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幕後 銀霧

——騎士們比古蕾絲先到一步。

「那邊！」

其中一位騎士叫道。

由於飛龍和騎士在空中進行搜索，可疑人物自然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男人站在港口一隅的碼頭，可以看見一大片背鰭露出海面。既然對方正在回報中，看來還算來得及。此時，男人也抬頭看著騎士。

「別動！」

「我們是騎士團。那隻動物必須接受檢查！」

男人聞言立刻採取行動。

「去吧！」

男人簡短命令鯊魚使魔游回海中後，自己也飛上空中。

同時男人的外型產生了變化。人類的外型逐漸瓦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銀色的身體——宛如雞蛋般光滑的臉上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反射出周遭的景象。手腕和手指異常細長，雙腳彷佛野獸的後腿。

「果然是魔人！」

銀色魔人——札爾馬修在空中擺出架式，阻擋在騎士團和使魔之間。

「騎士閣下一行人大駕光臨啦。我才報告到一半呢——」

那張臉震動著發出聲音，整顆頭——宛如貓頭鷹般轉向旁邊。

衆人眼下無法追趕使魔。魔人的手裏把玩著一團瘴氣，如果優先攻擊使魔，不難想像他會趁騎士分神注意海面時從背後攻擊。

比起眼前的銀色魔人——握有消息的使魔優先順序更高，不過就現況來看，也不能把魔人拋在一邊。

跨坐在飛龍背上的騎士往巨大的刺槍灌輸鬥氣，二話不說地朝魔人逼近。

魔人興致缺缺地聳了聳肩，隨即甩動如鞭子的手腕迎擊。騎士舉起盾牌試圖擋下伸得比槍更長的手腕——可是……

他在無主的飛龍上方平行飛翔，讓騎士得以回到空下來的鞍墊上。

「話先說在前頭，除非我死，否則霧的影響不會消失。繼續吸下去的話，除了視覺以外的感官也會開始混亂喔。」

古蕾絲的右手卻對準札爾馬修的頭擲出斧頭。札爾馬修好不容易側身避開宛如炮彈般飛來的斧頭。

製作蛇杖時用來當作觸媒的血液——其中有一半屬於古蕾絲。

「你……你這傢伙！」

「嗚，喔喔喔！？」

不曉得是否因爲騎士們沒有重新築起打散的包圍網，札爾馬修提升了速度，開始四處飛來飛去。純粹就速度來看，飛龍可說佔有優勢，不過魔人循著不規則的軌道飛行，如何都難以追上。

這些話是毒藥。目的是讓不瞭解的人誤以爲魔人有交涉的餘地。

「嗚！」

「不過我完全不這麼想就是了。」

「什麼……母、母親？」

「啊啊？」

古蕾絲背對著陽光，背後長出了黑色翅膀。那是由蛇杖變化而成的。

「等等，你沒發現什麼嗎？」

不要頂著那張臉說話。

「——好！」

在上空和炎之魔人交鋒的少年大叫。話語經過風魔法擴音傳到她身邊。

手腕緊緊攀附著盾牌，並繞至其他方向攫住騎士的身體，就這樣把人拋到空中。

札爾馬修腰部以下被活生生截斷，落到海里。

札爾馬修這麼一說，古蕾絲一臉詫異地環顧四周。是光，周圍飄著散發銀光的霧狀物。

一位騎士瞪大眼睛，敲了敲自己的頭。

這回札爾馬修主動攻向古蕾絲。雙方跟剛纔一樣以兩手的武器交擊。

然後她就這樣撲向札爾馬修。

纏附鬥氣的鎖鏈綁住札爾馬修，徹底封住了他上半身的行動，並將他拖回來。

切斯特激動地瞪著札爾馬修，不過對方只瞥了他一眼。

「交戰過程中，我順便散佈在這一帶了。你們好像以爲接受過祝福就不會受到影響——真是太天真了。」

「好險啊！」

回答的同時，古蕾絲閉上眼睛，露出微笑。

不過仔細一看，古蕾絲的動作顯然比剛纔欠缺力度。她和主動探頭逼近的札爾馬修保持著過長的距離。由於札爾馬修的攻擊範圍本來就比較大，古蕾絲只能屈居守勢。

「嘻哈哈哈！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啦。我可沒落魄到需要你們這些低等動物同情！那位小妞好像很瞭解嘛！」

大概是認爲以肉身阻擋無法全身而退吧，札爾馬修伸出纏繞瘴氣的手接下呼嘯的雙斧。

「你的行動早就被看穿了。我承認剛開始有點手忙腳亂——不過你只能直線移動吧？既然只能跳往踏步的方位，一旦習慣就很容易預測動向了。呵呵呵，我會花時間慢慢虐殺你的。」

切斯特瞬間判斷不宜展開突刺，遂縮短距離從間隙處掃出長槍。札爾馬修交叉雙手擋下了這一擊。

「只有殘酷地支配與折磨人類才能填飽你們的肚子吧？這話自相矛盾了。」

高速揮舞的鞭子與兩柄斧頭——雙方以不留殘影的速度對陣過招，發出類似金屬聲的奇妙聲響。

古蕾絲趕到了戰場。她抽回斧頭，趁札爾馬修閃身時向前挺進。無論札爾馬修再怎麼四處飛竄，古蕾絲都能憑藉瞬間爆發力縮短直線距離。

札爾馬修否定自己說過的話之後——原本空無一物的頭上出現新月型的裂痕。形狀宛如笑容的黑暗深淵射出瘴氣彈。

她在大笑中揮落斧頭，把札爾馬修的臉連同瘴氣彈斬斷。旁人無法看清軌跡的斧頭散發多重光芒，將札爾馬修的頭劈成零落的碎片。

雖然古蕾絲往旁邊一跳，但鞭子卻搶先揮了過去。她交叉雙斧，千鈞一髮地擋下攻擊，身體卻遠遠地往後彈開。

札爾馬修嫌惡地咂舌一聲，從嘴裏射出瘴氣彈，不過古蕾絲以斧面作爲盾牌擋了下來。反作用力將古蕾絲震到後方，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胡說八道。」

「呵呵呵，原來你看到了那種畫面啊？你好像還離不開母親呢。」

「吵死了。」

「嘖！」

「抱、抱歉。」

一塊厚重的金屬突然飛來。

在隨風而至的冷笑聲中，札爾馬修被拽了過去。他嘴角綻裂，從中射出了瘴氣彈——

即使如此，札爾馬修依然不改笑容。

與切斯特交鋒的同時，札爾馬修開口說：

「呵——呵呵。」

唯有一人——切斯特追得上他的動作。他揮槍與銀鞭互鬥。

魔人舉起掌心對被扔到空中的騎士施放瘴氣彈。

以最快的速度背水一戰。

切斯特驚愕得雙目圓睜——可是在這樣的距離下，他已經閃不掉了。

散發紫光的鬥氣在空中留下軌跡，掃向札爾馬修的身體。

金屬塊撞開札爾馬修的瘴氣彈後，旋即呼嘯著迅速飛過。

切斯特聞書蹙起了眉頭。

「——沒錯，變成這樣就簡單多了。」

「什麼！？」

他說得沒錯。挪取部分魔法控制能力一心多用，這樣就能輕易掌握大致狀況……他這樣告訴過古蕾絲。

「對付魔人不需要客氣！」

「冷不防就出手很危險呢。」

四名騎士遵照切斯特的指示盤旋在札爾馬修周圍。即使在近距離盤旋也不會撞上夥伴。這大概都是拜訓練所賜吧。騎士們展現著彷佛雜耍般的飛行技術，同時從勉強攻擊得到的距離挺出刺槍，可是卻招招落空。魔人宛如軟體動物般扭動細軀，避開了攻擊。

札爾馬修的銀霧屬於幻術類。吸入霧氣後會把札爾馬修看成自己親近的人——古蕾絲也受到了影響。她蹙眉瞪視著札爾馬修，可是札爾馬修卻抖著肩膀笑了。

「什麼！？」

「你會怎麼做？難道不想幫助苦於飢餓的夥伴嗎？仗著人多勢衆單方面蹂躪飢餓的人，騎士閣下啊，這樣算得上正義嗎？」

「不要用自己的眼睛看！」

她大概是爲了避免繼續吸入霧氣，又或者是——在意那張臉吧。

就在古蕾絲蹙起眉頭的時候。

「嗚，喔、喔！？」

不過切斯特從中攔截，接住那名騎士逃開了。

古蕾絲也是蛇杖的主人。在少年居中協助下，她得以將感覺連上蛇杖。

古蕾絲屈身準備挺進，可是——

她彎腰屈身，運用全身彈力在空中一蹬。

札爾馬修展開雙臂，表現出想坐下來好好談的態度。剎那間，切斯特的動作遲緩了。這時——

「喔——」

札爾馬修不屑地笑了。他不疾不徐地側身閃躲，準備繞到古蕾絲踹空的地方揮鞭攻擊——可是……

——那邊我也會注意。

照理說，古蕾絲應該在抽回斧頭的方向纔對，不過札爾馬修轉頭望去，卻驚愕地大叫出聲。

古蕾絲憑自己的意志操控翅膀，並透過蛇杖的視野鎖定奇形怪狀的札爾馬修。

「不要——」

「呵呵，啊哈哈哈哈！」

近距離戰鬥則由古蕾絲負責。她彈開鞭子踏出一步，淺淺地橫砍札爾馬修的軀體。

切斯特原本打算點到爲止，因爲目的終究只是牽制——可是他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因爲札爾馬修被遠遠地打飛了。表面上沒有明顯的損傷，原來札爾馬修操控著飛行術，順勢任切斯特的長槍推開。

「喂喂，我們也有苦衷啊。假使我說有夥伴爲飢餓所苦，你會怎麼想？他們被人類驅逐，只好住在偏僻的地方。你們就不能體會我想幫助這些人的心情嗎？」

「不要輕舉妄動！大家一起上！」

不僅鞭子徒勞無功地掃過空中，札爾馬修還看丟了古蕾絲。古蕾絲的踢腿只是佯攻，他錯估情勢，等重新意識到時已經追不上了。

「人類的確是我們的敵人沒錯，不過你們都不聽別人解釋嗎？」

古蕾絲依然緊閉雙眼，笑著露出獠牙。那是——捕食者的殘暴笑容。

不過還沒結束。古蕾絲拋出手中的斧頭，劃出大大的弧線。

但古蕾絲根本沒放在眼裏。

「翅膀——！？」

「古蕾絲！」

札爾馬修動之以情。

下一個瞬間，札爾馬修被鎖鏈捆綁的軀幹化爲塵埃，消散空中。

每當札爾馬修試圖拉開距離，古蕾絲便立即追上去。由於札爾馬修猛烈揮鞭，騎士們無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