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會的季節

「那邊的草叢有狼羣。」

聽了席拉的指示，亞修蕾伊手裏亮起魔法圓陣的光芒。

「熱霧！」

那是第五階級的水魔法。亞修蕾伊伸手的方向——森林一隅產生了濃霧。

就產生高溫氣體這點看來，此魔法著實相當危險。

即便只是吸入也無法全身而退，恐怕連眼睛都睜不開吧。而且盾牌或盔甲也難以防堵，在第一次見到熱霧這種魔法的情況肯定應付不來。

就算閉上眼睛停止呼吸藉此將損害降到最低，短時間內行動同樣會大幅受阻。必須用風魔法吹散霧氣纔行。總之，狼羣已經沒有指望了。

「是那邊吧。」

伏兵完全瓦解，伊魯姆希爾特的箭從頭頂上飛過，準確地射中被逼出草叢的狼羣。由於尚未從損傷中恢復，狼羣根本無法反擊或閃避。

不過……利用空中飄浮輕量化後，伊魯姆希爾特還藉助了大量氣爆風提升機動力。在她看來，地面的對手形同靜止。身爲拉米亞的她無法踩踏魔法盾獲得推進力。既然如此，只要一開始就維持高機動力就好了。

從空中垂直落下後，席拉俐落地變換軌道水平飛行。接著在交會時砍斷狂怒蘑菇的頭，留下了氣爆風噴發的聲音及鬥氣的光芒。

古蕾絲……又在對付高等怪。那是擁有岩石表皮的熊型魔物·巖熊。

巖熊咆哮著揮落爪子時，古蕾絲往旁邊跳開，直接以持斧的手敲打於空中展開的魔法盾，利用反作用力跳了回來。就這樣順勢踢向巖熊的側腹。

儘管巖熊體型比古蕾絲大上好幾倍，此時卻搖晃身體哀嚎起來。

古蕾絲用蠻力進行空中移動，她擁有足以硬幹的身體能力。札爾馬修曾說她只會直線移動，不過只要用雙手雙腳改變軌跡，佯攻的範圍也會明顯擴大。再加上魔道具後便可直接在手中變出魔法盾。

不曉得是不是不爽被體格較差的古蕾絲打得哇哇大叫，巖熊奮力揮舞著手臂追了過來。

古蕾絲保持一定的距離不和巖熊交手。平常面對那種攻擊時她總是直接擺平一切，不過這樣就無法作爲新裝備的訓練了，於是她選擇了其他作戰方式。

古蕾絲高高一跳，揮落斧頭。巖熊擺出架式準備接招，可是斧刃好像勾著什麼似地固定在空中。

手中抓著鎖煉的古蕾絲踩踏魔法盾，在空中劃出弧線繞至巖熊背後。

剎那間，古蕾絲迅速轉身，同時另一把斧頭綻放鬥氣之光。她直接在空中一跳，以箭矢般的速度從背後逼近巖熊，並揮落斧頭將之砍倒。

……是因爲我之前說過傭人都不願意站在　　這邊的關係嗎？沒帶著那些傢伙一起過來啊。

「我是賈特拿伯爵家當家，亨利·貝爾迪姆·賈特拿。」

亞路弗雷德曾誇口表示會負責調整全隊所有裝備，看來他又爲了避免開天窗整夜沒睡了。薇奧拉表示早上纔跟他碰過面。

「總之，我就當作是這麼回事了。再見。」

……事實上卡第夫那時就曾陷入危急狀態。

儘管還不確定那些傢伙會不會偕同來到塔穆威爾斯。從本人親自造訪看來……他應該還算關心我。

回神殿後我詢問大家的感想，大致上獲得了好評。

◆◆◆◆◆

在公會把戰利品兌現後，我前往工房確認亞路弗雷德是否聽見了監視器的聲音……可惜他剛好不在。

呃，奇怪……？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那個家徽。

我帶著父親到起居室閒聊，古蕾絲端了茶過來。

「這個嘛……大致上都是真的。」

雖然我很想說父親還是老樣子……但他好像比記憶中瘦了些。白頭髮似乎也變多了？

不過這樣的話，父親來找我究竟是爲了什麼呢？我看著父親的臉，他苦笑著回答了我的疑問：

「……情況我大致瞭解了。聽到傳聞時我根本無從分辨真假，甚至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一百啊，唔。」

「我知道了，你不用全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亞路弗雷德說亞路伯特王子拉攏了他，不過他應該還在大腐廢湖進行搜索纔對。

雖然這在地球已經是被淘汰的戰術了，但由於敵方沒有相當於騎兵的角色，這種戰術反而能充分發揮效果。只要我控制得當，隊伍便不會潰散。而且魔像既不會受傷也不害怕疼痛。比起相同數量的一般步兵，魔像要強得多了。

我離開後，他就一直爲凱薩琳她們的事操煩嗎？

聽說亞路弗雷德還會再來……他大概回王城睡午覺了吧。總之，回去一趟也好。他原本還說今天要帶瑪麗安過來。

「我在這裏過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再提供更多援助，我也不打算回去——」

事實上家庭內的不和恐怕也有影響吧。就算閉口不提，這方面的事情多少還是會走漏風聲。即便父親沒有將我逐出家門，一旦會使用無詠唱魔法的孩子不再忍氣吞聲，哪天引發事故也不足爲奇。

宵暗森林也是得撥開草叢走一陣子纔到得了……門似乎都安置在人煙罕至的地方。

……秋天。對了，是秋天啊。

此外我還稍作修改，讓魔像手持石制長槍並組成密集陣型不斷前進，即所謂的方陣。

回頭一看，眼前是切斯特率領的探索小隊。

看到家裏全是女人，父親驚訝得瞪大了眼。結果話題帶到了這邊啊。

「學習必須的魔法，還有去迷宮——」

「這兩位是我探索迷宮的夥伴，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

到家時，一輛馬車停在門前。

他可能認爲有人在外地顧著我就好，後續發展卻完全出乎意料。

◆◆◆◆◆

古蕾絲之所以不在空中戰使用空中飄浮，恐怕是爲了避免以魔法操控重量和慣性後導致降低攻擊時的破壞力。少了空中飄浮，氣爆風也無法用來當作推進力……不過她好像不以爲意。古蕾絲的作戰思維還是那麼特別。

「啊啊，堤歐德魯。這下正好。」

「哎呀……真是恭喜你了。」

「久未問候，父親大人。」

雖然裝備也順利地進行了調整，但能夠得到這樣的迴響，全拜每天的訓練所賜。無論是空中戰還是彼此的配合，表現都相當精彩。

切斯特說話時眼神有點渙散，看起來沒有特別開心。面對這樣的他，我開口表達祝賀之意。

「比方說？」

我瞥了古蕾絲一眼，她心領神會似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父親也參不透我會對凱薩琳她們採取什麼樣的態度，所以才讓我離家投靠蘿傑塔吧。

我這麼說完，父親頭痛難耐似地搖了搖頭。

我爲了鍛鍊控制能力，分散了戰場，再同時將敵方戰力擊破，我操控著大量魔像碾碎殺手植物、狂怒蘑菇及絮語蘑菇。

「不錯呢。這次的成品十分牢固，而且相當好用。」

嗯——考慮到有誰同時知道攻略迷宮的方法及切斯特的狀況，自然就會想到我吧。的確，如果要說那是亞路伯特王子想出來的對策，某些部分又太過精準了。

「魔力消耗的部分也改善了。」

「好久不見，亨利大人。」

見我不再說下去，父親輕輕吁了口氣，感覺好像有點疲累。

「我早就料到你會強烈反彈。哪怕別人批評賈特拿伯爵傻到放逐天資聰穎的孩子，我也只能認了。畢竟是事實，我也無法反駁……現在有人問起的話，我都順著傳聞這麼回答：因爲你太優秀了，往後可能會引發種種問題，所以才讓你離家獨立。」

「承蒙關照。」

空中戰的裝備不斷改進，魔力消耗量等要素的平衡配合個人持續進行調整。

雖然父親伸手製止了我，但現在就讓我暢所欲言吧。

我可能在中央過得太逍遙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話雖如此，我也不會客氣就是了。

「唔、唔。」

亞修蕾伊和父親互相自我介紹後，我便主動介紹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

「還好，每個月一百基利固。」

「我剛從迷宮回來，等一下要淨身前往王城和神殿報告。」

「你不是透過亞路伯特殿下，給了我關於大腐廢湖的建議嗎？找到門之後我就想跟你道謝了。充分理解迷宮特性的魔道具用法是你的點子吧？」

亞修蕾伊也學會了魔法圓陣，作爲魔術師明顯成長許多。能夠使用魔法圓陣就是實力進步的證明，代表確實掌握了詠唱的意義，並得以在腦海巧妙編排，或可以嫺熟地操控魔力展開魔法陣。如此一來，要發動中級以上的魔法也不會花多少時間，這是很大的優勢。

古蕾絲靜靜地低下了頭。

「真的花了很長的時間呢。我想向你道謝。」

藉由在斧刃底部製造魔法盾，可讓斧頭勾在空無一物的空中。如此便能錯開逼近的時機……或是仿效泰山抓著握柄盪來盪去。

我也就自己好奇的部分提出疑問吧。

「你兩度打倒了魔人以及和亞修蕾伊女士過從甚密。啊——還有協助革新騎士團、間接導致卡第夫家沒落。聽說連陛下都很信任你——哎呀，怎麼可能嘛。」

本以爲派來的會是管家之類的，沒想到並非如此。

我自己也有很多考量。如果硬是要逼我就範的話，哪怕父親我也會直接掃地出門。

「你好，切斯特爵士。有什麼事嗎？」

——時值秋季。

總之，雖然傳得沸沸揚揚，但只要原則上合理，我就不至於當面受到責難，所以基本上還說得通。只是父親讓我離家的理由不太一樣而已。

「這個——」

「進攻。」

切斯特搔著頭輕輕笑了笑，和探索小隊一起低頭致意後便離開了。

「那個，拜隆他們呢？」

「不，你先等一下。事情不是這樣的。我也沒臉叫你乖乖回家。」

走近馬車時，一個熟悉的面孔從車內探出頭。

父親似乎打算先閒話家常，不一口氣切入主題。

正在更換裝備時，某人對我出了聲。

「初次見面，賈特拿伯爵。我是席倫男爵家當家，亞修蕾伊·羅迪歐斯·席倫。」

唯有這點一定要說清楚纔行。

向父親行了一禮，我便請他進屋。

從馬車內出現的是——我的父親，亨利·賈特拿伯爵。

「……真不知該從何講起。堤歐，平常你都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我們終於在大腐廢湖找到了封印之門。就在最深處的湖中央。」

「我來……只是爲了看看你。」

「好久不見，堤歐德魯。」

「我嗎？」

我也有些事情得說清楚……這也算是個好機會吧。

「因爲他們堅持，最後也一起來了塔穆威爾斯。我沒跟他們說你住在哪裏，也沒提要來見你的事情。」

魔石不是裝在裝備上就算了。爲魔石供應魔力的是使用者本人，用得太兇也會大幅消耗魔力。不過因爲可以大肆揮霍魔法藥水，所以這個缺點早就解決了。

「請進。」

父親望向亞修蕾伊她們。

這時期已經完成收割，領地的工作也大致告一段落。接下來即將入冬，交通往來不便……如果有事要來塔穆威爾斯，也該在那之前把雜事託給家臣儘早出發了。

說到切斯特有事要報告，那就是……

不是在分歧點後方區域，而是大腐廢湖的深處啊。

「您好。」

以傳聞來說還挺正確的。看來是認真收集過情報吧。

什麼嘛……還是來了啊。總之，晚上就派蛇杖巡邏戒備吧。

由於沒有繼承權，就算讓我輔佐拜隆……好比擔任家臣之類的，家業也未必不會被我竊占，是嗎？

「這次的裝備用起來感覺如何？」

「嗯，你們兩個都沒什麼變，真是太好了。那幾位小姐是——」

「……誰知道呢？」

「這房子挺不錯的，房租很貴嗎？」

「現在才說這些已經太遲了。莉莎生前我沒能帶你們回家，最艱難的時候也不在你們身邊。帶你回家後——又沒發現你遭受虐待。坦白說，就算你討厭我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其實。

我並不討厭父親。

也根本不把伯爵領地放在眼裏。

就算和伯爵家和解了，那也不是我回去的理由。我沒爲領民做任何事情，就放棄了伯爵領地，所以不能以伯爵家一員的身分留在那片土地。待在那裏我大概只會墮落，搞不好更糟。這對彼此來說都不是好結果。

那麼父親呢？我恨父親嗎？

說穿了，父親不是對母親見死不救……只是人不在而已。

他不知道凱薩琳她們對我做了什麼。

因爲不知道，所以無能爲力，不過他知道後，就嘗試想要解決問題。

母親上戰場的時候……如果父親知道、如果他在場，想必也會想辦法解決吧。

……不過我對這類假設毫無興趣，也沒有意義。

那麼他爲什麼優先選擇繼承人拜隆，而不是把我留在身邊呢？

我認爲那是身爲貴族當家的無奈。

況且我也不想要。對此我毫無怨慰。

不，不對。我過去的境遇其實都無所謂。

重點是父親如何看待母親。

印象中……

對了，知道母親過世後，父親背對著我站在墳前。

沒記錯的話，當時父親他——

沒錯，我想起來了。

拜隆蹙起眉頭，一臉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開什麼玩笑。」

「……如果是邀請還說得過去，堤歐德魯的身分可不是我叫得動的。畢竟他是梅爾文陛下的直屬臣子啊。」

……拜隆。

……啊，原來那夥人是這麼想的啊。

「區區庶子竟敢對身爲嫡子的我如此無禮！」

那些傢伙大概自知對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所以認定我有了力量就會展開報復。

那是——工作時的表情。他默許了。既然如此，我也該決定方針了。

「拜隆，你怎麼會在這裏……不，你來做什麼？你不記得自己做過的事情——」

「嗚喔！」

「你先冷靜下來。我之所以來見堤歐，純粹因爲他是我兒子。話說回來——」

父親說了曾幾何時蘿傑塔也說過的話。

因爲還沒擺脫以前的印象，難怪他無法相信我是魔人殺手。不過把那種想法帶進來也很令人困擾。

這時我又跟父親見面——在那些傢伙眼中像密談吧。那些傢伙誤以爲我企圖討好父親鬥垮他們，自己下任當家的立場岌岌可危，於是迫不及待地趕來。

拜隆原本打算說些什麼，但我以水魔法制造水球，不容分說地將拜隆困在裏面。

拜隆愣了一會兒，但不曉得想到了什麼，他把腰際的劍連同劍鞘拋開，隨即握緊拳頭，瞪大雙眼看著我。

亞修蕾伊深深鞠躬。就在這個時候，席拉機警地擺出架式。

「……請容我重新向您致意，亞修蕾伊女士。」

「是嗎？」

「父親大人被這傢伙騙了！說什麼離開伯爵家獨立！他肯定打算立下功績後報復我們家！明明受了伯爵家照顧，這種人竟不懂得知恩圖報！請您立刻和這傢伙斷絕關係！」

「很遺憾，拜隆。」

他露出了落寞的苦笑。

「這、這是伯爵家的問題！竟然找父親私下密談！」

我展開三、四個魔法圓陣，令藍白色的火花散射四周。拜隆就這樣看著我僵住了。

在我的呼喚下，龍杖銜尾蛇迅速從家中飛進我手裏，它開心地發出滾喉聲。

由於雙方分處中央和地方，消息傳遞難免出現斷層，不過認真收集情報的好像只有父親。

「不用魔法是嗎？」

「你不肯依賴我也沒辦法，是我自作自受。」

父親苦笑著說。

「是你自己胡思亂想吧。」

爲了說服拜隆，父親儘可能地保持溫和的口吻，不過拜隆似乎完全沒聽進去。

我徑直接近腳步踉蹌的拜隆，抓著他的手使出過盾摔，重重地將他摔在土上。

那傢伙瞪著充血的雙眼環顧室內，和我對上眼便指著我大聲怒吼：

「誰要向堤歐德魯道歉啊！就算會使用魔法！那個堤歐德魯哪有可能辦到這種事情！」

「……我不恨父親。如果只是來看我的話，那倒是無所謂。」

拜隆伸手抓住自己的手套。喂，不會吧。難不成你打算拿手套砸我要求決鬥？

有人沒敲門就進了家裏。

母親過世後，父親即便農閒期也不曾離開伯爵領地……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應該先讓他立書認可我們的關係。

「古蕾絲是莉莎託付給我的。既然本人都表明想追隨堤歐了，我總不能漠視她的意願吧。」

「等等，堤歐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堤歐德魯跟我家的關係有點緊張。」

「對、對了！他肯定是利用古蕾絲打倒魔人矇騙了大家！看我拆穿你的假面具！」

……這就像被鏡子裏的自己嚇著。平常明明還稍微懂得裝乖，拜隆就那麼緊張嗎？還是因爲父親已經知情，所以乾脆豁出去了？

我不由得望向父親，只見他也露出不知情的困惑表情搖了搖頭。

凱薩琳好像也是這樣。明明特別在意身分高低，卻沒有調查過我的職稱。

喔，他果然不知道啊。拜隆的臉色明顯變得愈來愈難看。

「聽了之後發生的事情……我想就算沒有那些幫助，你應該也沒問題吧。不過能像現在這樣跟你交談，或許也是因爲如此的緣故吧。」

「父親大人才是！爲什麼偷偷跑來見堤歐德魯！？難道因爲堤歐德魯立了大功，您就想叫他回去嗎！？」

「嚴格說來，應該是因爲您願意放古蕾絲自由。」

「該死！又來了！又是魔法！」

「嗚，啊……！」

雖然摔在土面不至於造成重傷，但拜隆被衝擊嚇得瞪大雙眼、上氣不接下氣。

父親靜靜地對拜隆說。在疼痛與恐懼的驅使下，拜隆扭曲著一張臉望向父親。

只要稍微收集情報，我住東區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查出來……不過在這個節骨眼出現……看來應該是利用威脅或收買的手段派傭人尾隨父親的馬車，又或者是——

這表示——他打算赤手空拳，所以我也不能用魔法嗎？他以爲自己體格佔有優勢嗎？既然如此——

「什、麼。」

「喔，啊、啊啊……」

「騙、騙人！這怎麼可能……」

「我獲封異界大使。因爲是全權委任的緣故，權限似乎等同陛下。不過僅限迷宮內就是了。」

因爲自己妄想就打擾我跟父親交談，還污蠛了古蕾絲。雖然有點火大……但我也只能點到爲止。接下來就交給父親裁決了。

「父親大人！您爲什麼來找這種人！？」

古蕾絲對我笑了笑，隨即低下了頭。

「總之，你先滾出我家。」

我悄然無聲地揮落銜尾蛇，以毫釐之差掃過拜隆頭頂。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總之，看來他並沒受傷。不過髮型暫時無法見人就是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和直盯著這邊的父親互望，開口道：

不這麼做並非顧及手足之情，而是因爲這傢伙好歹也是同父異母的兄長。伯爵家發生醜聞也會波及到我，我不希望因爲這種事情遭到貴族非議。

手套扔出來就沒退路了，那不是『打架』就能了事的。你畢竟也算我的親人，又是父親的孩子。而且還當著父親的面，你好歹也要設身處地爲他著想吧。

「你這傢伙——」

「不過你仍舊不是貴族！」

我說過不曉得自己將來會怎樣，亞修蕾伊也知道我跟老家不合……所以行動上總有諸多顧慮。另一方面，我也是打算立下足夠的功績，讓老家不敢插手吭聲後再說。

……不回答問題是嗎？關於找出我家的方法……我想得到幾種可能，不過他恐怕不會從實招來吧，他肯定會說是自己找到或是偶然發現的。

「啊，呃，喔喔？」

「雖說你不知情，但撇開這點不談你也有失分寸，對家中其他人過於無禮。即便戶主願意寬恕，但身爲家長的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恐怕——不，你確定不能繼承家業了。我要——剝奪你的繼承權，將你遣回伯爵領地，不得留在塔穆威爾斯。」

深深地靠回椅子後，父親這纔拿起茶杯喝茶。

父親蹙起眉頭看著拜隆。

拜隆狼狽地大呼小叫，看來他思緒相當混亂。

下一秒，我提起膝蓋重擊拜隆的心窩。

我已經明白拜隆懷著什麼想法與目的來我家了。不過這是兩碼子事。

……這下該怎麼辦呢？在這種情況下，我大可以把拜隆送到官府解決一切。

「是，亨利伯爵。這麼晚才向您問候，真是非常抱歉。」

父親沒有告知他們要跟我見面的事情，也不讓我見拜隆他們。原本兩邊都顧及到，就能和平收場，卻被曲解成這樣啊。

「自作聰明。」

當我接近倒臥在中庭、口出惡言的拜隆時，那傢伙抬頭瞪了過來。

我以手背輕彈一下，水球便由門口飛到了中庭。

「接下來——你想清楚再行動。誰打算做什麼？」

「謝謝您。」

「爲什麼？把堤歐德魯叫來別館不就得了！」

水球撞上圍牆立即迸裂，只見拜隆渾身溼透、不住咳嗽。

他怎麼會在這裏？話說他來幹嘛？

被關進水中的拜隆掙扎著試圖逃離，不過這原本就是把人困在內部的魔法，就算再怎麼遊也沒有意義。

不過這樣一來，問題就變成該如何算這筆帳了。不能因爲是親人就算了。何況這裏也是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的家。

「是的。」

因爲是庶子的家，嫡子就可以隨隨便便闖進來嗎？

還不是因爲你們也來了塔穆威爾斯。不過說了也沒用吧。

父親闊別多時前來塔穆威爾斯……八成是因爲我在這裏。所以那些傢伙要求同行，發現父親來我家後，便見獵心喜地殺了過來。

「身爲賈特拿伯爵家當家，我原本就沒有立場多說什麼。至少讓我以父親的身分祝福你們吧。」

「堤歐德魯！你這傢伙！」

「恐怕是因爲他除掉了魔人吧。話說回來，你必須向在場的幾位低頭致歉，以請求寬恕。」

「——過來，銜尾蛇！」

我瞥了父親一眼，只見他蹙起眉頭輕輕頷首。

高舉至頭上的銜尾蛇縈繞著藍白色的光芒。

「我並沒有完全不依賴您。離家時您也給了我很多方便。」

「……拜隆，我是憑自己的意志來堤歐德魯家的。」

拜隆指著我厲聲說道。

「不好意思，我已經離家獨立了。」

「另外也得將達利路帶離凱薩琳身邊，重新徹底教育吧。」

這倒也是……我就不用說了，什麼利用古蕾絲啦，矇騙了大家啦，這種說法分別直接、間接地羞辱了古蕾絲和亞修蕾伊。

如果要私了的話，自然需要一個在場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妥協方式。

古蕾絲和亞修蕾伊——兩人都點了點頭，看來是同意了。再來就是隨便編個理由在伯爵領正式廢嫡吧。

「光之束縛。」

我用光魔法限制拜隆的行動，又施展沉默魔法消去聲音。反正這傢伙嘴裏只吐得出不堪入耳的話。

「給我什麼可以捆綁的東西。」

進一步對拜隆施以物理性的束縛後，我施展空中飄浮，把他抬起扔進馬車。

「真的很抱歉，堤歐。我——改天再來。前提是你同意。」

「我知道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父親低頭致意後，便乘上馬車回別館了。

之後再命令蛇杖警戒四周吧。

到目前爲止都還算順利。

「呃，那個，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亞路弗雷德和瑪麗安面露困惑的表情。

就在我把拜隆五花大綁扔進馬車的時候，兩人剛好乘著馬車出現了，這個時間點不知該說好或不好。

若是拜隆膽敢對兩人不敬……那傢伙恐怕會被送上絞刑臺吧……就當他們挑對時間出現好「J。

◆◆◆◆◆

「我跟老家有很多問題。」

和亞路弗雷德談完正事——也就是空中戰裝備的使用心得後，我這麼向他解釋，他點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馬車烙有賈特拿伯爵家的家徽，好歹得跟亞路弗雷德說明一下。

「是不是父親的呢？剛纔鬧出那麼大的騷動，他可能忘記帶走了吧。」

說著說著，亞路弗雷德放下黑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無論何處』這種說法聽起來別有深意，他是把自己也算進去了吧。

「嗯——不是我的。」

「路上小心，堤歐德魯。」

「真是非常抱歉。我們是從伯爵領地一起過來的，不過關於堤歐德魯大人的要求，那部分——」

「伯德瑞克侯爵家名聲不太好。爲了誇耀權勢，他們過於鋪張浪費，財務狀況岌岌可危。雖然在伯爵家的援助及交易下曾一度好轉，但最近似乎情況堪憂。」

簡單來說就是政治婚姻。地位高的侯爵家屈就地位低的伯爵家。

凱薩琳現在被逼入了進退維谷的窘境，她恐怕會立刻採取行動。而且若是我要介入，勢必得打著正式訪問別館的名義纔行。

不好好善後的話，今天設想那麼多也白費了。

像紙飛機那樣低技術性的遊戲在工作之餘抽空便能完成，所以我事先做了一套遊戲想讓瑪麗安消磨時間。要說自己發明了圍棋也太牽強了，於是我準備了五子棋。

「抱歉，請問這裏是亨利伯爵大人府上嗎？」

「賈特拿伯爵風評不錯，是出了名的賢士，不過無論何處都有難言之隱呢。」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擾大家了。請問這是哪位的東西呢？」

如果這時候疏忽了，亞路弗雷德下一步就能取勝，於是我準確地出手打斷棋路。

我這麼說完，傭人誠惶誠恐地低下了頭。

瑪麗安抬頭仰望亞修蕾伊，開心地點了點頭。總之，瑪麗安應該沒問題吧。我啜飲著茶水，見時間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子。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不過我不清楚詳細情形就是了。」

「可能要請您稍等一段時間，可以嗎？」

「不，沒關係。我親自送去。」

古蕾絲拿來一把全黑的手杖。外觀看來只是一般柺杖，並非魔法杖。

關於傭人方面……父親似乎已經處理過了。看來教育得很徹底呢……好。

我來到塔穆威爾斯中央區域附近。街景有種石造庭園的氛圍，給人一種類似塞歐雷姆王城的印象。

「沒關係。」

「果然是亨利大人的嗎？那我之後再送過去。」

亞路弗雷德苦笑著離開了。

我之所以沒事先提醒父親是因爲……父親仍堅信彼此是一家人。

「我明白了……那個，不會有危險吧？」

凱薩琳可能會說的話、會做的事早在預料之中。我算準時機來到別館前敲門。

傭人先退回屋內，再出來時帶著一位看似管家的人，同樣也是生面孔。

所以纔會搞成今天這種地步。

「堤歐德魯……大人？是亨利大人的公子嗎？」

「……我明白了。凱薩琳夫人……是伯德瑞克侯爵家的千金嗎？」

「是，請問哪位？」

亞路弗雷德說。瑪麗安搖搖頭，想當然也不是她的。

……想來是發生了什麼醜事，所以人事經過革新吧。

只是跟我吵架倒還好，要是父親有個萬一，那可就傷腦筋了。

畢竟得知拜隆被剝奪繼承權後，凱薩琳不知道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雖然拜隆的狀況她再怎麼死纏爛打也無法扭轉，但凱薩琳可能會對我施壓，企圖取得我的諒解好擺平一切。

傭人含糊其詞，不敢說出可能對主人不利的事情。於是我笑著說：

「謝謝您。」

「五年前父親很忙。伯爵夫人見狀，便自告奮勇地表示會扛起家中所有大小事。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你覺得呢？要在我家玩嗎？」

「現、現在有點不方便……！請、請稍等！」

不愧是亞路弗雷德……對這方面的消息特別靈通。爲了保護自己，他恐怕得不遺餘力地收集貴族社會的情報吧。

屋內看得到幾位傭人——不過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儘管對我擺出了不冷不熱的態度，但凱薩琳在父親面前永遠只說正確的話。想必她也知道自己暗地裏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試圖粉飾太平、瞞過父親吧。

再說，假使那幫傭人照以前的方式對待古蕾絲也會出問題。從拜隆的態度來看，不曉得那些傢伙知不知道古蕾絲現在的頭銜，最好還是我親自跑一趟。

我跟著管家進入屋內。

我苦笑著回答，古蕾絲也用同樣表情輕輕點頭。古蕾絲的封印也要事先解開吧。

我讓蛇杖潛伏在父親的影子裏嚴加戒備……應該說隨身護衛父親。

好，自己也該轉換心情了。

成爲凱薩琳·賈特拿之前……凱薩琳是伯德瑞克侯爵家的麼女。

於是凱薩琳的派系愈來愈大……最終造就了現狀。新進傭人的離職率很高。相反地，資深傭人都站在凱薩琳那邊，對她的種種惡行視而不見。

不，這種說法可能不大對。就凱薩琳的角度來看，一切的發展都合乎她的期待。

父親的人身安全是第一優先，其他並沒有那麼重要。

雖然不曉得是哪邊主動……但這樁婚事是在祖父那一代談成的。

我和亞路弗雷德隔著桌子對坐，用簡易棋盤下五子棋打發時間。

總之，情況一旦發生變化，蛇杖會立刻傳訊給我。凱薩琳好像乘著馬車回別館了，我也是時候動身了吧。

「嗯，沒錯。」

這就是所謂的一不做，二不休吧。

「瑪麗安大人，今天念這本書好嗎？」

我對凱薩琳的老家瞭解不深。也是因爲知道了也無能爲力，就算現在有能力了，坦白說我也不想知道。

我和亞路弗雷德邊聊邊下五子棋時，古蕾絲開口說：

「……冒昧請教一個問題。」

凱薩琳肯定費了長時間營造這樣的環境。拜隆和達利路的家庭教師也是凱薩琳選的。

瑪麗安則是撇開亞路弗雷德從旁邊專心觀察我，還不時輕輕點頭讚歎棋子的下法。不傀是瑪麗安，腦袋相當聰明，感覺是個厲害的對手。

由我來談論那些傢伙的話，怎麼樣都會變成是在偏袒自己，不過因爲凱薩琳是那種個性，她連看到非貴族出身的母親和她的孩子都覺得討厭。

「這裏沒有任何我在伯爵領地認識的傭人，請問是別館另外僱人了嗎？有認識的人在，我會比較放心。」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要小心一點喔。今天我可能不回來，至少也會晚歸。」

「了不起就跟拜隆跑來的時候一樣。」

「你說我嗎？」

「原本是。」

對方帶我去的並非玄關大廳旁的會客室，而是反方向深處的房間。畢竟父親和凱薩琳在會客室，總不能讓我進去吧。

傭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既然都報上了稱號，對方也不能把我掃地出門吧。

我這麼一問瑪麗安便露出開心的笑容不住點頭。

亞路弗雷德望向瑪麗安。

「我是異界大使堤歐德魯·賈特拿。亨利伯爵大人忘了東西，我順道送過來。」

「伯爵家的援助嗎？」

「如果不方便的話，不回答也沒關係。」

除了工房以外，最近瑪麗安也常待在我家。由於她跟大家熟識，家裏又都是本領高強的女性，亞路弗雷德似乎也能放心。

以前我曾聽傭人在閒聊中提起這件事情。據說當時凱薩琳要求讓知道自己脾氣的人隨身伺候，從老家帶了好幾位傭人到伯爵家。

「堤歐要出門啊。雖然輸多贏少，但我也休息夠了，該回工房囉。呃。」

「放心交給我們吧。」

不過亞路弗雷德反倒玩得比瑪麗安更起勁。

「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就算父親沒忘記帶走東西，但我只要在鎮上隨便買個適合父親的物品，然後假借送還失物的名義登門拜訪就行了。

「……這樣好嗎？」

侯爵家把她嫁給當時還是嫡子的父親，那已經是我出生前好久的事情了。

是伯爵家出手爲侯爵家解圍，因而建立了裙帶關係？還是侯爵家施壓說媒，藉此重振旗鼓？

原本我也希望凱薩琳能默默接受這個結果……不過從派蛇杖跟著父親的時候起，我就已經不信任她了。

應門的傭人是生面孔。

我在大家的目送中走出家門。

「什麼事？」

亞路弗雷德下棋時不動聲色。不僅阻擋了我的棋路，還默默串起縱向和斜向的旗子，試圖創造出三四的連續佈局。我可不能讓他得逞。

其實我一開始就發現父親忘了東西，不過考慮到剛好可以拿來當作造訪賈特拿伯爵別館的藉口，我最後還是沒說。

雖然父親劃清界線，不讓凱薩琳接觸家庭以外的事情……但由於家世的關係，他在家裏也不好干涉凱薩琳。

「嗯，那我出門了。因爲蛇杖不在，外出時一定要結伴同行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