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解放

我讓巨大石魔迴歸塵土，接着使用在要塞時培養出的土木工程技術，完美修復了訓練場。之後本想領取要塞一役的報酬，但是負責人說了句「你的部分很難計算，晚點再來」後，便把我趕走。

伊麗莎白馬上就領到報酬，還寄錢回家，莎蒂的部分也沒有問題。

莎蒂的報酬由於金額不多，因此我全讓她留着當作零用錢，畢竟此次戰鬥中她非常認真努力。

順帶一提，冒險者公會會負責幫忙會員寄錢，公會各分部之間會互通相關資訊，必要時當地分部更會幫忙送達指定地點。這種時候寄錢者當然要支付些許費用，公會分部也一定會確實送達。伊麗莎白家的領地由於與魔境相鄰，因此公會在那邊設有小型分部，寄錢也不用手續費。

離開公會後，我繞去了隔壁的武器店。

因爲連日征戰下，我的皮鎧已是破損不堪，不過主要的毀損其實都是出自納妮亞小姐之手。雖然可以請人修補，但我想趁此機會換購一套防禦力更高的防具。

我以現在的皮鎧爲基底，將上半身的部分換成板甲，手腳上的重點部位則以鐵補強。如此換裝下來就很像納妮亞小姐那種半身鎧的打扮。

另外，我也順道幫莎蒂和安添購了新裝備。

莎蒂和我一樣進行部分強化，幫安訂購了神殿騎士團風格的鎧甲。

安雖然說那副鎧甲有點太重，但我是以技能強化爲前提進行選擇，所以絕對不成問題。

店家爲了將裝備修改至合乎兩人的身形，因此要一週後才能交貨，不過我們近期不會出門冒險，所以也沒關係。

在要塞時箭矢也已使用殆盡，必須補充備品。莎蒂在要塞使用的箭矢由於被列在必要支出當中，因此費用全由公會買單。他們甚至付給我一倍的金額，實在是太大方了。

爲了以備不時之需，我訂購了相當的數量。然而店家現在的庫存也幾乎見底，我看要花好幾個禮拜纔有辦法完成調度。

「安和伊麗，妳們能不能先回去？」

「對喔，那個……伊麗，我們先回去吧。」

「等等，他們倆是要去哪啊？」

「別問那麼多，妳跟我回去就是了。」

「好啦，妳不用那樣拉我也會回去嘛。」

我目送走了被安拉着回家的伊麗。

「我會買點好喫的回去。那麼莎蒂，我們走吧。」

「其實我想解除這孩子的奴隸身分。」

我向禿頭大叔講了要與莎蒂結婚的事之後，他爽快地答應要幫忙聯繫。當我們在聊近況時，莎蒂他們回到了房內。

接着我稍微繞了遠路，去了趟馬牧場買了馬乳優格。伊麗還沒喫過優格，我想她一定會很開心。

返家途中，我順道去市場買了各式食物，畢竟我說了會買點好喫的回去。

「所以……所以我可以喜歡勝主人了嗎？」

大叔說完話後離開了房間。話說，我完全沒有考慮到紋章師的事情。

「那麼我們回去吧。日子決定好後會再聯絡你們，再見。」

「原來如此，客人你來得正是時候，紋章師剛好在店裏，我馬上叫他過來。」

然而婚禮費用、爲新婚添購的傢俱、婚戒和婚紗，讓我花光要塞一役獲得的報酬，甚至還動用到手頭上的存款。經濟雖不至於立刻陷入困頓，但等婚事告一段落後，我又得開始努力賺錢了。

「很好，主人非常照顧我。」

紋章師命令了莎蒂。

「沒問題。」

如果我只是想着「要幫莎蒂解除奴隸身分！」就跑來，然後大叔告知現在沒人可以幫忙解除，請我明天再來一趟的話，絕對會笑掉人家的大牙。

「沒錯、沒錯。另外妳也要改一下對我的稱呼方式，來，叫我勝看看。」

「嗯。」

「嗯？」

不過我都要和緹莉卡小妹結婚了，繼續稱她爲小妹也很奇怪。緹莉卡、緹莉卡，嗯，這樣叫她好了。

「但是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改變啊。」

「別擔心，我們這裏和他合作很久了，他做事我們很放心。」

那天的晚餐，我使用珍藏的龍肉做了豐盛的菜餚。話說當初也是多虧了龍肉，緹莉卡小妹纔會來我家。

「您說得對，和大家一樣比較好！」

「祝你們幸福！」

莎蒂一說完話便脹紅臉，低下了頭。

但是，老死在這個世界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我在這裏有四個老婆，人生的巔峯大概就是此刻吧。雖然這一路上經歷過太多痛苦和恐懼，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纔敢大聲說──

「是的。」

不一會兒，禿頭大叔領着一位身着灰色罩袍、感覺個性陰沉的男子回到了房內。

「妳只是會變得和安、伊麗和緹莉卡一樣而已喔。那樣比較好吧？」

「這樣啊。」

戒指的樣式我已和四人討論過，最後決定只要設計樣式簡樸、類似伊麗持有的魔力戒指即可，材質則選用價格稍高的祕銀。由於細節部分幾乎都已定案，因此我拿了各種大小的鐵戒指，回到裁縫店確認四位女士的戒圍，而實物則是要她們敬請期待了。

「不會改變喔，但是我要和大家結婚了，也許之後不會回去了。嗯……不過我答應妳，無論去哪裏我都不會丟下莎蒂不管，這樣可以嗎？」

我將婚紗設計圖帶到裁縫店交給了裁縫師，此刻我的任務便宣告結束。

「這樣啊。你們快裏面請，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也是，我也最喜歡勝主人了。」

「好，不過真的可以嗎？我維持現在這個身分也沒關係喔。」

「妳覺得哪一種稱呼比較好？」

「是的，勝主人。您答應我了喔！」

「莎蒂，恭喜妳要結婚了，能被好人買回去，真是妳的福氣。」

「勝先生、勝、阿勝？」

直至今日，我依舊對日本念念不忘。

之後我們倆默默地走着路。

此時莎蒂歪過頭，看着我緊握拳頭下定決心的模樣。

「要解除奴隸身分啊，費用是800哥爾。可以嗎？」

「對了，我先前不是有來問過一位年紀較大的大姐嗎？有辦法聯絡到她嗎？」

「馬上就好。」

「嗯。」

「勝、勝……」

「莎蒂。」

這種叫法聽起來還真不錯，讓我有點臉紅心跳。

我喝了一口店家端出的茶水後，突然想到一件事並問道：

在我拿着設計圖和師傅解說後，店家當場找了類似的衣服讓四位女士穿上，接着又簡單地溝通了一會兒，聽說我畫的婚紗類似某種貴族的舞會服裝。之後剩餘的都是丈量尺寸等只需女士上場的事項，所以我就暫時離開裁縫店去買戒指了，我事先已探聽好了首飾店的位置。

我先是詢問了已婚的司祭大人和公會副會長，結婚戒指該去哪裏買，但他們完全幫不上忙。最後多虧了公會的櫃檯小姐，介紹了一間好店給我。

雖然近來不曾有過，但是莎蒂偶爾會這個樣子，她可能是對自己的立場感到不安吧。不過，我是覺得這種反應相當可愛。

先前在要塞時雖然打倒了大量以半獸人爲主的魔物，但是令人困惱的是這些魔物肉的價值還比討伐報酬高。而且此次討伐屬於緊急任務，因此報酬馬上打折。再說我自認在這一仗中相當活躍，不過緊急任務本身的報酬卻不盡我意。不過我的報酬還是比伊麗和莎蒂她們拿到的金額高上許多。

婚禮訂在一週之後，而且要與歐爾巴隊長和納妮亞小姐合辦。我是希望辦個小而美的典禮即可，不過總覺得到最後規模會愈變愈大。想當然耳，她們四人沒三兩下就駁回了我虛弱的堅持，連緹莉卡都非常期待婚禮的樣子。

「嗯，我也喜歡莎蒂喔。」

我此生已毫無悔恨！

「好，我們進去吧。」

紋章師說。

我們在我當初買下莎蒂的奴隸商館前停下了腳步，莎蒂不安地抬頭看了此處。

「我已經不是奴隸了……」

「勝先生、勝、阿勝……」

這個世界好像多數人都沒有姓氏，如果莎蒂冠夫姓的話不就變成莎蒂•山野了？感覺像是哪裏來的日裔外國人。至於其他三人則是會變成安琪拉•山野、伊麗莎白•山野和緹莉卡•山野。嗯──好像每一個都不搭調，如果我是姓鳳凰院那種更華麗的姓氏就好了。莎蒂•鳳凰院，嗯……感覺很不錯……？鳳凰院安琪拉、鳳凰院伊麗莎白，總覺得這樣還比較適合她們。

如果開口問莎蒂現在幸不幸福，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了。她看起來總是這麼樂在其中，希望今後這種日子還能一直持續下去。

我牽起莎蒂的手邁開步伐。

「妳要結婚了啊？那我也要跟妳說聲恭喜。」

沉浸在幸福洋溢的氛圍之中。

「把妳的手臂伸出來。」

「這樣她就自由了。」

「啊，到了喔。」

「對對對，莎蒂。妳過得還好吧？」

「那個……假如我不再是奴隸的話……那麼二○年後要帶我一起回去的約定會改變嗎？」

糟糕，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今天可是來解除莎蒂的奴隸身分的。

莎蒂看來有些遲疑。

正當我們走近門扉時，有人從裏頭打開了門，看來是因爲我們倆在店門前駐足太久了。走出來的人就是平常那位中年的禿頭大叔。

在這個世界裏好像並無特定樣式的嫁衣，新娘全都穿着自己喜愛的服飾舉行婚禮。然而當我用低劣的筆觸畫出圖樣，讓四人看了常見於日本的西洋式純白婚紗設計後，她們都非常喜愛，聽說連納妮亞小姐也要穿上相同的白紗。

我拉起了莎蒂的手。奴隸紋原本分明像是刺青般烙印在她手上，但現在已被清除得一乾二淨，完全看不出曾有紋章存在過的痕跡。

至於我的衣着……我只試穿伊麗幫我選的服裝，讓店家調整長度後就定案了。反正婚禮上男生的穿着根本不是重點。

由於婚禮舉辦在即，因此婚紗無法添加太多飄逸的裝飾，不過我覺得成品的線條簡約，給人一種清麗的感覺。

「還是叫您勝主人就好。」

「因爲……」

莎蒂也含蓄地對我訴說了她對美好婚禮的嚮往。事到如今，無論花多少錢都無妨，只要婚禮能華麗又美好即可……

看來我的不安都顯在臉上了吧。

聽說紋章雖無法輕易消除，但如果魔法師看見紋章師的施術過程，就有模仿的可能。如果被無施術資格者偷學走嵌刻、解除奴隸紋的技術，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情。有人可以恣意使人爲奴或解放奴隸的話，社會肯定大亂。

回到家後，我讓大家看了莎蒂的手臂。安就不用說了，連伊麗都感同身受地替她感到高興。

她之所以感到如此不安，或許是覺得自己是奴隸的關係，我才說要帶她一起走。

鳳凰院只是拿來開開玩笑而已，我得找個時間和她們好好談談這個問題。

紋章師說完話後，便帶着莎蒂離開了房間。

不對，我好像還沒和伊麗跟緹莉卡小妹發生關係耶。等我通通達陣後，再重新宣告一次好了。

「喔，這是我弄的紋章，一下就能解除了。由於不能讓你們看見施術過程，因此要到其他房間進行解除。」

「謝謝你。」

「嗯──」

「好吧，我就在這等。」

我一面思考此事，一面不發一語地走着。我們倆獨處時，莎蒂都不怎麼說話，但是我也是個不擅言辭的人，所以反倒鬆了一口氣。此時我窺視莎蒂，結果我們對上了眼。她竊笑起來後，我也跟着笑了，並且把牽着她的那隻手握得更緊一些。

結婚禮服的設計是我唯一被她們採納的意見。

我完全不知道這個價錢是高還是低，反正我手頭夠寬裕。我從道具箱中取出八枚銀幣，遞給了紋章師。

「是啊。」

「哎呀，是你，還有我記得妳叫……」

我在回家路上，一邊牽着莎蒂的手，一邊思考──

據說緊急任務幾乎等同於當志工，報酬低微又必須戰鬥。畢竟若不上戰場，國家就有可能滅亡。大家都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拚死奮戰。

我本來不知道這件事情，因此看見報酬後非常失望，然而聽聞原因後便釋懷了。

在要塞時雖然拿回了一些半獸人肉，但這些肉品最終也都挪爲招待婚禮賓客所用。

我此回戰鬥的報酬是大量的經驗值，以及四位老婆。

這些都具有無法換算成金錢的價值，也就是所謂的無價。

對此，我已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