魔像被破壞後又重新再生迴歸戰線，佈下火網再度展開激戰……大概就是這樣。

梅爾賽蒂亞似乎看得入迷了，不久她才輕輕搖頭看着我說：

“根據情報研判，幽靈的真面目有可能是精靈。”

“──精靈嗎？”

“不少冒險者都這麼說，我想應該有一定的可信度。”

“原來如此……”

精靈……啊。

如果是半實體化的精靈……不知情者確實有可能會誤認成幽靈。

既然迷宮的封印跟精靈有關，魔人派出精靈也算合情合理──是嗎？

我對精靈並不是那麼瞭解。至於瑪蓮……由於她本身會召喚術，又身爲巫女，和精靈之間的協和度相對較高……不過她也並非這方面的專家。

現在應該找誰求助，我心裏大概有底了。那就是冒險者公會會長•奧莉亞。

妖精與精靈的本質相近，奧莉亞看到寶珠時也對精靈之力有所感應。有了她的幫忙，說不定就能引出這次的精靈。

對了……她好像說過想跟我聊聊母親的往事。

“我明白了。關於精靈一事，我這邊也會試着調查看看。謝謝你特地跑一趟。”

該怎麼說呢……想到伯爵領地的領民，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不過也不能因此對父親見死不救。

“哎呀，你不是加入了探索班嗎？”

“啊啊，是爲了避免消息走漏時連累老家嗎？”

“公會會長平常的工作以批審爲主，無聊得要死呢。嗯……頭髮和眼眸的顏色很像莉莎呢。”

“喔喔，你來啦，等你好久了。”

原來如此……只有認識我的人才能放心託付重任嗎？如果是梅爾賽蒂亞，似乎也有辦法私下聯絡米爾德麗得。

“是。請稍候，我這就進去轉達。”

“您好，堤歐德魯先生。”

“其中也包含了大使殿下與老家鮮少往來的不實傳聞，還請您見諒。”

“不會，這也是工作嘛。目前由我負責聯絡大使殿下。”

在塔穆威爾斯以外的地方遇襲也很麻煩。總之，就算表面看來疏遠，我私底下還是可以透過通訊機偷偷聯絡父親和席倫男爵領地。

“你在工作嗎？”

◆◆◆◆◆

當聯絡人似乎太糟蹋梅爾賽蒂亞的能力了……

“你好，我想見公會會長，請問她在嗎？”

聽完梅爾賽蒂亞詳細描述精靈的特徵，我便趕緊前往冒險者公會，海瑟看到我時開口打了招呼。

仔細端詳過我的臉後，奧莉亞緬懷似地眯起雙眼。

……嗯，身爲開發通訊機的人，這麼說實在是有點自賣自誇，不過真的好方便啊。要是從表面完全看不出關聯性，對情報戰而言顯然相當有利。

“是的。”

奧莉亞笑着請我入座。我坐到桌子對面，接受茶水的款待。

海瑟帶着我前往公會內部。上了樓梯後，盡頭的房間就是公會會長•奧莉亞的辦公室。室內幽靜清雅，有辦公桌、書架以及待客用的桌子和沙發。

“爲了隱瞞魔人殺手的真面目，梅爾文陛下對鄰近諸國散播了許多假消息。因此，陛下希望讓相關人員負責聯絡事宜，便由我親自接手了。”

……很像母親，是嗎？被人這麼說，總覺得怪難爲情的。

海瑟走進公會內部，過了一會兒才又回來。

“請進，公會會長已經在裏面的房間等您了。”

聽我這麼說，梅爾賽蒂亞面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