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幕前 極熱的死線

——挺行的嘛。就接近戰的技術來看，這傢伙的造詣絕非裏涅特所能及。

「看招！」

賽維翁旋轉著逼近。在這種狀態下，很難判斷瘴氣之劍的攻擊時機和軌道。

我選擇閃避，不正面硬幹。熱氣白頭頂經過。就在賽維翁錯身而過的時候，我施展多種初級水魔法，朝大約在頭頂斜後方的他發射冰彈。

「唔！」

冰彈命中的聲音傳來。我轉身確認狀況，只見那傢伙在左手展開瘴氣之盾擋下了攻擊。冰彈化爲水蒸氣消失了。

瘴氣之劍與盾。那模樣儼然是戴著龍盔的黑騎士。

火焰吸收起不了作用。在地面附近交戰時我曾試著用過……被那傢伙砍中著火的部分確實能夠吸收，不過被砍斷的截面卻一再竄出火焰。

凝滯的高溫瘴氣頑強地令被砍中的物體持續燃燒。如果是生物受傷的話——除非有祝福或循環加持，否則傷口恐怕會不斷竄出火焰、至死方休。以我來說只會正常地被燒死，不過這實在算不上安慰。

賽維翁身上的瘴氣並沒有特別的變化。我早猜到火焰吸收無法奈何他了。那傢伙的瘴氣特性只有高溫，而非火焰本身。就好像熔岩的毒氣吧。

所以我才提升高度。繼續在地面附近交戰的話，可能四周都會化成一片火海。對我來說，那種情況有害而無利。我希望周圍最好不要有任何可燃物。

這樣也有助於對付爆炸的魔眼。基於爆炸的攻擊特性，想必那傢伙也能在交手過程中轟炸背後的物品，利用飛散的碎片攻擊我。

那傢伙之所以隨我飛上空中——恐怕是爲了讓我遠離海邊吧。目的可能是讓使魔有機會逃走或者是不讓我使用海水。

真麻煩啊。話雖如此，我也不會因此改變作戰方式。

我佯裝跳躍，讓重疊在身上的幻體飛到上方，同時操控著風魔法往下急速降落。分身與本體包夾賽維翁展開突擊。

我握著龍杖的握柄中央，把它當成長刀猛力揮砍——眼看著即將命中時緊急抽回杖身，從側邊往上一勾。

無論視線、姿勢還是時機都配合頭頂上的分身。

這是運用分身的雙向隨機攻擊。那傢伙見狀，準備應付來自上方的攻擊時，我以龍杖直擊那傢伙的胸口。

不過傷得還不夠重。我突進的時候，那傢伙也擺好架式準備接招了。配合我接近的時機，那傢伙把左手的盾牌甩了過來。

碰到就會燒起來的盾擊。我凝聚魔力將龍杖正面挺向瘴氣之盾。剎那間爆出火光，彼此的身體都被震開了。

「……我知道了。等回家再拜託亞修蕾伊吧。你呢？那個魔人好像說自己死後霧的影響也會跟著消失，你還好嗎？」

「——放馬過來！」

你——太礙事了！

最痛的是以毫釐之差閃過武技的側腹吧。不過傷勢都不嚴重，以打倒那種等級的魔人來說代價算很輕了。

「不、不行！應急用治癒魔法會讓燙傷留下疤痕的！」

「——太遺憾了！」

「……對不起。我試著追了一會兒，不過打倒魔人的時候，使魔就已經不見了。」

「是，我沒事。不過——」

我感覺不到上下左右，也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些許燙傷的刺痛更是不放在眼裏，只是專注地和那傢伙以命相搏。

那傢伙同時利用炎熱瘴氣與武技施放斬擊，並將右手的劍提在腰際逼近而來。大動作閃躲無法有效反擊，現在不能退縮。我向前挺身。

我暫時收回分給幻體的控制能力，並以雙手舉著龍杖，於前端展開巨大的魔法圓陣。

那傢伙的身體內側及傷口外緣噴出了火焰。

待魔法完成，我自下方猛然突進。

既然如此，善後和回城報告的工作就交給騎士團，我和古蕾絲先打道回府吧。

我和幻體攜手進行虛實交織的全方位隨機攻擊。這是在BFO之中確立的技術，即便那傢伙也不可能看穿。

……意思是門好歹還有辦法處理嗎？

「損害情況如何？」

尤其是旅館。整面牆都被轟飛了。

我的絕招——一開始就被看穿了。從那傢伙的戰鬥經驗來看，即便我再度使出大魔法，他也很有可能應付得來。換句話說，亮出殺手鐧的時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見最後一把灰消散空中後，我眯起眼睛。

「嗚！」

「看來……報告的方向錯了。」

轟然巨響中，小冰片綻放無數光輝灑向地面。胸腔內部遭撕裂的賽維翁也隨著光雨掉落到地上。他的臉上彷佛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麻煩你了。」

這纔是那傢伙的絕招、殺手鐧、王牌。只要把我燒得連骨頭部不剩就結束了。

那傢伙全身白熾的熱量逐漸集中至嘴邊。大大張開的嘴裏，產生宛如太陽般炫目的光芒，旋即化爲龐大的熱線——不，是化爲熱柱發射，一口氣吞噬了我的身體。

「你們表現得太精采了。」

雖然轟炸的座標有點偏了，但我無暇使用防禦魔法。我在面前雙手交錯，擺出承受衝擊的架式。

「讓使魔逃了嗎？」

雖然攻擊了那傢伙的身體無數次，卻無法造成致命傷。儘管表皮留下多處輕傷，賽維翁依然不以爲意。

我在腳底展開魔法圓陣，在即將踹中那傢伙的胸口前擊發冰槍。

我原本打算回頭，卻忍不住緊皺雙眉。

對此，那傢伙感到由衷開心似地露出獠牙。我也以笑容回應那傢伙。

那傢伙恐怕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特性吧。承受攻擊的同時，他合併雙手武器做出特大號的瘴氣之劍，作勢要同時掃向我跟幻體，一舉解決一切。

第九階級水魔法，冰河堡壘。

由於被熱氣所傷，我必須比平常更費力地閃躲瘴氣之劍，因此無法再前進一步。

——魔法之冰蒸發了？瘴氣之盾就算了，打到肉體也是嗎——？

冰樹突破那傢伙的背部，出現在半空中。枝葉和樹根無止境地延伸，嘎吱作響地逐漸成長爲大冰樹。

劍鋒稍微掠過瀏海，傳來一股焦臭。武器和魔法同時攻擊。火花迸射，瘴氣之劍突破空氣層掃來。臉頰好熱。某人鬨然大笑。魔力與瘴氣無數次交會。

風魔法·氣幕。我製造出多重空氣層，爲大衣增添耐熱的附魔能力，藉此阻絕靠近就會被燒焦的超級高溫，就這樣繼續交戰。

前提是打得中的話。

我蹙起眉頭，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不過他卻閉上眼睛笑了。

「天曉得。聽說可以撫慰我的煩悶。我已經厭倦無所事事、只能燒盡下等貨色的日子了，所以我才答應幫忙。」

就這樣——賽維翁全身熊熊燃燒。火焰裏傳來這樣一句話。最後留下的灰也隨著捲起的火焰被風帶走。

雖然不知道那是鯊魚還是海豚的背鰭——但總歸不是普通生物吧。那類海洋生物型使魔一旦使出全力潛航逃跑，無論捕捉或追蹤都很困難。

畢竟賽維翁射出了蓄積在體內的所有熱量，即便閃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以銜尾蛇的角刨挖那傢伙胸部的傷口，發動業已完成的魔法。

「穿透吧！」

只要砍倒對手，再來就是使出絕招，不容分說地將之扼殺。這正是我的目的。

賽維翁說完，開心地顫抖著肩膀。他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夥伴死了。

札爾馬修說纔回報到一半，到底是受到了什麼程度的妨礙呢？

「這是——！？」

要分出勝負只能趁現在了。

那傢伙轉回視線，眼底散發光輝，我面前掀起了爆破之風。我破壞的——不過是層表皮，損傷不大。

斬擊先飛來劃過側腹，接著那傢伙的突刺掠過臉頰。

完全成熟後，冰樹連同納入體內的賽維翁一起碎裂成粉塵。

跟先前不同，出招的手傳來麻痹的觸感。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後，我一舉從下方往上毆打那傢伙的下顎。胸部表皮出現裂痕，那傢伙首次哀號著後退。

那傢伙的目的大概是調查迷宮。雖然不清楚另一個魔人是怎樣，但那傢伙不記得我的名字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在他看來，魔人殺手不過是個人類。

我接近倒在地上的賽維翁時，那傢伙這麼說道。

「月光神殿裏面有什麼？」

實際上的損害——我想已經控制在最低限度了。雖然把賽維翁引到高空的過程破壞了一些建築物就是了……

「粉碎吧！」

◆◆◆◆◆

「我早膩了！反正你遲早會死，我就奉陪到最後吧！」

冷氣漩渦縈繞龍杖。我利用雙方突擊之勢將全身傳動寄於龍杖，對準一點進行突刺。

機會——還是找得到。純粹就防禦技術來說，那傢伙還有些不夠成熟的部分。畢竟擁有足夠的防禦力和過剩的攻擊力，這種情況自是難免。

「怎麼樣？」

銜尾蛇發出鬱悶的嗚吼聲，我能感覺到循環獲得進一步提升。

然後我正面接下了自頭頂揮落的刀刃。雙手傳來沉重的衝擊，白熱的火花四處飛散。

因爲戰鬥結束後聽到古蕾絲的聲音，所以我鬆懈了吧。不曉得該說是後知後覺還是燙傷的刺痛現在才發作，我痛得有點難受。

一旦平衡被打破，不難理解戰況將瞬間一面倒。

「唉，這也沒辦法。」

雙方距離拉開了。左手的瘴氣之劍湧出鬥氣——是武技。

雙方互相咆哮。雖然能量失去歸屬後產生的爆炸彈飛了我和賽維翁，但我倆隨即掉頭。賽維翁將瘴氣之劍一分爲二，雙手拿著武器撲了過來。

我近距離感受著焦灼的熱度。跨越死線才能抵達的距離。熱浪的地獄。剎那間的交會。我追求的就是這一刻。

我握著杖柄中央和雙劍激烈交鋒。紅色魔眼的光輝，頭上響起的爆炸聲。我屈身迴避衝擊，同時在眉心處展開魔法圓陣，從中射出冰槍反擊。

米爾德麗得和梅爾賽蒂亞騎著地龍出現。

「本以爲人類根本不是對手，沒想到一對一的情況竟能享受如此有趣的戰鬥啊。」

「別擔心，都不嚴重。施加治癒魔法就好了。」

「哈啊啊啊！」

這招——沒辦法完全閃開。

雙方挺身激烈交鋒。剎那間，我的身體如同字面所迤一分爲二。

「我是說咱們的阻礙不是門，而是你。」

他只顧著鎖定我，完全不管幻體的佯攻。

此冰有別於天然物，槍身經過了魔力強化。冰槍命中胸部的裝甲，僅造成些許損傷便一下子蒸發了。

我在手中凝聚治癒魔法的光芒時，古蕾絲驚慌失措地說：

這麼說起來……剛纔他也說膩了。擁有那種危險的能力，想必沒有人能與他抗衡吧——

「堤歐！」

先前的賽維翁給人一種小試身手的感覺，不過還是大意不得就是了。

有那麼一刻，我望向古蕾絲。她擔心地抬頭看著這邊。古蕾絲贏了，亞修蕾伊也在等我。所以我要贏，我要打贏這場仗回去。

「還不夠！你還不能死喔！」

「你們是這次最大的功臣。後續細節就交由這邊處理。我想不久后王城應該會傳你們過去……不過應該不會是今天吧。」

古蕾絲的聲音傳了過來。

賽維翁的肉體散發駭人的熱氣，顯然開始白熱化了。

這招管用。宛如盔甲的表皮擁有駭人的防禦力，甚至堪稱裝甲，不過我另有計策。

天際遠處可以看見騎士們回來了。看他們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好痛……」

連飛龍的速度和視力都找不到，恐怕希望渺茫吧。札爾馬修也是爲了妨礙追捕才散佈迷霧。況且就算順利擺脫札爾馬修追上去，最後也很有可能無功而返。

「現在部下正在清查損毀的建築物。我吩咐他們發現傷者就送去醫治……反正原本就有進行引導避難，應該沒問題吧？毀壞的設備我也會妥善安排，不會讓你們遭受非議的。」

「不過最後——終於能夠開心地打上一場了。」

「喔喔喔喔！」

撫慰賽維翁的煩悶嗎？從興趣與喜好來看，這傢伙對人類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炎熱火柱吞噬的是我的虛像。令那傢伙抬頭上仰時，我將幻體留在原地，自己則自由落下。

「堤歐……你怎麼全身上下都是傷……」

◆◆◆◆◆

我將龍杖舉在眼前，於前方展開巨大的魔法圓陣。然而——

亞修蕾伊一臉擔心的表情。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臉色也不太好看。

「嗯——冰冰的很舒服，不過……好像有點癢。」

回到家後，我在長椅上坐好。

在蘿傑塔的監督下，亞修蕾伊爲我施展了燙傷用的治癒魔法。

兩人似乎一直隨時待命，不管我受了什麼傷都不用擔心。

「忍著點，底下燒傷的部分正在復原呢。」

蘿傑塔苦笑著說。

我全身上下貼著類似水膜的東西。

水治癒魔法·療愈之殼，可以有效醫治壞死或燙傷等受損與完好組織難辨的傷。

效果大概等同於BFO的持續回覆吧。因爲感受不到太大的必要性，所以一直被我忽略，沒想到會是這種感覺癢癢的魔法。

「不過側腹的傷會留下疤痕呢。啊，你別誤會喔。不是亞修蕾伊的能力有問題，我來也一樣喔？」

「臉頰上的傷——」

亞修蕾伊擔心地說。

「嗯——我想應該不要緊。」

蘿傑塔歪著頭說。不曉得是不是相信了她的判斷，亞修蕾伊輕撫胸口鬆了口氣。不過我倒是無所謂啦。

「話說回來——炎熱的賽維翁是嗎？確定是他沒錯嗎？」

「嗯，他是這麼自稱的。」

「對手是那個魔人……你竟然只受這點輕傷，真令人驚訝。」

「你認識他嗎？」

「很久以前那個魔人曾大鬧古洛威費尼加王國。雖然當時沒能打倒他，不過已經很久沒聽到他的名字了。沒想到他來了這裏。」

據說爲了對抗魔人，古洛威費尼加王國蒙受了嚴重的損害。原來是賽維翁搞的鬼啊。印象中那是我出生前好久的事情了。

「我們也要回西區看看。」

蘿傑塔起身問道。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這次的反動似乎相當強烈。札爾馬修的戰術十分陰險，令她大爲震怒，導致她深受吸血鬼那一面的影響。

……嗯——無巧不巧，偏偏是自己人住的地方遭到破壞啊。雖然她們反倒笑得很樂就是了，事先讓她們避難果然是對的。

「嗯——先休息幾天吧。」

古洛威費尼加是西邊的鄰國。

——以下是後話。

「對了，明天有什麼打算？還是要去迷宮嗎？」

聽了蘿傑塔說的話，我不禁苦笑。雖然燙傷不打緊，但心情還需要調適。

蘿傑塔一臉傻眼的表情……不，跟那傢伙交手時我也豁出去了啊。

裏涅特平常以本名自稱，不過賽維翁卻使用假名。大概是惡名昭彰之故吧。

雖然古蕾絲自己聲稱沒問題，但還是利用循環煉氣幫她檢查一下身體吧。

雖然有很多問題需要考慮，但今天就輕鬆一點吧。

籌畫對空裝備，還有魔人的事情。

關於這次主要的損害，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位於西區的家屋頂破了個大洞。

「總之，今天只要確認你平安無事就好。」

畢竟一旦被擊中就結束了，最少也會失去戰鬥能力，所以打贏他並受點傷也算合情合理，燙傷可說是必要的犧牲。

蘿傑塔笑著起身，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也跟著離開。

既然魔人的目的是迷宮，今後極有可能還要跟魔人交手。這下得好好準備用來進行空中戰的裝備了。經過這次的事情後，葛瑞格派已經搖搖欲墜，反對勢力也衰弱不振，這或許是個好時機吧。

我和古蕾絲對上眼時，她露出了豔麗的微笑。

自力施展飛行術是相當艱鉅的任務，不過使用輔助道具後便足以進行空中戰。考慮到這點，今後又有新課題要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