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水輪流轉

「堤歐德魯大人，請過來吧。」

坐在長椅上的古蕾伊臉上掛著十分愉悅的微笑，輕輕拍著自己的大腿。

「啊——嗯。」

我靜靜地躺下，將頭枕在古蕾絲的膝蓋上。

古蕾絲興高采烈地拿著耳扒替我掏起耳朵。而我在那一刻，必須儘可能屏除心中一切雜念。

「如果會痛的話，請跟我說喔。」

「不會，感覺剛剛好。」

古蕾絲似乎非常渴望肢體上的接觸。每次潛入迷宮回來後，也就是被咒具解放過後，或許是爲了消除副作用吧，這類的互動較以前增加了一些。

……不過我們之間還是清白的。

當然年紀也是因素之一，再加上古蕾絲同樣未經世事，所以似乎沒有這方面的知識。

……我無意以紳士自居，自命清高地說什麼反對婚前性行爲的話，並不是這麼回事。最大的理由其實是因爲一旦跨越了那條線，總覺得自己一定會無法自制。

從長遠來考量，現在若發展到那一步，只會變成醜聞罷了。萬一不小心有了孩子，甚至會讓難得決定的人生規劃化爲泡影。

我明明只有十三歲，卻得顧慮那方面的事……呵呵，擁有前世的記憶與常識該說是好還是壞呢。

目前爲止的話，倒還沒關係……但等我再長大一點，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在那之前，就好好努力保持純真吧。

「對了，堤歐德魯大人是明天要去學舍吧？」

古蕾絲大概是剛好想起從佩瑞史弗德學舍拿回來的資料吧，她這麼詢問我。

「喔，你是說生活魔法的課程嗎？」

「是的。」

該說是課程還是講習呢？

生活魔法的課程全年都有開設，是採取相同的課程內容不斷循環的形式。所以，如果想從第一堂課開始上，就必須等上一期的課程全部結束再說。

◆◆◆◆◆

走進教室的亞修蕾伊環顧室內一週後發現了我，立刻綻開笑容走過來，並在我身邊坐下。

「我說你啊——」

如果以亞修蕾伊和蘿傑塔的魔力資質爲例……由於兩人的魔力資質特殊慣性都近乎於零，很容易與他人的身體結合，擅長作用於肉體系統的魔法。換句話說，很擅長跨屬性治療的魔法。

雖然亞修蕾伊這麼說，但光靠著我的筆記以及簡單的講習，就能學會初級的治癒魔法，可見她真的很有才能。

我現在身處的房間格局會讓人聯想到大學的教室，學生的座位以放射線狀排列在階梯上，由上而下俯瞰講臺……就和那種教室一樣的構造。該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嗎？總之稱不上寬敞。

我想學的理由則是因爲學會生活魔法，可以帶來許多便利性……如此而已。而且潛入迷宮時，也可以減少攜帶的行李量。

「因爲我只打算上生活魔法而已。」

因此——古蕾絲現在應該是在這間教室隔壁的準備室裏，邊刺繡邊打發時間。這樣的準備室，可以說是兼設貴族教育的佩瑞史弗德學舍纔有的設備。

「然而，關於魔法的使用，最大問題就在於魔力的資質。就好比我們每個人的體格、頭髮與瞳孔顏色、臉形各有不同，而魔力的資質……特殊慣性也是因人而異。因此，即使是相同的術式，也會根據魔力的變質方式或系統，而出現不同的結果。換句話說，就是有適合與不適合的差別。」

亞修蕾伊似乎還沒有察覺到，這可是比發動更加進階的技術。

「生活魔法在發動上所需的魔力很少，術式的構成也很單純，所以非常容易駕馭。趁著還沒熟悉魔法的操縱時，透過生活魔法來掌握自己的魔力資質傾向，再針對不熟悉的魔力操縱方法來加強學習就好。當然，我們推薦大家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積極地使用生活魔法，畢竟這正是生活魔法原本的用途。」

「我不是叫你，是在叫那邊那個。就是你，聽說你是席倫的領主？」

聽說塔爾科特大概在一年前左右，因爲魔法操縱錯誤，造成當時的富商千金未婚妻受傷，婚事也因此告吹。另外還聽說，由於妾室候選與富商有著密切的往來，所以也跟著疏遠他。

從教室的一角傳來騷動……嗯，看來學生當中也有不瞭解其中意義的貴族子弟吧。

雖然並沒有遺傳之類的科學性證據或概念可以佐證……但由於魔術師常常是貴族或富商之類的有力人士爭取通婚的對象，基於這樣的背景，在貴族當中，擁有魔術師才能的人相對來說算是很多。

也就是——已經掌握住自己身上流貫魔力的爲一組，尚未把握的爲一組。

好了，生活魔法嗎……會是什麼樣的課程呢？

就在那場騷動落幕後不久，亞修蕾伊走進教室。時機非常好，早知道我也應該晚點進來，就可以不必看到那幕難看的場面。

……啊，這個白癡……那是可以在這種地方談的事嗎？

古蕾絲的話——比起魔力資質，偏重種族特性制約的說法比較適當。真要說的話，感覺大概會比較適合魔力的侵蝕與吸收、變質和同化吧。

……但並不是在叫我，而是在叫亞修蕾伊。

如此這般，到了隔天，我來到學舍。

「很久以前，我父親應該有寄給你提親的信函，那件事怎麼樣了？」

感覺就像是過去BFO中常常使用的屬性，如今又更進一步成長。過去我採取只要攻擊魔法都來者不拒的態度，所以遊戲中各種魔法都會使用看看。

我確實地詠唱後，試著在指尖點燃火焰。

「早安，亞修蕾伊大人。」

「那麼，接下來我會實際教導大家詠唱簡單的生活魔法。已經可以掌握魔力的同學，不妨各自留意自己體內魔力的流動，同時使用看看生活魔法。還無法掌握魔力的人，這段時間，我會個別指導的。」

於是，我不動聲色地將魔法圓陣緊握在掌心間，做好準備、蓄勢待發。

「堤歐德魯大人至今不曾學習過生活魔法嗎？」

唉……塔爾科特的言行舉止都讓我想起家裏那兩隻笨蛋。同樣都是伯爵家出身的這一點也是有點……該怎麼說呢……引起我各種反感。

而成功辦到這一點的除了我和亞修蕾伊，另外還有五個人。但我也不知道這樣算多還是算少。

「有什麼事嗎？」

崔維斯教導的是可以生成火種的魔法、可以聚集水的魔法，以及可以颳起微風的魔法等三種。

「夠了，煩死了！別動不動就搬出父親的名字！」

而家境富裕的貴族子弟則是基於別的理由而參加講座。雖然也有人是因爲沒有繼承權，爲了將來離家時做好打算，纔會想學習生活魔法。不過，若是視爲練習魔力的控制方法，或是轉換各種屬性魔法的直覺性學習方式來看，生活魔法所受到的重視度更勝於其實際目的。

「啊，老師來了。」

嗯——只要完全交給術式就好，不必去思考控制方法，非常輕鬆。之前在家想要對木柴點火時，控制火力非常麻煩。如果根據那次的經驗來推測，交給術式便利性更佳吧。

所以想當然耳，想要學習魔法的貴族子弟自然佔很大比例。當中，想要學習生活魔法的理由嘛……大致上有幾個——

只希望亞修蕾伊不會被蘿傑塔看中收爲高徒，跟著她學習什麼暗黑版魔法纔好……雖然格鬥術應該沒有所謂的暗黑版啦。

雖然我認爲肯耐爾的教育方針和亞修蕾伊的行動非常正確，但前提也必須是對方具有一般的常識。

不知是傭人還是侍者的男子，拚命地安撫一名氣得面紅耳赤的貴族子弟，那名貴族的年紀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

總之，卡第夫家父子兩人相關的傳聞幾乎都不是什麼好事。而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其他人總是冷眼旁觀著那對父子的醜態，彷佛替傳聞增加了可信度。

在與她指尖相隔一小段距離的位置，燃起一道豆子大小的火焰。即使亞修蕾伊移動，火焰仍然維持得非常穩定，完全沒有熄滅的跡象。

每個人擅長的屬性各有不同，即使橫跨屬性領域，擅長種類的魔法仍是因人而異。簡單來說，就是各有合適的屬性吧？

儘管身爲貴族，也不允許侍者或傭人一起上課。雖然我跟古蕾絲說過，如果她有想學的東西，可以一起註冊上課，但被她嚴加拒絕了。

「喂，那邊的。」

◆◆◆◆◆

一來是她想不到有什麼東西，能讓她不惜支付大筆學費也想學習，二來是生活魔法便利歸便利，但也要等我先學好後，確認究竟實不實用再說，以免浪費學費——她是這麼辯解的。

我裝作一副誤以爲他在叫我的樣子，走到塔爾科特的面前。

「……別誤會，不是什麼太嚴肅的理由。只是剛好有機會學，所以纔來學的。」

聽到亞修蕾伊這麼一說，我望向教室前方，一名年約四十歲左右的講師正走了進來。

莫里斯還有塔爾科特嗎？應該是……卡第夫伯爵家的子嗣吧？

只要已經掌握了魔力，基本上就可以簡單地操縱魔力。不過以順序來說，應該說是學習利用術式來動用、操縱魔力的感覺……大概是像這樣吧。

「啊，堤歐德魯大人，早安。」

「堤歐德魯大人之前有給過我筆記，所以初級課程已經完全沒問題了。蘿傑塔老師也誇獎我很有天分喔！」

「因爲聽說這是很重要的魔法課程，所以我纔來的，結果居然只是生活魔法！？爲什麼現在纔要我回頭學這種無聊的魔法？這種東西是最下層的人才要學的吧！」

——魔力資質。

「哪裏，都是多虧了堤歐德魯大人。」

如果格鬥教授是蘿傑塔的話，倒也是可以去上上格鬥課程啦，可惜蘿傑塔只有教授治癒魔法。真要說的話，亞修蕾伊應該才更受到蘿傑塔的照顧吧。

教室裏的其他人只是冷笑，我則是因爲想起了許多事，實在笑不出來，也或者應該說是無法把這件事當作笑話來看待。總之，最後似乎允諾儘量替他爭取增加其他魔法課程，結束這場鬧劇。

簡單來說，如果是像生活魔法這種單純的魔法，只要重現正確的詠唱或動作，會由術式主導魔法施展。

崔維斯在說完了前言之後，以由學生主動舉手的形式，將大家分成兩組。

「堤歐德魯大人。」

莫里斯是中央的官吏，在地方也持有領地……不過領地的經營是交由管家負責。過去曾聽說過，他的兒子塔爾科特的魔法才能相當優秀，但個性卻十分火爆，而雙親又完全放任不管。另外還聽到了某些傳聞……反正不關我的事啦。

構成貴族社會的成分中，有多少流言蜚語呢？即使分爲中央與地方，但閒言閒語甚至就連庶子都能有所耳聞，尤其是醜聞這類消息。

其他人也都成功發動術式，當然這也是因爲生活魔法本來就很適合初學者，只是能夠維持的人就不多了。

不過她說得確實沒錯……半吸血鬼的魔力資質和一般人類不同，儘管擁有的魔力很高，但在學習一般魔法時，則很微妙地界於能學與不能學的中間。萬一付了學費，卻無法使用生活魔法，那也很傷腦筋，所以像古蕾絲那樣慎重行事，其實並沒有錯……

——我掃視了四周一圈，觀察在場的每個學生。如果是貴族的話，透過打扮、舉止與談吐等氛圍就能大致略知一二……不過，就我目前看來，出席者的比例大概是貴族三成、平民五成、無法辨明來歷者兩成……總之以這點人數來說，貴族比例還真高呢。

「那真是太好了。」

……因爲渴求力量，於是在父親的書房裏，透過魔法的教科書，從零開始學習攻擊魔法的組成——當然這也是事實。雖然自學多少有點樣子，但說到底，幾乎所有魔法仍是透過BFO系統學會的，所以倒沒有什麼窮途末路的理由或是嘔心瀝血的鑽研過程。

塔爾科特口氣十分無禮地喚了一聲。

「這麼說來，你的治癒魔法學得怎麼樣了？」

「啊，您看，我成功了！」

生活魔法如果從其目的來看，一般都會傾向認爲市井小民纔會使用它。但事實上，從下級貴族到上級貴族，每個階層都有其需求，而該結果也反映在這間教室裏的學生比例上。

原本我是想好好大聲訓誡一番他的禮儀，讓他知難而退。亞修蕾伊向我使了個眼色後，走向前去。既然自己被對方指名了，就應該親自出面，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吧。

亞修蕾伊喜出望外地向我展現火種的魔法。

「嗯，或許有可能喔。」

總之，生活魔法學習起來十分簡單，但最好還是儘可能在學舍之類專業的地方學習會比較好。正因爲是很簡單的魔法，每位術者爲了更便於使用，都會擅自變化自己的術式，所以常會擁有獨特的性質。

魔法圓陣的用途，是藉由魔力操作將所有詠唱與動作導出體外，並描繪魔法陣，再與體內魔力作用來發動術式。

「據說，所謂的魔力就是世間萬象之中所寄宿的力量，可以憑藉著我們的意志去操控並干涉其形式與性質。我們使用魔法時所採用的術式，就是爲了明確定義空泛魔力的作用所需要的公式，也可以說是法則吧。」

……真難以相信，他是怎麼回事？既然知道亞修蕾伊是領主，不是該表現出應有的禮貌嗎？雖說是出身伯爵家，但塔爾科特本身只不過是貴族後裔，而亞修蕾伊可是女爵。之前亞修蕾伊親自來向我賠罪……那可以說是十分稀罕的例子。

我當然也沒閒著，很認真地學習。如果不知道正確的步驟，就無法進行無詠唱，也沒辦法法重組魔法圓陣。

「是的。因爲一些理由，所以只有學過攻擊魔法。」

由於至今光是著重於學習攻擊魔法、能在探索迷宮時能派上用場的魔法等等，學習的順序完全顛倒，不過現在可不是去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堤爾德魯大人今天是第一次上課嗎？」

「……這樣……啊。」

「我就是亞修蕾伊•羅迪歐斯•席倫。找我有什麼事嗎？」

「塔、塔爾科特大人的才能衆所皆知！不過，這是莫里斯大人的意思……」

佩瑞史弗德學舍雖然不允許傭人、侍者或護衛一起上課，但對於貴族們的任性要求，基本上還是可以配合。不過……古蕾絲的影子裏現在正潛伏著之前訂作的影水銀，保鑣的佈署相當周全。而且只是這點距離，有事我也可以立刻趕過去。

將魔法使用於日常當中是魔術師的主流作風，也是塔之魔術師公會的理念。

亞修蕾伊微微地蹙起眉。

火種的魔法畢竟得操縱火，於是所有人都被帶到室外，在中庭進行實習。

總之事態危急時，我會用氣彈之類的把塔爾科特轟飛，保護亞修蕾伊。

「只要學會生活魔法後再多加鍛鍊，我想或許哪一天也能成功施展無詠唱吧。」

不管是要作爲出人頭地的手段，或是爲了取得頭銜，他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籌出學費……不過，也有很多情況是家裏人手不足。當然也有人是爲了提升生活的便利性，而主動學習生活魔法。

至於我的話，由於擅長大火力輸出，只要施展攻擊魔法，大致都沒問題。要說原本擅長什麼領域的話，老實說，由於一開始就已經摸透了各種魔力的操縱方法，現在也搞不清楚了。

例如騎士爵、準男爵等等在經濟上較不寬裕的人們，他們的動機非常合理。

之前就知道亞修蕾伊很適合學習治癒魔法……不過，看來她似乎是個遠比我想像中更加優秀的治癒魔法高手。

「我也試試看。」

而無詠唱則是透過直覺，學習這種魔力的動作，之後便能在無詠唱、無動作的狀態下使其重現。

崔維斯則待在尚未掌握魔力組，一個一個指導大家。因此，已經掌握魔力的小組的上課方式近似於自習。

這名自稱崔維斯的生活魔法講師，在講臺上緩步來回逡巡，朗朗說明。

從魔力的基礎知識開始教起，程度很適合來上生活魔法的入門學生，真是十分詳細的教學。

此時——

畢竟塔爾科特已經到了適婚年齡。他爲此焦急不已的父親，便厚顏無恥地四處向尚無婚約的女貴族寄出提親的信函。

畢竟婚姻大事可不是亂槍打鳥就能中選。纔剛傳出那種醜聞，有誰敢點頭答應他們。

之所以如此無視外界惡評，是由於卡第夫家因稅收減少，家計十分喫緊。若與富商千金談成親事後，就能藉此獲得資金援助，他們原本大概是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誰知最後卻告吹了……

亞修蕾伊聽到這裏，果然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這也難怪了，因爲這小子根本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報上。

「請稍等，請問您是哪戶人家的公子呢？」

「我是卡第夫伯爵家的塔爾科特！你居然不認識我？」

亞修蕾伊應該是不認識沒錯，肯耐爾怎麼可能讓這種傢伙的事傳進她的耳裏。

「是嗎……卡第夫伯爵家的名號我當然知道，但提親的事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說。中間或許是有什麼誤會吧。但畢竟這是兩個家族之間的事，請容我先向領地的家臣確認後，再正式將答覆送至伯爵家。」

想也知道，信函應該是被肯耐爾拒之門外了。既然是肯耐爾，想必一定早就回覆了，但每戶人家的回覆結果絕對沒有一一轉告給塔爾科特。萬一他知道全部落空的話，難保不會怒火中燒，放出魔法大鬧。

不過，亞修蕾伊的回覆也很完美，既合乎禮節，也可以避免當場的回答不慎失言，又不至於落人話柄。這也可以證明儘管肯耐爾有些過度保護，但教育本身卻十分紮實。

之後再附上合乎邏輯的理由，再一次正式向卡第夫伯爵家回覆拒絕，這件事應該就結束了吧。

塔爾科特再怎麼駑鈍，還是感覺得出來亞修蕾伊的表情和回答並不是太好的反應，他咂了一下嘴，轉而怒瞪著我說道：

「我聽說席倫的領主並沒有未婚夫，那麼你又是誰？」

「我是堤歐德魯•賈特拿。是亞修蕾伊大人的朋友。」

所以，他現在把亞修蕾伊沒有做出他預期中反應的理由，推到我頭上來嗎？

不過也是啦，這樣的話的確比較好接受。

「賈特拿……喔，地方的伯爵家啊。你是老大？還是老麼？」

「兩者都不是。」

好了，該怎麼做呢？

要不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向他詢問未婚妻的事呢？反正我只是地方貴族，所以並不知道中央的醜聞也是很合理的。

「……打賭的內容畢竟也不能殺死對方。所以，高級魔法反而只會礙事，也就是說——」

「那麼，就開始吧！」

的確，誠如他所言，控制本身倒是有模有樣。我原本還打算萬一災情可能擴大時，就發動廣域水魔法之類的其他對抗魔法收拾，即使得揹負多少會有人受傷的風險……不過，這下看來是沒問題吧。

「發生什麼事？」

崔維斯只是稍微投以冷眼，但最後並未多加理會，繼續指導其他小組。

我推開身前的學生，將手往前舉起，發動早已蓄勢待發的魔法——

塔爾科特頓時勃然大怒。啊……看來不喜歡被懷疑控制能力的這一點並沒有錯。趁他再度採取什麼魯莽行動之前，先稍微轉移一下他的怒火吧。畢竟現場還有比我更小的孩子，要是他又暴走，可就傷腦筋了。

◆◆◆◆◆

「哪裏。我沒事。堤歐德魯大人才是。」

「什麼？」

但有關於塔爾科特和卡第夫伯爵家的傳聞，我倒是聽了不少。

「亞修蕾伊大人，要怎麼做才能發出那麼持久的火焰呢？」

會將魔法圓陣當作打賭的獎品，有一部分也是因爲只有我會使用這個，實在勝之不武。

「可以。」

崔維斯講解的內容雖然嚴肅，但課程本身氣氛則非常悠哉。

「你剛纔使用了什麼魔法？」

我原本還以爲他會反省的。

塔爾科特一臉驕傲地笑著，火焰漩渦也隨著他的笑聲有些搖晃，真是岌岌可危啊。我個人覺得，如果沒多餘心力的話，就專心一點吧。

「如果有人受傷……我應該也能幫得上忙。」

諸如此類的醜聞都確實傳進我耳裏。反過來說的話，我對塔爾科特的認識全都是透過八卦的流傳而來。

亞修蕾伊伸手抵在胸口說道。我對亞修蕾伊點點頭，接將轉頭對塔爾科特開口：

「嗯？你是白癡嗎？聽了我的話之後還不明白？我纔要問你幹嘛妨礙我？我會根據你的回答，決定要不要痛扁你！」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件事或許已確實傳進講師崔維斯的耳裏了。若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等輪到塔爾科特時，大概會被嚴加鍛鍊吧……當著衆人面前。

萬一他因此而動怒，我大可以搬出『自我防衛』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他還有一點自制力，應該會摸摸鼻子走開吧。

「我沒事。這只是比賽。不過，小心我們兩人的流彈喔。」

既然如此——剛纔的不悅大概是不滿被人看輕自己的實力，以及抗議別人要求他學習控制能力吧。

由於我使用了火焰吸收這種高等魔法，所以對他來說，我的話似乎很值得一聽。

「怎麼樣，你們都看到了吧？我纔不需要生活魔法！」

聽說未婚妻的傷勢並不是太嚴重……不過，假設他因爲傷害了未婚妻而懊悔不已呢——？

「我就教你這招。」

「……我明白了。要不要和我打賭呢？」

塔爾科特高聲一喊，隨即從小組中心一帶捲起一道火焰漩渦，頓時驚叫聲四起。

話雖如此，前提是要能贏得過我。但不管是輸是贏，塔爾科特肯定都會受到相當的懲處。

塔爾科特依舊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也就是說，你認爲魔法的操縱手法愈優秀的人就愈偉大嗎？」

我左右手分別展開魔法盾與氣彈的圓陣，保持蓄勢待發的狀態詢問塔爾科特。

總之，大概就是以這樣的感覺在上課。

畢竟他是塔之魔術師，又是專教生活魔法的教授，怎麼想都不會接觸戰鬥。這時候要是崔維斯可以好好管束塔爾科特，告訴他生活魔法的重要性，還能耍帥一下，但既然不行的話也沒辦法了。反正從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當事人了。那麼，該怎麼辦呢？

反正只要得到他的認同，他就會主動靠攏過來。既然他是根據實力理論來行動的話，我就好好讓他認清力量的強弱差距，免得日後麻煩。

「嗯。關於這一點，感覺像將魔力從指尖緩緩、細細地發出——」

崔維斯嘛……啊，別指望他，那傢伙完全腿軟了。

「主要採取無詠唱的下級魔法來對決是吧？畢竟是比賽嘛。」

「爲什麼我得被迫再三練習這種無聊的魔法……我明明就已經會用中級魔法了耶！只要我實際使出來讓你看看，是不是就可以跳過這堂課了？」

「火焰風暴！」

……不過，基本上只爲了自己行動的我，實在也沒有資格說別人什麼。

父親施政不佳，導致領民紛紛逃往鄰近領地，稅收也因而減少。

然而，在我實行之前，崔維斯剛好指導完另一組，回到我們這一組。塔爾科特咂了一下舌，從我們身邊走開。

雖說如此，但賭注和懲處兩者並沒有什麼關係。

亞修蕾伊像是安心般地呼了口氣。

一般的魔法戰鬥正是如此。如果是下級魔法，比起發動魔法圓陣，無詠唱反而稍微快了一些，而且即使是這種程度的魔法，如果正面擊中，還是足以奪走對手的戰鬥力。因此，如果是魔術師之間一對一決鬥的情況下，基本上都是先出手的人佔優勢。

這是……火焰風暴的詠唱！？那個笨蛋究竟在想什麼！？

「……那是對抗火焰的魔法。你爲什麼要做出那麼不智的舉動？」

我扯開一抹意味深遠的笑容，並在手掌上展開魔法圓陣。

或許引起爆炸害未婚妻受傷這件事並非他所願……但比起害未婚妻受傷，他大概更不願意引發爆炸。是爲了把課堂當作洗刷污名的舞臺，纔會做出這麼誇張的舉動嗎？

然而，火焰漩渦盤據中央，一動也不動。

從我手中發射出的暗黑球體將火焰吸入其中。火焰與球體連結的直線上，如果有人的話，就會被火焰捲進去。雖然也可以用魔法吸收燃燒的火焰，但一碰觸到還來不及消滅的火焰，還是會燒傷。

不必等他開口回答，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已經上鉤了。既然學魔法的用途是想逞威風，這招應該非常有魅力吧。搭配中級魔法的話，不但不需要詠唱，還可以強化控制能力。

像是使用魔法，造成好幾位傭人及領民受傷之類的事件。

最後現場只剩下熱浪，所有的跡象完全消失殆盡。

一旦脫離控制，難保火焰風暴不會朝著我們這邊襲來。爲了避免引發意外，首先得熄滅那道火焰纔行。

火焰風暴由於針對性並不明確，屬於操縱上相對困難的魔法，被認爲不適合使用於混戰的場面。

簡而言之，他就是個擁有魔法才能的火爆浪子。我記得領地的人們是叫他看門犬……不對，啊，我想起來了——他是被稱爲「卡第夫惡犬」的次男。

他平常應該就是像這樣想怎樣就怎樣，不容別人反駁吧……在外面這麼做會有什麼結果，他難道不知道嗎？

塔爾科特的嘴角揚起笑意，似乎對無詠唱的對決很有自信。

不過，他碎碎唸的內容隨著風傳入我的耳裏，迫使我不由得驚訝地抬起頭。

塔爾科特的細語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不再是對衆人的抱怨——

「爲什麼連這種程度的事都辦不到啊！」

「真是無妄之災呢，亞修蕾伊大人。」

這次的上課形式是先由幾個人分組後，組內再區分先後，輪流確認彼此的生活魔法進度。最後由崔維斯確認整組的練習狀況，並進行指導。

因此，有必要朝著接近的火柱直接使用魔法。

「……你說什麼？」

反正只要有心的話，什麼地方都可以精進魔法。這是塔爾科特賭上自尊、關係到人格的約定，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他是否可以守信地履行。

「火焰吸收！」

想想也是，若生活圈只侷限在家裏與領地的話，也難怪他這樣。只要會使用魔法，周遭的人就會對他阿諛奉承。先別說塔爾科特……莫里斯伯爵的理念，實在讓人難以擁護。

我們這一組不知爲什麼，全都是年紀較小的孩子。不過……這應該是因爲大家年紀相仿，還有亞修蕾伊好相處的性格吧。最後默默演變成女孩子由亞修蕾伊帶領、男孩子由我指導的狀況。

「堤歐德魯大人，這是……！」

還真是各方面都讓人失望啊，或許我至今仍對貴族抱持著過度的幻想吧。『能力高、責任重』果然只是個理想。

看來塔爾科特並不知道火焰吸收。

但他基本上還是有控制好，實際上無人受害。綜合塔爾科特的年紀、伯爵家成員的身分、塔穆威爾斯的風氣，以及對於塔爾科特將來成爲武鬥派魔術師的期望，這幾點來看——

「我明白了，這部分就交給我。」

不，或許不由分說地奪走他的意識才是最適當的作法吧。我深深覺得，塔爾科特本身似乎欠缺了「失控」的自知之明。

「所以了，這次我不會使用圓陣，能讓對方開口認輸的人獲勝。當然，昏厥或逃跑也算輸。」

是被訓練來威嚇敵人，也就是他父親要求他擔任的角色——以力量鎮壓領民的便利暴力機器。總之，我大致上已理解。

「打賭？」

……當然也有某些人，滔滔不絕地批評同學的魔法。

目前還無法確定——若是奪走那傢伙的意識，已經制作出來的火焰會如何變動。儘管如此，繼續放任不管的話，不知道火焰漩渦可以在原地維持多久。

「和我進行一場比賽，輸的話——不管學舍對你採取什麼樣的處置，你都必須老老實實地去上貴族教育和學科課程。到時候，絕對不能像剛剛一樣喋喋不休地抱怨喔。不過，要是你贏了——」

他不是看門犬，而是惡犬。

塔爾科特之所以會來上這堂課……應該是因爲施展魔法時失誤爆炸了吧。雖然卡第夫當家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但在家裏正困頓之際，塔爾科特偏偏還補了一刀，他當然無法繼續坐視不管。

兩人視線相對，只見亞修蕾伊臉上掛著一抹苦笑。

塔爾科特似乎只是在享受可以證明自己力量的滿足感，並沒有半點走投無路的悲壯，或是可能傷害別人的愧疚，所以纔會反過來一臉意外地責問我。

「要是我贏了？」

古蕾絲點頭，她的影子掀起一陣細不可察的騷動。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塔爾科特的思考在某方面來說，是屬於很好懂的類型。

聽到風聲來湊熱鬧的人愈聚愈多，古蕾絲也在人羣當中。

「只要詠唱夠確實，術式就會自動運作魔力了。至於維持的方法，之後慢慢學就好。」

他和我在想法上簡直天差地遠……如果情報事先遭到扭曲，光靠傳聞來判斷他的爲人的確也不太妥當。但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我同父異母的兄弟，直接感覺到的只有厭惡的情緒。

「堤歐，你好厲害！」

塔爾科特瞠目結舌地望著我。從那個反應看來，不像會惱羞成怒朝我攻擊的感覺。

塔穆威爾斯是處崇尚武力的城市，在關鍵時刻大顯身手的人才是正確的。這股價值觀與風氣……在這裏的確存在。莫里斯伯爵年輕時，想必也是武鬥派的魔術師……但塔爾科特的觀念應該並非如此。

「因爲我不知道你能控制魔法到什麼程度，所以……」

「這是當然的吧？那個老頭原本一臉自以爲了不起的表情，現在卻一副嚇得要死的蠢樣。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啊！」

竟能任意妄爲到這種程度，反而讓我的好奇更勝過其他情緒，他完全超出了根據我的思考程序所能想像的範疇。

以亞修蕾伊家爲例的話，由於所有該做的事，肯耐爾都已經處理妥當，所以並不太會引起注意。我很少聽到席倫家的傳聞……如果有惡評的話，一定會更受到矚目。

總結前述的諸多考量……他會受到什麼程度的處分，實在有些難以預測。不過，由於全看下達處分的人是怎麼想的，所以也不能太過指望。

兩人移動到稍微遠離人羣的位置，正面對峙。

塔爾科特拔出魔法杖，稍微側著身直視我。話說回來，是場無殺傷力、無詠唱的魔法對決嗎？讓人不禁回想起BFO開放初期時的PVP系統呢。

「不使用魔法杖……你是瞧不起我嗎？」

「不必擔心。」

我沒有使用魔法杖……單純只是因爲帶著那麼長的東西到學舍來，太佔空間了。

再說，這次的焦點是強調控制能力。所以，與其用杖術擊敗他……還不如讓他見識一下唯有紮實地鍛鍊好控制能力，才能採取的戰術，如此一來，塔爾科特也更容易理解學習的必要。

塔爾科特咬牙蓄力，魔法杖尖端隨即發出光芒。他在原地留下藍白色的魔力球后，開始以逆時鐘方向繞著我奔跑起來。

魔法奴從——將自己的魔力聚合體滯留在原地，便可藉由遠距操縱魔力，將其作爲魔法的發射炮臺使用。可以單純地增加攻擊次數，如果是戰鬥職業的魔術師都一定會學習的技術。

我只要非處於循環狀態下，要用還是可以用……但畢竟戰鬥魔術師是擅長近身戰鬥的魔術師，攻擊數就靠其他方法來補足吧。

「氣彈！」

塔爾科特用手上的魔法杖，發射出有如白色雲霧般的風之彈丸。

以無殺傷力的對人攻擊來說，選擇非常正確，因爲很難以肉眼掌握。不過——

「氣彈！」

藉由動作與時機大致讀出連續發射的風彈軌道後，我也以同樣的魔法迎擊，將其打落。我所射出的魔法餘波甚至傳到塔爾科特所在位置，只見他的頭髮與衣服都迎著強風翻卷飛揚。

「什麼！？」

塔爾科特頓時瞠目結舌。一看就知道，我的氣彈威力更在他之上。我的魔法射程短，只要超出某個距離，威力就會較一般魔法更早衰減……不過，在這個距離下施展，而且還是相互迎擊的話，沒道理會輸。

正因爲風魔法較難以用肉眼辨視，如果要閃躲，就必須確保一定程度的閃躲距離。所以還不如正面防禦或是將之擊落，反而更輕鬆。此外，若是對方爲了採取射擊戰而疾奔，那麼我唯一的應戰手段就是正面逼近至最短距離後，確實地瞄準攻擊。

「唔！」

由於我毫不費力地縮短距離，塔爾科特似乎認爲我手上握有豐富的近身戰鬥王牌，於是在疾馳的同時持續發射氣彈，努力與我保持距離。

藉由使用下級魔法的無詠唱進行射擊時，除非擬好因應對策，否則基本上都是連續發射同一道魔法。這是由於欲以無詠唱切換魔法時，就必須不斷重新集中以便控制。相對這一點，如果是同一道魔法，就能維持固定的感覺連續射擊。

「沒錯，守護者就是——」

——原本我還這麼想的……蘿傑塔苦笑著補充：

我決定先如此帶過。

塔爾科特朝著我發動魔法的同時，視線開始轉動。

「唔！？」

我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

「應該說，我是由於要潛入迷宮，爲了減少耗費在其他雜事上的工夫，纔會學習生活魔法的。一方面也是因爲我想變得更強，好能去迷宮探險。」

如果是無詠唱，可以連續發射一種魔法——但這終究只是基本理論。

根據遊戲當中提及的內容能推測出，亞路弗雷德目前的人際關係大概是這樣吧。至於他本身的話，會以兩種形式與玩家進行交流……一是以亞路弗雷德的身分向冒險者公會提出委託，亦或是在其他事件中，以第四王子的身分大刺刺現身。

他環顧四周一圈，最後抬頭望著我，一臉茫然地嘀咕：

「唔哇！」

「蘿傑塔老師。」

蘿傑塔一見到亞修蕾伊，隨即綻開滿臉笑容。

看準對方完全無力反擊的時機後，騰身一蹬，一口氣拉近兩人的距離。

他和之後的結婚對象奧菲莉亞從小感情就很好……不過沒有同行的樣子。

拜託別用那種動物本能般的規則，套用在人類社會之上好嗎……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人叫那種綽號吧。不過……倒也無妨，如果這個規則能讓他履行約定的話。

「哎呀，突然向你搭話，是我太冒昧了。我叫作亞路弗雷德。」

輕則禁足，重則遭遇牢獄之災都不無可能……既然伯爵家捨棄了塔爾科特，他至少免不了被學舍開除學籍吧。

「好了——」

「不過，他被允許繼續留在學舍。」

「身爲敗者的我……對於勝者的裁定不會有第二句話。你比我強，這就是一切吧。」

落入圈套的他連思考都辦不到，當然也無法發動魔法反擊，符合我打贏這場比賽的條件。

但塔爾科特的連續射擊——卻被我以幾乎同步的速率一一擊落。判讀軌道，用以抵銷攻擊的魔法，我曾在PVP中使用過無數次。

「首先從塔爾科特的事情說起吧，他將被剝奪卡第夫伯爵家的繼承權，逐出家門。」

「……是嗎？」

「……我明白了。既然剛好有空，就先來進行循環煉氣吧？」

大概是察覺到我完全把他當成了可疑份子吧，那名學生笑著拉下兜帽。有著一頭紅棕色短髮的少年露出臉來。

「慎重起見，我還是問一下，你有打算遵守約定嗎？」

由於亞修蕾伊也學會了恢復體力的魔法，相較於過去，現在的生活舒適多了。然而即使如此，身體狀況仍是時好時壞，比起初級恢復魔法，循環煉氣可以維持較長、且較佳的效果。下次也找專攻此一領域的蘿傑塔一起治療她，順便詢問她的意見吧。

我緩緩地開始進行循環煉氣。最重要的是別去思考無謂的瑣事，心無雜念地進行。

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是一開始就能使用生活魔法的學生之一。

「目前是到地下十二樓。由於還在淺樓層，算不上是什麼大冒險就是了。等到再前進幾層樓後，就能去到許多很有意思的地方。」

由於小孩子的手臂很細，便於勒緊對手。僅僅數秒，塔爾科特便全身虛脫。好了——就先這樣吧。

其他還包括確保收入以及爲將來做好打算……除了變得更強，沒有第二個選擇。

我向他報上全名，不過亞路弗雷德只有以名字自稱，若是他能以姓氏布萊特威爾特自稱的話，我就不必擔心搞錯了他的身分。

再來就是時間差射擊——我將手臂交錯，只要預測塔爾科特的移動方向，並以風魔法射穿即可。

「……我是堤歐德魯•賈特拿。」

在暗地思忖的同時，我想到乾脆直接在這裏實施。亞修蕾伊笑著點頭同意我的提議。

他正中氣彈的攻擊，身體在地面翻滾了數圈。

——亞路伯特在王宮內的權力基礎並不穩固，所以纔會傾向於加強和冒險者公會之間的往來關係。如果是這樣，也就不難想像他之所以刻意與我接觸的理由。

可以想成是所謂的關卡魔王。不過，也不一定會待在哪個樓層，可能徘徊在最上層數來二十一樓以後的任何地點。與其說是魔王，形容爲稀有角色或許還更貼切。

「沉睡吧！」

一名將長袍兜帽壓低、蓋住眼睛的學生難掩興奮之情地朝我走近。

「亞修蕾伊大人應該還有其他課程吧？」

只是覺得深受打擊啊？看他這樣子，到底有沒有打算遵守約定呢？目前爲止還很難判斷。由於我主動提議進行比賽，如此一來，儘管兩人互相發動魔法來對決，但所幸並沒有牽連無辜。

我跟著移動視線，他的目標和鎖定的時機全都一目瞭然。

「因爲不會出現守護者啊。」

我朝著他停留在半空的魔法奴從，發動第一階級火魔法「拉炮炸彈」。從斜後方進逼而來的風之彈丸與我所發射出的紅色魔力彈相撞後爆炸，從正面直射而來的魔法也被我的氣彈擊落。

這段等待的時間就像這樣聊聊天，或是和亞修蕾伊看著古蕾絲繼續手上的刺繡。此時，蘿傑塔走進空教室來。

聽到有人從背後搭話，我回過頭。

「你好，請多指教。」

古蕾絲坐在日照充足的窗邊繼續刺繡。時間平穩而沉靜地流轉著，剛纔那場騷動彷佛只是一場幻覺。

塔爾科特一聽到魔法修行便立刻抬起頭，就這一點來看，他本身的行動原則還真是好懂。

「……謝謝誇獎。」

魔法技師亞路弗雷德•布萊特威爾特，也是以NPC身分在BFO當中登場的人物。

「我聽說你們兩人一起潛入迷宮了。」

「我輸了……嗎？輸給一個小孩子……」

呃——如果根據遊戲的資訊來回溯……他同時也是日後的月神殿巫女瑪蓮的親生哥哥，以及佛佈雷斯特候爵家千金奧菲莉亞的未婚夫。

……嗯？他說他叫作亞路弗雷德？

是否爲貴族尚無從得知。他的言行舉止十分乾練，態度也很端莊，但卻穿著件略顯寒酸的長袍，因此無法判斷是出身貴族或是商人子弟。總之——

雖然被稱作惡犬，但說穿了，他也只不過是被當成了代罪羔羊，好讓卡第夫伯爵家在壓榨領民的同時，又能避免怨恨的矛頭指向嗣子長男的身上。

只要這麼說的話，塔爾科特應該就不至於會記恨了。

「嗯，是的。老師是爲了塔爾科特的事而來的嗎？」

塔爾科特……沒事，還能自主呼吸，身上也幾乎毫髮無傷。之後學舍方面應該會適當地居中協調吧……但畢竟對象是莫里斯伯爵，結果會如何呢？

「哎呀——剛纔的招式真厲害！」

我繞到企圖起身的塔爾科特背後，手臂有如交叉一般繞住他的脖子。這並不是BFO的武技，而是單純的十字鎖喉。

「居然是雙重魔法！？」

下意識地操縱一種魔法，同時宛如呼吸一般自然地操縱另一種魔法，大概就像這種感覺……仔細想想的話，生活魔法可以說是用來練習雙重魔法的最佳手段。

雖然自稱爲魔法技師，自我介紹的名字也是使用亞路弗雷德……但實際上爲王族，真正身分是第四王子亞路伯特。

◆◆◆◆◆

「……那麼，像你實力這麼強，卻還回頭學習生活魔法，也是因爲這樣嗎……？」

「守護者？」

難不成是……亞路弗雷德•布萊特威爾特……嗎？

這畢竟不是小事，最後學舍也派了人前往卡第夫伯爵家通知家人過來。

我從右手發射氣彈，再從左手放出拉炮炸彈。如此一來，我的攻擊數便直接提升兩倍。塔爾科特來不及抵銷，只能趴地一個滾身，躲開迎面而來的火焰炸彈——卻晚了一步！

「……是啊。他的懲處已經決定了，我是來告訴你們結果的。」

我則是被要求留下來等待學舍方面做出指示，於是便在一間空房裏等待。古蕾絲當然也和我一起……但是就連亞修蕾伊也和我們一起待在空房間守候。至於亞路弗雷德嘛……意外地二話不說就走人了，還以爲他會多和我進行一些交流呢。

如果要說是敵是友的話……亞路弗雷德應該偏向同伴的立場吧。不過這終究只是就目前所知範圍進行的判斷，儘管我單方面知道他的身分，但還是不能太大意。

由於必須保留魔法力，同時確保適當的安全區間，所以無法一口氣攻略數個樓層，不過可以說是很順利吧。

……也是啦，畢竟做出那麼具有嚴重爭議的行動嘛。

亞路弗雷德朝我伸出手，我也回握。原本這些資訊我是不會知道的，但畢竟發現他是亞路伯特了，難免有點苦惱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算了，總之保持平常心就好。反正他現在是微服出巡，也沒有要求特別禮遇嘛。

「午安，亞修蕾伊也一起啊。」

——之後，崔維斯便帶著安分下來的塔爾科特，前去向學舍長報告。

「……感覺怎麼樣？」

或許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演變成近身戰，塔爾科特根本無法反應，任由我勒住頸動脈。

「我是堤歐——？」

「就好像剛洗完澡一樣，感覺身體由內而外暖和了起來。」

塔爾科特說完後，用著宛如望著遠處的深邃眼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塔爾科特來不及詠唱，畢竟纔剛剛捱了一記氣彈，當然無法集中精神使出無詠唱，更不用說脖子正被我緊緊勒住。

就好像可以一邊對話一邊開車，或是彈奏鋼琴時，左右手能夠做出不同動作。只要熟能生巧，想要同時進行不同作業也不是什麼難事，魔力操縱也是一樣。

「那麼，請你遵守約定吧。我個人是認爲，生活魔法當然就不用說了，包括貴族教育和學科課程對於魔法的修行來說，都是必要的存在。」

一結束循環煉氣後，我立刻詢問亞修蕾伊的身體狀況，她則是如此回答我。

即使善加控制，但使用魔法仍是事實。舉例來說的話，就是亮出刀子對著不會砍中人的地方空揮……或許比這更嚴重一點。大概比較接近開槍時刻意避免射中人，這樣的感覺吧。

證人嗎……亞修蕾伊大概是認爲如果有她在場，卡第夫伯爵家的人也不至於太過強勢。雖然她沒有多說什麼，但似乎也很擔心我。

蘿傑塔聳聳肩說道。

至少也應該繼續迎擊發射，並同時閃避纔對。由於專注於閃避，而中斷了魔法的射擊，這也意味著無法成功消除敵人的魔法。

我望向一改方纔的態度、變得老實安分的塔爾科特。

（插圖）

變身用的魔法戒指——他的確隨身戴著，絕對錯不了。原來從這個時期起，他就以亞路弗雷德自稱了，還真是入戲啊。

「我已經取得許可了，所以沒有關係。我想最好還是有證人在場比較好。」

「需要毅力的修行中，精神修養對於提升控制能力很有幫助，與原本個性完全不同的靈感與思考，也有助於加強在戰鬥中的判讀，以及增加能力的多樣性。」

「是嗎……」

「唔、咕……」

悶聲低吟的塔爾科特晃了晃頭撐起上半身。

「堤歐德魯大人說過，一直到地下二十樓左右爲止都還沒有問題吧？」

「有兩個人非常欣賞你們打賭的內容。他們認爲，這裏是學習的場所，所以堅決反對把像這樣前途看好的年輕人隨便放逐。不過，下次再發生什麼問題的話，就立刻除籍……最後談妥的結果就是這樣。」

「的確……如果光就魔法能力來說，他確實很優秀。如果可以的話，這樣的結果對國家而言也是好事一樁，這點我可以理解。與我的約定只是藉口，和卡第夫伯爵家斷絕關係或許反而還比較好。」

「……不知道是誰把那麼優秀的武鬥派魔術師幼苗，打得幾乎毫無招架之力的喔？不過……大致上就如同你所說的。如果沒有與伯爵家斷絕關係，或許反而纔會被除籍。」

如此一來，他就能脫離莫里斯伯爵的影響力。之後只要塔爾科特遵守約定好好用功，慢慢地，他自己應該也會變得更懂事——學舍方面應該是這麼期望的吧？

「袒護他的人有學舍長以及……另一個人基於一些理由不方便透露，總之是個大人物。」

「哼——是塔爾科特的監護人吧？」

「哎呀，真虧你能猜到呢。」

「畢竟與老家脫離關係的話，應該沒有閒功夫來學舍上課吧。」

就像我一樣，得忙著思考該怎麼賺錢。

話說回來，不能透露名字的大人物……是嗎？

我想十之八九應該是亞路伯特王子吧。再怎麼說，他都不可能祕密混進學舍就讀啊。

由於塔爾科特被伯爵家廢嫡，亞路伯特王子看準他未來的成長，而在這個時候對他伸出援手，應該是打算賣他人情，同時也藉此與我建立關係吧。

亞路伯特王子由於權力基礎單薄，應該亟需像塔爾科特那樣的人才。再加上塔爾科特無論縱向或橫向的人脈皆被斬斷，猶如遭到孤立，所以周遭人們也不太會將他放在眼裏。簡而言之……他這個人才，不管怎麼看都最適合隱身市井的王子。

「塔爾科特要我代替他向你致謝。都是多虧有你，才讓他勉強保住了一口氣。」

「我做了什麼嗎……」

我就是我，基本上只會考慮自己的事，並沒有理由接受他的道謝。暫且就當作是欠了亞路伯特一份人情吧。

「當然。輸給了你……卻有陌生人向他伸出援手，所以纔會這麼想吧。他雖然有些困惑，但反應倒是意外地坦率。只希望他未來能朝著好的方向成長。」

蘿杰特這麼說完後，露出一抹笑意。古蕾絲與亞修蕾伊同樣朝著我綻開笑容。

「……如果他能那樣的話，或許真的跟我有關吧。」

我略顯難爲情地轉頭望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沐浴在溫暖春日陽光下，佩瑞史弗德學舍的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