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正式賽的預備預選賽──對決古斯塔夫
《尼特族的異世界就職記》 · 桂かすが · 5998 字
整座競技場人山人海。
廣場上只留下兩座比賽會場,其餘的部分全都變成了觀衆席。預選賽時的人潮完全無法與如今相提並論。
「接下來將舉行預選賽的最後一場比賽。這是一場特別比賽!這場比賽的勝者,將得到晉級正式賽的資格──」
站在舞臺上頭的主持人面向觀衆席,用足以傳遍整座會場的洪亮嗓音解說。
主持人只介紹了我和古斯塔夫,省略了決斗的背後緣由。
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之下,我帶着莎蒂來到舞臺前方刻意清理出的場地,古斯塔夫和身穿真僞官正裝的緹莉卡都在那裏。另外還可以看到兩名真僞官,其他的應該都是大會的營運人員。這就是本次事件的所有相關人士吧。
「首先是我們說好的報酬。」
古斯塔夫指着某處說道,只見那裏擺着一個上鎖的精美寶箱。打開一看,裏頭裝着滿滿一箱金幣。看管寶箱的商業公會人員向我保證,裏頭確實放滿了一千枚金幣。
不過實際看起來,一千枚金幣並沒有想像中多呢。
「那麼,在比賽開始之前,請兩位確認本次決鬥的協定。」
其中一名真僞官如此說道。
「兩位將代表拜隆家及山野斯家,堂堂正正地全力一戰。無論結果爲何,兩家之間的恩怨,今後都將一筆勾銷。兩位願意發誓嗎?」
「我願意發誓。」
「我發誓。」
接下來輪到緹莉卡開口:
「若是勝能在這場比賽裏證明自己的實力,請拜隆家對喬治•拜隆做出應有的處分,並且在拜隆家內部恢復勝遭到詆譭的名譽。」
「我向妳保證。」
喬治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我好想回家或回村子啊。
「兩位都準備完畢了嗎?」
面對真僞官的詢問,我點了點頭。雖然我內心完全沒準備好,但裝備的部分倒是準備妥當了。
我不再抱頭鼠竄,而是停下了腳步。
「開始!」
古斯塔夫抓緊機會再次展開進攻。我靠着長劍格擋下來。
我們不斷重複着拆了幾招之後便分開的流程。雙方都沒辦法在對方身上討到便宜。
我的長劍擊中了古斯塔夫的左肩;古斯塔夫的長劍則一記橫砍,擊中了我的上半身。我的長劍以毫釐之差搶先命中,並且能感受到確實命中的手感。古斯塔夫頓時跪了下去。
但是我的攻擊全都被擋了下來。
古斯塔夫無論攻守都有極高水準,而且表現非常穩定,因此我時刻都無法放鬆。
我牢牢地擋下了【盾牌猛擊】,可是沒能躲開突刺,左手直接捱了一劍。我不顧左手的傷勢,逕自揮出右手的長劍。只要右手完好無損,我就能繼續戰鬥。
彼此的起始位置是長劍還構不着的距離,然而古斯塔夫……動也不動。
我的聲音顫抖到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不過,這傢伙比軍曹大人弱多了,而且這還是有裁判在的比賽,我沒有任何害怕的理由。集中。我得將注意力集中在比賽上。
我回避之後,立刻反手回擊。一下、兩下。古斯塔夫使用盾牌的技術相當巧妙,防禦固若金湯。如果能夠使用魔法,只要一發就能解決這個傢伙了。
即使不想去看,觀衆的存在還是會進入我的視野,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完全冷靜不下來。明明是練習裏使慣的長劍,感覺卻比昨天更沉重。我本來想說比賽開始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戰況陷入膠着狀態。
儘管我沒有跟着倒下,但因爲疼痛到難以呼吸,所以也無法聚集回覆魔法所需要的魔力。光是站着都已經十分勉強。
「沒事的。妳放心。」
我們暫時拉開距離相對而立。儘管古斯塔夫是不能大意的對手,但是並不需要特別感到畏懼;不是太嚴重的傷勢也可以像這樣即時回覆。然而……
他不給我思考的時間,立刻又動了起來。格擋、閃躲、格擋、格擋、是假動作──劍鋒掠過。不妙、不妙啊。我又捱了一劍。完全被古斯塔夫玩弄於股掌之間。
又拆了幾招之後,雙方的長劍瞬間短兵相接,我們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療愈(小)】──古斯塔夫挺劍攻來,想要妨礙我,可是我已經完成了詠唱。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不對,臉頰和耳朵一帶有被撕裂的感覺。我沒能完全躲開這一擊。
「我等你啊。」
「那麼,有請今天第一場比賽的選手登場!」
這傢伙可真是從容不迫啊,哪像我緊張得要死。
「你終於進入狀態了啊。」
不妙,被刺中的是慣用手。這樣下去會沒辦法正常揮劍的。我得回覆纔行……
裝備都是用慣的東西,而我要做的事情,就只是這幾天刻苦修行的延伸而已。沒有什麼好怕的。
我感到胃部一陣絞痛。早知如此,我當初乖乖報名參賽或許還會好一些。
我緩緩做了個深呼吸,但心臟依舊撲通撲通狂跳。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啊。
技能的【迴避】和【心眼】很好地發揮了作用。
再這樣下去,我會毫無還手之力地任人宰割,就此輸掉比賽。
「厲害,真是厲害。」
在一片嘈雜聲中,莎蒂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裏。
就這樣開始了啊。
而我已經竭盡生平所能了。
每次遇上這種時候,我的慣用伎倆是動用魔法或道具箱,可是比賽不能使用這些招式。正面進攻只會被堅固的防禦擋下來,而且不時還會有假動作或突刺摻雜其中,實在是相當棘手。
古斯塔夫的裝備是單手劍,加上手持的中型盾牌;我的裝備則是固定在手臂上頭的小型圓盾,以及大型的長劍。雖然劍身沉重,但攻擊距離也比普通長劍來得長一些。
觀衆席響起一陣歡呼。我們的對決是今天的第一場比賽,因此不但備受觀衆關注,就連參賽選手也全都聚集在這邊的會場。比我預想的更受矚目啊。
古斯塔夫向我如此說道。
他不知何時將盾牌拉回身旁,在大步向前的同時,將盾牌往前推了出去。雖然這只是用盾牌進行衝撞的招式,可是迎面而來的堅硬盾牌不僅會造成傷害,甚至能將試圖格擋的對手直接撞飛出去。
「感覺弱不禁風的呢。據說他是A級的魔法劍士,大概是魔法比較強的那種類型吧。」
「你要是打得太過難看,我可會很傷腦筋喔。」
儘管兩敗具傷,但我的長劍首次擊中古斯塔夫的腰間一帶。因爲僅憑手腕的力量揮動,所以威力並不算強,不過這一劍還是將古斯塔夫打得腳步踉蹌,讓我得以趁機從角落逃出來。
不妙。搞不好連骨頭都斷了……我的左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劇烈的疼痛讓我根本動不了。
我纔不會再來參加這種比賽咧!
我詠唱【療愈(小)】。左手稍微能動了。再來一次【療愈(小)】──此時古斯塔夫已重整態勢,向我衝了過來。我閃過攻擊後,古斯塔夫繼續進攻,我則再次迴避。接連不斷的波狀攻擊,讓我找不到機會詠唱回復魔法。
我全神貫注地展開防禦。冷靜地看清古斯塔夫的攻擊之後,再進行格擋或迴避。
我該怎麼做纔好?
古斯塔夫終於有了動作。一開始是用盾牌使出的攻擊──急襲而來的【盾牌猛擊】。
真是感激不盡。我詠唱【療愈】──疼痛的感覺逐漸遠去。
「這小子完全不行吧!」
我身側又中了一劍。頓時竄過一陣劇痛。但古斯塔夫這次不再給我回復的機會。
「勝主人!」
「就讓你先出手吧。放馬過來。」
對方使用盾牌的技巧果然非常高超。我的迴避和格擋,看起來都感覺很不穩;古斯塔夫則是穩穩地擋下我的攻擊。我得想個辦法突破他的防禦纔行。
我們反覆來回拆了好幾十招。古斯塔夫這次沒有中斷攻勢,像是要一路打到最後的樣子。他是打算等到我的精力耗盡嗎?我的外表不怎麼高壯,看起來的確沒什麼體力,不過因爲受惠於技能的關係,不太會有精力耗盡的情形……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或許是分神想這種事情導致我的疏忽,我輕易地被古斯塔夫的假動作騙了。
古斯塔夫衝上前來。我本以爲他會使出什麼新招,結果只是重複先前的相同流程而已。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身手,甚至還擁有魔法的才能。如果是實戰的話,我應該贏不了你吧。」
你猜對了。
「多虧你手下留情呢。」
處於全力戰鬥狀態的我,根本毫無餘力。
兩次的回覆魔法,讓左手勉強恢復行動能力。儘管左手還在發疼,但我用上頭的圓盾擋下了猛擊而來的盾牌,接着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瞄準臉部而來的突刺。
這傢伙比莎蒂還要弱,也比軍曹大人和艾蒙德來得弱。他的攻擊並沒有讓我感受到太大的壓力。
莎蒂的加油聲一直傳進我的耳裏。只要專心聆聽她的聲音,便能讓我冷靜下來。我也不再注意場內的無數觀衆。部分原因也是因爲古斯塔夫太過強大,我根本無暇在意觀衆的存在。
冷靜下來一看,無論是劍速還是力道,似乎都是我更勝一籌的樣子。
追擊的突刺……沒有出現。古斯塔夫再次使出【盾牌猛擊】。我如果從舞臺上跌落,將會失去比賽資格。
「瞧他那副德性,完全不能期待啊。就算他的狀態萬全,遇上古斯塔夫也居於劣勢。如果要下注的話,當然是要押在古斯塔夫身上。」
又是【盾牌猛擊】。如果要回避這套攻勢,就得直接閃避【盾牌猛擊】本身才行……我退向後方,好不容易躲開了【盾牌猛擊】。可是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被逼到舞臺的角落。
儘管我的體格遜於古斯塔夫,不過力量可不會輸給他。我同樣扎穩馬步,用盾牌正面抵擋這一擊──就在我承受【盾牌猛擊】的下一瞬間,左肩忽然傳來一陣衝擊。我紮紮實實地捱了一記突刺。
我告訴自己沒有問題。
就是現在!使出【盾牌猛擊】的古斯塔夫,解除了盾牌的防禦。若是採取兩敗具傷的戰術,只要不受到致命傷,擁有回覆魔法的我是更有勝算的一方。
跟在我身旁的莎蒂,一臉擔心地叫喚。
我踏步向前,揮動長劍,和古斯塔夫交鋒數次。我的身體確實地動了起來,能好好戰鬥,看來行得通。
我毫無防備地迎接劍的軌跡,試圖閃避──也失敗了。肩膀直接捱了一記突刺。
我一步兩步地接近古斯塔夫,進入交戰距離。
當我們雙方再次分開時,古斯塔夫如此說道。這句話該由我來說纔對吧。
可惡,古斯塔夫明明比莎蒂弱得多……又是假動作。我這次好好地閃開了。
又一次【盾牌猛擊】。我硬是舉起疼痛不已的左手擋了下來。
說着,我再度施展了一次【療愈】。
我站到舞臺的起始位置。
儘管我想要拉開距離,但他沒有那麼容易就放我逃走。就像和納妮亞小姐交手那次一樣,戰況愈來愈糟,可是古斯塔夫不僅比納妮亞小姐更強,還有着無窮精力。
可是他的氣勢變得明顯不同。
「勝主人……」
盾牌的面狀攻擊,搭配突刺的點狀連續攻擊,實在相當棘手。因爲隱藏在盾牌後面,所以直到他出招的那一瞬間,我纔有辦法判明突刺從哪裏來。
就在我試圖施展回覆魔法的時候,跪地的古斯塔夫趁機站起身來。他的左手似乎已經動彈不得,就這樣垂在身體旁邊。鬆開的盾牌「鏗當」一聲掉落在地。照這情況來看,只要我能使出回覆魔法,古斯塔夫便已毫無勝算可言。
我動着這種歪腦筋,因此在通往舞臺的階梯上狠狠摔了一交。那是僅有四階的短階梯。場內頓時爆出一陣鬨堂大笑。
調整好呼吸的古斯塔夫,稍微改變了架勢。他將盾牌略微舉到身前,接着便朝我進攻。
古斯塔夫很強。這下有點不妙啦。
即使看到我的傷勢回覆,古斯塔夫也完全不着急。他大概還在觀察情形,尚未使出全力吧。
左手尚未完全治癒。得再施展一次……【盾牌猛擊】來了。
就算使出渾身解數奮力一擊,也只會被他架開攻擊,反而導致自己露出破綻。即使知道古斯塔夫打算使出什麼新招,我也無法輕舉妄動。我從中盤開始就沒有掛彩,只能說是一件奇蹟。
沒錯。這傢伙比莎蒂弱。我能看清楚他的所有動作。只要冷靜下來就能躲過。
吵死人啦。你們觀衆席的聲音,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啊。
「你明年再加油吧!」
「原來如此,有這種身手的話,喬治的確不是你的對手。」
祝你們賠個精光……
我要是能在比賽裏使用魔法就好了。
若是贏了就有一億日圓。一億日圓耶。要拿去做什麼好呢?
閃躲、格擋。我也試着展開反擊,但他只是將那面盾牌稍微前舉,就讓防禦更加滴水不漏,攻擊的力道也變得更加厚重。
既然如此,我只能選擇儘快打倒這個傢伙了。
我詠唱【療愈(小)】──迴避攻擊,詠唱完成。再次詠唱【療愈(小)】──完成。
「放、放心吧。」
來買個超級色情的奴隸好了。明明買了三名奴隸,我卻都無法對她們出手,這是在演哪一齣啊……
「但是,我可不能在劍術上輸給你啊!」
裁判舉起手要求我們準備。我按照裁判所言,僵硬地擺出架勢。
「唔、唔噢噢噢──────!」
站起身來的古斯塔夫高聲吶喊,掄起手中的長劍。
他不打算給我施展回覆魔法的空檔。我也強忍疼痛,舉劍應戰。隨着身體的每次動作,腋下都會傳來一陣劇痛。
古斯塔夫揮舞而下的長劍是直線進攻,因此並不難閃避。受到傷勢影響,他的出招完全不成章法,幾乎已成了自暴自棄的攻擊。
我躲過這一擊之後,立刻朝他毫無防備的上半身送上一劍。
古斯塔夫緩緩屈膝跪地,就此倒地不起。
就在我擺好姿勢,準備隨時補上一劍的時候,耳邊傳來裁判「勝負分曉!」的宣判聲。
場內頓時歡聲雷動。
因爲剛纔那一劍的關係,我感到更加劇痛難當。我沒有心情享受勝利的喜悅,只是冷汗直流地聚集魔力,這時神官也趕到了我的身旁。得救了。
「【療愈】──【療愈】──」
每一次的【療愈】都帶走些許疼痛。回覆魔法果然相當偉大。如果只能依靠身體的自然治癒力,我和古斯塔夫肯定都得上擔架住院治療。不對,應該說要是沒有回覆魔法,古斯塔夫最初那一擊所造成的傷勢,幾乎就足以讓我勝算全失。
我事後曾經詢問邀我參加大會的營運人員,能使用回覆魔法的人在比賽裏未免太過有利。對方給我的解釋是:若是能因此催生出能在實戰中活用回覆魔法的好手,將是可喜可賀的事情。他還表示,其實主辦單位本來甚至是想開放使用魔法的。
擅使回覆魔法的人,果然到哪都不夠呢……
我接受神官施展數次【療愈】,自己也施展了好幾次,身上的痛楚已完全消失。此時古斯塔夫也終於從地上起身。
勝者對敗者沒什麼話好說的。不如說,我連古斯塔夫的臉都不想再看到了。我朝莎蒂的方向邁開腳步,走下舞臺時,全場以熱烈的鼓掌迎接我。
「勝主人!」
我剛走下舞臺,便被莎蒂緊緊抱住。只見她淚眼汪汪。看到我傷痕累累的模樣,想必讓莎蒂感到膽戰心驚吧。我狼狽不堪的模樣都被她看光了。
雖然莎蒂大概未曾見過,不過我在接受軍曹大人的訓練時,有好幾次都被修理成這副德性。多虧了這些經驗,我今天才有辦法站到最後並做出反擊。經驗真的非常重要呢。
「我完全沒事。這些傷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一邊說着,一邊安慰莎蒂。
雖然我也殺過龍……但我用的是魔法劍。我覺得單憑一把長劍,自己辦不到同樣的事情。
早上得知分組的情形時,我本來打算找個適當的時機敗下陣來,可是我已經和席菈說好,總有一天會和拉薩特隊長一決雌雄。我如果中途敗退,導致這場對決流局,那就太掃興了吧。我若是想提升席菈的忠誠度,就有必要一路過關斬將。
「我、我也沒打算認輸啊。但是我得再贏兩場才能和你對上……」
這麼說起來,我和拉薩特隊長是同一組。我只要再贏兩場,就會在今天的決賽中與他碰頭。
「冠軍的熱門人選已經被你打倒啦。在我們的小組裏,已經沒有其他值得一提的對手了。」
高大無比的身材、發達隆起的肌肉、比我的長劍大上好幾倍的巨劍。
拉薩特隊長可是能面不改色地衝向巨龍,一劍斬殺巨龍的人物。
既然拉薩特隊長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如此吧。
「噢?那可真是太好了。」
「勝,你在短時間內就有如此驚人的成長,這場大會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贏你的機會。我會使出渾身解數喔。」
我一定得和那樣的怪物決戰嗎……
「我非常期待和你的對決喔!」
突然現身的人影,讓我嚇了一大跳。
「拉、拉薩特隊長。」
拉薩特隊長露出肉食動物似的笑容,轉身離去。
「你居然變得這麼強大了啊,真是令我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