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境界都市

差不多——快要可以看到目的地了吧。

在山林間的僻道前進了好一陣子，穿過崎嶇不平、十分殺風景的單調巖場後，一側的山壁突然到了盡頭，視野頓時一片遼閱。鳥瞰塔穆威爾斯的全貌、以及延展於後方的廣大海洋全都映入眼簾。

「喔、喔喔！真壯觀！」

「哇啊……」

可以聽見從馬車外面傳進森林飛鳥們的歡呼聲。預料中的反應，讓我不由得揚起嘴角。

「堤歐！古蕾絲小姐！真的超壯觀的耶！」

坐在駕駛座的露西安語氣興奮地通知我們。

我和古蕾絲透過馬車窗戶往外望去，眼前是一片美不勝收的風景。

「這……的確很壯觀呢……」

古蕾絲同樣不禁對眼前的光景發出驚歎。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內心也因爲這片久違的美景而顯得激動。老實說，我一直認爲從高處俯望的塔穆威爾斯纔是最棒的。

「如果這個世界將來也能像日本一樣發行旅遊雜誌的話，介紹到塔穆威爾斯時，一定會使用從這一帶拍攝的照片吧。

塔穆威爾斯是一座有著接近正圓形外牆的都市。首先會被吸引住目光的，是矗立於都市中心地帶的王城塞歐雷姆。由於恰巧背對著夕陽與大海，從這邊望過去，只能看到城堡的剪影。

塞歐雷姆是座在其他都市絕對看不到的巨大高樓層建築物。聳入天際的數座尖塔並列而一立，雄偉魄力讓見者無不爲之震懾。以白色石材建造而成的王城，散發著筆墨難以盡述的莊嚴肅穆感。

緊鄰著塞歐雷姆而建的則是迷宮入口的神殿。相較於規模超乎常理的塞歐雷姆，神殿的建築則顯得沉穩許多……那是後來爲了與王城外觀融爲一體，而特別設計規劃的。

塔穆威爾斯的街道則是沿著王城與神殿的周圍分佈。愈靠近中心地帶，建築物便愈是古老，石屋風格的建築物也更多。相反地，愈往外圍走，則合乎普遍認知的建築物就愈多。

那座王城與中心地帶的街道……據說原本都是迷宮的一部分，只是這套說法的真僞已經無從考證。如果是真的，那麼也可以算是將古蹟直接改造利用吧。至於王城內部，只要撇開規模和裝潢全都遠遠超越尋常水準的這一點，構造本身倒是挺中規中矩的。不過雖說中規中矩，也僅指不至於像座迷宮罷了。

「之前就曾聽說過，但的確很壯觀呢。」

雖然森林飛鳥也一直很憧憬境界都市，但原本似乎是打算先鍛鍊好實力後再過來，所以大家都是第一次實際造訪這裏。

「迷宮就位在那座都市的地下吧。」

「聽說甚至延伸到我們腳下喔。」

更重要的是，可以信賴的對象是無法以金錢計價的。因此我纔會想與他們建立良好關係。

「說了這麼多，但一直到二十樓左右爲止，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在考慮要不要繼續前往時，先檢查有沒有轉界石，最好也保留一點緩衝時間。」

「哈哈。但是很值得參考喔，還有其他應該注意的地方嗎？」

「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基本上森林飛鳥每個人都相當可靠，只要別貿然深入迷宮，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吧。」

露西安偏著頭問道，我點頭回應：

「紅色是緊急避難用的嗎？」

雖然是人類的都市，但時不時可以看到妖精、矮人與獸人等其他種族。這些種族如果是在郊區等偏遠地帶，絕對不會出現在人類面前。這是因爲當地人民教育水準低落以及偏見、歧視與迷信所引起的迫害情況十分嚴重。

「……是的。我們之前曾見過面嗎？」

既然迷宮就在那裏，何不好好利用，於是便在周圍發展出城鎮，真不知道該不該稱讚人類韌性很強。

「嗯——雖然山的內部原本是礦山，但由於受到迷宮侵蝕，內部構造產生了變化。」

「那麼一旦潛入迷宮深處之後，要怎麼回來呢？」

抱歉喔。

「謝謝。咦？可是好像有點……不，是太多了吧？」

「我最不擅長去記這種細節了。」

「那我們也這麼辦吧，落腳的旅館店名我會先交代好，等堤歐到了再轉達給你。」

古蕾絲髮問。是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不過森林飛鳥的成員們倒是還知道這部分。

「你們不必去找旅館嗎……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吧？」

古蕾絲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蘿傑塔則朝她綻開笑容。既然母親甚至願意將古蕾絲的事情告訴她，就表示她是母親十分信任的人吧……

古蕾絲提出的疑問，點出了關鍵核心。

「真的嗎？那真是太高興了。」

「無妨，不差這麼一點時間。我們剛好也能多走走看看。」

「我就是蘿傑塔。嗯……你是堤歐德魯嗎？亨利的孩子。那麼你應該是古蕾絲沒錯吧？」

「光是牆壁會開開闔闔就夠可怕了吧。」

「記得曾經聽說過……有些門只能單向通行？」

這個魔法陣只要圖形正確，即使用一般墨水畫也無妨，但是，如果畫的人不相同，傳送功能就無法生效。所以，最好團體內的每位成員都畫一下比較好。

「在你還是小嬰兒的時候，曾經見過一次。後來去亨利家時，也見過一次，合計見過兩次面。不過……你會不記得也無可厚非。至於古蕾絲……我只有在莉莎的信裏聽她提過你，但是一眼就能認出來了。真是個很漂亮的孩子呢。」

居住在東區落葉路的蘿傑塔•亞典波羅似乎是父親的友人。

「也沒有你想得那麼難，至少就我從書裏讀到的內容來看啦。」

（插圖）

好不容易排到我們，終於進入塔穆威爾斯市內後，太陽已經完全下山。

下了海拔不算低的小山後，再穿過丘陵地帶，眼前是一片遼闊的草原。一條平緩的道路直直通往塔穆威爾斯。

「堤歐懂真多呢。」

一行人邊聊著迷宮邊前進，離塔穆威爾斯也愈來愈近。

「沒錯。順道一提，普通的轉界石是無法帶回來的。紅色轉界石則不同，由於可以攜出迷宮外，所以相當有價值。有很多人爲了將紅色轉界石帶回來，明明應該使用的情況卻捨不得使用，結果因爲判斷錯誤而喪命。所以了，最好由大家一起針對什麼情況下應該使用紅色轉界石，事先預想各種可能的狀況，並且商量清楚，這樣會比較好。」

但我可沒有印象。既然會知道我是亨利的孩子，換句話說，應該也認識母親吧？

區塊與區塊之間大多是藉由傳送來移動，因此無法確實掌握迷宮整體的構造究竟爲何。拜此所賜，據說學者和研究員們每天都大傷腦筋，遊戲中甚至也有陪伴神經質研究員前往實地調查的任務。

「據說變化都是發生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應該不至於太危險。只要一開始先知道時機，就不會因爲既定觀念而迷失，構造上也並非完全無法脫困。而且新月和滿月剛結束後的日子，會有新的寶物從深處漂流過來，很值得一賭。」

我接在莫妮卡的語末補充說明，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集中至我身上。

「再見了，堤歐、古蕾絲小姐。」

「這種迷宮究竟是誰做出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到時候，光是採購物資就足以讓我們忙得焦頭爛額，而且遇到殺人蟻的時候，馬車大概也保不住。先不說實際狀況是怎麼樣，我和古蕾絲看在他人眼裏，無疑是肥滋滋的羔羊，絕對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了，有森林飛鳥同行，真的是幫了場大忙。

即使入夜後，往來的人潮之多，依舊是席倫男爵領地與賈特拿伯爵領地所無法比擬的。

與森林飛鳥們道別之後，我走向蘿傑塔家的大門。

「這部分衆說紛紜，有人說是試練場，也有人認爲是用來守護古代寶藏……只是真相如何就不清楚了。沒有最深部的相關記錄，因爲根本沒人到過。」

在BFO玩家之間，是以隱藏迷宮來稱呼傳送過去的危險地帶……不過，用來賺取經驗值倒是很不錯。

「抱歉，這麼晚來叨擾。請問這裏是蘿傑塔•亞典波羅府上嗎？」

露西安綻開微笑。

「可以。只要像粉筆一樣劃好線……就可以做出用來傳送物品的簡易傳送門。之後去公會申請進入迷宮的許可時，我想應該會進行簡單的講習之類。」

可以根據同一性質與屬性的物品會集中於同一個區塊的這個特性，依照即將前往的地點之傾向，事先擬定好對策。

「也是……那麼，等一下就來商量一下吧。我可不想爲了這種事而起內鬨，甚至丟了性命。」

也有與海洋相連的區域……但其下層並未沒入水底，可見不同於尋常認知。

「約在公會碰頭也不錯。我們會先在這裏試著找點工作做……如果好像混得下去，或許會定居下來。」

因此，轉界石只有在大迷宮內部才能發揮作用，基本上都是就地尋找。

「新月的日子，牆壁可能會發生開開闔闔、甚至移動的情況，會造成通路改變。而滿月的日子，若是從入口移轉，傳送過去的地點那裏好像會變成危險地帶。」

「內部散落著一種稱爲轉界石的石頭……只要在零星散佈於迷宮內的石碑前使用，就能回來了。如果使用紅色轉界石，可以當場立刻回到地面，只是一旦使用，在迷宮內部撿到的東西就無法帶回來。」

我聽完露西安與莫妮卡的話後，點頭如此回應，並丟給他們一記笑容。

「我還沒有明確決定來到這裏後要做什麼，總之會先去和冒險者公會談談。」

「嗯，希望下次能再見面。」

我敲響獅臉造型的門環，不久後，一名有著暗紅色頭髮的女子走了出來。年齡大概介於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吧。

◆◆◆◆◆

「莉莎大人嗎？」

「呃，也就是說，我們目前通過的這座小山內部同樣也遍佈著迷宮，大家只要這麼想就好。從這裏望過去的那座山也是。」

首先得支付森林飛鳥任務成功後的尾款，畢竟抵達塔穆威爾斯後，委託就算完成了。

嗯——算了，也好。

「往後或許也會有其他事情委託你們，到時也再麻煩了。」

「滿月進入的話，會怎麼樣呢……？」

而大迷宮之所以被說是連結異界的入口，理由就在於此。此處位置正下方的「舊坑道」等算是淺樓層，危險性相對較低，還算是合乎一般常識的迷宮；但愈往深處潛去，就顯得更加異常，出現的魔物危險性也愈高。深處樓層的探索至今仍遲遲未有進展。

這也是爲什麼它會被稱爲有生命的大迷宮。不只是構造，還能使環境本身產生變化，例如明明是潛進地底下，卻有著長滿茂密植物、宛如森林一般的地方。而迷宮中稱爲「宵暗之森」的森林區塊，完全有別於地面上的一般生態系。

「從堤歐口中說出的沒什麼，實在無法讓人安心呢。」

「例如從入口透過傳送潛入迷宮時，一定要事先確認好月輪。新月勉強還可以……但滿月之日，絕對要避免進入迷宮。是說遇上這種情況時，入口的職員也會提醒就是了。」

「轉界石也可以從迷宮內部傳送物資嗎？」

雖然我是以聽聞來的口吻說明，但也可以算是我的實際體驗。而且從父親書房拿來的書籍裏，也有一篇文章是這麼記載的。

「那麼，我們就送到這裏。」

「那麼，我們送你們過去吧。」

在境界都市這裏，類似出租倉庫的行業也就因應而生。出租倉庫通常附設於旅館，有些冒險者專用的旅館，倉庫費用一開始就包含在住宿費用當中……不過，如果是分開計費的旅館，若將傳送魔法陣畫在房間內，可是犯了大忌。

「你在說什麼……？」

紅髮女子視線由上往下先掃過古蕾絲，最後才落在我身上。

「抱歉……我好像太小看塔穆威爾斯了。」

「說是有些嘛……應該說最上方十層以後的樓層都是這樣的構造。連接相鄰區塊的單向通行門扉，聽說也是從外觀就能一眼辨識。」

「在大迷宮裏，一旦去到不同樓層或區塊，就無法再回到原本的位置，唯有這一點務必得留意。我想這一點，大家應該都知道吧。」

與森林飛鳥在這趟途程中一路相處下來，感覺相當輕鬆自在。

氣質並不像是僕人，她應該就是蘿傑塔本人吧？

「好的，謝謝你們。」

若事先在迷宮外畫好與其成對的出口魔法陣，就可以從迷宮內部將物品送到那個地方。

時間明明已經接近日落……外頭仍排著一條等著進城的長長人龍。或許因爲這裏是大都市吧，不分日夜都能進城……因此，排隊等待的時間相對也較長。

不過，這些事都還在常識範圍之內。畢竟透過BFO獲得的知識，以及在這個世界的所見所聞，兩者倒也沒有太大的出入。

雖然聽說兩人是多年老友了，不過誰知道呢。就和旅途中僱用護衛的事一樣，抵達後必須去找蘿傑塔•亞典波羅，這也是父親答應讓我來到塔穆威爾斯的條件之一，所以我也只能遵守約定去一趟了。

「咦？」

即使發現石碑，若是沒有轉界石的話，還是無法回來，所以也會發生爲了尋找轉界石而迷路，或是被魔物殺死而重玩的情況……但這個世界與BFO不同的是，沒辦法重新來過。

來到紙上所記載的地址，眼前是一棟稱不上寬敞，卻相當氣派的高雅宅邸。

「去找父親安排好接應的人。」

「就是啊。」

對我來說……目前的光景意外地讓我感到雀躍。最主要是因爲那些生物並非NPC或玩家的分身，而是實體啊。

由於還沒聽過有人因爲剛好卡在構造變化的轉換地點而死亡，或是被迫與同伴隔離之類，這或許是遊戲的人性化設計吧……總之，手邊的地圖在新月的夜晚，基本上派不上用場，想要活用的話，也必須定期更新纔行。

進入迷宮時，可以藉由轉界石從迷宮入口的石碑直接轉移至曾經去過的樓層……但普通的轉界石一旦攜出迷宮外部，就會立即崩壞。愈往深處樓層，透過傳送前往的風險就更高。

一行人穿過街道。東區這片區塊住的大多是經濟富裕的人家，其中一個理由應該是和日照時間有關吧。住在這一區，又是父親的朋友……我想應該是貴族之類的人物。

雖然一開始是父親先提出僱用護衛的，但實際上選擇同行對象的人是我。如果只有我和古蕾絲單獨踏上旅途，恐怕沒辦法這麼順利吧。

羅賓說完後，所有人同時點頭。這部分的話，森林飛鳥應該沒有問題。

有時爲了繪製完整地圖或平面圖而備妥了資料過去，卻會發現有些地方若是從位置關係與內部構造來考量，區塊的面積很明顯大有問題。有可能突然增加了之前明明沒有的地方，或者減少了某些地方……這些狀況時不時就會出現，簡直可以算是怪談了。

費茲皺起眉。

這是因爲雖然一般轉界石無法傳送生物，但其他還得考量到引發火災等諸多危險性。

該說是好像嗎……或者該說是一定會吧。

雖然是境界都市纔有的奇景，但現在可沒時間沉浸在感嘆之中。抵達都市後，該做的事一堆，也沒辦法立刻前往迷宮。

「都是從書裏讀來的。不過，這種程度的情報你們只要聽聽就好，還是希望你們能親自去確認。」

「你們兩人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第二次見到我時，應該是在母親過世之後。得知母親的死訊後……許多人們來到家裏憑弔追思母親……只是我實在不太記得了。

「……這是父親的信。」

蘿傑塔看了一眼我遞出信函上的封蠟後，點點頭。

「確實是伯爵家的家紋，請進吧。」

我們被帶到客廳，與她坐下來聊。

「……信裏寫了什麼？」

「信裏是說，希望我幫你打點好在這邊生活所需的事宜。」

蘿傑塔反覆讀了幾次信後，抬頭望向與她隔著桌子對坐的我。

「情況我都瞭解了。如果想在塔穆威爾斯學習魔法……應該要轉入佩瑞史弗德學舍就讀吧？信裏是要我儘可能地順著你的希望。」

佩瑞史弗德學舍是一所位於東區的教育機構。

形式上與大學很接近，可以由取得學籍者決定自己想學的教育、知識或技術，並自由地接受與這些項目相關必修的課程或訓練。它既是教育機構，同時也是研究機構。

所以，學生們的年齡、種族與入學目的差異性相當大。對學生與其說是採取放任主義，應該說是校風很自由吧。

然而，如果是貴族子弟，情況就不同了。不僅校舍和一般學生分開，甚至也備有宿舍。這麼做是爲了讓貴族子弟能獲得與其身分相符的教育環境。

不過啦，這些事和我沒什麼關係。我並不是想成爲所謂「稱頭的貴族」而入學的，更沒打算住在宿舍裏。我只是想隨便學點有用的生活魔法而已，課程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如果問我有沒有其他想學的東西，我還真的想不出來呢。大部分的教學都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總之，我還是會在學校學習生活魔法，但基本上應該不太會出席，我想照我自己的喜好生活。再說如果無法自由地潛入迷宮，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關於這一點，我想在市內找間房子。」

「房子？」

「如果透過父親的介紹，住在蘿傑塔小姐家裏叨擾的話，結果依舊等於活在家族的庇護之下，和以往的生活根本沒什麼兩樣。自己的事，我想盡可能親手完成。」

聽我如此說完後，蘿傑塔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盯著我看。

我們兩人就這麼對望了好一會兒後，她才終於移開視線，深深嘆了口氣道：

「右邊是餐廳，左邊是會客室，沿著走廊往前走，則是客廳、廚房和廁所。」

潛入迷宮時，一般情況下的報酬是多少，在這裏生活的收支情況又是怎麼樣……目前我還沒有半點概念。

由於並不瞭解這裏的房價市場，而且依據不同房屋條件，價差應該也會很大。但總之稍微問問看，買間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錢。

廁所則是可以從水路引水使用，是間在小小的水箱中蓄滿水的沖洗式廁所，相當衛生。這座自來水道與下水道建設完備的境界都市，真是一處文明的好地方。

話說回來，七十五基利固嗎……奇林所說的這個金額，得再考慮看看。

……話說回來，她曾和母親一起潛入迷宮嗎？蘿傑塔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直直地望著她，而她只是回了我一記淺笑。

房子座落於學舍路，離市中心有些距離，是十分安靜的地段。

儲藏室嗎？走到地下室一看，是很堅固的石牆結構——將傳送魔法陣設在這裏的話，似乎很適合。到時就把閣樓當作一般儲藏室就好了。

「這還真是……」

「當然了，我在心情上是反對的。不過這麼一來……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吧。你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不安，而且又很有行動力，就好像之前不如你意時，你說離家就離家一樣。至於魔法……信裏說你可以無詠唱發動。要是和我談不攏，你也已經想好了到時候的備案不是嗎？」

另一方面，倒也覺得沒什麼好意外的。這座境界都市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大量的知識與技術匯聚於此，並獲得更進一步被鑽研昇華。這也是爲什麼塔穆威爾斯學舍的名冊上，盡是貴族子弟或是優秀的人物。

蘿傑塔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卻無法抓摸她的心思。她是認定如果我不想依賴父親，要繳這麼大筆的房租，一定會很喫緊吧？

話雖如此，如果住在太便宜的地方……例如港口所在的城鎮西側，則和東邊不同，治安相當差，到時也會衍生許多問題。

如果以金幣作爲基準，一枚塞貝爾金幣分別等於二十枚阿爾班銀幣、一百枚羅德爾大銅幣、五百枚基利固銅幣或是五千枚莫爾卑幣。

從廚房可以直接前往餐廳與會客室，也設有後門。從後門往外看，則是房子後院，房子旁邊就有從渡槽接水過來的蓄水池與水道，各方面皆相當便利。

「總之，今天就先在我家過夜，好好紆解旅程的疲勞。明天再仔細逛逛這座都市吧。」

我揮開令人不快的記憶，打開廁所正對面的門。

「交給我吧！」

「關於這一點的話，我想只有一開始會需要費點心力整理吧？啊、到了，就是那間房子。」

鄰近學舍的這一點，就治安面來看算是很加分吧。畢竟這一帶的住戶大多經濟富裕，教育水準和風氣也比較好。想當然耳，上面的人也會積極維持治安，士兵巡邏更爲頻繁。

◆◆◆◆◆

「那裏是更衣間和浴室。」

「我想應該是用來當作儲藏室使用的。」

她應該是希望可以定期與我見面吧。她想把我留在可以就近看顧的地方，這份心情我是可以理解啦……

「萬一你出了什麼意外……我實在無顏面對莉莎。」

順道一提……我離開家裏時，父親交給我的金額是五千基利固，以九枚金幣與二十枚銀幣的形式帶在身上。一方面是因爲匯錢並不是這麼方便，另一方面則是明白我不想和家裏有太多往來，如此考量後，纔會決定給我這些金額吧……老實說，父親真是對我過度保護了。

「廚房很大，感覺做起事來很順手。再來就是廁所和浴室吧，污水應該透過水路排出就好了吧？」

至於那是什麼地方，只要從字面來想像，大致上就能猜得到——就是湖面零星散佈著細窄踏腳石的爛泥湖。從爛泥當中，會有像是瀝青狀的魔物來襲，要是光顧著注意腳邊，頭頂上又會有長著翅膀的人面蟲之類的魔物飛撲而來，總之是個讓人不予置評的「好地方」。

一名標準勞工每月薪資大約爲一百基利固左右。房租一個月七十五基利固，這個金額就等於佔掉每個月標準薪資的一半以上。如此思考的話，簡直算是天價，真不愧是高級住宅區的東區。

「二樓是客房與主臥室，也有陽臺和閣樓喔。」

古蕾絲打探似地看了我一眼。

「哎呀，畢竟我實在沒有多餘功夫顧及室外，可是屋子裏頭很乾淨喔。需要園丁的話，我也可以替您介紹。」

「順便問一下，那間房子如果用買的，售價多少呢？」

古蕾絲不由得皺起眉。

「——這個嘛，是有間條件很不錯的房子，每月租金七十五基利固，意下如何？」

「古蕾絲覺得呢？」

反正就只差在何者爲先而已。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好吧，就如你所願。」

雖然太複雜的術式無法記錄完全，但透過魔法技師的巧手，還是可以運用在各式各樣的用途上。

「不管怎麼說，也要先看我喜不喜歡那間房子。僕人又只有古蕾絲一個人，如果打掃整理起來太費力的話，就只能再找其他房子了。」

門廳的後方是走廊以及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背面則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首先從一樓開始看起吧。

她的意思應該是——如果到時候要整理這座庭院的雜草，希望可以在解除咒具的狀態下，一口氣完成吧。

如果不是記述術式，只有存入魔力的魔石，則能作爲燃料使用，是擁有穩定需求的消耗品。

奇森指著一棟兩層樓建築……有著白色石牆與紅色屋頂，是間屋況出乎意料相當好的房子。外圍由石牆與鐵製柵欄所環繞，房子四周則是一片小庭院……奇森說一開始需要費點心力，應該是指打理這部分吧？雜草叢生的庭院的確相當荒廢。

蘿傑塔這麼說道。

「地下室呢？」

既然要住，當然還是東區比較好……吧。儘管比較貴，但就當成是花錢買安全了。

基利固就是指基利固銅幣，是日常生活中廣爲使用的貨幣。一般的談話都是講幾基利固，以代表幾枚銅幣的說法。

買房子的事先看看清況再說吧。

「那是當然了。就在附近而已，要去看看嗎？」

我打算先訂好旅館，再去冒險者公會，一邊探索迷宮，一邊安頓好基本的生活。也或者先打理好生活後，再潛入迷宮探險。

要汲水的話，只要使用水魔法，三兩下就能完成了，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費勁的苦差事。

奇森是位體態健美的鬍子男。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就是個標準的商人……不過既然是蘿傑塔介紹的，應該不至於對我耍什麼狡詐手段吧？只是也不能太大意。

「由於是蘿傑塔大人介紹的，我開出的金額已經優惠了不少喔。」

「我明白了。」

不過，境界都市的下水道聽起來雖然不錯，但其實只是在迷宮埋設水路，將污水引到下層去而已，這一點也是大有問題。

從會客室望出去，正對房子前方馬路的庭院一覽無遺……不過庭院的現況慘不忍睹就是了。

然而，這類需要編構複雜且精密迴路的魔道具，只能完全仰賴手工製作。因此，價格大多貴到嚇死人，一般平民根本無緣看到。

話說回來，附有魔法迴路的浴室嗎……或許還不錯吧。月租七十五基利固，該不會真的算是很便宜的價格？

「沒錯，用不到的房間關起來就好。會很難打理嗎？」

「你很意外對吧？你的臉上正寫著早有心理準備會被我拒絕了。」

如果說東區是有錢人的住宅區，那麼住得起王城那一帶的人，家裏絕對是有金山銀礦。由於可以預想到租金肯定是翻了好幾倍，所以我決定直接略過不看。

「喔——」

港口人手的斡旋完全是黑幫勢力操作，盜賊公會的所在位置是西區，貧民窟也是在西區。所以就算便宜，我也不會想住那邊。再加上考慮到古蕾絲也要一起住的話，治安良好當然還是最重要的。

……就算持續每年固定繳一千二百基利固，也要二十四年才能繳清嗎？這還不包括利息之類的款項。詳細事項到時只要看合約書，應該就會知道了吧。

「……是。」

「你說得沒錯。」

如果單講賺錢的話，我還滿有自信的。但現在的我畢竟是血肉之軀，免不了會疲勞、生病或是受傷。另外，也想多少存些錢，不過，我不想過著沒日沒夜辛苦工作的生活。

「雖然不是新屋，但屋況非常好。總價是兩萬九千三百基利固。如果要用買的，就是剛剛說的月租再加上一百基利固的利息。若是中途繳不起了，也可以退掉。還可以先暫時住一陣子，之後想買時，用前面已經繳的房租折抵部分售價。」

我們從伯爵領地前來塔穆威爾斯所搭乘的馬匹與馬車，目前寄放在馬廄。馬車倒還無所謂，但森林飛鳥衆人騎過來的馬匹，之後得去公會申請委託，請人送回伯爵領地，關於這部分，事前都已經和父親商量好了。

「應該說……和你父母都是舊識。我們是學舍的同學，過去也曾和莉莎一起潛入迷宮。」

所謂魔石，是利用魔物身上剝下的部位萃取製成的結晶體。

「這扇門呢？」

之後，在半路上因爲擊退螞蟻而領到的酬勞與獎金，平分後得到五百六十基利固。與螞蟻對戰的報酬是五百六十基利固，這樣究竟算是高還是低，或許見仁見智……我個人並不覺得那是什麼苦差事，甚至有點像不勞而獲。

蘿傑塔泛開一抹苦笑。

陽臺和傭人房皆附設於主臥室。

……原來如此。如果蘿傑塔是以不容抗辯的態度命令我，我確實打算當場離開。反正我會來這裏打聲招呼，僅僅只是爲了履行與父親的約定罷了。

「……你是母親的朋友吧。」

然而，對蘿傑塔而言，似乎並非如此。她露出幽遠的眼神開口：

再來，就要看我喜不喜歡這棟房子的內部格局了。

跟著奇森來到二樓查看，共有三間客房，還稱得上寬敞。

魔石與魔法的親和性很高，其功能是透過記述術式，使魔石記憶特定魔法，或者單純用來儲存魔力。

奇森應該是根據衣著打扮，對我們的口袋深度有一定程度的估計。

「不需要請到園丁。只要把雜草拔乾淨，再種點花的話，應該就順眼多了。當然前提是我們決定租這間房子的話。」

這樣啊，原來父親和母親是在塔穆威爾斯相識的。小時候曾聽母親說過，她與父親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一些初次挑戰的玩家常常是在中毒狀態下，無力脫逃而被殘殺，下場十分悽慘，大多數的人都會留下陰影。BFO當中，由於是VR所以省略了嗅覺的呈現，但實際上的臭味想必是非比尋常吧。

「我還以爲你會反對呢。」

「七十五基利固嗎？沒實際看過的話，我也無法回答。」

與廁所一樣，浴室的水也是藉由連接到蓄水池的水路引水過來。浴缸很大，可以充分舒展四肢。如果想燒熱水，就必須學習生活魔法，或者將魔石放進牆壁的凹洞裏……

其名稱就叫大腐廢湖。除非真的有必要，否則我實在不想前往那種遍地毒素的地方……只是偏偏有些地方非得通過那裏才能到達。如果想前往目的地，勢必得經過大腐廢湖纔行，簡直是在整人。

「是嗎？只要你開口，我隨時都可以答應你喔。」

從這裏前往東區大馬路、市場以及迷宮入口都不會太遠。而且就像路名所示，學舍就近在眼前。單純就地段與屋況來看的話……七十五基利固或許真的算是便宜的價格。

我回絕了蘿傑塔的提議。

蘿傑塔介紹的房仲業者奇森•莫爾諦如此說道。

也有浴室啊。總比每次都得去公共澡堂、或是在水邊沐浴好多了。

奇森打開門後，衆人走進屋內。

於是，衆人便一起跟著奇森走在鋪設得十分平整而美麗的東區街道，四處看房子。

「所以我纔會判斷——與其被你誤會我是自認爲沒有義務幫你，還不如在某個程度上，提供你必要的協助比較好。理由就是這樣，可以接受嗎？」

由於流通的形態完全不同，並無法單純地比較。如果換算成日幣，一基利固感覺上大概相當於一千日圓的價值吧？

此外，抵達塔穆威爾斯後，支付給森林飛鳥的金額除了事成酬勞的七百二十基利固，我額外又多給了他們一百二十……再扣掉路上買東西之類雜七雜八的支出……手上餘額還有四千五百一十四基利固。

「亨利有說過，缺錢時可以跟他連絡。如果是錢的問題，也可以和我商量。」

如果考量地段，真要說的話，當然是離迷宮入口愈近愈好……神殿——也就是王城周邊，與王城具有相同性質、同樣和迷宮的形成有著密切關係的建築物，如今則直接拿來作爲一般住宅使用。

如果用買的，就不是繳租金給房東，而是繳貸款買下自己的房子……

問題就在於迷宮的特性是同種屬性的東西會聚集在一起，其結果就是讓下層形成一處十分令人作嘔的區域。

古蕾絲一臉燦笑地回應，真是可靠呢。

「您覺得如何呢，堤歐德魯大人？」

「如果還有其他不錯的房子，我也想去看一下。」

大概是看出很有希望成交吧，奇森口氣愉悅地詢問我……總之還是多看幾間比較一下吧。

◆◆◆◆◆

之後又看了幾間房子，但都無法打動我。最後還是決定租下一開始看的那間月租七十五基利固的房子。

我一口氣以現金付清了半年份、共四百五十基利固的房租，打算邊住邊看看情況。如果撐不下去了，只好降低居住條件，如果很順利的話，再來考慮是否要購買。

在合約書上籤完名，就算完成了租賃手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領回寄放在城門外馬廄的馬車。之後乘著馬車回到家裏，把馬車上裝載的行李全都搬進家中。

堆積的行李都是些從家裏帶來的毛毯、衣服、廚具和餐具之類的小東西，以及在旅途中買了卻沒喫完的剩餘食材等。

總之，有了這些東西，應該有好幾天不必擔心基本的喫睡問題了。

我也想盡快買齊牀鋪、桌子和沙發等大型傢俱，很想和古蕾絲好好逛逛這座都市，悠哉地購物。

不過，首先呢——還是先把必須和蘿傑塔一起處理的事情都解決掉再說吧。

既然如此，下一步應該做的事就是前往佩瑞史弗德學舍，辦理好申請入學的手續吧？我搭上由古蕾絲駕馭的馬車，從家裏移動至僅有咫尺之遙的學舍。

學舍的建築十分富有歷史美感，環繞校區的高聳圍牆上攀滿了藤蔓，巧妙地增添了幾分古色古香的風貌。

廣大的校地內矗立著好幾棟建築物，而這次要去的則是辦公室。

走進位在校門口不遠處的一棟矮小建築物後，看到櫃檯的另一邊坐著正在處理事務的職員。

「有什麼事嗎？」

「我想要辦理入學手續，這是推薦函。」

我出示父親寫的推薦函，職員看到封蠟與信封后便點點頭道：

「請在這張文件上填寫必要的事項。」

職員的語氣十分公式化，我則依照對方指示在文件上填好必要事項。職員看完後，疑惑地歪起頭問：

順道一提，紙在都市地區算是較爲流通。因爲紙質雖不夠純白平滑，卻需要有大規模的魔法陣與魔石，以及相當熟練的魔法職人制作……這個世界的人們發明出利用木魔法、水魔法與土魔法的複合術式將植物分解後，再從中生成紙的技術。

我想也不想地回答，而蘿傑塔只是閉上眼。

「是的。」

蘿傑塔一臉不滿地嘟起嘴，但那副模樣實在沒什麼威嚴與魄力……原本活躍於迷宮，以治癒魔術師的實力馳名遠近，之後輾轉成爲佩瑞史弗德學舍的講師，現在則傾力培育後進……她的背景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笑容滿面的櫃檯小姐起身迎接我們。

我想盡快替古蕾絲準備好防禦方式。

就在兩人閒談之間，抵達了目的地。

「可以稍微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戰鬥實力嗎？」

「爲什麼會想到那裏去……」

原本是想爆個冷門，但似乎押錯寶了。

果然還是應該先去買長袍和魔法杖纔對。

「……鍊金術師嗎？我明白了，我會篩選一下公會的情報。」

「是盜賊公會的幹部嗎？」

我的專長是填魔法，而古蕾絲則寫了近身戰鬥。大概只需要交代這種很概略的情報就好。

「文件都確認過了，接下來是注意事項的說明。」

櫃檯小姐看完貝黎涅的信後，點點頭說道：

「——貝黎涅？」

「我知道了。能不能也替我傳個話？他們下次來時，請把我剛纔留的聯絡方式告訴他們。」

就和刻寫魔法術式的要領相同，將名字、專長與實績等情報記述在魔石上。

櫃檯小姐從櫃檯下方取出一塊邊角鑲有小顆魔石的金屬板。這是冒險者的身分證明，與軍隊軍牌很類似的代替品。

不過，唯有境界都市的冒險者，可以選擇另一種很適合用來證明實力的判斷資料。沒錯，就是證明自己可以到達迷宮的第幾層。

認同……要我認同什麼？是身爲小孩子就該乖乖聽話的這件事嗎？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子，或許會覺得這樣也無妨，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同了。

雖然沒有要求固定業績，但太過偷懶的話，還是有可能接到警告。所有達成的實績都會留在記錄裏，公會方面也會進行各種查覈，來判斷冒險者適合什麼工作。

我和古蕾絲在文件上填好必要事項。

「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是的，只是私人的事。另外，這是貝黎涅寫的介紹函。」

「歡迎光臨。」

這樣的話……明天勢必得再來公會一趟了。

「呃、嗯，算是吧。」

櫃檯小姐原本握著羽毛筆流暢揮毫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一進到店裏，隨即撲面而來一陣不明的刺鼻臭味。

廣場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不同人種，熱鬧非凡。包括輕裝打扮的戰士與魔術師、背著大弓的妖精、手持長槍的鷹人等等冒險者們，格外醒目。其他也有很多人是爲了來向公會提出委託，或者是向神殿女神祈禱……總之是處隨時都有人潮聚集的地方。將馬車寄放在馬廄後，我們走進緊鄰著神殿的公會建築裏。

「我明白了，我會帶蘿傑塔小姐一起去。不過今天我想先去找鍊金術士，可以改天嗎？」

下午纔要進入迷宮嗎？倒是很像森林飛鳥們的作風，算是冒險者特有的悠閒步調吧。

我回答完坐在馬車裏等待的蘿傑塔之後，便朝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有好幾件事想麻煩你們，首先想提出委託。」

「您不申請住宿嗎？」

「對了，名爲森林飛鳥的冒險者們，有沒有留言給堤歐德魯•賈特拿呢？」

「我知道了。」

「我也是。」

……櫃檯小姐接過介紹函，臉上的笑容感覺得出多少有些僵硬……不過，我決定還是別去深究了。

「這樣的話，等你們第一次進入迷宮時，請向公會報備一聲。萬一太晚還沒回來，如果是在較淺樓層的話，我們可以派人搜索。」

「要提出指定委託嗎？」

……臭味來源是店鋪後方吧。畢竟是店面，打理得相當乾淨，藥瓶之類的物品也都陳列得整整齊齊。但是位在櫃檯後方的隔壁房間則是有一口大鍋擺在正中央擋路，桌上子的實驗用具和紙張堆疊得亂七八糟。

「也好，我也正打算和古蕾絲去買東西。」

即使如此，櫃檯小姐大概是因爲沒有理由拒絕吧，依舊迅速地替我辦理手續。確認完文件後，她點頭說道：

其他的候補選項例如公務員、冒險者公會的職員、佩瑞史弗德學舍的講師……還有——

我向櫃檯小姐說明完委託的詳細內容與聯絡方式後，再由她替我將重要事項彙整成文件。

「不，我們打算之後再來。」

「先去公會吧。必須把馬匹送回伯爵領地纔行，所以得去提出申請。」

「那麼——既然沒有要進入迷宮，我想先回家一趟。」

簡單來說，就是透過這塊板子，以便確認死者的身分。

「嗯，謝謝你。」

我並不是自大，反而正因爲覺得自己還有許多不足，所以纔會渴求力量。雖說如此……要有蘿傑塔陪同才能前往迷宮，這程序真的有必要嗎？看來也只能向她展現實力，讓她認同了。

國家會保證冒險者的身分，切記不可做出有辱前人功績的行動。對於品格、名聲嚴重敗壞者，必要時，公會將會賭上顏面，提出討伐或逮捕的通緝。

說是必要事項，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概就是名字、專長以及目前的住處，如此而已。若是審查得太過詳細、嚴格，就偏離了冒險者這職業原本的意義。

「這塊魔石板上刻有你們的名字。可以用來證明冒險者身分，請千萬別遺失了。如果在迷宮內發現遺落的魔石板，情況允許的話，也請幫忙取回。」

「無妨，我可以把時間空下來。我明天也可以空出時間給你，如何呢？」

「請問這裏是鍊金術師碧翠斯小姐的店嗎？」

「這樣啊。」

根據冒險者公會提供的情報，北區有一間實力高明的鍊金術師所經營的店鋪，因此我和古蕾絲接受完講習後，決定過來看看。

會是什麼呢？如果是冒險者，過去曾大撈了一筆的話，那麼就能理解她有錢又有閒的原因。

年輕的冒險者應該沒什麼好稀罕的，原因大概是出在我的打扮吧，因爲我看起來實在不像有需要淪落到成爲冒險者。她會這麼詫異，我倒也能理解……

「堤歐德魯大人，已經到了。」

「也要申請進入迷宮的許可吧？」

意外地相當順利，當然我也不是期待辦理手續時會發生什麼插曲。看來今天一天光是辦理各項手續就夠了吧，其他事情只好改天再處理了。

從景久的知識來看，在地球上，直到造紙技術提升至可以大量生產以前，紙原本都還是高級品。只能說不能小看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與技術力。

馬車停下後，我探出頭一看，眼前是公會與神殿所在的廣場。古蕾絲朝著我投來一記笑容說道：

公會的業務還包含當個人提出請求時，可以幫忙介紹給有缺人的冒險者集團，或是將委託案件轉介給應該能勝任的冒險者。因此纔會需要這類的情報吧。

「真要我說的話，我更希望你可以認同我呢。」

蘿傑塔以手撐著臉頰微笑說道……爲什麼一臉開心的樣子？

「那麼，我會根據剛纔那份文件的記述，將情報寫進魔石板中。」

「原來是那樣啊。」

職員之所以提問，或許只是單純確認一下吧，他並沒有追根究柢地詢問我入學的理由，也沒有打探我的家世，等支付完五百基利固的學費後，就算是取得佩瑞史弗德學舍的學籍了。

再加上父親應該是看中她在這裏的人面很廣，所以纔會把我託付給她照顧吧。

「嗯……沒錯。」

「……如果這樣就能讓你認同我的話。」

蘿傑塔雖然不知道我身上還有多少錢，也沒有過問生活費要怎麼辦，不過似乎對於我的行動方針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我明白了。請填寫好這張表格，如果需要我代填，請儘管開口。」

走出公會時，蘿傑塔開口：

「那麼，你們兩位今後就是冒險者了……要取得進入大迷宮的許可，必須接受幾項講習，請到那邊的窗口辦理手續。至於貝黎涅信中提到的內容，等講習結束後，應該就可以把情報交給你們。還是你們要直接進入迷宮呢？」

「真是的！我是佩瑞史弗德學舍的老師啦，專門教治癒魔法。」

「……你認識她嗎？」

「沒辦法。」

因爲前進的樓層愈深，就會被視爲是綜合能力更加優秀的冒險者。

「我在市內有房子，所以不需要。我並不是來接受貴族教育的。」

「啊，我嗎？莉莎的孩子覺得是什麼工作呢？」

我和古蕾絲點點頭。「遺落」的說法相當婉轉。

「是的，沒錯，就是我。」

「啊，您說他們嗎？他們請我轉告您，他們平時都是過了中午左右纔會過來這裏。」

「在那之前，我想申請登錄爲冒險者。我和她兩個。」

「您請說。」

「如果你方便的話，明天進行也可以。蘿傑塔小姐平常是從事哪一行呢？」

「瞭解了。」

「我自己填就好。」

我想想……與母親是同學，過去也曾一起潛入迷宮，時間的安排上有一定程度的自由，經濟上也算寬裕。

前往公會的理由不只有提交委託，其他還有森林飛鳥的事、請公會介紹鍊金術師、購買浴室用的魔石等等瑣碎雜事。

◆◆◆◆◆

「因爲你似乎人脈很廣嘛。」

這下就能明白爲什麼她會人面廣闊、且生活寬裕了。治癒魔法的實力提升與否，端看個人魔力資質是否適合，因此，實力高明的治癒魔術師相對顯得稀少。

「歡迎光臨，有什麼事要辦理嗎？」

「你們兩位……嗎？所以擊潰蟻羣的事是真的囉？」

順道一提，戰鬥魔術師的循環煉氣比起來簡直是附加充數的技能，回覆效果完全比不上正牌的治癒魔術師。我雖然也會使用初級的治癒魔法，但我的治癒魔法大概只有臨時應急的程度。

儘管不存在明確的等級判定機制，但只要嶄露頭角，名聲還是會傳開。有了實績後，公會也會幫忙寫介紹函……在各方面都會特別給予方便，工作方面也會優先代爲斡旋。所以，爲了能獲得公會的重視，還是必須腳踏實地好好工作纔行。

在我眼前的是一名有著黑紫色頭髮與眼瞳、散發慵懶氛圍的店長。

一手支在櫃檯上撐著臉，另一手則在手指間把玩著羽毛筆。她的外貌或許稱得上是位美女吧……但卻感覺不到任何一絲霸氣。這種鍊金術師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事嗎……？」

女子打了一個哈欠，真的是這間店沒錯吧？

儘管不免疑惑了一下，但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呃——這是來自冒險者公會的介紹函，想請你以鍊金術製作可以用來護身的魔法生物。」

……這就是我想透過鍊金術取得的東西。

碧翠斯伸手接過介紹函，同時開口詢問：

「說是魔法生物，但種類有很多喔？」

「我想要影水銀。」

「……真是一筆令人驚訝的大生意呢。順便問一下，你的預算是多少？」

「我希望能壓在一千五百基利固左右，如何呢？」

「可以。」

碧翠斯眯細眼眸，綻開笑容回應。這價格應該是符合行情吧，那麼——

「堤歐德魯大人……您沒必要爲了我如此大手筆……」

……我早就預料到古蕾絲會這麼說了。但只要提出充分的理由，她應該就會接受了。

「既然要做，就乾脆做性能高一點的，這樣探索迷宮時，也能更省事吧？」

「……原來如此。」

影水銀——平時可以藉由擬態化身爲小動物，如其名所示，也可以潛伏在影子裏……實體則是可以硬質化的不定形魔法生物。簡言之，就是人工史萊姆。

「不過，我無法保證性能會有多高喔……？影水銀雖然是天生優秀的使魔，但正因爲是使魔，其能力是無法超越主人的。」

不過，我這次打算提供我和古蕾絲的血液。不是我自大，我不認爲基於我們的素質，會製作出性能太差的影水銀。

之後——只要供給它魔力就能持續持有，好處就是不必特別花什麼飼料錢。日常使用時，既不會太顯目，又沒什麼壓迫感……總之會選擇它的理由有很多。

「這些我都明白。」

於是，我和古蕾絲一起提供了用來當作影水銀觸媒的血液後，便離開碧翠斯的店。

也可以說，我就是因此纔會選擇影水銀。

「當然。」

衡量價格和性能，影水銀是最有希望取得高性價比的選項。

以魔法生物的價格來說，影水銀算是相對便宜的……原因就在於它的性能大幅受到作爲觸媒使用的血液質量所影響。花一千五百基利固，可能得到超值的優異性能，反之，也可能派不太上用場。

「那麼，大概需要三天才能完成。訂金七百五十基利固，尾款等完成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可以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