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魔人

在循環狀態下，我空手放出魔法。

些許鮮血從我的左手流淌而下——應該沒有大礙。

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我。

我仰望著飄浮在空中的魔人，對方正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似乎隨心所欲地大鬧了一番，讓我相當不愉快。就算不快，我仍然要冷靜又準確地擊敗她。畢竟我之前跟莫里斯交談時，差點因爲一時衝動而失敗收場。

儘管這個人跟殺母仇人一樣同爲魔人，但她並沒有殺害我的母親。

畢竟八年前，散播疫病的死睡之王已經被母親給擊倒了。

「……你竟然笑得出來，看來——你似乎對於自己能使用強力魔法而沾沾自喜呢。」

女型魔人飄浮在半空中，憤恨地望著我一段時間後，揚起溫柔的笑容。

「你該不會以爲只要使用威力強大的魔法就能打敗魔人大人吧？小鬼就是這麼單純。」

魔人依然浮在空中，全身散發出的黑色煙霧圍繞在她身體四周。

我清楚她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魔人光是能夠自由自在地飛翔，就已經是一個強大的優勢了。相較之下，人類能使用的飛行魔法只有「空中飄浮」。

空中飄浮是一種讓物體飄在空中的魔法，她一定清楚這種魔法跟魔人的飛行魔法有著天壞之別，並不適合戰鬥。

不管我擁有多麼強大的必殺技，要是無法擊中對手，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再說，當我企圖使用上級魔法的瞬間，魔人馬上就能察覺，她當然毫不畏懼。

既然如此，我當然也可以使用中級以下的魔法。問題在於魔人的身體纏繞著瘴氣，瘴氣是一種負的魔力，它能削減普通魔法的威力，接觸到瘴氣後，生物的身體也會遭到腐蝕。

況且魔人肉體的強悍度和體能都超乎一般常人，就算受到一點攻擊也不會帶來損傷。

但是——那又怎樣？

「不用你告訴我，我對魔人一清二楚。我們趕快開始吧。」

我拿起魔法杖，拋下這句話。魔人瞬間蹙起眉頭，嘴巴裂至耳朵，齜牙咧嘴地說：

「真是沒禮貌的小鬼。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內臟被我掏出來，塞進你的嘴裏。」

魔人的臉上掛著笑容——她的身軀突然化爲沙粒，隨風飄散，整個人消失無蹤，宛如一場夢境，只留下傷痕累累的廣場成爲魔人存在過的證據。

再說，就算名爲大型任務，玩家並不一定要順著故事情節玩遊戲，我自己也是後來纔去解任務，畢竟BFO是一款讓玩家在幻想世界隨心所欲生活的遊戲。

魔力循環的魔力質與普通魔力不同，由於那混合了魔力和生命能量，就算碰到魔人的瘴氣也不會減弱，瘴氣也無法腐蝕我的身體。

BFO官方的優點在於他們不會修正玩家開發的技巧，且會準備不是魔法相關職業的玩家也能使用的追加道具跟武技——從魔人的反應看來，除了我之外似乎沒有其他人這麼做。

但是魔人——尚存一絲氣息。她朝著我伸出手指，想要聚集瘴氣，但指尖卻化成砂礫，散落一地。

但是，這樣的能力仍然不夠，不管是力量、速度或技巧都一點也不夠。

我不知道大量魔物出現事件是否會波及南方，事先累積實力也不會對我造成損失。再說，迷宮裏也不缺作戰對手。

不管怎麼說，在遊戲之中，塔穆威爾斯和其周遭的國家都相當和平。

由於魔人的能力高於人類，她大概認爲自己不需要鑽研戰鬥能力，缺乏近身戰的訓練。她左右移動著手，企圖擋下我的魔法杖。我的魔法杖尖端鑽過她的指甲，撞擊她的頭部後，使用灌滿魔力的魔法杖刺向她的心窩，魔人大力彈了出去。跟我不一樣，她使用的飛行魔法無法在空中支撐她的身體。

啊，這是上級魔法的反動。我左手的鮮血已經止住了，現在想起這件事後，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魔人的左手散射出扇狀的瘴氣彈，每一顆瘴氣彈都蘊含著致死的破壞力。

這一擊大概能讓平凡人粉身碎骨——但我們現在仍未分出勝負。魔人的耐久性果然驚人。

「啊，你們都來啦。」

只不過是三、四個下級魔法罷了，有什麼好驚訝的。

魔人揮下指甲。

我對自己的猜測並沒有十拿九穩的自信。

我讓魔法圓陣飄浮在手掌上，走向魔人後，對方搖了搖頭。

除了讓自己身體飄浮的空中飄浮之外，我還使用盾牌當作踏板，並使用氣爆風當作推進器，獲得推進力。

把遊戲內容跟現實世界混爲一談似乎太過武斷，但亞路伯特王子和劍豪奧茲華多的確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

此時，我將循環狀態提煉出的魔力集中至膝蓋，狠狠踢向魔人的頭部。

我的腳底和背上展開了魔法圓陣。我在圓陣中架構簡單的制御式，使我得以瞬間發動初級魔法——魔法盾和氣爆風。

依據遊戲中的說明，魔人曾經破壞月光神殿的封印，奪走祕寶。

以魔法杖爲中心軸，出現一個充滿魔力的風之漩渦。暴風描繪出螺旋狀，其壓力聚集在杖上尖端。

「你叫什麼名字？」

「難道——你獨自打倒魔人了嗎？」

既然野生魔人被稱作「獨行魔人」，代表有其他魔人爲了某種目的而組織起來行動。

「……堤歐德魯。」

「不需要給我最後一擊，我已經不會感到痛楚了。」

距離從據點救出受害者後——已經過了一夜，我獨自前往冒險者公會開會並解釋狀況。

「難以置信！區區人類竟然可以同時駕馭三種魔法！？」

瘴氣能夠削弱魔法的強度，當普通魔法與瘴氣抗衡時，瘴氣會變得異常地強大。

（插圖）

只要我告訴他們魔人鬆口提及月光神殿，神殿勢必會受到矚目。這麼一來，高層一定會去調查一些我無法調閱的資料。

「嗯，我沒事。」

我使用空中飄浮飛上空中。魔人揚起嘴角，彷佛確定自己將奪得勝利。瘴氣團塊盤踞在她的右手之中。

魔法審問也沒有任何意義。這種審問方式只能分辨出一個人是否說謊，但一個人堅信的事情不等於就是真實。

儘管魔人錯愕地瞪大雙眼，她依然伸長指甲，擋下我刺出的魔法杖。

……她還是有辦法跟我對話啊。但我無意與魔人套交情。

魔人銳利的指甲劃過我的臉龐，接著，她縮起指甲，企圖砍下我的頭部，我戳出魔法杖躲過一劫。

每當魔人的指甲和我的魔法杖撞擊時，總會發出吱嘎聲響。我們的武器在空中交錯、交纏、數度交鋒。這隻魔法杖似乎撐不久了——

魔人站在暴風下，她勾起遊刃有餘的笑。

我和她都——面帶笑容。

魔法杖似乎已經來到臨界點，這場戰鬥之後它就必須功成身退了，我用魔法圓陣包覆住魔法杖的握柄至兩端。

這句話彷佛是開戰的暗號，她猛地往右方飛翔。下一瞬間，我剛剛站立的石磚道立刻崩壞。魔人發射了瘴氣彈。

結果，軍方似乎無視公會的安排，打草驚蛇。

我從下方揮起魔法杖的另一端。魔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魔法杖擦過她的側腹。我依然讓她保持在攻擊距離之內，繼續攻擊。

冒險者公會的人前去協助廣場上的市民避難，無事可做的我去幫忙絆住魔人，並展開攻擊。這就是大概的狀況。

聽到我這麼說後，魔人瞪大雙眼。時間緊迫，我也沒有方法逼她開口，只能試探她的口風。

「呃啊！」

我用左手攤開魔法盾，架開對方射出的瘴氣彈，流暢地接近對方，讓她進入我的攻擊範圍。

我當然預想到了這一點，不會讓對方有時間重新站穩腳步，我馬上從空中追過去朝她踹出一腳，由上往下，竭盡所有魔力，將她踢落地面。

我輕輕搖了搖頭，轉換心情。我還有其他事情需要思考。

「什、麼！？」

我瞄準瘴氣彈的間距，發射火球回擊，對方卻毫不閃避。火球射中目標，熊熊燃燒。魔法火焰的導熱程度不佳，我不認爲這種程度的攻擊可以打倒魔人，但這種火球卻可以讓敵人頭暈目眩。我馬上拉近自己與魔人的距離。

「堤歐德魯大人！」

「——喔！？」

魔人似乎發現自己被我探出口風，笑得肩膀微微顫抖。

我不清楚事情發生的順序，無法確定這件事在現實世界中是否發生過了，可是，假若魔人是爲了某種目的而待在塔穆威爾斯，那我猜她的目的就是奪走月光神殿的祕寶。

剛剛逃離廣場的人們再次聚集而來。古蕾絲和亞修蕾伊似乎也聽說了這場騷動，她們鑽出人羣，出現在我的面前。

魔物大量出現的事件與當時發佈的大型任務有關——就算我現在大肆宣揚這件事，也不會有人相信我。

然而，面對魔人的時候，我確實——確實無意放水或寄予同情。就像魔術師只要存有一絲意識，就能架構術式一樣，只要魔人留有一絲氣息，就能操縱瘴氣。我不需要活抓她，也不需要從她的口中獲取任何情報。

但是我卻及時閃了開來。我在空中變換動作，潛伏在一旁。當魔人揮下巨大瘴氣刀時，我已經不見蹤影。

揮舞、掃開、擋下、架開、戳刺。交鋒並彈開彼此的武器。

由於我是BFO的高級玩家，所以我得以使用這些魔法在空中行動自如，進行立體性的戰鬥。

「這種魔法對我沒效！你就繼續在地上四處爬吧，臭蟲！」

遊戲本篇開始時，因爲魔物大量出現，導致北方陷入危險。

那麼，我該跟她說什麼呢？

魔法杖分毫不差地吸向魔人的胸口正中央。

她舉起瘴氣揮了一揮——瘴氣化做一把長長的大刀，砍向我。她下手的時機和速度都完美無缺，讓使用空中飄浮的我躲避不及。

我感到喜出望外。我現在有能力與魔人正面交戰了。

最後的那一瞬間，本來聚集起來的暴風呈現環狀擴散開來，橫砍整個廣場。最後，只剩下魔人躺在廣場上，她的胸口已經炸出一個大洞。

「堤歐德魯大人，血——」

「你竟然可以——在空中站立！？你究竟怎麼——！？」

我用魔法杖架開對方的致命斬擊。

不管怎麼說，關於月光神殿……反正一定會有人間我魔人的事情，我到時候再提及這件事吧。

而且她使用了偏差射擊。她是依序發射出瘴氣彈，但彈速不盡相同，所有瘴氣彈皆同時擊中地面。

……不，說不定魔人偷走的祕寶與大量魔物有關……？

看到這樣的情景，魔人勾起苦笑，死心似地嘆了口氣，呈現大字型躺在地上。我知道，這就是——魔人瀕臨死亡的模樣。

「——月光神殿。」

「殺了我吧。」

兩人都掛著憂心忡忡的表情。我倒是慶幸自己遇到魔人時，她們不在我的身旁。

月光神殿就位在塔穆威爾斯迷宮的深處。

昨晚，當時我們與莫里斯的糾紛尚未落幕，所以我們依然跟前天一樣，嚴加戒備周遭。

比起綁票賺錢，或是吞食受害人的感情，我認爲這傢伙之所以出現在這裏，這樣的理由比較能夠讓我接受。

「魔人竟然會對我說這種話，看來我真是沒藥救了。」

這麼推測下來，月光神殿的封印應該尚未遭到破壞。

也就是說，從現在到遊戲本篇開始——七年後的期間之內，魔人將會入侵月光神殿……

魔人喫驚地想要拉開距離，我在空中一蹬，追了上去。

「你真是——有趣。是一個讓人好奇的小鬼。」

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按照遊戲內容來看，魔人有可能讓魔物羣起暴動，遊戲中出現的野生魔人也被稱爲獨行魔人。

在這場攸關性命、甚至無法眨眼的短暫搏鬥之中——我的臉上大概掛著笑容。

……這些傢伙就像一場災難，有人曾經這麼形容過魔人。

我本來就沒說自己無法進行空中戰啊。

接下來，九頭蛇竄出伯爵宅邸，魔人也出現了。

「聽、聽說魔人出現了……

「這樣啊。你殺了魔人，可以爲此感到驕傲。我是裏涅特。」

「這個怪物——」

BFO尚未開放這一塊區域，但遊戲中曾提及它的存在。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說起來，我還不清楚她的目的爲何。既然卡第夫伯爵家的召喚術士是魔人，代表這傢伙就是製作出黑色轉界石的人嗎？

亞修蕾伊執起我的手，使用治癒魔法。

我還要獲得更多力量。更多更多的力量——！

假如魔人是爲了入侵月光神殿而研究轉界石，我就能理解她混進塔穆威爾斯的原因了。

第七級風魔法旋風騎兵。我將纏繞著龍捲風的魔法杖拋向魔人的正上方。

果然不出我所料，對方與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朝我射出瘴氣彈。我左跳右躍，不時翻滾在地，閃避絡繹不絕的瘴氣。對方大概知道這是抵禦魔術師的最好方式。

「亞修蕾伊，謝謝你。古蕾絲，過來這裏。」

我向亞修蕾伊道謝後，幫古蕾絲重啓封印。

古蕾絲臉頰泛紅，一臉朦朧。

聞到我身上的鮮血味，她應該湧出了吸血衝動。我感到很對不起她。

「——堤歐德魯。我欠你一個人情，將來一定會好好跟你道謝。」

當我回過頭時，我看到席拉混入人羣中，迅速消失無蹤。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我猜她的朋友應該平安無事吧。

這麼一來，綁架事件的被害者都獲釋了，但我們面臨的問題依然堆積如山。

我們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對方綁來的女型魔物，也不清楚莫里斯的下落，受王子照顧的塔爾科特的立場又會有什麼轉變呢？許多事情都讓人掛心。

我剛剛在衆人環視下毫無保留地大開殺戒，看樣子我的身邊也暫時會充滿紛擾。

嗯……擊敗魔人倒是無所謂，引起騷動就麻煩了。

明天一早就潛入迷宮吧。我也要問問蘿傑塔，亞修蕾伊何時才能開始探索迷宮。

基本上，這個國家的和平會繼續維持下去……不過，倘若能儘量提升亞修蕾伊的能力，對她也沒有害處。

◆◆◆◆◆

我稍微改編了自己和魔人的對話告知他們，讓月光神社受到矚目後，由於累了一天，我隨便找些話題脫身返家。

「……給你們添麻煩了。」

主臥室中，古蕾絲穿著睡衣，歉疚地縮著肩膀。

「古、古蕾絲大人，不要緊。」

亞修蕾伊也有些難爲情。

……面臨這個狀況，我該如何是好。

「我不會感到困擾，但我的血竟然讓你醉成那樣啊。」

……這應該是心理上的因素吧。

古蕾絲輕聲低語，她纖細的手輕觸我的臉頰，滿足地眯起眼睛。我感到一陣搔癢。

古蕾絲因爲我散發的血腥味而暈醉，儘管我們做了一番努力，入夜之後，她的反動依然沒有消除。

「——好的。」

「堤歐……」

「呃，堤歐德魯大人……」

亞修蕾伊顧慮地將手放在我的肩膀處。

因此，古蕾絲希望我們今天能睡在一起。由於我決定要平等對待古蕾絲和亞修蕾伊……所以亞修蕾伊也要與我們同牀共寢。還好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

不管左看右看，兩方都是讓人震撼的美少女。

可是……呃，也就是說，睡覺的時候，她們兩人會包夾著我，三個人呈現「川」字型嗎？

她們靜靜地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但我卻無法入睡。只能好好忍耐了。

聽說我和魔人作戰，她們似乎也很擔心我。

「嗯，沒有關係。」

一直面面相覷也不是辦法，我心如止水地倒在牀中央後，兩人也來到我的身旁。

「是的……聞起來——非常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