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遙遠記憶

「呼啊……」

我泡進浴缸裏，不由得舒暢地吁了一口氣。從冒險者公會回來後，立刻燒了熱水，將魔石放進牆上的凹槽來提高浴缸水溫，再添加以水管接來的清水降溫……藉由這種方式調整溫度。

今天的洗澡水稍微燙了點。

也不知道該說是在異界出生以來第一次的熱水澡呢，還是該說是離開日本後久違的熱水澡？總之潛進迷宮的緊張與疲勞，彷佛全都溶化在熱水當中。

——要怎麼說纔好？有某件事情，雖然邏輯上可以理解——卻在腦海中不停地繞圈打轉。

真是的……事到如今纔來煩惱有什麼用呢？必須——振作一點纔行。

「堤歐德魯大人。」

當我抬頭望著天花板陷入思索時，從更衣間傳來略顯躊躇的敲門聲。

我深呼吸一口氣，轉換心情。

沒事的。沒事的。我必須連同這份心情也消化完畢，繼續往前邁進。

「嗯，怎麼了嗎？」

「我把您的換洗衣物放在這裏。」

古蕾絲隔著門與我交談。

「……謝謝你。另外，我想古蕾絲應該知道吧，你也可以自由使用浴室喔。」

若是我不這麼說，以古蕾絲的個性，很可能家裏明明有魔石可以泡熱水澡，卻還是跑到外面洗冷水澡吧。

如果換作在伯爵家的話……管家或凱薩琳那些成天囉嗦的傢伙，一定會說什麼傭人和主人共用一間浴室太不像話了，或是傭人絕對不允許和主人同桌用餐之類的歪理。

這些事就一般常識來看，或許並沒有錯。但來到塔穆威爾斯之後，我並不打算繼續過著那種拘謹的生活，而且現在這裏也沒人會說那種話。不過在對外時、或是體統上，這些行爲或許還是有其必要性，只要這麼理解就夠了。反正過去和母親一起生活時，也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謝謝您。不過，真的可以嗎？」

「……無妨。過去和母親一起生活時，也是如此吧。」

「是沒錯……真懷念呢。」

近期的瘀青應該都已褪去。

（插圖）

古蕾絲纖細的指尖宛如描繪般地輕撫我的傷痕。

「莉莎大人過去也是藉由與魔物戰鬥來維持生計，我覺得這樣很好。所以，對於潛入迷宮這件事，並沒有任何不滿。尤其，這次還可以和堤歐德魯大人一起行動。我也和您一樣……比起待在那個家，我更滿意現在的生活。」

「嗯，很好喫。」

她將毛巾放進熱水中沾溼，再滴上沐浴乳後搓出泡泡，仔細地刷洗我的背。

不過，一開始拒絕她的理由，現在也已經消失了。而且與其因此讓古蕾絲感到落寞，今天就破例一下倒也無妨。

古蕾絲如此說完後爬起身。

除了絮語蘑菇以外，還有賣飛鯊的魚鰭。市場上販售的商品雖然會隨著冒險者的動向而改變，不過蠕蟲肉之類的部分商品我實在敬謝不敏。

「因爲那時候堤歐德魯大人的年紀還小，會不記得也很正常。」

「好久沒讓你刷背了……聽起來似乎很不錯。」

邪惡草的花苞或是花瓣的部分有如一張嘴巴，甚至還長好牙齒。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威脅性，但手不小心伸過去，很可能會被咬一口……是種能夠自我防禦的雜草。

「——對不起。和以前一樣，今天時不時會感覺到咒具解放的後座力再度湧上……我知道只要這麼做，就會平靜下來。所以，請容許我暫時抱著您吧。」

——於是，現在是飯後運動時間。

感覺得出來，站在門另一端的古蕾絲綻開些許笑意。

今天乾脆……就當作回到過去那段時光，和古蕾絲自在地度過吧。

嗯——不管是取得薩波拿樹也好，絮語蘑菇也罷……真希望可以早點到達宵暗森林。那裏有著各式各樣珍奇的東西，除了可以留著自己使用，由於市場需求量也大，還可以作爲穩定的收入來源。

她不安的心情……是受到吸血衝動的影響嗎？我是不是太過爲難古蕾絲了？

「……真的……很抱歉。」

「嗯，我也平靜不少。」

「我也一起幫忙吧。我先去換件衣服，順便洗個臉。」

在伯爵家，傭人向來被交代必須伺候僱主的孩子入浴與更衣，而古蕾絲也同樣照著做……不久後，我告訴古蕾絲自己已經不需要別人伺候入浴或更衣，要她不必再麻煩。

「不愧是境界都市纔有的景象。」

她一定不希望我一個人前往迷宮，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也沒那麼在意啦，古蕾絲不也一樣？」

「堤歐德魯大人再多休息一會兒吧。我準備好早餐後，再來叫您。」

由於還沒去買牀架，我們先在主臥室的地板上鋪了條毛毯睡在上頭，合蓋著另一件毛毯。

儘管是在市區裏，但這種久未整理的草叢中，很容易躲藏一種名爲邪惡草的魔物。

「是的，但我不認爲自己當時的舉動是錯的。」

「今天有什麼打算呢？」

實體約爲西瓜大小，是可以自由走動的蕈菇。雖然本身的攻擊沒什麼威力，但由於也會使用睡眠魔法，還是有必要稍加提防。此外，也必須留意有毒的亞種……不過關於這一點，可以藉由覃傘的顏色與花紋輕易辨別，倒是不必擔心。

「昨天看到各種陌生的食材，還真有點拿不定主意。」

還是說，雖然古蕾絲表面上是在說她自己，但其實看在她的眼中，我因爲今天的事件遭受精神層面的打擊，於是她纔會這麼做？當時我被蠍尾獅追殺的事……一定也讓她擔心了。

「那……就好。」

古蕾絲一臉雀躍地微笑說道。

然而，當我告訴古蕾絲我可以自己來，不必她幫忙時，她當時臉上那抹悲傷神情，我至今依舊記憶清晰。

「……古蕾絲？」

「您的背上有傷痕呢。」

「謝謝您，感覺平靜多了。」

如同其名稱中的雜草兩個字，力量其實相當弱小……被咬到也只會有一點點痛。但與其說是疼痛，其實煩人的成分比較大。小孩子不懂事伸手過去，結果被咬了一口，從留下的齒痕上滲出幾滴血，最後哇哇大哭地跑回家……大概只能造成這點災害。總之，只要注意別被它扁平的葉子割到手，或是被尖刺扎到手指就好。

一大概是被我翻身的動作吵醒了吧，古蕾絲的眼睛睜開一道細縫，綻開微笑。

「以前也曾一起洗澡呢。」

古蕾絲伸手觸摸的那一帶傷痕，我大概心裏有底。

當我一醒來，古蕾絲的睡臉就近在眼前，讓我心跳瞬間加速。

順帶一提，不必妄想可以從邪惡草身上獲取什麼有價值的素材。頂多在秋天時，可以從種子抽出些微的魔石成分……不過現在的話，即使施展抽出魔法，收穫也幾近於零，真的完全是雜草。

絮語蘑菇的味道和杏鮑菇很類似。口感富有嚼勁、風味十足，非常美味，古蕾絲的調味更是恰到好處。

主餐端上桌後，我和古蕾絲面對面坐下，開始喫起早餐。

「……唔！」

「我並沒有逞強……反而是我勉強你陪著我進入迷宮。如果不願意這麼做的話，儘管直說吧。」

市場上販售的絮語蘑菇都是已經死亡、並切好片的商品，但畢竟原本的體積就和西瓜差不多，切片後還是很大塊。將一片絮語蘑菇切成適當大小，我和古蕾絲分著喫剛剛好。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了。」

所以，纔想聽聽她真正的心聲。

我將原本披在頭上的毛巾拿下來圍在腰際，坐在浴缸邊緣如此回答。

……現在的我，早就已經超過需要人家伺候入浴的年紀了。

這一點……我也和古蕾絲相同。彼此內心究竟掛懷到什麼程度，總覺得不該去過問。即便試著觸及思緒深處，似乎也不會有好結果。

「好的，請小心別受傷了。」

還是先如此說服自己，繼續往前邁進纔是最好的方法吧。沒人想成爲遭到掠奪的一方，話雖如此，我更不想成爲掠奪他人的角色——因爲不想像蛇咬那羣傢伙一樣墮落。

「啊，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讓我像以前一樣替您刷背吧？」

「那麼開始吧。」

◆◆◆◆◆

或許是因爲古蕾絲自己也很不安……也可能是顧慮到我的心情吧？我當時是如此向自己解釋的。

「我想去買齊傢俱……不過現在出門還有點早。這段時間，我想把院子裏的草除一除，順便當作飯後運動。怎麼樣？」

「真的嗎？謝謝誇獎。」

我轉頭越過肩膀看著浴室門，古蕾絲正捲起女僕裝的袖子走進浴室。

古蕾絲道歉後，雙手冷不防地繞過我的肩膀，輕輕環抱我。

總之，當時的我們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古蕾絲或許只是扮演起我母親的角色。她在解放狀態下前往森林獵捕魔物或動物……我們就喫這些維生。

「……您果然一直對迷宮裏的事件耿耿於懷嗎？」

話雖如此，光只有這樣，根本沒有半點難得來到境界都市的氣氛。昨天潛入迷宮前購買的緊急存糧與食材當中，有一種叫作絮語蘑菇的蕈菇魔物，今天就決定用那個來當主餐。

「而且……總覺得最近的堤歐德魯大人總是一個人衝在最前面。如果不這麼做，我好怕您會突然從我眼前消失蹤影。請您……別太逞強了。」

若使用魔法杖，沒三兩下又會報廢了，於是我選擇徒手施展魔法……雖然只是區區的除草作業，但也並非全然不具危險性。

那段時期的往事在記憶當中其實十分模糊，唯一記得的就只有古蕾絲的身影。我就算感到不安，但只要和古蕾絲在一起，就能安心地一覺到天亮。

「……也讓我替您洗頭髮吧。」

古蕾絲幫我洗頭髮的同時，我這麼想著。

明明也沒發生什麼事……還是感到有些難爲情。

邪惡草到了初秋時節，會增加一種攻擊手段，就是在咬住的同時射出種子，但這道攻擊同樣不具危險性。要是不小心射進眼睛的話，或許算是有點危險吧。只是對邪惡草來說，它們也不願意把重要的種子拿來攻擊，所以很少會這麼做。

「呃——那麼，難得有機會，就麻煩你了。」

和以前一樣嗎……過去古蕾絲狩獵歸來時，偶爾也會像這樣抱著我，兩個人一起入睡。

至於當時，我爲什麼會讓古蕾絲擁著入睡……

古蕾絲從背後環抱著我好一會兒後，終於鬆開手，對我說道：

古蕾絲舀起溫暖熱水從我的肩膀淋下，沖掉我背上的泡沫。

古蕾絲將平底鍋放在竈上加熱，倒入橄欖油後搖動鍋子，讓鍋底平均覆上薄薄一層油。等鍋子熱得差不多了，就放入蕈菇與培根，古蕾絲熟練翻炒著平底鍋的俐落聲響迴盪在廚房裏。

於是，兩人便一起準備早餐，利用旅程中買來沒喫完的食材煮了蔬菜湯，配上黑麥麪包。這樣的組合幾乎快變成固定菜色了，但還是得趁食材壞掉前全部煮掉纔行。湯裏還加進了從市場買來的兔子肉，也算是稍微提升了一點豪華度。

理由不必明說也知道，就是因爲我身上不斷新增的瘀青與大小傷口，我不想讓古蕾絲看到這些痕跡。

「……有嗎？我不記得了。」

邪惡草會經由嘴巴，將種子射向遠方來增殖，算是隨處可見的魔物。也因爲這樣的特性，非常受到從事園丁之類職業的人們所討厭。

「怎麼樣？」

絮語蘑菇向來都是從宵暗森林採收……或許應該說是獵來的魔物。

接著灑上鹽與香料，等蕈菇完全熟透後就完成了——香煎絮語蘑菇。

「——嗯，早安，堤歐德魯大人。」

面對荒蕪庭院裏蔓生的雜草，我決定從角落開始除起……不過並不是使用鐮刀割草，而是魔法。

窗外的天色纔剛開始泛白，似乎起得有點太早了……不過大概是睡得很熟吧？整個人感覺神清氣爽。

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嗯，早安。」

◆◆◆◆◆

那是在母親去世後，一直到父親接到死訊爲止的那段短暫期間。由於父親當時人不在領地內，而是待在塔穆威爾斯……他晚了許久才得知母親逝世的消息。

在我的記憶之中，與其說是一起洗澡，其實只是古蕾絲伺候我入浴罷了。而且那也只有在剛被接回伯爵家後不久的那段時間，一起洗澡大概是——更早之前的事了吧。

「我明白了，我也一起動手吧。」

「那麼我進去了。」

我隨即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理解了當下的情況。只是在剛剛睡醒、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第一眼看到的對象居然是古蕾絲，這刺激未免有點太過強烈了……古蕾絲的五官端正得幾乎不合理。雖然平時已經看慣了她的臉龐，但畢竟也有好一陣子不曾這麼近距離地與她對望。

「古蕾絲……有點癢耶。」

從地下二十樓可以前往稱爲宵暗森林的區域，那裏生長著名爲薩波拿樹的樹木。這種樹木的樹液十分優良，加入中意的香料或藥劑調合後，拿來當作肥皂使用剛剛好。

古蕾絲等下應該也會洗澡吧，等她洗完之後……兩人一起來做菜吧。不過這些互動，和過去凡事仰賴古蕾絲的那段時光並不相同就是了。

雖說是沐浴乳，正確來說，是近似液態肥皂的東西。這是回程時，順道在市場購買的。

怎麼——突然這麼說？古蕾絲的口氣聽起來，就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好點子似的。

我率直地說出感想，古蕾絲聽了之後綻放笑容。

「古蕾絲也是，我想應該會有邪惡草喔。」

「是。」

古蕾絲已經從咒具中解放，做好萬全的應戰準備。由於在大太陽底下時，古蕾絲的重生能力會降低，萬一不慎受傷，會沒辦法立刻恢復。當然了，可以避免受傷是最好的。

好了——那就從邊角開始著手吧。我使用的魔法是第三階級水魔法「水刀」，以附著於手掌上的水之刀刃輕輕鬆鬆地將雜草連根斬除。

至於古蕾絲的話，則是從與我相隔了好一大段距離的位置開始，豪邁地揮動大斧除草。

看著她的動作，不禁覺得還是應該有把像樣的鐮刀纔對……只是當古蕾絲處於解放狀態時，道具若是不夠耐用，沒三兩下就會損壞。如果她在封印狀態，就和一般常人沒什麼不同，不過說來說去，還是解放狀態下揮動大斧會比較有效率。

一般較爲堅固，有著金屬握柄的大鐮刀則是純粹以戰鬥爲用途設計。如果只是爲了除草而購買，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看到了！」

「吱嗶！」

果不其然，邪惡草就藏身在草地裏。古蕾絲揪住邪惡草的花托下方，毫不留情地以大斧連根斬斷，頓時傳來一道淒厲悲鳴。

話才一說完，我這邊也發現了邪惡草。我以水刀謹慎割下邪惡草後，再使用第二階級風魔法的氣旋連同其他雜草一起捲起，堆放到日照充足的地方。

嗯——畢竟這些不算生活魔法，要在這種情況下使用攻擊魔法，力道的斟酌上相當麻煩。由於必須全神貫注地控制，感覺反而更加無謂地耗損魔力。

拜此所賜，害我現在肩膀好酸，真想早點學會生活魔法。

「抱歉，請問這裏是堤歐德魯先生的宅邸嗎？」

我與古蕾絲在院子裏除草了好一陣子後，有聲問候從玄關一帶傳至庭院來。

我走向門口一看，站在門前的是公會的櫃檯小姐。我記得她的名字是……海瑟吧？她的身後則跟著森林飛鳥他們。

「是的，是這裏沒錯。呃——你是海瑟小姐對吧？」

「是的。抱歉，在你正忙的時候前來打擾。」

「不會，只是在除草而已。」

我簡單地與海瑟寒暄後，將視線移向森林飛鳥。

只見他們愈說愈起勁。

但是舉例來說，假設正常情況下已經固定好的「人類傳送目的地」，可以透過黑色轉界石來變更的話……

「我再確認一次，真的可以交給你們處理吧？」

海瑟露出苦笑。

「的確。你們就是爲此專程過來的嗎？」

古蕾絲的大斧伴著一道破空呼嘯，將前方的哥布林劈成兩半。後方持弓的哥布林前方頓時少了屏障，我見狀立刻送上一記循環狀態下的風魔法•氣旋。兩隻哥布林的身體疊在一起，接連撞上迷宮的牆壁與天花板，皮開肉綻、骨頭也斷了，最後被拋向遠方。

我打開大門，將他們請到庭院裏。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嗯——也是，難得木紋這麼漂亮。」

是說……雖然早就知道森林飛鳥是一羣善良的好人，不過一聽到昨天發生了那件事，今天就因爲擔心而專程來探望，他們果然是羣重情重義的人。

「衣櫥我已經讓步聽你的……這個就買好一點的吧。」

「事情就是這樣，關於蛇咬集團——尤其是黑色轉界石的事，請別張揚出去。從剛剛的對話聽來，我應該可以視爲森林飛鳥他們毫不知情沒錯吧？」

「這麼說來，那羣人所持有的黑色轉界石究竟是什麼？」

「堤歐，早安啊。」

「算是吧……就是這樣。既然你們兩人似乎都沒受傷，我們也放心了。」

一陣腳步聲從另一端朝著我們跑過來，我與古蕾絲交換了前後位置備戰。

「我明白了，我等一下也會過去找蘿傑塔小姐……不過，她很有經驗，應該沒問題吧。」

既然我們的目標是宵暗森林，就不必去考慮這些支線，只要不斷朝著下一層前進即可。就和上次一樣，這一帶並沒有值得探索的地方，所以循著最短路徑前進就可以了。

要在迷宮尋找素材嗎？還是也去其他地區找找看呢？怎麼辦纔好……

話雖如此，找不到也沒辦法，只能手邊的先湊和著用。

而魔法也一樣。像是詛咒之類可能長期束縛他人行動的魔法，都歸類爲不允許BFO玩家學習的魔法。還有魔法審問所使用的讀心術，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而無法學習。

「血液迷醉的情況還好嗎？」

黑色轉界石……應該是魔法制成的紅色轉界石加工品吧？在BFO當中已經發現，只要將紅色轉界石進行加工後，就可以提升使用便利性，甚至能產生性能變化。如果說到黑色轉界石的性能……只要利用刪去法，並不難推測出來。

……不過，這與其說是我的推論，不如說BFO玩家之間一直引頸期盼能出現這樣的道具，而我便從中得到靈感。

我等在轉角準備偷襲，以魔法杖前端刺向衝出來的地精氣管。趁著它退縮時，魔法杖用力一揮，將它騰空翻轉一圈後撂倒在地。我將魔法杖插入雙手按著喉矓大聲哀嚎的地精口中，用體重施加壓力使勁一刺，當場將其誅殺。

買好的東西，之後會由店家送過來，不必自己搬真是太好了……最後剩下的問題——果然還是該買什麼魔法杖。

若是它們的血液能取代人類鮮血，吸血鬼大可積極攻擊魔物就好。如果這麼做可以滿足他們的吸血衝動，人類反而還要感謝他們，根本不可能還把吸血鬼列爲討伐對象。

「說得沒錯，絕對不能讓亞修蕾伊大人看見他們。」

古蕾絲一回頭，瞄準從通路另一端進逼而來的殺人蟻扔出手中大斧。被大斧砍中的食人蟻頭部瞬間消失，動作也隨之停止。

於是，我和古蕾絲朝著北區移動，兩人熱烈地討論後，再一起決定要買什麼。

「長椅要擺哪裏呢？」

這次也沿用了之前的作戰計畫——先讓光球飛到前方，瓦解魔物的埋伏。雖然出現了持弓的哥布林，但並不構成什麼問題。正因爲哥布林的視力在黑暗中很敏銳，只要將光球送到它們眼前，就足以摧毀它們的眼睛。畢竟平時都待在漆黑的迷宮中，光球對它們來說，應該是極爲強烈的光線吧。就算哥布林朝我們發射箭矢，不管是要防禦或是閃避都輕而易舉。

藉此從事綁架、監禁、販賣人口等等的犯罪行爲也不無可能？如果把蠍尾獅的事一同考量進去，比起只是爲了搶奪隨身財物而盯上我們，這些大規模的犯罪企圖反而更具說服力。

「您不必擔心。因爲哥布林和地精的血液……其實……很臭。」

「啊，謝謝你的好意。」

「真的耶，就買這個吧。擺在餐廳的桌子呢？」

「是的。昨天稍微談了一下，她和你說了同樣的話。」

「喝！」

我可以藉由杖術與武技進行不使用魔法的近身戰。由於我想要進一步磨練近身戰方面的技術，再加上古蕾絲可以透過扔擲大斧來進行遠距攻擊，兩人才能像這樣隨機應變地對換位置應戰。

「還好……是有點麻煩。」

「早安，堤歐。」

聆聽他們談話的途中，我小聲地詢問海瑟：

想當然耳，可以自由設定玩家傳送目的地的轉界石，是不可能在遊戲中出現的。

跟在後頭晚了幾步衝過來的另一隻地精，則由古蕾絲負責解決。當地精的身影進入古蕾絲視野的瞬間，她立即擲出手中的大斧。危險的金屬塊正中地精的胸口，將它嵌在牆壁上。

於是，就在傢俱搬進來的隔天，我和古蕾絲立刻決定一起潛入迷宮。我們想趁著地圖還有效的期間內，前進到地下六樓爲止，今天的目標就先暫定這樣吧。

說是逛街，但主要是購買傢俱和魔法杖。這兩項的優先順序都很高，畢竟爲了往後的生活與迷宮探索，這些都是必須儘早買齊的物品。

樓梯是通往下一層樓的路，岔路的門則是先通過由下水道迷宮化後所形成的區塊，前往舊坑道側的路。

公會果然是想封口吧？也是啦，反正蘿傑塔的意思就是——如果是能透露的情報，公會或許就會透露。加上她也說了，最好別向別人提起。

「我只要有手拿鏡就好了。」

羅賓與費茲憤慨地說著。的確……我實在不想讓亞修蕾伊和肯耐爾看見蛇咬那羣臭傢伙。

無論是要從石碑返回迷宮外部，或是藉由紅色轉界石逃出迷宮……被送往的地方一定是迷宮入口的石碑。

莫妮卡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這麼說。

「就是啊，聽到你們被襲擊時，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

「是的。逮捕蛇咬之後，我想暫時不會再出現同樣的犯罪手法。」

總之……我們的合作就像這種感覺，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問題。之前對上殺人蟻羣時，由於弱小的對手大量來襲，古蕾絲全力殺戮的過程中，逐漸受到吸血鬼的血統控制，情緒也愈漸亢奮起來。但這次只是零零星星地遇到幾隻魔物，所以也沒有發生之前的情況。

……這麼說是沒錯啦。既然如此，我可以和古蕾絲依照原訂計劃去逛街了吧。

海瑟應該是在散步途中，順路去森林飛鳥的住所替我傳話吧？露西安他們也因此跟著一起過來。這對沒有承接委託時的森林飛鳥而言，應該算是很早起的時間，費茲就是一副還沒睡飽的樣子。

古蕾絲拉動手中的鎖煉，輕鬆得宛如只是拉回溜溜球一般。粗獷的鎖煉聲才一響起，大斧隨即挾著萬鈞之勢，沿著剛纔飛出的軌跡回到古蕾絲手中。

在北區的店鋪實在挖不到滿意的魔法杖。店主也說了，如果有更好的素材，就可以製作出性能優良的魔法杖。

從她剛纔的語氣聽來，公會或許已經掌握到有關黑色轉界石的某些情報，例如其性能之類的資訊。也或者追查來源時，發現了蛇咬背後的黑手？

「接下來魔物會慢慢增加，不過只要採取和之前來時一樣的作法就好。地下四樓是以門和樓梯分成兩路，分別通往其他區塊以及下一層迷宮。要是看到陌生的門，千萬別過去。」

「過不久，你們的事蹟大概就會在冒險者之間傳得沸沸揚揚囉。」

海瑟所說的辛苦，恐怕是指心理層面的因素。

既然蛇咬還有餘黨，就不能讓無辜被捲入事件中的受害者繼續受到牽連……這確實是妥善的判斷。

可以讀取對手的思緒、情感與謊言之類的魔法，如果玩家之間能互相使用的話，將引起各種紛爭。如果是會讀取腦波啓動遊戲的VRMMO，或許真能使用讀心魔法，但也正因爲如此，基於倫理觀點，實在不應該將其重現。

於是，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便結束購物回家，稍微休息一下後，傢俱便陸陸續續送了過來。

「是的，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們和蘿傑塔小姐而已。」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吸血鬼之所以不惜揹負風險也要襲擊人類，理由就在於此吧。

不管如何，公會已經判斷必須封鎖這件事情的相關情報，避免外泄。

事先預想到的大筆支出大致上都已經付完了，餐費的話，我和古蕾絲一天花兩基利固就可以喫得還不錯了。只要別亂買東西，生活暫時還過得去，但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會急需用到的還是金錢。

「主臥室的話，還是需要氣派一點的牀比較好……」

——兩人就像這樣在位於北區的傢俱店內，一邊商量彼此意見，一邊選購達成共識的商品。

「嗯——」

「附紗帳的牀架太不適合我了。」

呵。說什麼只是散步順便好心帶路，其實真正目的是想來封住我的嘴不是嗎？

討伐罪犯與攻略迷宮完全是兩回事，也難怪海瑟會不由得同情我們。如果繼續參與其中，只會招惹麻煩，所以她纔會說「之後就由我們負責」吧。

◆◆◆◆◆

遊戲當中之所以沒有這項道具，理由很簡單。畢竟可能讓玩家之間發生綁架事件的道具，當然是不可能解禁的。

一開始應該買的是……傢俱吧。如果只是探索淺樓層，目前的魔法杖勉強還夠用，而且也有機會在潛入迷宮時得到新的，但迷宮裏就找不到傢俱了。總之先買齊必要的東西后，再來設定魔法杖的預算吧。

總之，我和古蕾絲你一言我一語地一邊討論，一邊將送來的傢俱擺好定位。每決定好一件傢俱的位置，原本寬敞的空間便逐漸被填滿，愈來愈有家的感覺，真是一段令人愉快的時光。

「魔法杖只好下次再買了。」

「我放假時，一定會外出散步。剛好想到你昨天似乎很擔心森林飛鳥他們，想說反正也是順道路過。」

「嗯，早安。」

海瑟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地問道。

半年後，我打算同樣一次預付四百五十基利固的房租，魔法杖和長袍都一直找不到滿意的。尤其是魔法杖……如果想買等級好一點的，動輒就要一千基利固左右，如果不省著點用，手上的餘額很快就會花光了。就算不到急迫的地步，但還是必須快點攻略迷宮纔行。

「再擺後面一點比較好吧？不然日照太強的話，很容易褪色。」

◆◆◆◆◆

那麼——付完房租、付完學費、訂好魔法生物、買齊了傢俱——餘額還有一千八百三十八基利固。

我們跟在前行的光球后面走著，轉角的另一頭傳來騷動聲。

古蕾絲微微地皺起眉。雖然我感覺不出來哪裏臭，但對於身爲半吸血鬼的她來說，似乎有著明顯的差異。

如果要說沒有魔法杖會有什麼問題嘛……除了無法使用杖術之外，若從循環狀態使出上級魔法，將會因爲後座力而受到創傷。我實在不太想進行實驗，但可以的話，我也想避免得在實戰中才知道後果的窘境。

「因爲傢俱還沒有買齊，家裏亂糟糟的，實在有點難以見人。不過，還是可以招待大家喝杯茶。」

「那張怎麼樣？」

……之後會由他們負責處理……是嗎？

「沒關係，別麻煩了。」

因此，迷宮探索行動十分順利。收集轉界石以及從魔物身上獲取素材的成果都還不錯，並沒有耗費太多力氣，就已經來到地下五樓的半途。

「擔心他們受傷根本是多餘的，絕對不可能發生啦。就算被埋伏，他們也一定會反過來發動奇襲，擊潰對手吧？」

「這張長椅坐起來好舒服。」

「關於這一點，目前還在調查當中。不過，之後會由我們負責處理的。那個……應該很辛苦吧？」

「話說回來，那羣傢伙根本是冒險者之恥！」

「梳妝檯還是像樣點的好吧？」

他們沒有被盯上，才更令我覺得慶幸。

「你們兩人昨天還真是遇上一場無妄之災耶。」

「我知道了。」

我迅速地從地精身上收集完素材後，拐過轉角繼續前進，不久便看到通往地下六樓的樓梯。

接下來的路程就沒有地圖了，就某種意義來說，現在纔算是正式開始攻略迷宮。

「從地下六樓開始，會增加兩種魔物。」

「是什麼呢？」

「小木偶與鬼火。」

「都是我不曾對戰過的魔物。」

「因爲小木偶並不存在於自然界之中，鬼火也只在特定的地方出現。」

雖然與至今出現過的魔物不太一樣，有著略微怪異的特殊屬性，但基本上兩者都很弱。

小木偶是可以憑自我意志行動的木製人偶。

由於沒有痛覺與恐懼感，以前衛的身分來說，比哥布林、地精優秀多了。儘管如此，仍然沒什麼太大的看頭。

鬼火則是一團藍白色的火球，並沒有實體，但迸散開來時，還是會造成創傷。它面對魔法攻擊簡直毫無招架之力，對於我和古蕾絲來說，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決的對手。

「沒有必要特別改變至今爲止的作法。比較大的問題反而是在迷宮裏的前進方式……這一帶還不會有陷阱，構造上也相當平凡，只要忠於基礎原則行動就好。」

「左手扶著牆前進，對吧？」

「右手也是可以。雖然聽起來很隨興，但不容易迷路。」

聽我說明完注意事項後，古蕾絲點點頭。當然也有一些不適用這方法的迷宮構造，但到時還是可以作爲行動的方針。

我們順著迷宮的通路往前走，沒多久便遇上了小木偶。由於它手持長槍，我便稍微與它比劃了兩下——但終究只是木製人偶，完全讓人提不起勁。

我在掌中輕輕轉動魔法杖，捲起小木偶的長槍往上挑，輕而易舉地就從它手中搶走武器。

此時，古蕾絲見機不可失，隨即抓起小木偶用力扔向牆壁，手腳都損壞的小木偶當場失去行動能力。

小木偶身上可以摘取的素材是鑲在胸前或頭上的玻璃珠，而這同時也是它的弱點，只要破壞了玻璃珠，就可以使其停止行動。但如此一來，也就無法入手素材，是道二擇一的難題。

至於鬼火……各方面來說都很輕鬆。古蕾絲大斧一揮，鬼火當場化作煙霧散去，只留下小小的魔石。由於古蕾絲的大斧具有厚實的斧刃，每次出手的瞬間，鬼火就只能乖乖地消失。

「我很好。和以前比起來，現在大多時候的身體狀況都很不錯。我剛剛纔抵達塔穆威爾斯而已。」

我與古蕾絲將戰利品搬到公會，以便換取現金。

只是目前兩人只將對方視爲朋友，所以八字都還沒一撇。

不過，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被貝黎涅擺了一道……同時也覺得她還真是對我寄予厚望。她大概是看穿了我對亞修蕾伊有一定程度的關心，於是纔會擬定這樣的策略。

雖然古蕾絲很討厭在解放狀態下置身於人羣之中，但戒指的操作還是在四下無人的地方進行比較好。總之，兩人先回到停放於馬廄的馬車裏，在車上，我拉起古蕾絲的手發動咒具。

不管我的將來或是與亞修蕾伊的關係如何發展……肯耐爾在席倫領地經營上的負擔、男爵家與公會關係的改善、亞修蕾伊的貴族教育與健康狀態、貴族之間人脈的保證、我藉由魔法治療所取得的收入以及將來的姻緣……另外再追加一項，貝黎涅的功績……她的行動能帶來以上這些獲益，總之百利而無一害。

公會的龍轎……我的腦海裏彷佛浮現出貝黎涅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不過，還沒問清楚亞修蕾伊前來塔穆威爾斯的理由，就先斷定貝黎涅插手這件事，似乎有些言之過早。

亞修蕾伊的事啊……總之我明白了。

只是，現在還多了其他必須考慮的事情。

古蕾絲與亞修蕾伊愉悅地交談著。氣氛明明十分恬靜，我卻被迫得重新審視自己身邊的環境。

「感覺如何？」

「先在這裏返回吧，反正一開始的方針就只是不想浪費買來的地圖而已。」

而關於這部分，貝黎涅最高明的一點就是替我和亞修蕾伊牽了線，卻不做任何口頭約定。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選中我啊。雖然我不知道貝黎涅是怎麼看待我和古蕾絲的關係，不過她在擬定計策時，或許也有將這一點列入考量。的確，如果已有兩名妻子的話，無論是基於經濟面或其他層面，都很方便拿來作爲拒絕其他人婚事的理由。

「不會，我是搭冒險者公會的龍轎過來的。」

我的離開是他們的損失——雖然我並不想使用如此自負的說法，但如果我是因爲血緣關係而沒有繼承權的話，老實說對那個家而言，再也沒有比我更好利用的人才了。如今卻演變成把我放逐的結果，這一點是伯爵家最大的失策。

至今爲止出現過的魔物也會組隊聯手來襲，要是魔物們聚集成羣，只要以魔法一次解決；如果分散開來，就從最旁邊一一收拾，並不覺得有太大的問題。

另外，以地龍拉動的交通工具則稱爲龍車，兩者都可以比馬匹更加快速地移動或大量運送。我之所以搭乘馬車前來這裏，大概是因爲我只是個離家獨立的庶子，沒必要派出貴重的騎龍吧。

「……究竟是誰呢？」

選擇在馬車裏恢復咒具的制御果然是正確的，今後也一樣儘可能注意避人耳目。古蕾絲一定也很不想讓人看到她毫無防備的模樣吧。

「嗯……」

「堤歐德魯大人！古蕾絲小姐！」

重點就在於我打算把什麼人放在身邊。如果問起納妾的事，要用什麼理由圓融地婉拒纔好？貝黎涅的用意就是要我把亞修蕾伊列入選項，只是她沒有直接開口詢問我，而是像這樣暗中試探……

傳送的方式只需要在魔法陣的內側站立幾秒就好。下一瞬間，就已經出現在神殿入口的廣場。

「是要我使用循環煉氣，持續替你進行治療嗎？」

另一方面，比起使用馬匹與地龍來旅行，使用飛龍可以縮短時間上的負擔，對身體也比較好。亞修蕾伊會乘坐龍轎，應該就是基於這樣的判斷。

「我也決定來塔穆威爾斯留學。因爲太臨時了，所以沒能和堤歐德魯大人聯絡，不過貝黎涅小姐說會交代公會替我傳話。」

所以，有關我未來的身分地位，原本早已決定好，包括我的結婚對象也是。等到適婚年齡，父親或許就會替我選擇一位可以爲伯爵家帶來好處的對象吧。

今後爲了維持亞修蕾伊的健康狀態，還是必須進行循環煉氣吧。先撇開我的個人因素不談，我是真心想要協助她。

若是考量到這一點，的確……比起在我成名之後才一改態度，對我阿諛奉承——從一開始就明顯對我寄予厚望的話，我也更能認同。

……而且環境的變化，會對身體造成沉重的負擔。

要是我在迷宮闖出名號，並且獲頒勳賞時，一定不會只有一名正室，或者應該說……周遭人們絕對會不斷前來提親。如果要我把一個毫無任何淵源關係、甚至連見都沒見過的人留在身邊，我的答案是——絕對不要。

「在你們見面的這段時間，我會計算好戰利品金額，連同之前蛇咬事件的獎金一同準備好。」

該怎麼說呢——聽起來有些煽情。

「見面？」

啊……她果然是要來這裏生活啊。

「結束了。」

亞修蕾伊雖然是領主，卻是出身男爵家，立場非常微妙。如果我的身邊還有空位，就算有其他上級貴族爭先恐後地來獻殷勤也不奇怪。

「亞修蕾伊大人。」

我鬆開亞修蕾伊的手。

居然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冒險者進行指名委託，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的……

……會是什麼事呢？我不認爲會和前幾天蛇咬一行人的事有關。畢竟冒險者公會已經交代我們別張揚，也傳達了不希望我們再插手的意圖。

「那是當然的。」

由於這一帶也還是淺樓層，沒必要探索小房間。我們順著通路走，沒多久便來到一處寬敞的地點，並在那裏發現石碑。

「是亞修蕾伊小姐。」

「我明白了，詳細條件之後再談吧。雖然有些唐突……但距離上一次已經隔了好一段時間，現在就來進行循環煉氣吧。」

簡單來說，貝黎涅只是在逼我做出判斷——是否要接受這場提親呢？由於我沒有監護人，所以必須由我自己明確定好方針。

「呼、啊……」

十三歲——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如果是貴族家的後嗣，或是優秀人才的話……妻妾的候選對象應該就有好幾位……身邊的人脈早就已經鞏固好了。

從她體內……之前我曾稍微傳授過她魔法，她或許就是因此而變得比過去更能敏銳察覺體內魔力的動向吧。

順道一提，龍轎是一種以一至兩頭由人類馴養的飛龍，拉動轎子的交通工具。

我試著將意識集中於循環中的體內魔力。這畫面……過去在BFO中不曾意識過……不，應該是基於倫理規範之類的理由，而過濾掉這功能吧？

「對方說，如果不會太久的話，她可以在公會等你。所以現在人正在後面的房間等待。」

「是說，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沒事，空腹感也不強烈。」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她從擁有強大力量的半吸血鬼狀態恢復成普通的正常人，過程中似乎會感覺到強烈的虛脫感。解放時間愈長，也會愈習慣解放時的感覺，所以恢復後的落差感也就更大。

「好，那就麻煩你囉。」

就算貝黎涅和肯耐爾沒有這樣，也一定會有其他人這麼做。在我出頭之前，就先把我內定下來，他們還真是……對我寄予厚望啊。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我能看穿貝黎涅的計策，並據此進行判斷。

亞修蕾伊微笑著點頭致意。我拉起她纖細白皙的手，開始循環煉氣。

看來連肯耐爾也都同意了。只要在塔穆威爾斯學習貴族教育，亞修蕾伊早晚都會發現這件事。縱使她沒有發現，肯耐爾或貝黎涅一定也會迂迴地暗示吧。所以，他們纔會先促使我和亞修蕾伊演變成在這種狀況下，看待彼此的關係。

——那麼古蕾絲呢？古蕾絲的將來呢？

一方面是因爲亞修蕾伊聽到古蕾絲是半吸血鬼後，在態度上完全沒有露出半點反感與排斥，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古蕾絲也很體諒亞修蕾伊的立場。

「古蕾絲小姐，可以再教我刺繡的方法嗎？」

雖然她曾說過要一輩子服侍我……但說到壽命的話，古蕾絲一定比我活得更久。假設我不在了之後，她在社會上的立場會如何？該由誰來掌管咒具？

看來大概沒問題？那麼接下來，就把戰利品拿去公會換現金吧。

我和古蕾絲從櫃檯被帶往後方的一間房間，一進去就看到亞修蕾伊的身影。

在迷宮建立功績的優秀冒險者，國家爲了將其延攬爲人才重用，有時也會封予爵位或領地。在這個世界……閏加爾德允許一夫多妻的婚姻關係，當然了，這類事例也確實存在。貝黎涅設想的就是這條路線吧。

「是的。」

這部分的手腕與其說是貝黎涅的心機……其實更像是她性格中惡劣的那一面。

「雖然也不能算是好久不見，不過長途旅行一定很累了吧？」

如果我在塔穆威爾斯什麼作爲也沒有，父親或許會等我氣頭過了之後來接我回去，這也很有可能。當然了，這一點沒什麼好談的，我一定會堅定拒絕。

（插圖）

持續了一會兒循環煉氣後，亞修蕾伊輕輕扭起身體。

我急忙詢問，亞修蕾伊搖搖頭。

「是。」

「不是的。感覺很溫暖、很舒服……只是不知爲何，有種好像有人從身體內側搔我癢似的錯覺。」

「哪裏不舒服嗎？」

亞修蕾伊一聽到我的叫喚，立刻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臉上同時綻開一抹微笑。

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相視而笑。之前借住在亞修蕾伊家時，她們兩人意外地相處得非常融洽。

「另外還有一件事，當然前提是要堤歐德魯大人願意幫忙。方便的話，是否可以接受我的指名委託呢？」

我送入我的魔力，與她的魔力混合後，藉此調整些許的紊亂並進行補強。

然而，凱薩琳因爲嫉妒母親而打壓我，就連那對笨蛋兄弟也有樣學樣。最後，我因爲厭惡這一切而離開了伯爵家。簡單來說，因爲與家人處不來，使得我的未來化作一張白紙。

亞修蕾伊大概絲毫不知情吧，而貝黎涅也只會牽線牽到這裏，她打算接下來全權交由我和亞修蕾伊自行判斷。貝黎涅認爲我能在不損及亞修蕾伊將來立場的前提下，替她安排好治療的場所。

……由於我身上的穿著依舊是老樣子，果然引來了注意。討伐蛇咬的事大概已經傳開來了吧，有好幾個人看著我們竊竊私語。

「要怎麼辦？」

我頓時露出滿臉困惑，海瑟見狀後，投給我一記笑容說道：

如果以景久的心態來看待，或許會認爲相當離譜，但若根據這個世界的作法來看……我倒認爲貝黎涅和肯耐爾的想法很合理。實際上，拜隆的生活就是被如此安排。

客觀來說的話，我只是庶子，並沒有伯爵家的繼承權。若不是凱薩琳和她的兒子們是那種個性，以常理而言，我在伯爵家的地位應該會是拜隆的輔佐官吧。

由於現在還沒有做出任何成果，我實在不想針對自己的未來規劃高談闊論……至於要說到貝黎涅是怎麼看待我的，我想她應該是認定我前往塔穆威爾斯的目的是想一舉成名。

畢竟現在也還沒闖出什麼名堂，如果把將來列入考量的話，我和亞修蕾伊會怎麼看待對方，目前都還存在很大的變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截至目前爲止，我對她只有好印象。可是要視爲結婚對象的話還言之過早……對於出身貴族的人來說，這個藉口大概行不通吧？

將來，我要把誰擺在身邊呢？過去由於身爲庶子，一直認爲自己的人生規劃，父親會全權替我決定好……我想都沒想過，在我離家獨立的同時，年僅十三歲的自己居然得被迫面對這些事。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位在權力金字塔的最下層啊……

儘管兩人都還是小孩子，但尚無婚約對象的貴族男女頻繁地見面，而肯耐爾居然容許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這恐怕是一道訊息吧，絕對錯不了。而計畫的主使者肯定就是貝黎涅。

「我明白了。」

亞修蕾伊的臉龐微微漲紅，緊閉著眼流泄出一聲輕細低吟，微妙地散發出嬌媚氛圍……我將這些想法全都趕出腦外，繼續進行循環煉氣。

「亞修蕾伊大人，你的身體還好嗎？」

將兩人返回所需份量的轉界石，放在雕刻於石碑上的女神掌心後——登時，迷宮的地板上以石碑爲中心，展開一道光之魔法陣。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只是要等我有空的時候喔。」

當兩人眼神相對時，古蕾絲隨即露出一抹微笑。從她身上莫名散發出一股恬靜的氛圍。

——我此時才發現，自己居然能夠相當精確地掌握亞修蕾伊纖瘦的身體曲線。從她肩膀到指尖、豐潤的嘴脣形狀、纖細而柔和的腰際與腿部輪廓。這是……應該屏除雜念進行循環煉氣纔對。只要別過度集中意識，就不至於能分辨出體形之類的細節。

咦？亞修蕾伊？

「剛纔有個人表示想和堤歐德魯先生見面。」

亞修蕾伊雙頰泛著淺淺紅暈這麼回答。

替我們辦理手續的是海瑟，她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接著告訴我：

坐在座位上的古蕾絲緊閉著雙眼，流泄出一道輕柔吐息。

雖然我是伯爵家的庶子，但與家裏的關係十分淡薄，婚約更是一片空白。如果身爲魔術師的話——只要獲得勳賞，自然會有貴族前來延攬，貝黎涅應該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纔跟我攀關係吧。

古蕾絲非但沒有拋下只會給她添麻煩的我，甚至還陪我一起來到塔穆威爾斯。既然我已經將她視爲自己人，我就絕不會說出她的將來不關我事這種話。

至於古蕾絲的將來……我希望能在我離開之前，事先確立好古蕾絲在社會上的容身之處。只要在塔穆威爾斯闖出名號，或許就可以鞏固她的立足點，但光是這樣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爲此……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呢？

仔細想想的話……只要確認清楚我、古蕾絲以及亞修蕾伊對彼此有著什麼樣的看法就好。如此一來，不管是我在這裏生活下去的方法與目的、鞏固立場與婚姻等的利害關係，應該就可以全部取得平衡點。之後，我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往前衝刺。

……成爲心儀對象將來人生的支柱，並擔起責任嗎……好好拭目以待吧——如果能霸氣地說出這種話，可就輕鬆多了，但那也要等有了對象再來談。要是隻有我一個人唱獨角戲，根本就是個小丑。

而且只要一想到母親與凱薩琳之間的糾葛，總會忍不住湧現許多顧慮，實在很難順著情感點頭應允……只是就長遠來看，這問題遲早會落到我頭上，還是必須先好好思考纔行，我可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

「怎麼了嗎，堤歐德魯大人？」

我望向古蕾絲，她正不解地偏著頭。

「嗯——回到家後再跟你說吧。像是因應情況，改變明天之後的計畫等等——很多事得談談。」

既然已經釐清現狀——我也得做好覺悟纔行，即使先不考慮亞修蕾伊的事。

不光只是因爲古蕾絲是我的貼身女傭這種檯面上的理由，也不是因爲我把她當成姊姊，所以才特別依賴她。

當跳脫那些框架時，她是否真的願意將一切、甚至是她的人生託付給我？關於這一點，彼此講清楚是很重要的。

正因爲重視古蕾絲的人生，所以更不能草率行事。確認答案後，事先決定好往後的人生規劃——我想的確有其必要性存在。

◆◆◆◆◆

「……事情就是這樣，貝黎涅應該是那麼想的吧。」

「原來如此，大家都考慮得好遠呢。」

回到家後，我平靜沉著地向古蕾絲說明完事情原委後，她一臉佩服似地點點頭。

不，會像那樣想得太遠的人，只要貝黎涅一個就夠了。

貝黎涅丟過來的問題，也是我不得不謹慎思考的事，而必須另外當成婚事來認真看待的則是隻有我而已。如果我有意思，那麼她將會全力支援。反之，如果我不同意，她也會很乾脆地收手。

只是，如果要進一步談論接下來的事，暫且不論婚事會如何發展，我認爲都必須先告訴古蕾絲纔對。

「所以，如果把貝黎涅提出的事當作首要條件的話，有幾件事必須詢問你。」

「好、好的。」

「堤歐德魯大人。」

由於身爲半吸血鬼，所以無法被人類所接受。古蕾絲也理解這一點。

由於她們兩人在席倫宅邸時聊了很多……或許有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交流吧？她們之所以會莫名地親暱，理由應該也是在這裏。

從何而來嗎……？

（插圖）

絕對不能曲解了她的出發點。

……會是什麼事呢？實在讓人有點在意。我看著古蕾絲，她只是隱約帶點惡作劇般的表情，眯細眼眸。

「……嗯。」

那是古蕾絲身上還沒有咒具時的事吧。

「……可以啊。」

「如果可以像小時候一樣，消除堤歐德魯大人的不安……那樣也無妨，我纔是一直仗恃著您的溫柔。如果老實告訴您的話，一想到堤歐德魯大入可能會因此而疏遠我……就覺得好害怕。」

「我——在父母雙亡之後，一個人走投無路、流離失所。混血的孩子根本沒有可以投靠的地方。若是闖進人類的地盤，就會被人以石頭或木樁驅趕，沒有半個人願意對我伸出援手。不過我覺得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畢竟——我的手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人類。」

「我可以像以前一樣——直呼您的名字嗎？至少……現在就好。」

「那是……」

我投給古蕾絲一抹笑容，她同樣喜出望外地綻開微笑說道：

「嗯？」

「……還是別說了。我想亞修蕾伊大人一定會想親自告訴堤歐德魯大人那件事，不該由我來說。」

「我總是處於飢餓狀態，可是我又不想把人類視爲食物。所以我對一切事物感到恐懼，直到被莉莎大人收留之前，一直躲藏在森林裏。雖然會有吸血衝動，但畢竟有一半的血統是人類，只靠一般的食物還是可以維持生命，只是……會非常痛苦。」

要是我不在了之後，出現一位古蕾絲願意託付咒具的對象，那也是由她自己選擇的對象。或者將會是……那位對象的家人或子孫嗎？如果是那樣……

古蕾絲閉上雙眼，臉上流露著痛楚。

「堤歐德魯……大人……」

只不過是這點小事。只要古蕾絲希望這麼做的話，隨時都可以。

我一臉正色凝望著古蕾絲，她也跟著調整好姿勢。

我停頓了一下，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後闔上眼。再次睜開眼時，我直直凝視著古蕾絲開口：

現在談還太早——如果我不能更加鞏固自己的社會地位，那麼對於確保古蕾絲的將來而言，這一切也就變得毫無意義。

古蕾絲表情詫異地追問。

畢竟任何人，都無法阻止自己喜歡上一個人。

然而，當時還是嬰兒、也或者還是幼童的我，卻對她露出微笑。

自己懷有會引發這股衝動的情感，仍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吸血鬼吸血的目的之一是進食。因爲肚子餓了，所以尋找獵物，很單純的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但是，如果古蕾絲認爲我是可以相伴一生的對象，那麼，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古蕾絲話說到一半，隨即小幅度地搖搖頭。

真的要開口詢問時……一想到可能會被拒絕，就覺得好害怕。即使如此……

自己的情感該怎麼形容才正確？抱著我時，解放的後座力就會消除，可以正確說明其中理由的詞彙又是什麼？古蕾絲一定也慢慢地理解這一點了吧。

這件事過去也曾聽她提起過。

「請你和我結婚吧，雖然現在談這些還太早就是了。」

「這是初次遇到莉莎大人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我想堤歐德魯大人應該不會記得吧。其實最早發現我的並不是莉莎大人，而是堤歐德魯大人。被莉莎大人抱在手上的堤歐德魯大人與躲在草叢裏的我四目相交時……您便朝我綻開一抹微笑。除了我的母親以外，第一次有人對我微笑，那讓我非常開心……同時也非常悲傷。等我回過神時，不禁百感交集地哭了出來。」

然而，想要鞏固古蕾絲的地位，光只是這樣還不夠。正因爲她是人類與吸血鬼的混血，立足點可說是相當不穩定。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之所以待在您身邊，並不只是爲了報答莉莎大人的恩情。」

無論——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若是被古蕾絲拒絕的話——

害怕自己表白心意之後會被拒絕——古蕾絲的這份心情，就和我剛纔向她告白之前所感覺到的恐懼一模一樣吧。而這種心情，我想古蕾絲一定比我更加強烈。

只要她願意點頭，我還是有資格待在她的身邊。

「真的可以……嗎？像我這樣的對象……我絕對會給您帶來麻煩的。」

古蕾絲的表情隱約流露出一絲緊張，她大大地深吸一口氣開口：

「——謝謝你，堤歐。」

然而，其中有著另一層意義。也就是……增加同伴。

「就是古蕾絲纔好。我也一樣，未來大概會害古蕾絲煩惱、擔心吧。」

古蕾絲微笑著搖搖頭說：

「所以，在聽完剛纔我說的話之後，請容我再問您一次。您真的不嫌棄如此可悲的我嗎？」

那根本……只是偶然吧？

古蕾絲將手抵住胸口說著。

「嗯……那應該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因爲堤歐德魯大人對我說，希望我能陪在您身邊……那麼，也請容我說出口。從過去到現在——我一直都很膚淺，始終沒有長進。吸血衝動的後座力會化爲飢餓感呈現，我過去是這麼告訴您的對吧。但現在即使出現吸血衝動的反饋，也不會再感到飢餓，您認爲其中的差異在哪裏呢？您知道我的衝動是從何而來嗎？」

「就是因爲那道笑容，莉莎大人才會注意到我……並賜給我這隻戒指，也給了我棲身之所。所以，我再也不必擔心這雙手在逗弄小朋友時，會誤傷了對方。不管我在堤歐德魯大人面前露出什麼樣的姿態，您都不曾感到恐懼，也不曾對我……敬而遠之。您知道這帶給我多麼大的救贖嗎？」

「我也是……在回覆您之前，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堤歐德魯大人。」

古蕾絲娓娓說起——

即使滿足了食慾，也只是「一半」而已，而現在是藉由咒具將吸血衝動連同種族的特性一併抑制，所以不會再有這種感覺。

古蕾絲微笑著小幅度搖搖頭，就好像表示她知道我想說什麼。

「就如同我剛纔所說的，我不認爲這會是問題。」

「如果是不特定的某人，我的確……會有點傷腦筋。但若是亞修蕾伊大人的話，我就可以接受，甚至還會有點開心。如果和那位大人在一起的話，我也會支持您的。」

只要我——在塔穆威爾斯確保好棲身之所，那裏同樣也會是古蕾絲的歸處吧。

古蕾絲現在之所以會待在我身邊……說到底，只是因爲母親對她有救命之恩罷了。

古蕾絲閉上雙眼，如此回應。

說著說著，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真是的……好沒出息。

古蕾絲用小心翼翼的態度問道，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如果是從那份情感衍生而來的吸血衝動，能夠讓你有這種想法，我當然只會感到高興。」

……不，果然還是必須由古蕾絲揭曉纔行。儘管自己已經猜到了，但也有可能只是自我意識過剩的愚昧自戀。

「……是嗎？」

由於有咒具的束縛，她無法危害主人，然而——

至今爲止，我一直單方面地受到古蕾絲的照顧，卻沒能回報她什麼。

……古蕾絲也一樣，不可能永遠只是個孩子。隨著成長，對我的感情會逐漸變化，知識也會日益增加。

在母親、我以及古蕾絲初次相遇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

所以，離開家裏時，要怎麼做就端看她的意思。

「是的，畢竟亞修蕾伊大人應該對堤歐德魯大人——」

「雖然古蕾絲曾說會一直服侍我，可是，我不希望你只是基於對母親報恩這項理由。如果你留在這裏的原因只爲了報答恩情或工作，那倒也無妨。不過，你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的人生與恩情、工作這些事混爲一談。」

「心浮氣躁的感覺這種說法，只是搪塞之詞。自從堤歐德魯大人要我不必再伺候您更衣、入浴之後，我也一直在思考，所以才慢慢地明白——那股衝動究竟是什麼。」

我帶著宛如祈禱般的心情，靜候她的答案。

古蕾絲臉上的表情滿是驚訝。爲了避免她誤解，我決定還是確實說清楚：

古蕾絲只要待在我的身邊，就能得到滿足，衝動也會平靜下來。而衝動從何而來，其反動又會轉換成什麼——只要單純思考一下，答案其實很清楚。

「……您的意思是……」

答案很單純。我先確定好自己立場之後，只要古蕾絲也同意我接下來提出的問題——可是……

「才、纔不會……啊，原來如此，您是指剛纔提到的貝黎涅小姐的企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