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邁向滅亡的序幕

我整整休息兩天後，再度重返工作崗位。

我方歷經極短時間的戰鬥後奪回了第一城牆，王國軍此時位於第一城牆外，也就是魔境內布軍警戒。

至於怪物們，在王國軍發動一次攻擊後，很快地便四散潰逃。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追擊敵軍也是易如反掌。

然而，第一城牆雖已奪回，但也無法直接展開修補作業，必須要先想辦法處理掉堆積如山的魔物屍體纔行……現場都已經飄散出些許的臭味了。還好現在是冬天，若是夏天，味道應該會更難聞吧。

目前士兵們正拚命將怪物屍體搬運至巨大營火處焚燒，至於感覺能作爲食材的，當然就會另行回收。

而我，則一邊對先前砸下的大岩石施展淨化魔法，一邊回收。其中雖有許多都已碎裂，但即使如此都能回收一半左右的大小。這些大岩石在下回的戰鬥中也都還能大顯身手吧，真是可靠。

當我回收完大岩石，正在巨大營火處取暖時，摩爾特副隊長出聲喊了我：

「勝閣下，我想差不多該動工了。」

他帶我來到第一城牆遭敵軍開出一個大洞的地方，眼前城牆有着長達數十公尺、高一公尺左右的崩塌範圍，甚至可以看到魔境中壯麗的大自然景緻，與擺好陣形的王國士兵。

其實魔境與其他地方的景色，看起來感覺大同小異，並無特殊之處。

「我想拜託勝閣下在擴建戰壕之前，先把這個大洞補起來。」

現下的戰壕已相當深了，寬約十公尺，深度應該也有五公尺。但是城牆崩塌部位的戰壕全被填滿了土，可直接步行通過。這應該是魔物們乾的好事吧。

總之我用填在戰壕裏的土，做成了土壁。

由於其他的土魔法師也來到要塞了，因此土壁的形狀我只需抓個大概，細部再交給他們處理就行。雖然無濟於事，但是我爲了不要受到更多矚目，所以將土壁的大小控制在寬兩公尺、高一公尺左右，一點一點地進行修補，並且一段時間後，還會假裝疲憊，停工休息。

第一城牆內側搭着一處大帳篷，我就在裏面休息，還請人泡了濃縮魔法茶。

早知道就帶莎蒂來了。雖然是我自己要休息，不過休息時真的非常無聊。

她現在應該和安琪拉在一起做菜吧。我即使帶莎蒂過來，她也無事可做。再說，帶女生上工肯定極爲醒目，所以我只好含淚留她看家。

「真不愧是勝閣下，修補作業進行得很順利。」

現場當然也有用一般人力修補城牆，不過使用魔法較爲省時。

與王國軍一同前來要塞的土魔法師做起事來感覺算是不錯，不過魔力量果然會成問題。他們光是修補城牆崩毀部分預計就要花上數日，但是我一個人已經修好了三分之一。我想快點結束這種麻煩透頂的差事，卻不想讓別人看見我太有能力。據安琪拉所言，即使相較於高階魔法師，我的魔力量依舊是非比尋常，其實我之前已經隱約發現這件事了。

因爲他如果回答「那麼就拜託你了」，我可能會無法堅定回絕。

「也對，聽起來好像很不錯。安，回去後就拜託妳了。」

我雖然在想莎蒂其實比較強，但最後仍舊決定不提這件事。

「希拉吉斯？」

「謝謝稱讚，不過伊麗妳也要嫁人了，至少也要會做個一、兩道菜纔行啊。」

希拉吉斯當然也有神殿，安琪拉可能是在擔心其他的神官吧。

「佯攻啊……仔細想想也是有些可疑。王國軍抵達之後，牠們的確沒什麼抵抗就撤退了。但是牠們這次襲擊要塞的規模確實相當大，畢竟就我所知，歷史上魔物從未挺進到第二城牆過，從這角度來看，也有可能不是佯攻。」

我今後還是儘可能回絕這類委託吧，畢竟強化戰力還是首要之務。

「話說，妳聽說希拉吉斯的事情了嗎？」

「我知道出什麼事了。剛剛傳送師捎來消息，說希拉吉斯的邊境要塞被怪物攻陷了。」

「勝你很強不是嗎？連納妮亞都成爲你的手下敗將了耶。」

「剛剛有消息說希拉吉斯靠魔境邊的要塞淪陷了。」

我稍微把情況往壞的方向想了一下。

此時我已改稱安琪拉和伊麗莎白爲安和伊麗，因爲她們說之後就要結婚了，要我別再用那種見外的稱呼方式。然而莎蒂稱呼她們時依舊會加上小姐兩字，看來她就是無法使用綽號或是不加敬稱來稱呼別人。

「不知道緹莉卡好不好呢？」

「發生了什麼事嗎？」

摩爾特副隊長雖說這些都是童話，但如果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魔王已經復活的話……

因爲先前那些不計其數的怪物居然已經所剩無幾了。調查任務雖然會繼續進行，但近日內便會中止本爲討伐敵軍的遠征任務。聽說莎蒂和伊麗莎白所屬的部隊也只遭遇少量小兵，其他時間幾乎都在行軍。

語畢，莎蒂也離開了房間。

「反正我們目前要做的事情還是不會變。由於王國距離希拉吉斯很遠，因此只會多少提升一些警戒罷了吧。」

不過於此次王國的危機中，帝國將多數戍守東方的軍隊都調往了北面的王國，看來在時隔一○年之久的危機面前，帝國的判斷也失了準，所以才延後救援希拉吉斯一事。如今要前去拯救希拉吉斯的帝國正在火速調動軍隊，但是恐怕爲時已晚……

「那麼我會好好教會妳的。」

我們倆在談話時，莎蒂端來了午餐，安琪拉也回到了房內。

她說完話便離開了房間。

「希拉吉斯在哪裏啊？」

「勇者是什麼樣的人啊？」

他和我一樣是個魔法劍士，但不同的地方在於他是重視劍術的戰鬥類型。然而勇者身上並沒什麼勇者特有的印記，傳說當初天神降下神諭到神殿，大家經過一番搜尋後才找到勇者。不對，依剛纔安琪拉所言，勇者是被召喚過來的，這個部分和書中描述有所出入。而且勇者的故事是極爲古老的傳說，看來也不能百分之百相信其中的內容。

我們和來自西奧裏城的冒險者一起踏上了歸途。

她果然往這個方向想了。

「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我會趕回來喫的。」

不不不，或許有其他人被召喚來這裏當勇者，神也可能會參考我的報告，安排新人來承接勇者的工作。反正還有二○年的時間，現在根本不用着急。

不一會兒，他回來了，但臉上卻帶着嚴峻的表情。

「炸肉塊是不錯，但安親手做的料理也非常美味，感覺很久沒像這樣好好喫一頓飯了。」

由於戰壕的擴大工程尚未完成，因此負責人大力慰留我，但我拒絕了。同時，司教大人也再次詢問了我加入神殿的意願。治癒術師和工程作業員的工作雖然安全又穩定，不過卻非常無趣，再說，爲了變強，我必須賺取更多的經驗值纔行。

路上由於無事可做，所以我們東聊西聊了起來。

和我就可以喔！？

「妳那樣聯想對嗎？畢竟已經好幾百年都沒有魔王了喔？而且這次的襲擊或許只是發生的時間點很詭異而已。」

翌日。

「我去問一下。」

「妳不用陪納妮亞小姐了嗎？」

「那是一個位在王國東南方、帝國東方的小國，也與魔境相鄰。」

兩座要塞接連遇襲，或許沒有特別的關聯，不過敵方若有遠大的計劃，要以二○年來侵略這個世界的話，也是有可能將如此龐大的戰力作爲棄子，藉此得以蹂躪另一個國家。

但是，就在我打算回去時，現場突然一陣騷動。一名傳令兵衝進王國軍指揮官所在的陣地後，許多人開始慌張地進進出出。

第一城牆已順利完成修復，此時我正專心用着土魔法，在第一城牆前挖掘戰壕。有人會來運走我挖出來的泥土，聽說是拿去做爲預計要搭建的第三城牆地基。

「整件事背後肯定有魔族在操控！看來魔王差不多要復活，世界又將再次陷入危機了。」

「希拉吉斯怎麼了？」

「我去和司祭大人講一下。」

此次魔物攻擊哥巴斯要塞的事件，該不會只是單純的佯攻吧？

「那麼我去幫忙弄午餐。」

莎蒂好像沒聽說過希拉吉斯，所以我向她說明，不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國家。

伊麗莎白小姐，妳眼前的這個我應該就是勇者候選人……

總之，我向伊麗莎白說了「魔物這次襲擊這個要塞可能是佯攻」的想法。

之後過了三天，時序進入了十二月份，天氣變得十分寒冷。預計再一個禮拜左右又能再次使用重新設定技能了。

「妳不喫午餐嗎？」

我接着轉述了從摩爾特副隊長那邊聽來的希拉吉斯現況與帝國軍動向，同時也告訴她們帝國可能會來不及伸出援手。

然而我在聽見魔族和魔王這幾個字時，一股寒意竄過了我的背脊。

「自己會做菜後，炸肉塊、布丁那些愛做多少就能做多少喔。」

我在騎士團護衛下回到神殿的房間後，許久未見的伊麗莎白回來了。

「魔王復活就代表──勇者將會誕生在世上的某個地方喔。勝，等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就去找勇者吧！然後和勇者一起打倒魔王！」

來要塞時只有我和莎蒂，回程途中卻多了安琪拉和伊麗莎白同行，馬車內的氣氛頓時熱鬧不少，只是其他冒險者的視線十分刺人。

據說希拉吉斯的要塞也擁有與此處相比毫不遜色的強大防衛能力，不過怪物們既然已攻下該處，想必敵軍現下正在蹂躪希拉吉斯的國土。

「也對，我不去找勇者了。畢竟還有安和莎蒂在，我不能做太過危險的事情。」

其他的土魔法師們好像已經整平了我方纔修補的部分，城牆現在看上去相當平坦。我又再做了土壁，並發動空中浮游抬起它填補缺口。

希拉吉斯和帝國之間對魔境也訂立了協定，發生緊急狀況時，帝國理應會前往馳援。

「話說回來，敵方到底是誰在指揮這次攻擊？」

對貪喫的人來說，用這招果然最有效了，想當初我也是嘴饞纔開始自己動手做菜的。

所有人圍着餐桌坐下。今日中餐是莎蒂和安琪拉親手做的菜餚，還附有許久沒喫的布丁。

聽摩爾特副隊長說，目前城牆的修復步驟，是以我大致塑成的土壁爲基底，再於其表面逐一砌上石頭或燒得堅硬的磚塊，這樣纔算大功告成。

結果，我在修補完一半再多一點的城牆後，便宣告魔力用盡。事實上我當然還遊刃有餘，只是土壁表面的鋪砌處理幾乎沒有進展，只有我負責的基礎作業遙遙領先根本毫無意義。

「看樣子是不怎麼好。」

「那麼希拉吉斯現在的狀況還好嗎？」

伊麗莎白一如往常不做家事，不過我也跟她差不多，只是我直到剛纔都在外頭工作。

「我不知道。」

在『勇者的故事』中，勇者好像是一位大帥哥。

至於討伐隊那頭，根本是在做白工。

此時填滿戰壕的土已經清理完畢，因此衆人遵照摩爾特副隊長的指示，挖深戰壕。聽說他是希望能挖深一倍，也就是達到地面下一○公尺左右的地方。

「這點事情我知道啦！勝，你很沒夢想耶。」

安琪拉一邊端茶給我，一邊詢問。

「唔……我、我回去後會試試看……」

「說真的，如果要征討魔境、打倒魔王，像我這種人沒多久就會死翹翹了。我就是那種勇者在回憶過往時會說『那傢伙是個好人』的角色。」

「很好、很好，一切到此結束，沒有魔王，也沒有勇者。我們好好面對現實吧。」

先前我修補好的第二城牆，現下應該也在進行同樣的最後工序。

「我已經和她聊了很多，差不多該把她還給歐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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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摩爾特副隊長又說──既然王國的危機已經解除，所以帝國或許會自王國邊境撤軍，據說王國高層正爲這件事忙得不可開交。看來是有需要針對帝國軍動向和魔境動靜，進行比以前更爲縝密的調查。而且，希拉吉斯如果淪陷，即使兩國距離遙遠，世人也會希望王國──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大國之一──做出應對或援助。摩爾特副隊長爲我詳細解說了目前的情勢，還說王國高層肯定爲此頭痛不已。

語畢，摩爾特副隊長走向了軍隊駐紮的陣地。

此刻房內全員到齊。

「聽說是一個位在王國東南方、帝國東方的小國。」

就我所見，魔境那邊一片平和，難道是要塞出了什麼問題？

我一直盯着副隊長的帥臉也不是辦法，所以就回去繼續做工。

伊麗莎白聽我這麼說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而且，現在應該已經沒有怪物的威脅了。

「我也不清楚，因爲至今完全沒有俘虜過敵軍大將的紀錄。然而牠們確實擁有某種指揮系統，有人說負責指揮的是半獸人王，也有人說是魔族，總之衆說紛紜。不過和魔王相關的其他臆測，終究是童話般天馬行空的猜想。」

然而我沒問他「該不會要叫我挖吧？」。

「這顯示魔王要復活了！」

伊麗莎白好像非常高興的樣子，整個人突然精神奕奕了起來。

「我想她可能會覺得有些寂寞吧，但是一定過得很好。畢竟她待的地方相當安全，所以肯定十分平安。」

「是啊，真想早點見到她。」

「我們回去後不就要住在一起了嗎？那麼緹莉卡要怎麼辦？」

安一臉擔心地詢問了我，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考慮到緹莉卡小妹耶。我們結婚後，該怎麼對待緹莉卡小妹呢？又不能說我們新婚就不讓她來家裏，嗯──還是說維持以前那樣，讓她常來家裏也無妨……？

「跟以前一樣也沒關係吧。緹莉卡那麼乖，而且又已經是莎蒂的妹妹了，繼續把她當成家人看待不就好了。」

哪天我將祕密全都告訴莎蒂的話，應該不用多久，與她交情深厚的緹莉卡小妹便會知道了吧。假使我選擇不逃避面對緹莉卡，那麼與她建立如同家人般的好交情，或許纔是上策。

「嗯嗯，只要勝你認爲可以的話，我就沒問題。」

「不過五個人待在那棟房子裏，會不會有點擠啊？我們要不要換住大一點的地方？」

「我是覺得夠寬敞了。」

「我也認爲那種大小剛好。」

「總之就先在那裏生活看看，如果住得不舒服再考慮搬家吧。」

安好像也覺得住目前的房子就已十分足夠，看來是不用特地再搬一次家了。如果依照伊麗的期望尋找新住處的話，總覺得她可能會選一棟超級大豪宅。

「也是，住現在那邊就好。」

回程一路平順，由於隊伍中也有人步行前進，因此我們在第三天的日落時分才終於抵達西奧裏城。

我們回到城裏後鬆了一口氣，但等着我們的卻是希拉吉斯首都已經淪陷的消息。

歸來的冒險者們受到街上民衆的熱烈歡迎，但希拉吉斯落入敵手的新聞仍然對他們造成莫大的衝擊。我們雖然成功守住要塞、平安歸來，但陷入苦戰一事也傳回了城裏。

於歷史長河之中，遭魔境蠶食鯨吞的國家並不少見。話雖如此，近年來鄰接魔境的邊界情勢穩定，但如今卻遭魔物入侵，即使當事國位於遠方，還是足以造成人心惶惶。

「看這情形，希拉吉斯大概無法避免亡國了。帝國好像已經改採放棄希拉吉斯、鞏固邊境的方針。」

此時我們也位在歸來的冒險者羣中，於公會大廳得知了希拉吉斯的消息。

帝國因爲這僅僅一○年的平靜，削減了協防希拉吉斯的兵力，並將其中一部分調往北方的王國邊界，因此當地剩下的戰力只夠防守國境。希拉吉斯通報後，帝國雖緊急調度軍隊前去救援，但該國國土已遭入侵，根本束手無策。帝國的應對完全慢了好幾拍。

公會副會長以此番話收尾，結束了希拉吉斯的話題。至於此次委託的報酬和提升公會等級的事項，等明天之後再處理即可，我今天去見見緹莉卡小妹後就回家吧。

緹莉卡小妹聽到莎蒂的呼喊後轉過頭，並衝過來抱住了她。

「姐姐，救我。」

「哥巴斯要塞的情勢雖已穩定，不過可料想到──今後魔境方面的任務委託應該會增加吧，到時候還請各位多多幫忙。」

我鑽過冒險者間的縫隙，和莎蒂一起追着正往公會深處移動的副會長和緹莉卡小妹。

「緹莉卡！」